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天意-2
孩子被那玄妙的圖形迷住了。
那他為什麼還要向那棵樹走去?
范增準備回帳中去,一瞥眼間,看到一人,不由得停腳步。那是一個執戟的待位,正懶懶地倚著一排柵欄,口中叼著一莖野草,眼睛望著遠方的山川,臉上有一股蕭索沒落的神情。
「孩子,你給我發誓,以皇天后土的名義發誓!」老人乾枯的手指用力抓住孩子的雙肩,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永遠不要使用我傳授給你的一切,除非亂世到來。」
「好一個濫殺無辜!」項羽不禁笑了起來,「你無辜么?你以為我真的醉了,糊塗到你在我眼皮子底下玩的手法都看不到了?那個咋咋呼呼的黑大個,叫…… 叫什麼樊噲的,不就是你弄進來的?他嚷嚷的那番大道理,八成還是你教的吧?」
暮地,他停住了腳步。
就在我們耐心等待著始皇帝幡然醒悟時,始皇帝已一步步走進那個天意鑄就的陷阱中了。
秦軍主帥,少府章邯——曾經打敗了周文、陳勝、項梁的常勝將軍章邯,向項羽求和了。
張良拉錦盒,又道:「從這裏到灞上,最近的路要走多少里?」劉邦想了想,道:「抄小路走只要二十里。」
項羽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劉邦以「借糧」之計硬從韓王那裡「借」走了張良,韓王成他的無賴手段搞得無可奈何,這已是一件傳遍諸候的笑談了。
范增返身進了營帳。
項莊道:「是。」就完匆匆就走了。
劉邦果然存有野心!
不可能,一定是巧合!他只是個孩子啊。
大軍行到函谷關前,關上已換上沛公劉邦的旗幟。關門緊閉,守關者聲稱:「無沛公之命,任何人不得擅自入關。
「你那位朋友是誰?」
……
「那你想怎麼樣?」國尉回頭看看我,道,「來一場尸諫?皇帝的性子你還不了解?他什麼時候被人命嚇住過腳步?」說著,放下花剪,伸的拍拍我的肩,道:「我知道,你們這些史官,都有一股董狐秉筆直書的倔勁。但是聽我一句話,忠臣的命是很值錢的,不要動不動就以犧牲來顯示忠誠。把你尋副棺材退掉吧!」
我焦急的找到國尉,他正悠閑地在自己的花園裡修剪花木。
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巨鹿之戰的餘威排除了一切障礙。在路上,為了杜絕後患,項羽下令坑殺了那二十萬秦軍降卒,韓信居然也沒有敢說三道四。除了亞父有點不以為然,總而言之,項羽的心情十分愉快。
他忽然想起,師徒三年,師傅還從未給過他一個笑臉。那時他單純而強烈地仰慕著師傅。這個不知來自何方的老人給他帶來了一個神奇美妙的新世界。他一接觸這些,就恍惚感到,這就是他有生以來一直在這茫茫塵世中等待著的東西。與這相比,同齡孩子們那些幼稚的遊戲對他完全失去了吸引力。他深深地感激師傅,如饑似渴地學著那些他的玩伴們一輩子也不會弄懂的深奧知識。師傅是他心目中最有智慧、最有權威的人。他多麼希望自己的努力能獲得師傅的肯定——哪怕一句淡淡的誇獎,一個讚許的眼神。然而,他從未得到過。相反,他注意到,當看到他進步神速時,師傅的目光里,竟會有一絲警惕的敵意。
劉邦言辭謙卑,神態惶恐,他把自己的所有行為——包括約法三章,不殺秦王子嬰等收買人心之舉,都解釋為替項羽傳播威名。
項羽宣稱:「宋義暗中與劉國勾結,圖謀雙楚,楚王密令我誅之。」
所以,對於子嬰的命運,秦人無不感到同情和惋惜。不過,據說子嬰在聽到對自己的判決時,既不驚慌,也不憤怒,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似的,只淡淡地說了一句:「請轉告你們大王一句話:不要以暴易暴。」
他終究還是漢能睡成一個好覺,因為一個晚上先後有兩個人聲稱有十萬火急的事必須要見他。
張良道:不日定當告訪。」
不在,通常有兩種解釋。韓信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種,欲待進一步詢問,老人又一臉冰霜,韓信只得嘆了口氣,道:「可惜。」
我上一全史官,史官必須說真話。
很久以後,我們才意識到,我們——包括國尉——犯了一個多麼可怕的錯誤。然而那時已經來不及了。不,確切地說,就算我們早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也無法阻止那一切的發生。
「三叔,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隱衷?就直說吧!」
他悶悶不樂地踢掉路上一棵小石子,嘆了口氣。
第二天一早,劉邦果然親率百余騎兵來鴻門向項羽謝罪了。
我道:「可是……」我原想說:可是世上根本沒有什麼長生不老之術。但一想回到老問題上死纏濫打,終究於事無補。不如趁他現在還能聽進去話,從別的角度進言,也許還能起一點作用。於是道:「……可是下,你征服過、佔有過、享用過,這還不夠嗎?世間的一切,正因為終將失去,才顯得珍貴。如果能確定永遠佔有,反倒會感到厭倦了。」
張良躬身道:「大王大仁大義,沛公與下臣沒齒不忘。」
終於有一天,始皇帝自己告訴了我們。
但接下來還有更叫他難以置信的事:項羽居然把劉邦留下來宴飲食宴席上,范增五次三番向項羽使眼色,甚至舉起佩帶的玉塊(王字旁,我打不出)示意,但項羽就是沒反應。
項羽點點頭,他對張良的好感又加深一層:做了這樣轟轟烈烈的大事,還不以為功。項羽起了愛才之意,「你代劉邦辭行,就不怕我遷怒於你?」
一想起那道懷王與諸將的約定,項羽就覺得心煩意亂。
張良道:「大王與沛公的誤會不是已經解除了么?怎會再動干戈?大王多慮了。」
用六永貞,以大終也。
一會,項莊也拿著寶劍進去了。
韓通道:「請問仲先生,此間的主人……」
張良狡黠地一笑,道:「我要是留下來,還是忠誠的人嗎?」
「那沒什麼,都過去了。」張良語音里沒有一點興奮自得之情,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鬱憂悶,「況且尋一擊又沒有成功。」
「哦?」國尉停下手中的工作道:「發生什麼事了?」
震驚、懷疑、恐慌。
張良又向劉邦道;「沛公,你來時有沒有帶什麼東西?」
說著,章邯向項羽俯身跪拜下去。
巧合,一定是巧合。
看得出,那曾經是一座恢宏壯麗的府第。
為他人所用?後患無窮?項羽覺得好笑。誰會重用一個鑽過人家褲襠的膽小鬼?亞父真會大驚小怪。
我恍然大悟,心中佩服不已,想了想,又道:「可是,我們做臣子的,眼看君主這樣荒唐下去而不做任何諫陰,是不是有點……有點……」
群臣議論紛紛,不知道皇帝到底想要怎麼樣。
仲修看看石礅,又看看韓信,也慢慢地伸出手指,在那薄薄的青苔上畫下一個圓點。
項羽迅速指揮楚軍渡過漳河,援救世鹿。
孩子的臉刷地一下紅了:「沒……沒人教過我九*九*藏*書。」果然是內行才能玩的遊戲。他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那大漢道:「當然是走了。難道還呆在砧板上挨人家宰不成?」
賢明如堯舜,都有遭人指摘之處,說堯治國無方,致有「四凶」之患;說舜誅鯀用禹,殺其父而用其子,非仁君所為云云,我確實舉不出一個生前死後都絲毫無非議的明君。
范增在旁邊聽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項羽怎麼會蠢到這個地步?
項羽勃然大怒:「我在巨鹿浴血苦戰,拖住秦軍主力,你撿了現成便宜,還想獨霸關中,給我攻!」
「你看得懂?」仲修疑惑地看著韓通道。
張良抬起頭,一臉毫意地道:「臣下並未得罪大王,為什麼要怕?大王不會濫殺無辜的。」
「知道。就是沒有東西吃,餓肚子唄!」他把玩著的一株野草說道。
國尉沉思了一會兒,又開始修起花藤:「那就由皇帝去吧!」
好計!他點點頭,項羽是個莽人,而他自己也喜歡莽人,所以要是找一個舌辯之士去跟他理論,只會引起他反感,叫這個粗豪大漢去大鬧一通,也許倒可以救劉邦一命。
項伯又更加吞吞吐吐地說,張良不擔不肯跟他一起逃走,反而三言兩語,硬把他拉去和沛公劉邦見面。在那樣尷尬的情況下,張良居然有本事說得讓項伯和劉邦結為姻親,還讓項伯回來在項心面前替劉邦多多美言幾句。
秦地的黍酒勁道十足,一杯下肚,有如一道烈火直衝而下,在腹中熊熊燃燒,極其舒暢。韓信放下酒杯,靜靜地等著。
你可以想像,這句話在朝臣中引起了怎樣的軒然大|波。始皇帝已經不是剛即位那會兒的孩子了,按理不應沉迷於荒誕的幻想,然而現在他竟然說他要長生!
司馬欣道:「是,我到了咸陽,要見皇帝。趙高讓我在宮外司馬門跪候了三天,也沒讓我見到皇帝。後來我聽說,趙高得知情勢危急,怕皇帝追究,準備拿將軍和我們這些前線將士頂罪。我連夜抄小路趕了回來,到了軍中,我才知道,趙高果然派人追殺過我。幸而我沒有走去時的大路。」
一個宮女在為他棰著腿,不時膽戰心驚地偷偷看我一眼。
但他還是繼續向前走去。
我誠懇地道:「陛下怎麼會和常人一樣呢?陛下德兼三皇,功高五帝,就算千秋萬歲之後,也必有盛名留傳於世……」
項羽覺得好笑。今晚是怎麼了?一個劉邦的手下人,來舅他攻打劉邦;一個自己的手下人,來勸他別打劉邦。
「一定有的,一定有的。」項伯忙不迭地替他那剛剛結成的親家公說道。
秦將蘇角被殺,王離被俘,涉間自焚。
仲修抬眼冷冷地掃了一眼韓信,道:「你在命令我嗎?」
但是,一個意外的消息把他的好心情全打亂了:沛公劉邦已先他一步進入關中。
秦軍運糧的甬道被截斷了。
消息很快打探出來了:劉邦用賄賂秦將的手段打開了咸陽的南大門* 關。此時,趙高狗急跳牆,弒君于望夷宮,另立二世帝的侄子子嬰為秦王,子嬰又設計殺死了趙高。咸陽城裡亂得一塌糊塗。劉邦遂趁虛而入咸陽。
項羽吧了口氣,道:「是你的左司馬曹無傷這麼說的。否則,我也不會這樣啊!
「早不在了。」仲修的聲音又硬又冷,明顯的拒人於千里之外。
「可惜什麼?」仲修冷笑道,「他要是還在,你們能進的了咸陽?」
張良神色不變。
我道:「比戰事還重!國尉,你不能不管。」
那大漢急道:「管那麼多幹什麼?現在躲過一天是一天。」說著,那大漢便要推劉邦上馬,而劉邦還在猶豫。
同時,項羽開始大封諸候,並自立為西楚霸王。
「這……合適嗎?」項莊有點猶豫。項羽雖與他是堂兄弟,但實則位同君臣,不奉項羽的將令就擅自行事,他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國尉道:「你相信這世上真有長生不老之葯嗎?」
韓信搶步到仲修面前,道:「可這到底是為什麼?仲先生,你能告訴我嗎?」
他撥開野草,向那棵大槐樹走去。
無論如何,仗是打不起來了。
張良道:「好,快走!」
「張良」。
明白了,明白了,這原來是師傅為帝國的安全而設下的一道防線。
啊,自己一定瘋了。為什麼去哪裡?就因為十幾年前師傅曾經在自己面前說過一回那個陌生人的名字?
他心裏一陣刺痛:原來那時,師傅就已經對他有了戒心。
然而,始皇帝只是在帝國建立的最初高興了一陣子,沒過多久,就對這一切失去了興趣,顯出煩悶不快的樣子。
劉邦上了馬,張良從旁人手中取過一根馬鞭,狠狠地在馬屁股上抽了一下,那馬立刻如離弦之箭般飛奔出去,樊噲等四名隨從也迅速跟上。
「張良?」項羽懷然動容,「就是那位在博浪沙椎擊秦始皇的刺客?」
「沒人教過你?」老人眯起眼睛,看看孩子,又看看地下,「……十……二十……三十,三十一。沒人教過你,你走了三十一步。啊!三十一步!」
韓信默默的走到了仲修對面坐下。
「什麼?」我大吃一驚,「國尉,你怎麼能這樣,這不是小事,要亡國的啊!」
也許是因為現在已經很難說哪一方代表正義了。事實擺在那兒:出身貧寒、忍受了多年高壓統治的起義者一旦掌握了決定他人生死的大權,會變得比原來的統治者更殘暴、更野蠻。
這是一片不大的竹園。雖然遍布的野草幾乎遮蔽了原有的景緻,但依然可以看到一些夾雜其間的珍奇花木,依稀顯示著主人昔日的豪奢生活。
第一個人是從劉邦的營壘里來的,自稱是劉邦的左司馬曹無傷的密使。來使對項羽說,劉邦有稱王于關中的野心,他準備任秦降王子嬰為相,霸佔秦宮室府庫全部財寶,與諸候軍對抗。來使告訴項羽,劉邦只有十萬軍隊駐在灞上。如果項羽要舉兵相攻,曹無傷願為內應。這對項羽是一個好消息。因為他本部軍加工諸候軍足有四十萬,打敗劉邦看來不是什麼難事。只是他不喜歡來使那副鬼鬼祟祟的樣子,所以只敷衍了兩句就讓他回去了。
我道:「陛下行陛下的意志,臣子盡臣子的職責。」
章邯道:「項將軍,你也看到了,為這樣的朝廷賣命,還有什麼意思?將軍與我有殺叔之仇,我也不敢請求將軍的赦免。但求將軍一件事:攻入咸陽后,千萬要抓住趙高,將這惡賊斬成肉醬,以解我心頭之恨!那麼我雖死也感激將軍的恩德。」
我一把抓住國尉的手,道:「國尉,事情真的很嚴重。皇帝現在連李斯的話也聽不進了,只有你也許還能。」
「行了,行了!」項羽又好氣又好笑地一揮手道:「我知道了。那就看他明天有沒有誠意來謝罪吧!」
關中王,關中王,等於是秦王。劉邦怎麼配來跟他爭這個天下至尊的王爵?
項羽派人將這個消息通報給了懷王,懷王九九藏書不得不追認了那道他根本沒有發出的詔命,並命項羽取代宋義任上將軍之職。
第二個是他自己營壘的人,他的族步,項伯。奇怪的是,項伯深更斗夜把他再次從床上拉起來,卻只是為了拚命給劉邦說好話:「人家沛公要不是先攻破在中,你能那麼容易進來嗎?人家立了那麼大的功勞,卻要去攻打人家,也太不夠義氣了吧!」
師傅說: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看著這個曾和自己斗得死去活來的勁敵,如今被骯髒的宮廷所逼,落到這樣凄涼的境地,項羽不禁起了憐憫之心。他扶起章邯道:「起來吧!我不殺你。你攻打我叔父。是各為其主。現在你棄秦歸楚,是我楚國的幸事。你就留在楚軍中為我辦事吧!
「沒有,他說什麼也不肯在劉邦有難時獨自逃生。」
韓信拱手道:「多謝。」
沒有人懷疑項羽有封王的權力。巨鹿之戰已經確立了他在諸候中至高嘸上的地位,一俟進入關中,攻下咸陽,他成為天下霸主自是順理成章的事了。所以,許多人已提前改口叫他「大王」。
一群將士嘻嘻哈哈的抱著值錢的財寶器物從裏面走出來,經過他身邊時,一人問道:「咦,韓郎中,你怎麼沒拿點寶貝?」韓信屈指敲了敲那人抱著的鎏金刻花大酒樽,笑道:「太重了,我搬不動。」
我道:「不。」
轉過幾堵殘垣斷壁,眼前忽的開朗起來。
「皇帝想長生不老。」我把事情的前前後後告訴給了國尉。
這道前所未有的破釜沉舟之令,極大地激發了楚軍的戰鬥力。楚軍將士人人奮不顧身,以一當下,向強大的秦軍發起了一輪又一輪的進攻。
原來如此。
項羽攻下函谷關,到咸陽城外的鴻門,紮下營寨,鴻門西南不遠處的灞上,就是劉邦的駐軍。明天,項羽想,明天就去找劉邦興師問罪。
張良抬眼看了一下項羽。
國尉依然剪著花枝,淡淡地道:「放心吧,帝國亡不了。」
我怔怔地若有所悟,道:「國尉,你的意思是說……你的意思是說……」
「你呀你!」項羽笑道「,好了,別找什麼借口了。人各有志,我不勉強你。我只問你,劉邦有什麼好處,值得你這樣為他效忠?他比我賢明?」
張良聞聲心頭一震,手中的錦盒幾乎落在地上。他循聲望去,見轅門旁邊的柵欄邊懶洋洋地倚站著一名待衛,雙臂交叉環抱在胸前,臂間攏著一支長戟,嘴角咬著一莖野草,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韓通道:「這是為什麼?仲先生。你們國尉,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建議你去趙高府,」老人道,「那是一個好地方,金銀珠寶十半月也搬不完。」
老人用樹枝點點地下:「誰教的你「八宮戲」?」
怪不得剛才那人神情如此古怪,原來他所問的是一座廢棄已久的老宅。
近臣們變著法引他高興,俳優的筆謔,武士的角抵,甚至西域人的幻術都搬到宮裡來了,但都沒用,始皇帝依然悶悶不樂。
老人坐在一棵槐樹下,微微佝僂著背,出神的望著遠方。有時隨手撿起根樹枝在地上划來划去,似乎百無聊賴,又似乎心事重重。
張良道:「是的。」
國尉道:「那你還擔心什麼呢?」說完,他抽回被我抓住的手,雙修起了那叢花藤。
「國尉府?」那人瞪大了眼睛道:「你問國尉府?」
再過了一會兒,張良匆匆走出來,走到軍門口。好里有劉邦帶來的一百多名隨從。張良拉住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就走。一邊走,一邊急急地道「……現在項莊舞劍,其意常在沛公。要不是項伯在那兒擋著,我們公早沒命了……你進去后,記著,東向而坐的就是項羽,別激怒人,中對他說……」韓信倚著柵欄,看著張良拉著那大漢向軍帳快步走去,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我間直不知道如今的秦國究竟姓贏還是姓趙了。章邯憤憤地道,「朝中的有功之臣都快讓趙高殺光了!先是將軍蒙恬,然後是右丞相馮去疾、將軍馮劫、再後來是左丞相李斯,現在就要輪到我了。」章邯指著身後一人道,「將軍應該認識司馬欣吧?」
「是的。」項羽點點頭,「我與叔父潛藏於民間時,我叔父曾因事被捕入獄,是他救了我叔父一命,那時他是櫟陽獄卒。
張良無奈道:「是啊!可沛公已經向韓王把下臣『借』走了,下臣也沒有辦法。」
「誰?」那人沉聲問道,同時轉過身來。
一個青年軍士剛好走過,范增一把把他拉到一旁。
孩子,知道什麼是世上最大的痛苦嗎?師傅問道,眼睛去不在看他,看著天邊。
始皇帝看著我,眼中的嚴厲漸漸消退了。他吧了一口氣,道:「仲修,朕知道你的忠誠。可你能不能讓朕清靜一下?朕真的累了,不想再和你爭論。你說服不了朕的,正如朕也說服不了你。」
我又欽佩、又羞愧地從國尉府出來。
師傅端坐在那裡,捋著花白的鬍鬚,微笑道:「孩子,現在你相信我真是秦朝的國尉了吧?」
他和仲修之間有一塊近於圓形的石礅,上面掉滿了槐樹的枯葉。
項羽道:「不錯。正因為這樣,我才放了劉邦一馬,暗箭傷人沒意思。」
錯了,師傅和當時的他都錯了。沒有對手不是最大的痛苦,飢餓之類的肉體上的痛苦當然更算不了什麼。這世上最大的痛苦是:明知道天下沒有什麼人是自己的對手,卻偏偏連競逐的資格都沒有。
「先入關中者王之。」
「你們沒見過的事,未必就真的不存在!」他憤怒的吼道,「在世上真的有神仙,真的有長生藥,只是你們不知道!」
因為那是天意。
孩子終於再也走不下去了。他扔下樹枝,吃力地道:」我……我輸了。」 說完,頭也不敢抬,站起來轉身就走。
項伯大概拿了劉邦不少好處,又來幫這位親家說好話。項羽被他搞得不勝煩擾,就再添了塊漢中,封劉邦為漢王。反正這條泥鰍也翻不出什麼大浪來!
沒有人關心這個陌生的老人從哪裡來,是什麼。誰在乎呢?大家都要忙自己的生計。
「你們國尉。」韓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說話……有沒有大樑口音?」
韓信隨手拂去了落葉。石礅上有一層淺淺的青苔,還有一些奇異的線條……
畢竟是堂堂的國尉府,也許會有一些軍事方面的資料呢?看一看又何妨?他這樣對自己解釋道。
從樹林中走出來,他愣住了。
劉邦道:「可……可我怎麼向他告辭啊?」
仲修看看韓信,臉上是若有所悟的表情。他慢慢地道:「國尉是大樑人。」
劉邦道;「不,不行的。這不是禮節的問題。他現在不殺我,就是因為沒有借口,我不辭而別,不是讓他找到借口了?就算我能逃回灞上,躲得了今日也躲不了明日。」
老人睜開眼睛,一下子扔掉手裡的拐杖,抓住孩子的雙臂,顫聲道:「孩子,這個遊戲還有好多種玩九九藏書法,你願意學嗎?」
韓信踱到街道上,滿滿的走著。他的心情很沉重。
項羽那超越了復讎的濫殺已是盡人皆知,咸陽沒來得及逃跑的秦朝官吏如今人人自危,躲都來不及,這個老人居然還毫不掩飾他對征服者的蔑視。
「不錯!」范增咬牙切齒地道:「昨天還下令要準備去攻打他的,現在倒好,讓人家幾句花言七語,就說得變卦了。剛才在席劉,我幾次示意,大王就是不忍下手。我們只好代他動手了。」
沒有人知道這句話是否傳達到了項羽的耳中,只知道項羽開始下令搜集咸陽的全部寶物,東運彭城——他已經決定以好里為自己的新都。他不喜歡咸陽。對他而言,這是個充滿仇恨和罪惡的地方。他要把這裏付之一炬,帶著財寶和美女東歸故鄉,讓親友鄉人們都看到他今日的權勢和榮耀。
是一個面容矍鑠、目光銳利的老人。
豈有此理?他是怎麼攻入關中的?
然後是各種各樣的勸諫:委婉的、直接的、口頭的、書面的……
他伸手拉住一個看上去像當地人的路人,道:「請問,國尉府怎麼走?」
精緻的朱雀銅燈靜靜地燃燒著,火光偶而一跳,四周的陰影也隨之一顫。仲修的目光卻始終一動不動,彷彿早已穿越了這一切,到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項莊的聲音有點委屈:「亞父,我……!
仲修揮了揮手,意興蕭索地道:「沒什麼,一些陳年舊事,與你無關。」
韓信一怔,但旋即明白了:老人八成是前秦遺臣,把自己當成正大肆擄掠的楚軍將士之一了。於是道:「先生,你誤會了,我不是來……」
考慮到秦軍實力猶存,而楚軍軍糧已所剩無幾,項羽決定接受這位殺叔仇人的求和。雙方約定在洹水之南的殷墟上會面。
「厭倦?笑話!」始皇帝輕蔑地一笑,道:「那是無法佔的人安慰自己的想法。朕永遠不會厭倦,永遠不會滿足。東有大海,西有流沙,南有百越,北有匈奴……那麼多地方對我來說都是陌生的。給我足夠的時間,我能征服到天邊盡頭……長生,長生,唉,長生多好啊……」
他跟本沒把韓信的事放在心上,轉而開始思考起明天要做的大事了。……
韓信慢慢地伸出手指,在那覆蓋著青苔的圖案上劃下一個小圓圈。乾九。
始皇帝道:「你沒許說了,是不是?因為你也知道死亡會帶走一切:權勢、財富、榮譽、女人……你也無法保證,朕互后的名聲,不被人歪曲踐踏!所以,朕告訴你,在這世上,只有活著,才是最真實可靠的;只有長生,才是最值得去追求的!」
「張良,」項羽開口了,他的聲之平靜簡直讓張良懷疑他的醉是否也是裝出來了。「你就是十年前在陽武博浪沙椎擊秦始皇的那麼刺客?」
「朕要得到長生。」他說。
張良看著他們的身影越來越遠,直到消失,才長出一口氣,又駐足站了一會,轉身步入軍門。
啊!將天下攥在手裡任意處置的感覺簡直太好了。項羽愉快地想。
如果是夏天,這棵樹一定是這園中最好的納涼所在。黃白色的小花會吸引愛許多嗡嗡叫得蜜蜂和各色蝴蝶。但現在,它是這裏最單調無謂的植物。在寒風中掉光了葉子后,他那粗大的樹榦看起來是在一無足取。
「我也不怕告訴你,」老人冷冷道,「我叫仲修,是秦朝的太史。」
這個張良,果然厲害!
仲修輸了,他吃驚地看著石墩上的划痕,又看看韓信:「你……你從哪裡學來的?」
「他的才智太可怕了。這樣的人若為他人所用,會後患無窮。」說完,范增掀開帳門走了。
那是我們始皇帝剛剛統一天下的時候。你知道,帝國的版圖之在,是前所未有的。始皇帝擁有的權力,也是過去任何一位君主都不曾有過的。所以,這世上的東西,只要他想要,就沒有他得不到的。
「站住!」老人沉聲道,「過來。」他的聲音中有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張良不卑不亢地道:「武王賢明,終非夷、齊之主。」
於是,不再有人諫阻始皇帝荒廢政務外出巡遊,不再有人指責眾方士虛耗國帑出海尋仙,不再有人對宮裡烏煙瘴氣的煉丹爐說三道四……
世上還有比這更荒誕的事嗎?他助秦王——也就是後來的始皇帝滅六國統一天下,他有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榮華富貴,卻又忽然拋下這一切,孤獨而寂寞地漂泊在民間,將一身驚人的藝業傳授給一個出身卑賤的孩子。他在幹什麼?難道他不知道,那些威力奇大的奇謀秘計,足以顛覆他一手締造的帝國么?
秦國堅固的陣線開始瓦解。
項羽凝視著張良,這個以博浪沙一擊而名聞天下的刺客,居然長著一張女人一樣秀美纖弱的臉。「真是人不可貌像。」他嘆了一口氣道,「老實說,我很佩服你,行刺比起義更需要勇氣。」
仲修道:「你不必知道。你遵守了諾言,這就夠了。亂世已經到來,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他回頭看了看那塊刻著「八宮戲」的石墩,又看看韓信,「知道嗎?你已經超過了你的師傅。國尉沒有選錯人,你會名揚天下的。年輕人,好自為之吧!」說完,又向前走去。
在殷墟,章邯告訴項羽,他之所以求和,不是因為戰鬥失利——事實上,他還有二十萬兵馬,而是因為他所事奉的朝廷已不值得他繼續效忠了。
他小心翼翼的穿過一件件或搖搖欲墜、或半已傾柁的廳堂台榭,一邊走,一邊仔細地看。他不知道他究竟想看什麼,看來看去也沒有看到什麼。這裏和所有的棄宅一樣,霉味、蛛網、塵埃充斥其間,還有幾隻好奇的老鼠,從黑暗的角落裡瞪著明亮的小眼珠子看他,似在琢磨這個闖入者的來意。
韓信怔住了。
我道:「不。」
國尉修著花藤,慢吞吞地道:「我的意思是說:反正是根本不存在的事物,就由皇帝去吧!找來找去找不到,他終有一天會死心的。以皇帝的精明,還會找一輩子神仙嗎?何必苦苦攔著他,反倒堅定了他的追尋之念?」
「是啊。」
啊!師傅在不經意間隨口說出的那個名字竟是真的?他真的是尉繚?大秦的元勛功臣,大名鼎鼎的《尉繚子》的作者?不!不可能!
他下令把那堆諫書燒毀,在熊熊的火焰前,他對群臣說:「下一回朕要燒的就不止是諫書了。」
張良走過去,低聲道:「請教足下尊姓。」
我無言以對。
剛才看著明明很容易的,誰知道玩起來竟這麼難!
忽聽旁邊一個聲音輕輕道:「唉!放虎歸山,從此天下要多事了!」
劉邦算什麼東西?項羽至今還記得去年這個人是怎樣哭喪著臉來向他叔父求救兵的。那時,他把自己的老家豐邑都丟了,兵微將寡,無力收復,帶了一百多名騎兵可憐巴巴地來求援,項梁很大方地送給他五千兵馬,這條死魚才算翻了身。
不知怎九_九_藏_書的,韓信對這個渾身帶刺的老人產生了一種奇特的敬意。
一陣冷風吹來,他打了寒顫。這人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座已荒棄許多年的老宅了?難道……
我們也很為始皇帝高興,都認為他大概是自古以來最快樂的帝王了。
老人看到孩子劃下的圓圈,臉上微現驚訝之色。但他沒有作聲,只拿起樹枝,在圖中劃下下一個圓點,然後盯著孩子。
韓信腦中一陣眩暈。
外面傳來了范增的訓訴聲:「沒用的小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始皇帝揮手讓那宮女退下,沉思了一會兒才幽幽地道:「朕擁有整個天下,可如果騰最終也不過和常人一樣,無聲無息歸於塵土,那得到天下又有什麼意思呢?」
那待衛吐掉叼了許久的野草,道;「無名小卒,執戟郎中韓信。」
當著我們的面,始皇帝把一堆諫書扔到丹墀下。
真的是天意。
荒唐!他失笑地搖了搖頭。
不管後面如何發展,開局首先要佔據的,就是這個位置。
子嬰只做了四十天秦王。他不是那顢紺無能的亡國之君。事實上,他像他的祖父,始皇帝。就像他祖父當年智除 一樣,他機智果決的計誅了趙高,使秦人拍手稱快。四十六天,才短短四十六天,他就展示出一個盛世明君應有的一切素質。然而,他不幸接手了一個已病入膏肓的帝國。白練系頸,俯首請降,一切不該他承受的屈辱都降臨到了他身上,最終還要用生命為帝國殉葬。
他走到到路盡頭。向右拐,再穿過一片小樹林。
正在這時,張良也出了軍帳,向這邊走為。他對劉邦說:「沛公,你先回去,就 樊噲、夏候嬰、紀信、靳強四人護送你,其他人留下,免得驚動太大。告辭的事我來辦。樊噲,沛公的安全可就交給你了。
孩子低著頭,老老實實依言走過去,準備為自己的不自量力接受嘲笑和訓斥。
石雕的猊依然威嚴地守在門口,幾根枯黃的蒿草從他的腳爪縫中伸出來,在寒風中搖曳。一直不知名的雀鳥正站在它的頭頂張望,見有人來,一振翅「忽啦啦」的飛走了。
「很好,那後來呢?你把他勸說來了沒有?」
韓通道:「你們國尉常玩這個?」
仲修道:「二十八步,蒙恬下的。」
聽說我去過國尉那兒,同僚們紛紛向我打聽國尉的態度。我把國尉的那些話跟他們說了。他們聽后,也都是恍然大悟,佩服地道;「是啊是啊,還是國尉想的透徹,我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看來,戰爭還將繼續下去。對他而言,戰爭也沒有什麼可怕的,他的才能本就在這上面。只是他若不能獲得重用,在轟轟烈雷的張正,與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沒有被他的憤怒嚇退,寫了一道措辭激烈的秦書呈送上去,然後預訂了一副棺槨。
「項莊,你知道你堂史在宴請誰嗎?」
孩子還在往圖上畫圓圈,但他已畫得越來越艱難。二十多步后,孩子要想很長時間才能走一步。他的頭越埋越低,心裏又是後悔,又是羞愧。
張良也笑了:「大王如果真的沒醉,那就應該看到是大王的人先玩的手法,下臣不過是被迫應戰而已。」
第二天清晨,項羽單獨朝見了宋義,沒有人知道煙帳中究竟發生了什麼,只看到項羽片刻工夫就出來了。手中還拎著宋義那顆血淋淋的腦袋!
韓通道:「仲先生,你什麼都知道,是嗎?」
忽然,他心裏冒起一個不可遏抑的念頭。
哪裡都一樣。秦宮室里沒有,昔日權貴的府第中也沒有。秦朝的律令,地圖、存檔奏呈、戶籍文冊……凡是有點價值的圖籍都沒有了。
朱漆的大門半敞著,上面的漆已斑駁脫落。可以看得見門內的庭院里生滿了半人多高的雜草。他伸手把門推開一點,一陣難聽的「吱呀呀」的聲音把他嚇了一跳。他跨進門檻,草叢裡跳出一隻兔子,三跳兩跳逃走了。
啊!誓言,那個奇怪的誓言!
韓信走出秦朝御使的府第。
他明白了,可又不明白。師傅對他如此戒懼,那為何還要教他呢?
項羽慢慢地擦著臉和手,好像沒有聽到范增指桑罵槐的聲音。擦完后他把毛由扔回盆里,揮揮手讓待從們退下。
坤六。
至於那個討厭的劉邦,不就是「先入關中者王之」嗎?嘴大吃嘴小!把巴蜀之地封給他。那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向來是秦朝用來流放罪人的,可好歹也算是關中。讓他去那邊窩著吧!
這樣想著,他安然入睡了。
他的心一陣劇跳。
仲修不語,過了一會兒,舉步向前走去。
「除非發生戰事,」他仔細地修著一從金銀花藤,道,「否則不要來打擾我。」
仲修嘆了口氣,道:「起來吧,不必這樣。其實也沒什麼不能告訴你的,只是說了你也不會相信。如果你堅持要知道,那就跟我來吧。那是一個很長、很荒謬的故事。到我家去,我會慢慢講給你聽的。」
師傅看看她,一笑,搖搖頭,又望向天邊。「是沒有對手!記住,孩子,當你天下無敵的時候,你就是這世上最寂寞最痛苦的人。」
始皇帝無限神往地說著,眼中閃動著興奮的光芒。他已經不再看我,而完全沉浸到他那擬想的世界里去了……
在咸陽北阪,自雍門以東至涇渭,仿建了所有諸候國的宮室。裏面匯聚了各諸候國最珍貴的珠寶和最美麗的女人。上林苑裡,也興建起了規模宏大的阿房宮。始皇帝足不出咸陽,就可了享用到昔日天下諸候所能享用的一切。
許久,他開口了:「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沒有聽見騰的命令么?」
仲修輕啜一口酒,將酒杯捏在指間慢慢左右轉動,眼睛卻只茫然地盯著前方。
他送了一口氣。不是鬼,是一個正常人。當然,也不是師傅。他心中隱隱泛出一絲失望。
十多年了,我依然無法肯定,那一切是否真的發生過。因為那實在是……唉,實在是太荒謬了。
張良說完,深深地看了韓信一眼,便向軍帳中走去。
「是的。他行刺后就亡匿下邳,我就是在那時和他認識的。」
韓信退後幾步,跪下,誠懇地道:「不,我在求你。你是我師傅的朋友,我怎敢對您不敬?只是這件事我若不知道原因,會永遠無法安心的,而以現在的情勢,除了您,我還能問誰呢?」
一個人背對著他坐在樹下一塊青石上,花白的頭髮,背微微有點佝僂。
那大漢拍著胸脯道:「行!只要有我在,誰也別想傷傷沛公一根毫毛!」
「有什麼合適不合適的?」范增不耐煩地道,「這是為了大王的天下。大王要怪罪下來,一切有我但著。你去拿劍來,待后就進去,以舞劍助興之名,在席間殺了劉邦!」
項羽麾兵進入咸陽,儼然以關中王自居,處置起亡秦的一切來。為報祖父項燕、叔父項梁皆被秦軍所殺之仇,他下令:將秦所有宗室公子,一律誅殺!包括已經投降的秦王子嬰。
他們中最優秀的,在我手下走過二read.99csw•com十八步。
項羽道:「少說這種場面話,務會解沒解除大家心裡有數。不過現在先不提這個。知道我為什麼把曹無傷的名字告訴劉邦嗎?因為這種賣主求榮的人我不稀罕!我喜歡你這樣忠誠勇敢的人。願意留下來幫我嗎?」項羽說著,眼中顯出熱情的神色。
始皇帝的聲音裡帶著疲憊,我有些意外,也不些不忍,準備好的尖銳的諫言一時竟說不出口,只道:「那麼陛下能否告訴臣理由呢?臣不和陛下爭論。」
因為第一次見到師傅,便是在一棵槐樹下嗎?
諸將從最初的震驚中清醒過來后,無一敢對如此大逆不道的舉動說半個「不」字。況且,宋義此前在軍情緊急的情況下還好整以暇地送他兒子去齊國為相,確寮有勾結齊國的嫌疑。至於說宋義反楚,那自然不些牽強,但人都已經死了,誰又高興為給一個死人翻案而得罪強硬慣了的項羽呢?所以,幾個善於察顏觀色的逢迎之徒甚至還討好地說:「首先扶立楚懷王的,就是將軍的步父。如今,將軍又替我大楚誅滅了叛國之臣,真乃楚國之柱石也!」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陣,冷冷得道:「這裏沒你要的東西。你來晚了,可以拿的東西十幾年前就搬光了。除非你對那些瓦礫感興趣。」
那人用古里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向前一指道:「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走到盡頭向右拐,再穿過一片小樹林就是。」
韓信無奈的一笑,看來解釋是沒有用了。想了想,他一拱手道:「栽下韓信,敢問先生……」
國尉微微一笑,道:「你相信這個世上有神仙嗎?」
不,現在不是安慰一個失意者的時候。他還有更重要的大事要辦!以後再說吧,他會記住再勸勸阿籍,叫他重用這個名叫韓信的侍衛的。
劉邦的軍隊抵擋不住,很快就敗逃了。
那他去了又指望看到什麼?
「住口!」范增蠻橫地打斷道,「這點小事都辦不了,不能成什麼大業?呸!以後奪取項王天下的,必然是劉邦!我們就等著做他的俘虜吧!」
「你看得懂?」老人疑惑的看著這個一身淤泥的孩子。
項羽道:「你不用謝我,我不是不想殺他,只是不想用這種手段!以後若戰場相適,我會跟他好好打一場的。」
項羽漢了一口氣,臉上顯出佩和惋惜的神色。
「別跟朕來這一套!朕聽膩了。」始皇帝冷冷地說:「死後的名聲一錢不值,況且誰知道那是怎樣的名聲!現在說得都好聽,朕一死,哼……你是太史,應該知道得很清楚,哪個帝王生前不被頌聲包圍?哪個帝王死後不被肆意攻擊?」
項羽一怔,許久才道:「我算是明白了,項伯怎麼會你幾句話就搞得暈頭轉向!好吧,我說不過你。不過,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是韓國人,我叔父又已封你為韓國司街,畏佐韓王成。你就算要做個忠臣,也不該是做劉邦的吧!
一個孩子為了逮著一隻蚱蜢跑到老人面前。蚱蜢跳到老人信手畫下的那些縱橫交錯的線條間。孩子屏息靜氣,悄悄地舉起手。好極了,不要動……
約半個多時辰過去后,劉邦身體歪斜地扶著那大漢的肩頭出來了,彷彿已醉得不省人事。但一出軍門,劉邦立刻像換了個人似的,一下子清醒了。他站直了身子對那大漢道:「現在怎麼辦?走又不能走,留又不能留。范增不殺我,是不會死心的。」
我們堅信,這些混亂都是暫時的,一切很快就會回到正軌上來。
孩子的手遲遲沒有落下,蚱蜢早已逃走了。
「不謝,不謝。」那人說完就走了。一邊走,一邊不時回頭疑疑惑惑的看著他。 韓信按那人的指點,向前走去。
渡河之後,項羽下令:鑿沉渡船,砸爛釜甑,燒毀屋舍,士卒每人只帶三日口糧,以示絕無退路。
這似乎不太應該。秦朝暴虐,人人痛恨,他怎麼能敬重一位至今還在為它效忠的官員呢?
室外寒風呼嘯,室內暖意融融。小火爐上煨著一壺黍酒,香氣滿室。
怎麼會看不懂?這是一種多麼有趣的遊戲!簡直太有趣了!孩子興奮的撿起一根樹枝,在那圖形中劃下一個小圓圈,然後蹲在那兒撫著下巴,一臉希翼的望著老人。
范增起身,走出軍帳,焦躁不安地踱來踱去。
幾個人被他的話都得哈哈大笑,抱著東西走了。
「我以為他說說而已,」仲修嘆了口氣,站起來,輕輕自語道,「哪知還真這麼做了。」韓通道:「仲先生,你說什麼?」
不錯,他也是學過的,知道惟至柔能御至剛。
項莊道:「聽說是劉邦。」
項羽大笑起來,笑得很舒坦。張良居然把他比作興周滅商的周武王,這一捧實在非同小可。周武王沒有為難伯夷、叔齊那兩個愚忠的書獃子,他自然也不能為難眼著這個聰明的謀士了。
章邯道:「現在他是我的長史。十天前,我派他去咸陽請示戰事——司馬欣,你自己來說吧。」
就這樣,項羽不但沒有追究章邯的罪遠,還封他為雍王,又任命他的兩名副手:司馬欣為上將軍,董翳為都尉,收編了秦降卒二十萬,一同向關中進發。
侍從給項羽端來一盆洗臉水,項羽拿起盆中的手帳,擰乾了擦臉。
范增踏前一步,但又退了回來。
劉邦會意,忙從一名待從的行囊中取出兩隻錦盒,遞給張良,道:「這裡有一雙玉壁和一對玉斗,麻煩你給我分別贈給項王和亞父,以作告罪之意。」
他沒有向那些珍奇的花木走去。他走向園中的一棵粗大拙樸的槐樹。
始皇帝在寢宮召見我。他穿著便服,余倚在一張極大的楠木榻上,陰沉著臉,看著我。
我也毫不畏懼地看著他。
「回去嗎,這個『夷齊』,」他笑著道,「真拿你沒辦法。」
項伯這才吞吞吐吐地道出,他去過劉邦的軍營了。因為在聽到項羽次日攻打劉邦的軍令時,他猛地想起,自己有個老朋權還在劉邦哪兒,他不希望這位朋友陪劉邦一起白白送死,就準備叫這個老朋友跟自己逃走。
「大王,明天劉邦會親自來向你請罪的。你先不要開戰吧。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不要只聽別人的一面之辭。多聽聽他們的話也很有道理……」
韓通道:「最多的……在他手下走過幾步?」
唉,國尉就是國尉。在任何時候,他都能做到高瞻遠矚,處變不驚。
已經多少年沒人在這棵樹下乘蔭了?十年?二十年?它寂寞嗎?它會在凄清寒冷的夜裡回憶起夜夜笙歌的過去嗎?它還記得那位秦王曾近以平禮相見,衣服飲食與之同的主人嗎?他知道為什麼這個名動一時的奇人後來會銷聲匿跡嗎?
仲修道:「是的,當然那時是用棋子。很多時候他跟自己下,因為沒幾個人能在他手下走滿二十步。」
那大漢道:「現在還顧得了這個?眼下不是講禮節的時候,逃命要緊!夏候史,你把沛公的馬牽過來。車駕不要了。沛公,快上馬吧!」
項羽詫道:「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