第十二章 算有遺策
哈洛威停步轉身看酒保。
那人笑了笑,轉向站在拘留室外的治安官三人組,其中一個是喬·德里斯,現在穿上制服了。
德里斯氣焰完全消失了,別開了眼神。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德里斯說。
哈洛威聳了聳肩。「我搞砸了和伊莎貝爾的關係,」他說,「她不會給我第二次機會再搞砸一遍。你挺好的。」
「我說,你蠢嗎?」蘇利文說,「這問題很簡單,但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問得更明白些,你是白痴嗎?這樣問好了。」
「什麼?」德里斯震驚了。
「你想用撞球棍砸破他的後腦勺,照我看,」蘇利文說,「你需要道歉。說對不起,現在就說。」
德里斯笑了。「我會想你的,傑克。」他說。
「對,但現在是因為他拒捕,」德里斯說,「你會為我作證吧?」
「如果你不爽,我要你現在就告訴我。」蘇利文說,「我不喜歡意外。」
「閉嘴。」蘇利文回了一句。哈洛威露出了笑容。
「我晚點告訴你。」哈洛威說,「對了,你說如果我有不測,殖民星官方會來查是認真的么?」
「我兩次都是認真的,」德里斯說,「你也休息夠了。我們得辦得像那麼一回事,你拒捕,而我不得不放倒你。」
哈洛威什麼也來不及想,就被德里斯用撞球棍敲中後腦,應聲倒下,摔地上之前就不省人事了。
「我真喜歡你。」哈洛威對蘇利文說。
跌倒在地的德里斯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哈洛威。「你動手打警察了!你個蠢貨!」他叫道。
「我也不喜歡你以為在扎拉集團的拘留室把人活活揍死是件賞心樂事,德里斯先生,」律師馬克·蘇利文說,「我個人看不慣,但重要的是作為扎拉集團的律師我非常有意見。我明白你自以為你不需要向這裏的任何人報告,但扎拉23號星理論上還受殖民星官方管轄,謀殺還是謀殺。如果扎拉集團的僱員在集團的範圍內謀殺了一個人,對公司的形象不太好啊,嗯?你蠢嗎,德里斯先生?」
「那就夠了。」蘇利文說著上下打量了哈洛威一番,「你感覺如何?」
哈洛威觀察德里斯的臉色,好奇中風能不能被逼出來。雖然很逗,但哈洛威覺得蘇利文把德里斯逼得有點過了,這懦夫的腦子應付不過來。「沒關係,」哈洛威說,「其實我應該向喬道歉。就說我跑到另一間酒吧里喝太多了,跟人打了一架,喬不得不讓我清醒過來。沒造成什麼傷害,沒有敵意,我們忘了這事吧。」
德里斯從地上九*九*藏*書爬起來。「你被捕了,哈洛威,罪名是襲擊治安官。」
哈洛威臉上顯出痛苦扭曲的神色,試著從地上爬起來,那人彎下身扶著他幫他站穩。「小心站穩了。」他說。
「如果一切順利,我是那個讓你不用在拘留室被活活揍死的人,」那人說,「現在試著站起來,好么?」
德里斯一言不發,蘇利文退回到哈洛威的身邊。
「你的朋友醒了。」一個遠處的身影發現了他。另一個身影走近拘留室,是德里斯。還穿著便服的德里斯衝著哈洛威笑了。
「你真不賴,」他們一走出治安辦公室,哈洛威脫口而出,「我看得出為什麼伊莎貝爾喜歡你。」
「你還是準備敲破他的腦袋。」之前那聲音說。
「嘿,他打了我,律師,」德里斯說,「別把話說反了,這事不是這樣解決的。」
「沒幾個人喜歡你,傑克。」德里斯說,「就算喜歡你的人也不是很喜歡你,我從來就不待見你。」
「你之前就對我說過這話了。」哈洛威說。
沒有人反對。
「好的。現在告訴我,德里斯先生,你覺得如果哈洛威先生突然在扎拉集團里的拘留室死了,會發生什麼事?已知宇宙里的任何地方的任何人會相信一個白痴保安說因為他拒捕嗎?還是說殖民星官方會開展全面調查,深入扎拉集團的所有運營,尋找商業恐嚇和暗殺的證據?殖民星調查時會不會叫停太陽礦開採,導致公司損失好幾百萬呢?
「經典犯傻,」德里斯說,「我能和朋友們說上好幾年這事。」
「不是所有人。」哈洛威說。
「清楚了,」哈洛威說,「你說得對,是我犯傻。不會再有下一次,就算有我也不會指望你或伊莎貝爾來救我了。」
「有點頭緒。」哈洛威說。他揉了揉額頭,感到一陣新的頭疼襲來。
「感覺就像某個混賬偷襲我了。」哈洛威說。
放攝像頭的架子上是空的。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哈洛威被推醒了。「哈洛威,」一個他不認識的聲音喚著他,「醒醒。」
德里斯站在那裡,怒不可遏,卻沒有任何動作。
「我就知道,」哈洛威說,「似乎你只能扛下這一拳好好享受。但這樣看吧——我今天差點被兩隻扎拉速龍吃掉,而你付出的代價只是蠢臉上挨了一拳。我覺得便宜你了,你覺得呢?但我警告你,喬。你敢再來一次,你最好祈禱你能成功。因為如果我動手,我不會給你留下全屍的。我說到做到。」
「當心點。」德里斯威脅道。
德里斯又九九藏書笑了笑走開了。哈洛威試圖集中精力,思考眼下他可能只有幾個小時可活了這一嚴峻現實,但最終決定他頭太疼了無法思考,又陷入昏迷。
「醒了好讓人打死?」哈洛威含糊地說,「我積極不起來。」
「好。」蘇利文重複了一遍,「那我們這兒就算完事了。我要帶哈洛威先生走,除非還有什麼人反對。」
「是啊,」哈洛威說,「謝謝你救了我的命。我欠你的。不過得等他們開始挖我那太陽礦我才能報答你了。我把錢都花在修我的飛船上了。」
「說的是。」哈洛威說。
「我告訴你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德里斯說,難得有點和顏悅色的意思,「我只知道你打了我,我把你帶到這兒來。然後你不受控制地反抗,我不得不制服你。就這麼簡單。」
「不是。」德里斯憋著怒氣說。
「你出了意外?」蘇利文說。
「為什麼,喬?」哈洛威問,他再次睜開眼看向德里斯,「我是說,為什麼在我的飛船上做手腳。你在酒吧里沒有回答我。我不知道你這麼恨我。」
「你不是真打算敲破我的頭吧?」哈洛威說,「今晚之後,很多人都知道你有謀殺動機。」
「不然呢,德里斯?」蘇利文說,把尊稱給省了。他放開哈洛威,直接走到德里斯跟前和他面對面。「你準備把我也揍死?因為沒人會在乎管理整個星球的法律副總顧問,對嗎?再試試威脅我,德里斯,我保證你餘生守在扎拉集團的鳥糞礦上看著蝙蝠糞。如果你以為我辦不到,再惹我試試,來啊。」
「太多人證了。」另一個聲音回答。這個聲音是喬·德里斯的。「這混蛋倒是說得對。所以我得把他弄這兒來。」
「德里斯肯定恨你。」蘇利文說。
「我不明白你怎麼不在巷子里就敲破他的腦袋呢?」哈洛威聽到一個聲音。
「好極了。」蘇利文說著,回頭看向德里斯,「現在向哈洛威先生道歉。」
「我不喜歡你的語氣,蘇利文。」德里斯說。
「你說得倒輕巧。」哈洛威說。
「啊哈。」這個叫馬克(現在知道了)的人說,「在那酒吧里的人證?任何人坐了這位聲稱被襲擊的治安官的高腳凳都要被他痛揍的那間酒吧?那裡面每一個人的證詞都相當可信啊。」
「這一切發生的時候,哈洛威先生的後代或繼承人會袖手旁觀?還是會控告公司不當致死,要求賠償他們本來能繼承的數百萬乃至數十億資產?還有你,德里斯先生,一旦扎拉集團決定最省事的read.99csw.com解決方法是全推到你身上,你下輩子除了不到3平方米的牢房還能上哪兒去?再說一次你不是白痴,德里斯先生。我真的很想聽一下。」
「嗨,傑克。」德里斯說,「感覺如何?」
「當然不是,」現在明顯是位律師的馬克說,「就像如果我沒及時趕到,哈洛威先生的脖子就會因為反抗而被扭斷了,對嗎?事情是這樣解決的對嗎?」
「在路易斯·吳那裡,」哈洛威說,「那是奧布里鎮上的機械師,他要把船上的凹陷敲平,修復緊急救生設備。大概明天就好了。」
「真的?」蘇利文說,「你差點騙過我讓我以為你是呢。因為,我肯定你也知道,這位哈洛威先生最近發現了一個宇宙中有史以來最大的太陽礦。總值可能超過萬億信用幣,而他能分到幾十億,你知道這件事?」
「你經常碰上這種事,不是么?」德里斯說,「你看,對你這種自以為聰明的傢伙來說,你做出來的事夠傻的。比如說都不先看看監視錄像是不是還在那裡。」
「明白了。」哈洛威懷疑自德里斯八歲后就沒用過這樣的語氣說話了。另外兩個治安官點了點頭。
「你當然這麼說,」哈洛威說,「但我真想知道你為什麼想殺我,喬。我們從來不喜歡彼此,但我認為你和我還沒有那麼大的仇。到底怎麼回事?是因為那天我在工地上惹毛你了嗎?說幾句壞話你就受不了了?還是你計劃已久?你直接告訴我好了。」
「別擔心,傑克。」德里斯說,「不會很疼的。」
蘇利文注意力回到德里斯身上,「現在,德里斯先生,」他說,「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是白痴嗎?」
「嗯。」德里斯說。
「我聽著這像你承認了。」哈洛威說。
「嗨,喬。」哈洛威說,「我知道看到我讓你很驚訝。」
德里斯不屑地哼了一聲。「拜託,」他說,「酒吧里的人怕我怕得要死,我不在的時候連我的高腳凳都不敢坐。沃倫告訴我如果我在工地上,酒吧里都滿了我的高腳凳都還是空的。別妄想了,傑克。酒吧里的人只會記得你打了我,所以我逮捕了你。其他的事他們很快就記不清楚了。」
「什麼?」德里斯說。
哈洛威抬了抬眼皮,他不認識的聲音的來源他也不認識。「你是誰?」他問。
蘇利文憤怒地瞪著這三個治安官。「我必須說清楚。你們必須明白,而且你們要確保所有其他的治安官都明白。扎拉23號星上有一個人你們絕對不能碰,那就是哈洛威先生。他太他媽值錢https://read.99csw.com了。如果他有任何不測,殖民星官方會來到這裏,扒下我們所有人的褲子查個徹底。你們的任務從這一刻起就是確保他好好地高高興興地活著。還有,德里斯先生,如果這意味你在這公司一天,哈洛威先生每次見你都要衝你臉上來一拳,那麼你也要笑顏以對,然後問能不能再來一拳。你明白了嗎?」
「那就好,」蘇利文說,「我說過了,我樂意幫助她,也樂意幫助你。但僅此一次。你襲擊了一個治安官,還不是隨隨便便一個治安官,是戴著警徽以當流氓為樂的治安官。你這樣是犯傻。你再這樣惹事,哈洛威,你就得自己保命了。我希望我說清楚了。」
「我知道。」哈洛威說。
「簡單就好。」哈洛威說,「這樣你不容易說錯。」
哈洛威冒險睜開眼睛,立刻就後悔了。強光刺入他的視網膜,他強撐著眼皮,集中精力觀察四周。視線最終清晰了:他身處扎拉集團的保安拘留室。他以前因為醉酒鬧事來過,就在伊莎貝爾和他分手幾天後。
「我要帶哈洛威先生走。」他說。他原本友善的語氣完全變了。「他需要看醫生。」
哈洛威轉身朝著門口走去,忍著不露出笑容以免破壞他進酒吧后裝出來的凶神惡煞相。襲擊治安官通常不容易全身而退。哈洛威衡量了一下,決定只要有目擊證人和監視錄像,他就能辦到。德里斯現在報復的話太冒險了。就算他先忍著晚點再找他麻煩,哈洛威控訴他意圖謀殺的錄像會永遠留在扎拉集團保安檔案里,不可消除。
「沒錯,」哈洛威說,「我揍了個警察,當著好多證人的面,就在裝了監視攝像的酒吧里,攝像還直接連接著保安辦公室。這樣的話,如果你這次再想讓我消失,所有人都會知道是你乾的,你這坨噁心的爛泥。你別想再害我一次。」
「你這樣想我很高興,」蘇利文說,「因為我們以後絕不會再經歷這種事了。我們共同的朋友花了她好多信用幣才能讓我到這裏來救你。我倒是很樂意,因為我想你知道我對她什麼感覺。」
「謝謝你,喬,」哈洛威說,「真心謝謝你。」
哈洛威直衝著德里斯走去,等著他臉上顯出震驚的神色,緊接著一拳砸在他的胖臉上。德里斯摔下高腳凳,啤酒瓶在地上摔了稀爛,擠著不少人的酒吧一下子安靜了。
「好極了,」哈洛威說,伸出併攏的雙手,「逮捕我吧,你這噁心的肥豬油。等我和你到了治安辦公室,我要找律師,告訴他你對我的飛船做了什麼,就在幾天前九_九_藏_書你單獨留在我飛船上做了什麼手腳。這故事可有意思了,結局就是你這肥屁股去坐大牢。所以儘管逮捕我,我就指望你這麼做。喬,動作快。」哈洛威又朝著德里斯遞上了雙手。
「那玩意兒一周前壞了。」酒保說,「還沒來得及裝上新的。」
「好。」德里斯說,直直地瞪著哈洛威的臉,表情暗示他們倆以後不能單獨待在同一個地方。哈洛威也是這麼想的。
「如果你死在扎拉集團的治安拘留室里?」蘇利文說,「肯定會查。如果你飛船撞樹上了,大概不會。但他們沒必要知道。」蘇利文向後指了指治安辦公室。「他們對你恨意很深啊。」
那聲音笑了。
哈洛威閉上眼睛。「這點我得承認你說得對,喬。」
「你有腦震蕩,哈洛威,」那個聲音說,「這時候睡覺不好。」
「事出有因,」蘇利文說,「好了,先去醫院,檢查一下腦震蕩。然後你可以在我的沙發上過夜。你的飛船呢?」
哈洛威走進酒鬼酒館,喬·德里斯如他預料,坐在吧台從右邊數起的第三個高腳凳上。那是喬·德里斯的專屬喝酒座位。德里斯在那上面坐得太多了,坐墊都壓出他屁股的形狀了。如果德里斯走進來,別人正坐在那座位上,他們可坐不久。德里斯會挨著他們坐下,虎視眈眈地瞪著,直到他們識趣讓座。有一次,一個合同勘測員不識趣,德里斯不得不坐在別處,一直等到那勘測員離開酒吧。第二天早上,人們在巷子里找到了那勘測員,人沒死,但額頭上留下了嚇人的一道疤。打那以後,德里斯幾乎不用怎麼瞪人了。
蘇利文看了哈洛威好一會兒,想知道他這是在幹什麼,有什麼目的。「我沒意見。」過了一分鐘后,他說,「你怎麼說,德里斯先生?」
「他哪裡都不能去,馬克。」其中一個保安說,哈洛威認出他是路德·米爾納,負責垃圾場巡邏。「這混蛋襲擊了一位治安官。我們有人證。」
「你帶我一程就算報答了,」蘇利文說,「伊莎貝爾讓我來找你的時候,她說讓我和你一塊兒回去。她說有事要找我談,是我作為扎拉集團法律顧問的職能範圍內的事。我完全不知道她要談什麼。你呢?」
這其實比正式控告德里斯企圖謀殺還要好。這樣哈洛威不需要證明什麼,這幾乎就像他買了保險,防止日後德里斯對他再有謀殺意圖。這招真妙。妙極了。哈洛威視線掃向攝像頭,準備對著鏡頭送上一個志得意滿的微笑,大步走出酒吧。
「就像有人狠狠敲了我的頭一下。」哈洛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