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一日囚
一開始,我對這刑罰的可怕之處還沒有真正的體會,這是座熱鬧繁華的城市,處處充滿生機,我住在自己的房間,對置身於開放的大世界里感到高興,我透過玻璃窗觀看下面的人群,不準備擔憂以後的日子。
世界沒又跨掉,無論我怎麼躁動,都像籠中的掙扎一樣無濟於事。只有寥寥幾次,我從你和別人的目光中看出了詫異與恐懼。你們發現了嗎?我不清楚。
但唯一不公平的是,他們每一天都是不同的。
一個黑衣人走過來,低聲地說「不必報警。」他拿出一份證件給我看,那是種讓人無法懷疑其權威性的身份證明。我沉默了。
他回去睡了。但早上3點鐘,我竟透過窗戶看見他在樓外。他佝僂這身子,從霧氣里慢慢地移動過來,蒼白的臉像一盞昏燈,我趕忙出去,打開玻璃大門。他疲倦的走進來。
我扯著老太太,在她心臟和腿腳允許的情況下儘快跑到管理室,拿上電棍,乘電梯上了十六層,在B的門口站住。我們緊張地傾聽著。
「路燈?」
如果你的外部行動被限制在一個小範圍里,那麼你會發現,心靈的活動變得十倍百倍地豐富和激烈。我不是科學愛好者,但我現在對時間這個東西產生了興趣。我很想知道自己是用什麼方式被一次次拉回8月18日的凌晨0點,我還想知道,時間是什麼,被困在時間中的人又如何與世界發|生|關|系。
公園,電影,午飯,鴿子,嬰兒車裡的小孩,一模一樣的場景,一模一樣的事唯一不同之只是我。步,唯一不同的只有我的心。我很清楚,只個日子我已第二次度過這感覺真怪,2008年8月18日,這處,保存在宇宙的一個神秘角落?而我卻被施了魔法一次次的進入這錄像帶,帶著了解一切的心,卻被重複這一塵不變的情節。
我默默地服刑。地一個星期我快樂,第二個星期,我累了,第三個星期,我憤怒,第四個星期,我想到死,第五個星期,我知道自己將會發瘋。真不可思議,在同一個人身上,在同一天,竟可以承載這麽多眼淚,憤怒,掙扎,絕望和瘋狂。我躲在房間里痛苦,用力咬著自己的手。時間囚禁之刑,無法打破,不能逃脫的監牢。
「什麼?」他抬起頭來,驚疑地望著我,「什麽東西?」
我在郊外過夜,彷彿希望自己奇迹般地逃離這被困於今天的命運。我蜷縮在草叢中看著星星。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鐘都在心中撞擊出洪大的迴響。午夜十二點,我激動的做起來,在星空下奔跑。我狂喊著:「計程車!計程車!」我上車就問司機:「現在是幾點?今天是幾號?」
我看見十六樓上,B先生房間的窗內有個人影。我退遠幾步,用手遮住陽光重新分辨。沒錯,是他的房間,那個清瘦而衰頹的人影移到了窗帘後面。我嚇出一身冷汗。
「對,它一直在那嗎?」
走到大街上,我在拐角處的報童手裡買了一張報紙,先看了看日期:2008年8月18日,頭版的新聞很吸引人。我過馬路,在對面的咖啡館里要了早餐,巴西咖啡和烤麵包。
第二天(還是按照我的習慣說的),我在同一時刻出門。1068號的太太站在樓道問:「您好,您是新搬來的鄰居嗎?」
我死後沒人能看到我的墳墓,讓我來悼念自己吧:B,65歲,死於長久的孤獨和生命力枯竭。他是個罪人,然而又是個可憐的犧牲者。我在這個地方,在這一刻被囚禁了十年。
噩夢是這樣開始的,由於人類共同的弱點,我犯了罪,大罪。在我的世界里在你還沒有見到,無法想象的世界里,我得知自己將要接受什麼懲罰。
我不敢做那樣的實驗,風險太大了,可能會傷害別人。我只能用自己作實驗品,給世界找一點小小的麻煩。
突然在靈機一動的情況之下我從衣袋裡取出拿那副偏光眼鏡。戴上它后我驚呆了。
小夥子,記得嗎?你說:「十二點了,您住在這兒快有一整天。今天是8月18號。」就是這個時刻,魔法的轉折點,我要在你間證之下突破了……我激動萬分,盯住你,在那兒又問你:「現在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僅隔幾秒鐘你就香完全忘了剛才的事。我有種不詳的預感,我說:「現在幾點了?幾號了?」
他問出我一個令我渾身發抖的問題:「你沒看到過路燈碎片從地面上飛起來,自動地重新組合好嗎?」
腆,臉上有種愁苦的模樣。
那兩個read.99csw.com黑衣人穿過夜霧走進大樓,還帶了一位醫生模樣的人。我現在還不懂,他們是如何知道B先生的死訊的。當他們要我打開那間屋子的門,發現B毫無生氣的躺在客廳地下時,他們一點也不驚訝。醫生走過去,翻開B的眼皮,然後摸摸他的脖子,轉身對黑衣人點點頭。
「你看見了!你看見了!」老太太激動的念著。
這就是我記憶中的昨夜。
一瞬間,他的眼睛流露出虛弱和渴望,好象要說什麼。我被嚇住了。但他馬上恢復了正常,也就是說恢復了那種靦腆和愁苦的模樣。
還有一種最簡單的解釋:8月18日這一天是固定不變的只有我一天天的回到這一天當中。重複這一天的生活。但這會造成一個難點,我反覆的度過這二十四小時,度過了三千六百五十次。我一個人在此期間所耗費的物資,比如水和電會超過整個大樓中其他居民的總合。難道沒有人發現這件怪事嗎?
大約一個小時后,他乘著一輛計程車停在樓外,慢慢的從車上挪出來,疲憊不堪的走進大樓,也不理睬我,直接上了電梯。
作者:柳文揚
後來的日子里,我一直在觀察和思索,這樣反而補台難過,我列出了幾種被拋入時間循環的方式。
B先生低聲說:「一天……」
「喜歡我們這兒嗎?」
「它……沒有……沒有被打破過?」它耳語似的問我,彷彿心懷恐懼。
有一次,我一言不發的走到大樓對面的路燈底下,脫下鞋子,用它打破了路燈。然後我穿上鞋子走回大廳里。當時你驚訝極了,你一定認為我發瘋了。不,我在思考問題。在路燈被打破的整整一天里,我幾記住每個人看著我神情、對我所說的話。此日(我習慣的說法),我一早就發現路燈好好的立在那裡,當然啦,我還沒有去打它呢。這一天真的與前一個循環大不相同。我的存在使世界變的充滿荒謬。我在這次循環當中在上午九點多鍾打碎了街上一盞路燈那麽在別人嚴厲即旁觀者眼裡,這盞路燈在就點之後就不存在了;但在此之前的那次循環里路燈一直存在到一天的結束。旁觀者究竟會記得哪一種情況呢?
我遲疑得說:「可是,樓門一直是鎖著的啊……」難道他是從十六層窗戶中爬下來的嗎?」
這一切都像鐘擺一樣準確。
我寫下這些,是因為我預感到自己就要死了,我一直渴望對人說出自己的遭遇,但我不敢。現在我用這種方法告訴你,世界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
「我們快開門吧!」她使勁拉著我的衣服。我也害怕了。
一個黑衣人說:「最小的單元就可以了。一間卧室,帶廚房和洗手間。」
但我很快厭倦了。如果你覺的生活中的某個日子是快樂的,豐富多採的,那隻因為它是唯一的是轉瞬即逝的,永不逝去的一天是可怕的一天它回由新鮮的一天變為陳舊,變為腐爛,變為惡毒。
「是么?」他微笑,你記錯了吧,我是從這裏出去的。」
僅隔二十幾個小時,B就死在房間里。他死後形容枯燥,看上去老了很多。
「哭?」我覺得她太敏感了。
老實說,才認識一天就能叫我這樣害怕的人,B先生算第一個。
「請原諒,三個人住這麼小的屋子是不是太擠了……」我說 .
B先生死了。就在他搬進這座大樓不到24小時。
「您丟了什麼?」我問他。
陽光燦爛,他的臉還是那麼蒼白。我心像被什麼冰冷的的手狠狠捏住了。他看出我在害怕,就笑笑進去了。
黑衣人說:「租一個月吧。這是你們的最短租期?」
快到中午的時候,他拿著一副紙牌走到前廳,要跟我玩一會兒。
他搖搖頭,走出了樓門。
「沒有吧。」我搖頭。這是拿不準的,附近的頑童很多,而我來這當管理員才兩個月。
脫節。我有一個固定的時間表,精確到秒,在這鍾錶般的世界里我是唯一可變的因素,但我卻要強迫自己成為鍾錶里的一個零件。我是罪有應得,但我要告訴你這種刑罰過於殘酷了,即便是對我這樣的罪人。
死了。如果在12點,另一個從外面回來,那就至少能證明他的猜想,可那種情況多麽恐怖,詭異和激動人心啊。
分十五秒出門,我在比平時晚半分鐘的時間進入咖啡館,要麵包卷和冰咖啡。在下一個循環中,在晚半分鐘進去,要蛋糕,檸檬凍和香草冰激凌。我選擇不同的時刻,但相差不超過一分鐘,從報童九九藏書手裡買報紙。我每個循環中看著不同的電影。我這次踩思一直蝸牛下次卻把它揀起來放在草叢裡,處於一種可笑的 只適 措,為了逃離牢籠般的感?nbsp;,我曾經到處亂跑,跑到城市的邊緣,在乘計程車回來。
兩個黑衣人走了。我對B說:「早點休息吧,希望你在這裏住的愉快!」
時間是多麽可怕,偉大不可駕馭的東西。我是想說當猴子學會了一種把戲,它只能想到憑藉一種把戲來換一點食物。人,只有人才會把他所掌握的一切權力和知識都;用於「懲罰」在無數次孤獨的發作之後我決定破壞規則看一看能給世界造成多大的麻煩。
我詫異的望著他,他走出了樓門。
記得,我問過你在一個中午。你完全不知道我打碎了路燈。
我頭一次注意到時間是這麽的奇妙,每一秒鐘都是這麽奇妙,每一秒鐘都在我心中跳著流過,流逝,流逝,流逝……在某一次循環當中B先生此時此刻還坐在由郊外趕回來的計程車上。我心亂如麻,等待他穿過夜晚的濃霧,蒼白的臉像一盞燈一樣往大樓里走來;等待他從時間的某一個角落佝僂著走來;等待他迷惘絕望地一邊尋找一邊走來,從未知走進未知,從無限走進無限,從無限走進無限,從牢籠走進牢籠。我要緊緊拉著他的手,不,我要緊緊地抱住他,跟他一起度過由今天到明天的那一秒鐘。如果這樣,我能夠把他帶進明天嗎?或者是他把我拉進那循環的魔咒當中?天哪,我在想些什麽?12點鐘就要到了,我的心跳幾乎停止。
如果有一位超然的觀察者俯視這座城市,他酒會發現我像一個粒子做布朗運動一樣,狂亂而無須的出現在每一個角落,這一秒在東邊,下一秒在西邊,甚至在同一秒出現在同一個地方普通人如果留意我的行蹤一定會被這離奇的現象高瘋的。我很遺憾在將要死去的時候才發現了思考的樂趣。我相信那些孤守在燈塔下的人不會發瘋,因為他們是思考這。
眼看他的背影蹣跚著走進電梯,我鎖好門,回到值班室里打盹。
而且,要知道,除了我自己之外,其餘的一切人,一切事,都是固定不變的,在每一次循環當中比原子鐘還要穩定。所以我必須注意到每一件事的準確時刻,以免與世界
毫無疑問,這是B先生寫給我的,他成功的瞞過了那兩個黑衣人。我把門從裏面鎖好,回道卧室激動的讀牆上的字。這兒寫著一個讓人毛古毛骨悚然的故事:
由一種魔力籠罩著我,每當一個二十四小時的周期即將逝去,我似乎要追著時間之流,衝破牢籠;那魔力一下子又把我拉回二十四小時以前,於是一切周而復始。我又開始見到昨天見到的人,重複昨天做過的事。最可怕的是,只有我清楚這一切,其他人對此一無所知。我多麽羡慕他們,多嫉妒他們!對他們來說,我被永世困在1其中的這一天只是生命中的千萬個平凡的日子之一。他們將無知無識的度過這一天,然後把它忘記走進我永遠也看不見的「明天」,可我呢,我還要在循環往複的苦刑中掙紮下去,得不到一點同情和援助。
十年。
我的歇斯底里症發作了不止一次。我幻想著,在某個特殊的時刻「再次」進入大樓,就能打破魔法。我從郊外回來,在午夜十二點整走進樓門,問你:「幾點了?今天是幾號?」
「B先生!您在裏面嗎?」我輕輕敲門。沒有人回答。
我答道:「是的,很高興認識您。」
我捧住頭,使勁閉上眼睛又睜開。我瘋了嗎?我的大腦提前老化了嗎?我在做夢嗎?
你驚訝的回答:「8月18日凌晨……0點過1分,您是什麼時候下來的?」
黑衣人面無表情,指了B:「就他自己住。」
我摘下眼鏡,牆壁上又變的潔白無暇。這一切是真的嗎我又戴上眼鏡,先生的字跡又布滿了整個牆。
「他死了。」
接下來我去公園散步,看場電影,吃午飯,在市政廣場坐著喂鴿子,逗弄躺在嬰兒車裡的小孩。
但丟掉錢夾的事,還有你看到我不按時刻表行動的詫異,又如何解釋呢?
B在遠處上了計程車。我轉過身,想著老太太的話,無意地向上一瞥。
老太太尖利的手指掐的我生疼。我拿出了備用鑰匙打開了門,必虛搞清楚。我手握電棍,走進寧靜狹小的房間。
第一天——我這樣說是按自己的習慣,其實我度過的這十年,這三千六百多個日子,對你們來說read.99csw.com是同一天。第一天,我早早的起了床,打算出去散步,呼吸一下這座城市的新鮮空氣。我的鄰居,1068號的那位老太太——她是個細心人——熱情的問候我。
B先生怎麼了?他在外面這一個小時做了什麼?我想的走神,卻又見他笑著從我面前走過,道了一聲:「辛苦!」就去按電梯的按鈕。
窗外,夜霧茫茫……
我懷著莫大的期望和恐懼,坐在大樓門口的管理員室內,望著窗外的夜。
這真有趣。我又一字不錯的說了了那番話。她最後說:「希望您在這住的愉快!」
他點頭說:「是啊,愉快……我不會打擾你們太久的。」
本來我又種可怕的猜疑:這刑罰只是一種心理層面的感受,只有我的「靈魂」(我只能這麼說)被硬生生地剝離出來,來回一次次循環的開始,而肉體則像刑屍走肉一樣,僵硬地重複著比鐘擺還準確的固定行為。也許為了打消這種恐懼,我才故意在每次行動中做了一點變化。沒有遭到阻礙,而且,我漫漫地發現自己的身體在衰老,我放心了。
我真的拖人去眼鏡店買了副便宜的偏光眼鏡,戴上它再看拿拿副紙牌,原來每一張紙牌,原來每一張的背面都用特殊的墨水做著標記。 這是B先生教我的一件最有趣的事,也許他另有用意,但我沒有猜破。
B先生是昨夜,不,準確地說是今天凌晨零點住來來的。那時夜霧瀰漫,有兩個黑衣男子陪著他,拎著三隻大提包。敲開我值班室的房門,要租一間不帶傢具的房子。這個要求有點奇怪,因為大多數人都想要有傢具的房子。
我看了看手錶,已經是11點半了。我忽然激動起來。
我仔細看了看路燈,又看了看它:「當然,它早就在那兒,一直在。」
在開始的幾天里,我並不沮喪,也沒有害怕,甚至還抱著一種優越感和好奇的興趣,觀察這發瘋的世界。我按固定的時間表過日子,我記熟了每個時刻,每個地點將遇到的人,以及他們將做的事情。我背誦著自己的餓台詞,還在心理年出他想說的話,我暗自對他說:「我知道你下一刻要做什麽。」
兩個黑衣人把B的屍體和屋子裡的東西搬走以後,我站在他的卧室里茫然四顧雪白的牆壁,一塵不染的地板。黑衣人想在房間里搜尋什麽!B先生真的在這裏藏了什麽東西嗎?回憶B的種種詭異之處。我感覺這房間把我的心牢牢吸引住了。這裏留著他靈魂,我荒唐的對自己說。
我跟著他走到門外,身後有隻手排了排我的肩膀,真的差一點叫我條起來!
他們想抬起B先生的屍體,我攔在門口說:「等一下,我因該去報警。還有,我都沒發現他已經死了,你們是怎麼知道的啊 ?」
裏面空蕩蕩的。
「什麼?」我沒聽清楚。
早上七點半,他經過前廳,對我說:「早上好!」
應該把這些字塗抹掉。誰知道以後的住戶會不會戴起偏光眼鏡來看這牆避呢。先生此時已經死了,但此時之前,在2008年8月18日凌晨0點到夜裡10點以前,他依然活著,永遠活著,一次一次地活著。他地秘密仍然不能泄露。
我把早就編好的謊言對她說了一番。她最後說:「希望您在這兒住的愉快!」
「您從哪裡來?」
「對,我是剛剛搬來的。」我回答。
「什麼怎麼樣?」我莫名其妙的說。
就是這樣。我確實今天一天里看到B先生十幾次出入樓門內外,而且他的容貌像霧中的貓頭鷹一樣不可琢磨,一會兒蒼老,一會兒又變的比較年輕,他的衣服也時新時舊,這個世界上是沒有幽靈的,但我拿不準B先生是什麼。
「現在幾點了,幾號了?」他夢遊一樣的問。
這我知道,但怎麼跟她說呢?
「他叫什麼?」她伸出一根瘦的像巫婆的手指頭,遠遠指著B的背影問。
據說我是第一批被處以時間囚禁的罪人之一。他們還不能了解這一技術的全部內涵,我們算是實驗品。
我在前台扒了一會,想養養精神。一抬頭,就看道B愁苦的走在大廳里走動著。我下意識的彈了起來!他對羞澀而凄涼的說「我丟了件東西……」他茫然的說:「一定要找到……」
對這個死去的人,我有種奇怪的感覺。我認識他只是二十幾個鐘頭,但卻像是多年的老友似的。細究原因,大概是他每次件我都表現出老友一般的熟。
「你說什麼?」
「天氣很好。」我小心的跟啊打招呼。
我又在在下面問侯了read.99csw.com你,在街拐角買了同一分報紙:2008年8月18日的日報,頭版的新聞對我來說早以是往事。我過馬路,在對面的咖啡館里要了早餐,這是巴西的咖啡和烤麵包。
大概,在旁觀者眼中,我在若干次的循環當中,像立體空間中的物體再平面上的投影一樣,被疊夾一天裏面。於是形成了這麽一種情況:你看著我走出大樓,然後又看見我走出大樓,而緊接著你可能發現房間里還有一個我。我所出的微觀時間循環被嵌套在整個宏觀的世界只內,於是在外人看來就有了粒子一般的測不準的「閃動」。
「好吧,您想租多久?半年還是一天?」我問B .
時間的囚徒,比空間的囚徒更可悲 ,全世界都與你無關只有你獨自在不變的時光中老去,日復一日的重複著比死亡還蒼白的生活。
我要死了,我仍然沒有明白時間是什麽。被困與時間的人有怎麽與世界發生聯繫……
我看報紙,咖啡館老闆對我說:「我覺的你很面生。」
如果是那樣,另一個回來了,我應該對他怎麽說呢?你已經死了,現在是無數鏡子里的鬼魂之一?我能不能這樣認為:當我們這些幸福的人無知無識的越過了今天午夜,進入B先生無法進入也無法求得的也無法想象的明天;在被我們超越、拋棄和遺忘的這一天里,還有一個,兩個、無數個B無可奈何,循環往複地永遠被困與此。我對這些道理一點也不懂,也想不明白。
「0點十分了。您喝得夠多的,今天是8月8日。」 司機說。我的心沉下去。汽車穿過入睡的城市,停在被煙霧籠罩的大樓前,已是凌晨3點,我還要回到那間小屋,回到監牢中的監牢里睡覺。
法官說:「你被處以一日無期徒刑:在有生之年,你將永遠過這同一天——我們為你隨機選擇那一天,2008年8月18日。你的一切生命活動都只限於這二十四小時之內,直到自然賦予你的生命結束。作為一種人道主義的優待,你可以在一座熱鬧的都市種服役,但在服刑期間,你不能對周圍任何人提起關於你和你所受的刑罰,否則我們將你轉移到一個密閉的小空間內,在孤獨中度過刑期。」
我說處了跟昨天一模一樣的回答。我感到自己好像以個無意間走進一步老電影里的客串者,我知道電影里發生的一切,但其他角色卻對它一無所知。
奇怪的是,只過了幾秒鐘——至少在我的印象里,只過了很短暫的時間——又看到他經過前廳向樓門外走去,他沖我打招呼,就向剛才沒見過面似的:「早上好!」
自從午夜安排好房間,我第一次看見B竟是在半分鐘后。誰知道他是怎麼飛快的神不知鬼不覺的下了樓,無聲的站在我的旁邊。
老太太低聲說:「她很怪!」
「您從哪兒來?」
第一種,想那些物理學家所說的,每系我被「拉回」一次,時間就在這裏產生了一個分支,出現了一個新的「平行世界」,在這個新世界里,除了我本人,其餘的一切都與原來原來的世界相同。但是,我有證據否定這種理論:這個新世界種的人將不會知道那個世界在8月18日發生事,可有一次,你突然問我:「您丟的東西找到了嗎?」我大惑不解。想來這是因為在後面的某次循環中,我將丟失一樣東西,而時刻卻在此時之前。後來證實了這個猜測,我的錢夾丟了,時刻是在上午九點。
原載於《科幻世界》2002年10月號
她看見B消失在拐角,把嘴湊在我耳邊說:「剛才我聽見他房子里有人在哭!」
在牆上寫字是因為:1,他們在最後把我所有能移動的東西都拿走,留下的只有牆壁;2,用這麽原始的,簡單的和不可靠的辦法才能騙過他們。你很聰明,理解了我對你做的暗。
收集列印:章曉鵬(感謝:田楠幫忙列印 田寶維提供資料)
「什麼?」他楞了一下,然後說:哦,我不累。我出去的時候,你沒看到?」
不知道我猜的對不對,多想向旁觀者詢問一下啊。
我答道:「是的很高興認識您。」
最後他們將屋子的一切裝進大提包,抬起B,消失在門外,只剩我一個人站在四壁皆白,空空如也的房間里。
原來是住在1608號的那位老寡婦,她非常神經質,而且,說起來她還是B的鄰居。
「對。」我拿出登記薄讓B 寫下自己的名字。黑衣人付了一個月的租金然後我帶他們上了電梯,到了大樓16層的那個小屋。
我幾乎九-九-藏-書被他嚇住,很快地回答:「8月18日凌晨……0點過1分。您是什麼時候下來的?」他沒有理睬我的問題,呆了呆,說:「哦,是這樣……謝謝您了。」
我看報紙,咖啡館的老闆對我說:「我覺的您很面生。」
「您好!您是新搬來的鄰居嗎?」
「很好大家都很友善,咖啡很香。」我向他微笑。
我不感在主動打招呼。下午我又看見他進進出出,來來去去。有時也跟我說話,但沒有特別奇怪的事發生。
我最後一個猜測是:每當一個循環結束時,我彷彿被單獨拉到這個世界,而那神秘的魔力即操縱時間的力量使整個世界(除我之外)退回到二十四小時前的初始狀態,然後我被扔進世界裏面,一切重新開始。那就是說,無論我在服刑期間做了什麽,把路燈打碎多少次,旁觀者都會記得最後一次循環。
我目瞪口呆的盯住他。他眼睛紅紅的,彷彿換了一個人,急切的問我:「現在怎麼樣?」
「B,怎麼了?」我問。
「您才安頓下來,不好好睡一覺嗎?」我說,「是什麼時候出去的?」
「早上好!」我很驚訝,他只睡了這麼一會,居然有精神出去散步。
在樓下我對你打了個招呼:「早上好!」你對我報以關心。
「請問你們要租多大的屋子?」我打量著B先生的光頭問。他戴著眼鏡,蒼白而又靦
老天哪,牆上寫滿了字。
先生是今天0點住進來的他的死亡是今夜10點,而現在是11點半,距一個循環結束還有半小時!他在牆上寫著。他曾在午夜12點從郊外回來希望由我見證他衝破時間的牢籠。我有辦法驗證他的猜想了。
夜裡,他就死了。
你知道我當時有多絕望嗎?
「是啊!天氣每次都這樣,我道希望某一次看到下雨。」他更像是喃喃自語,然後他很奇怪的說:「你瞧那盞路燈。」
我也百思不解,但是客氣的問了一句:「您丟的東西找到了嗎?」
我扔掉了時間表,故意在頭一天早上七點三十分整出門,而在第二天早上的七點三十五
他走出樓門。老太太拉著我跟出去,停在陽光下面,悄悄地說:「一個妖怪!」
「麻煩你了,讓我休息吧。」他客氣的把我送到門外。
「沒錯!我扒愛門上聽到了!」她突然轉向裏面,臉上皺起驚恐的紋路。
他們在房間里翻來翻去。把簡易的傢具拆開,每一件衣服都抖開來看,我發現那些衣服都很舊,而且都是一模一樣的套裝。B在這住了還不到一天,難道能在屋子裡藏什麼東西嗎?
我還有過更瘋狂的主意:我想帶著幾個人走得遠遠的,走到郊外去。晚上,我們圍坐在篝火旁,我要在午夜時分講一個故事。當時鐘越過12點,又回到二十四小時前的瞬間,我會看到什麼呢?那幾個人會像幻影一樣消失嗎?他們又會看到什麼?他們發現自己忽然從家裡的卧室中來到了野外嗎?
老太太乾癟的嘴角哆嗦著:「他是個妖怪,他是幽靈。
B先生對客廳表示滿意,但他抱怨房子的視野太狹窄了。黑衣人冷淡的沉默著,把大箱子打開,裏面竟裝滿了簡易的傢具:摺疊的帆布衣櫃,充氣的床墊,還有一些換洗衣服。最後,B先生安頓下來,一個黑衣人看了看表,說:「8月18日了,現在是凌晨0點整。」
吃過午飯,我發現他站在樓口,呆望著對面的路燈。
吃過晚飯後,在街道上漫步,直到疲倦才回家。我躺在床上睡覺,一覺醒來,仍然是2008年8月18號。
……再見了朋友,你會幸福的走進明天,把今天的我忘記而那個明天是我絕望而無法想象的。再見。
你理解嗎?朋友,這是無止境的噩夢。
B先生又從裏面走出來了。
我無法拒絕,他明顯地衰老了,真奇怪,而且他的眼睛有了暗淡的黑暈,目光彷彿是發高燒的病人。 他像我展示出令人驚嘆的牌技,就算我把牌洗的再徹底,他還是能記住每一張牌的位置。我更加相信他是隱藏在現代城市的巫師。 最後,他把牌丟在檯子上,說:「這一點也不神秘,我不是什麽魔法師。年輕人去買一副偏光眼鏡吧。這牌留給給你。有時候你會發現一件不可思意的事情,換一副眼鏡你會看的清請楚楚。」
B先生真有些古怪。他的精力一定非常旺盛,單看外表會被欺騙的。他蒼白憔悴,彷彿弱不禁風,但是他一天都頻繁的出入大樓的內外,僅僅被我看到的就有十幾次。他好象可以突然出現在這裏,又突然件出現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