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淺藍色的山地車
月島警察署就在穿過月島橋和新島橋之後的勝時六丁目,離我們學校有一公里半左右的距離。我們肩上挎著書包,走在清澄大街上。街道的前方還很明亮,因為夕陽還沒有落山。然而,當我們轉過頭去看的時候,夜色卻已經在天空里瀰漫開來了。月島是個填海造地的地方,基本上沒有什麼地勢的起伏變化,因此,天空也就顯得特別寬廣。那一天傍晚的景象,看上去有一種令人難以動彈般的清冷。
可是,像現在這樣,如果發生了事情的話,就馬上可以清楚地知道「上班族」老師對學生毫不關心了。十分鐘就結束了會議(即便如此,也只是從講台上飄下來一些不知道在什麼地方聽到的話語而已)之後,立刻就進入了社會科目的課堂學習。中學生必須要學習民主主義。
如果能夠有別的辦法,當然是最好了。可是,當時的我一點都不知道到底應該怎麼辦才好了。
在封鎖線前面站著大學生模樣的年輕警察。阿潤捅了捅我說:
阿潤錄下來的的聲音以附件的形式傳到了我和直人的手機上,然後再從手機輸入到電腦里,這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我們在整人的方法上或許比不上對方,但在運用智慧方面絕對不會輸給那些壞傢伙的。
阿大也不看什麼人,只是縮著碩大的身軀,搖了搖頭。
月島警察署是一座白色的中層建築。建築的前面有可以容納幾輛小汽車的停車場,而停車場的一半幾乎都被警車佔據了。腰間掛著無線對講機的警察在環視著四周。我們點頭示意了一下,就從他的前面走了過去。一進敞開著的玻璃門,就是接待處。牆壁上懸挂著一個黑板,上面寫著交通安全模範地區、昨天一天的死亡者為零、受傷者三人等等內容,還張貼著通緝犯的半身照片以及申請汽車駕照更換延期的順序,等等。我向在接待處對面桌子的一個警察詢問道:
阿潤的聲音愈發清澈明晰了:
「是啊是啊,只要你們每人拿出十萬日圓,三個人就是三十萬,怎麼樣啊?」
「我們是今天早晨被送到這裏來的小野大輔君的同班同學,是他的好朋友。我們聽說好像是不能和他見面,就寫了一封信送到這裏來。我們很想把這封信交給阿大。」或許是我們比較認真的樣子改變了警察的態度,他馬上拿起話筒為我們打了一個電話。
於是,我們在鐵板燒烤店大街上,朝著與上班族們匆匆忙忙奔向月島車站完全相反的方向走起來。這條大街儘管完全是因為鐵板燒烤店而聞名,可是就在這幾年內,又不斷地有公寓樓蓋了起來,已經變成了在市中心工作的上班族們爭相居住的場所了。雖然有一種說法是由於土地的價格下降了,人們才漸漸地開始向市中心回歸了,可是城市街區依然還是分為三個部分。
仍然在嘻嘻哈哈地笑著的回答說:知道了。於是,我們四個按照順序每人都被打了一個耳光。砰的一下被打的時候,我臉上好像被火灼傷了一般燥熱起來。然而,與阿大的痛苦相比,被人家打個耳光根本就算不了什麼。我們四個人的臉都被打得熱乎乎的,就這樣我們安全地離開了保齡球館的停車場。
阿大已經毫不掩飾自己在流淚了,淚流滿面地逐個審視著我們的表情。
「當然,你可以打我們每人一個耳光,可是絕對不能打第二下。這樣一來,也可以做給其他學生看了吧。但是從明天開始,阿大就和你們的團伙再也沒有什麼關係了。這麼做總可以了吧。當然,我們這邊也絕對不會向少年科告發你們。」
於是,我最後看了一眼家裡已經沒有什麼人的阿大的家。不知道為什麼,只有玄關前面赤|裸的電燈泡依然還亮著,十分孤獨地垂吊在那裡。阿大、良平和他們的媽媽今天早晨在那個畫著人形的地方發現了爸爸和丈夫的時候,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呢?一想到這些,我的眼前就感覺到有赤|裸裸的電燈泡的影像在晃動著,眼淚差一點就要奪眶而出了。我們穿過衚衕,返回到了西仲大街。我們三人都沉默著,腳步沉重地走向月島中學。突然,像是被一縷強光擊中了一般,在我們面前出現了像槍口一樣的麥克風。
「你,快點去一下,把阿大叫過來,到游泳池的後面去。」
「我們能不能和阿大見上一面呢?」
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在月島中學開始第一節課之前,學校召開了緊急會議。嚴冬里體育館的地板實在是太冷了。擴音器里傳來了校長的聲音,就連他的鼻音都顯得十分粗重,迴響在全體學生的頭頂上。實際上也沒有什麼值得大書特書的東西,只是反反覆復地強調生命的重要性這些一般的見解。
這一次是採訪記者和電視台的工作人員之間交換了眼色。一個穿著牛仔服的年輕男子點了點頭,女記者就回應說:
阿大似乎是早已經下定了決心。這時,組的人為了把阿大包圍起來,開始拉開距離向四處散開了,然後再逐漸向阿大聚攏。
「想要干,你們儘管隨便干,可是在那之前,請你們聽一聽這個。」
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突然變得大起來。
「咱們還是去看看吧。萬一出現什麼不利的情況,咱們就裝成是過路人不就行了嗎?如果咱們看了阿大的家,可能就會了解一些情況了。」
這之後,我們三個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了,只好離開了那裡。
「咱們得想個辦法,阿大和那幫傢伙可不是一路人。」
「你們知道嗎?阿大最近好像是和組的人在一起吶。」
直人聲音顫抖著回答說:
「我有點事兒想跟你談談。現在你能到佃公園來一下嗎?我也叫了阿潤和直人。」
「喂喂,你們看,你們看。不過,阿大進入我們的團伙還沒多久,所以可以讓他回到你們那裡去呀。」
佃公園是一座位於「大川端水岸都市」腳下設施完備的公園。公園沿著隅田川畔狹長地延伸著。一到春天,染井吉野櫻花就會淡淡地裝飾起堤防上的人行便道,這裡是當地有名的賞櫻勝地。現在剛剛過了二月中旬,花|蕾都還沒有形成。
阿潤聲嘶力竭地制止了,從衣袋裡拿出了手機,並把它舉到了頭頂上。
「上班族」老師又顯出了感到十分麻煩的表情來。
在第四次訪問的時候,向月島警察署送信的事就結束了。島田先生結束了對阿大的審訊調查,據說阿大在白天要被送往兒童商談所。我們詢問了位於築地七丁目的那個福利所的地址,然後表示了承蒙關照的意思,低頭行禮。到了此時,阿潤也重新認識和理解了島田主任,因此也變得十分真誠起來。
穿著格子保暖襯衫外罩灰色衣服的班主任顯出十分困惑和茫然的表情來。「就連校長和我都不能去見面,你們就是去了,也不可能讓你們見面九-九-藏-書的吧。」
當我說完這些就要離開的時候,警察卻叫住了我們,手裡打開不知從什麼地方拿出來的黑色筆記本。
那是輛非常漂亮的淺藍色的山地車,沐浴在夕陽的餘暉中,粉紅色的餘暉已經延伸到了金屬零部件的拐角處。
沉默著的阿潤開口說話了。他用一種看標本箱里的昆蟲一樣的目光凝望著「上班族」。
女記者還是向那個負責人用目光進行了確認后,點點頭對我們說道:
「那我就說出阿大爸爸的真實情況來,我會說那樣的傢伙就是死了,也是理所當然的。直人和哲郎,你們也都是這麼想的吧?」
我們把書包背在肩上,開始走起路來。穿過架在小小運河上的紅橋,從佃區進入到月島區。這時,阿潤看著手機的液晶畫面說道:
「不管怎麼寫都行啊。也不一定非要寫得好或者寫得多,就選擇一些現在咱們很想傳達給阿大的信息,把這些內容逐條寫下來,不就行了嗎?」
「很不錯的車嘛!阿大,這是怎麼回事兒?」
對方以為首一共有五個人。的身上邋裡邋遢地搭配著超大尺寸的露腰牛仔褲、毛衣和羽絨夾克衫。一邊看著自己的手指,一邊嘻嘻哈哈地笑個不停。
「小野君一家從前是什麼樣子呢?」
懷著坐立不安的心情,我們一直堅持了六個小時的課程,終於結束了。可是,阿大在放學后卻突然消失掉了。第二天早晨,也沒有出現在我們平時聚集的場所。我們聲音適度地向阿大打招呼:「我們給你的信看到了嗎?」「嗯。」「他們禁止你寫回信嗎?」「嗯嗯。」阿大的肩膀始終顯得很僵硬,也只是作一些不情願的簡短回答。阿大在上下學時好像總是在躲著我們而走別的路似的,在早晚的上學路上,連看都看不到他的身影。每次課就要開始的時候,他就會全身輪廓十分僵硬地面對著書桌,似乎已經作好了上課的準備,獃獃地坐在那裡。
「阿大跟你們這幫少爺們是不一樣的,近來發生了許多事。再說了,他也不是什麼小貓之類的東西,不能隨隨便便地要過來還回去的吧。阿大,你想怎麼辦?」
阿潤一邊扭過臉去一邊說道:
我做了好幾次深呼吸,讓頭腦冷靜下來。再一次聚集在一起的四個人就此告別回家了。我到家時已經超過吃晚飯的時間足足有三十多分鐘了,因此被父母訓斥了一番,但當我說到是因為阿大的事情,父母也就表示理解了,而且我的父親還要我一定好好地照顧阿大吶。當然,我自己也是下決心要關照和支持阿大的。
然而,那絕對不是什麼幻覺。因為,阿大、阿潤、直人和我,我們四個人在那個時候所看到的是相同的東西,那麼,這絕對不會錯了吧?
「也不知道寫什麼好啊,平常總是和阿大開一些無聊的玩笑,然而卻在一天之間發生這樣的事情……」
「今天下午,岩田自行車行突然打來了電話,說是我訂的山地車已經到了。」那是一家位於清澄大街邊上的自行車行,我經常去那兒修理自行車爆胎。
「『儘管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是我們永遠相信你!』看看這樣寫行不行?」
「對不起,請問,少年科的房間在什麼地方?」
儘管顯出一副想要說點什麼的樣子,可阿大還是跟著那幫傢伙走掉了。我向一直把手伸到衣袋裡的阿潤問道:
「還有一些時間,咱們要不要先去阿大家看看呢?」
「都已經到這裏了,還是去看看吧。」
儘管認為不可能有那樣的事,但我還是沒發表意見。
阿潤回應道:
阿潤指著水道對面的地面。我向那邊看過去。由於潮濕而變成了灰色的鋼筋混凝土地面上,有一個用白色粉筆畫的人形,身體好像蜷曲著一般,顯得非常小,呈現出圓圓的形狀。昨天夜裡,氣溫下降到了零下幾度。阿大的爸爸也一定是感覺到寒冷了吧。我們剛剛停下來,警察就發話了:
「你說的,是真的嗎?」
「這算什麼嘛!難道是想打退堂鼓嗎?這樣的話,在學校里是不行的,五點在保齡球館的停車場,就你們四個人來吧,可不要逃跑哦!」
那之後,我們並沒有回家去,而是去了在西仲大街並不流行的鐵板燒烤店。居住在月島地區的人很少去鐵板燒烤店,可是,那一天我們卻有了要去看一下的心情。我們點了明太魚乳酪餅、香腸咖喱小星星拉麵。阿大給我們表演了他最擅長的一口氣喝下一瓶麒麟檸檬飲料,僅僅用了七秒。從現在開始,我們就要與月島地區最厲害的不良團伙進行決戰了,我們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我們三個人都默默地聽著阿大的敘述,沒有說出什麼安慰的話來。
「應該沒問題吧?」
「或許是想讓我大吃一驚才預訂的。實際上他連一點錢都沒有,可那部山地車完全是按照我的希望來預訂的。大家聽了可能會笑吧,預付款也就只交了一萬日圓而已,剩下的就是為期十八個月的分期付款。為了買一輛山地車,竟然要用一年半的時間來付款。這以後我必須要打工才能還上啊。」
他似乎是在擔心老師和警察會在那裡。我不贊同他的說法。
「你們是小野君的朋友嗎?」
阿潤紅著眼圈說。雖然由於淚水的緣故寫歪了字,但是,我還是寫下了數字元號④。三個人接二連三地說了好多必須要傳達給阿大的心裡話。轉眼間,圓圈數字就增加到了十七個。內容已經佔據了「讀書報告用紙」的三分之二左右。
「那是你們的自由,我可不能給你們去送什麼信件的哦。」
直人按壓著太陽穴說:
阿潤說:
被人們暗地裡叫做的人叫有野義美,他是在月島這一帶十分有名的有野兄弟里的第三位,是隔壁班裡的問題學生。關於他的傳言也是許許多多、形形色|色的,諸如,偷了人家的摩托車賣掉,從黑社會流氓哥哥那裡可以拿到興奮劑,為了試驗誰最有腳力而踢壞了十多個便器,等等,數不勝數。儘管每一種說法都沒有什麼確鑿的證據,但卻都是完全有可能幹得出來的事。而組就是不管是在哪個街區或者是哪個中學,大致都會有的由幾個人組成的傳統式的不良團伙。因此,我說道:
向其中的一個隨從命令道:
我們知道,髮型、校服的穿法、書包帶的長度,等等,這些有關我們的細節,都在被他有意無意地一一觀察著。我回答說:
在的臉上,那種笑嘻嘻的表情一直都沒有消失過。因此,直人壯著膽子問道:
「是的,可以呀,沒有問題的。請您轉告阿大,我們明天還要寫信,並且還會給他送來。」
阿潤卻低聲地回應說:
「什麼?這是真的嗎?和那幫傢伙在一起,阿大不是很危險嗎?」
「那個老爸還真有比較慈祥的地方吶,是我殺死了那九*九*藏*書個比較慈祥的老爸。我知道,就算是老爸現在還活著,我也一定會做同樣的事情。我是一個殺人犯。和我在一起,肯定會連累大家的。你們寫給我的信,我看了幾十遍以上吶。我也很想寫回信的。可是,我已經不能跟大家在一起了啊。」
「是這樣啊。」
阿潤按下了手機的開始鍵。這時,手機里傳出了的聲音。
「稍等一下!」
「不會再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最壞的時期已經過去了。」
星期一放學后,這一次是我們四個人一起來到了隔壁的教室,把叫了出來。或許是我們緊繃著的臉看上去很有趣吧,竟然笑嘻嘻地問道:
「現在不是直播,過後可以刪掉的。原先你們認識嗎?」
那一天的早晨特別冷。在東京也是極其少見的驟然降溫。我剛剛走出公寓,就感覺到像是撞到了冰凍的空氣牆壁一樣。呼出的氣息白乎乎地伸展著,彷彿圍巾一般圍繞著我的臉。我比平時早十五分鐘左右離開了家,一溜小跑著趕向了約定的地點。
我們立刻站起身來,一起問候了一下對方。
就這樣,大家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大約僵持了二十分鐘左右。這時,一個女孩子打開了教室後面的門,可當她看到我們三個人的表情,馬上拿了忘掉的東西,逃跑似的離開了教室。眼前的「讀書報告用紙」看上去就像是潔白的沙漠一般,比起寫作文時不知要大幾百倍。於是我說道:
或許我們根本就沒有什麼可以自豪的地方,可在我看來,我們就像在荒野中決鬥勝利的槍手一樣。一走出停車場,我們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撒腿飛奔起來,就像沐浴著春天的風,我們舒心地大笑起來。
「啊——啊,哭過頭了,腦袋疼得要命。喂,阿大,從下一周開始,不要再和組那幫傢伙在一起了,趕快回到我們這邊來吧。」
令人非常擔心的是,從阿大那裡竟然沒有一封回信寄給我們。因此直人總是說:
「是啊是啊,只要你們每人拿出十萬日圓,三個人就是三十萬,怎麼樣啊?要把一個好朋友從一個壞團伙里救出去,就這麼點兒錢,還算是非常便宜的吧?要是湊夠了錢,再來找我吧。在這以前,我會好好照顧阿大的。咱們走!」
阿大從兒童商談所返回家時已經是兩個星期以後的事情。報紙也只是報道了事實本身而已,可是周刊雜誌對由於酗酒而時常引起家庭暴力的父親就比較嚴苛了,而對依靠清掃大樓來維持生計的母親以及兄弟兩人給予了深深的同情。阿大的證言是由於事發時一時衝動造成的,因此案件並沒有被看得很嚴重。而且為了保護弟弟,阿大承擔了所有的責任。兄弟兩人都被免於起訴了,也沒有被送交家庭裁判所。兒童商談所還提出了希望儘快讓他們兄弟倆復學的意見。又過了一周后,也就是第三個學期即將結束的時候,阿大回到了月島中學。他戰戰兢兢地看著別人冰冷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沉默寡言起來。他的臉瘦削得臉頰都變得十分突兀冷峻了。
阿潤緊接著說道:
「歡迎歡迎啊!」
「你們和嫌疑犯是一個中學的吧?你們認識他嗎?他是一個什麼樣的學生呢?」
我知道,自己這麼說著時,自然而然地就把自己的情緒給帶出來了。當我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淚水又涌了出來。阿潤在我身後像是在潑冷水一樣地補充道:
其他的同學都戰戰兢兢地從我們身旁繞道而行。但我還是鼓起勇氣來問道:「我們想和你談談阿大的事情。」
直人問道:
「我家不像直人家那麼有錢,好像也還不起十萬日圓。咱們還是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我們幾個相互看了看。學校是禁止我們說的。然而,我們三個人總想著要做點對阿大有利的事情。於是,一直保持沉默的直人開口了:
「請寫上,我們三個人都非常擔心阿大的事情,問他目前有沒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呢?」
阿大無奈地搖了搖頭。
「早上好!你們有沒有誰更清楚阿大的事情呢?」
阿潤驚訝地說:
我知道,阿潤在很不服氣地盯著警察。因此,我慌慌張張地說:
那之後,我們連續送了四天的信。因為每天都在寫,我很擔心會不會變得沒有什麼東西可寫了。然而,恰恰相反,信反倒越寫越長。放學后,我們聚集在阿潤的書桌周圍,三個人一起,一邊一點一點地說著,一邊寫著。
「那麼,阿潤,如果在攝像機前,面對麥克風,你會說什麼呢?」
女記者一邊修整著系在脖子上的圍巾,一邊說道:
「還是不行啊,怎麼也寫不好啊。」
自己的名字被記錄在那上面,多少有點不自在,但我們還是一一說出了自己的名字,之後便離開了月島警察署。
聽了阿大的哭訴,我也忍不住哭了起來。阿潤把手指伸進眼鏡的下面擦掉了眼淚,然後便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阿大望著天空說:
平時阿潤的聲音里總是帶有一種諷刺挖苦的語調,可現在卻可以聽到從未有過的溫和與安慰。我再也忍不住了,說:
以為首的一幫傢伙已經離開了,可阿大還是慢吞吞地在他們後面走著。這時傳來了尖利的喊叫聲:
「這很好嘛!寫上吧!」
「東京愛思戀」是一家很少能夠見到有什麼混雜情況的保齡球館,就是在這個時候,停車場這邊也依然是空空如也,不見一個人影。身體高大的說道:
過了那一天的早晨之後,阿大的心理肯定是有所變化的。
在我們第二次去月島警察署的時候,島田先生馬上就出來了。不可思議的是,他說讀了那樣的信件,令他頗為感動。在我們就要離開的時候,他給了我們一張名片。上面寫著:「警視廳月島警察署,少年科第二事務室主任。」另一行寫著:「警視廳巡查部長島田恆雄。」這就好像兩小時的推理電視劇一般,其情景令人感覺特別的棒。
「昨天半夜裡,已經喝得爛醉如泥的小野浩太被長子和次子從家裡拉了出來,就那麼放在外面不管了。今天清晨被家裡人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咽氣了。雖然現在還沒有正式發表什麼,但是直接的死因應該是因寒冷所致,目前這種說法比較可信。」
「不僅僅是認識,我們和阿大還是好朋友。」
第二天放學后,我們戰戰兢兢地來到了隔壁的教室,求別人幫忙叫出了。於是就帶著兩個跟隨他的人來到了走廊上。穿著博柏利的領毛衫和露腰褲,堆在腳踝部位的布和地板摩擦著發出嗞啦嗞啦的聲響,而且褲腳還向四周亂糟糟地散開著。這些就是他們那個團伙組的統一服裝。一邊嘻嘻地笑著一邊問道:
肩膀上扛著大型攝像機的攝影師立刻湊了上來,我知道,自己的面部肯定被拍下了特寫鏡頭。於是我垂下視線繼續說道:
「嗯……我想一read.99csw.com直到傍晚都會被審問吧,然後就會被移送到少年管教所。但目前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不管阿大怎麼被別人毆打,他都沒有做什麼。可是,那個老不死的一死,你們就像這樣,扛著攝像機,蜂擁而至,弄得滿城風雨。大人們的工作,還真是不容易啊。」然而,女記者卻毫不理會,好似早已經習慣了這些。她並沒有陷入阿潤發出挑釁的圈套,而是眼睛閃著光,繼續向我發問:
我又寫下了數字元號②、③,接著就把阿潤說的話寫了下來。我也想起了第四條內容,並把內容說了出來:
「喂,你看吶。」
「找我有什麼事兒嗎?」
「不行。要是那樣的話,不就跟在寵物店裡買只小貓一樣了嗎?那樣一來,阿大肯定也會不高興的呀。」
「阿大已經很努力了,接下來該輪到我們做點什麼了。那幫傢伙就交給我們幾個吧。」
「十分對不起,在交給小野君之前,我能看一下嗎?」
當我們返回西仲大街的時候,很多店鋪前的燈籠都已經亮了起來,在比比皆是的鐵板燒烤店前,也已經開始排起了長龍。抬頭仰望,佃地區的超高層大廈依然高高地聳立在天空中。在柔和的晚風中,我彷彿看見了一輛淺藍色的山地車在澄澈的傍晚天空里飛馳而過。
「如果是那樣的話,應該算是偶然發生的事故吧。即便是阿大本人也沒有想到要殺死他,才把他拉到外面的呀,那樣做只是想著要讓他醒醒酒吧。」
中年警察放下手中的圓珠筆,朝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咱們到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去買信封吧。」
「請你們快點上學去。這裏可不是你們應該來的地方。」
「可他自己卻認為和那幫傢伙是一路貨色呀。」
「這是組的標誌,已經很難去掉了。如果要去掉的話,就會受到非常嚴厲的私刑。」阿潤抬起睫毛還濕潤著的眼睛,看了看我,我點了點頭,然後說道:
阿潤鏡片后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尖銳起來,他猛踢了一腳石板路。
阿潤搶先說道:
阿大返回到學校來的第三天,也就是星期三,在放學回家的路上,直人說話了:
儘管再過一個小時就是吃晚飯的時間了,但無論如何還是要去的。我向在廚房裡的母親說了一聲,就從家裡跑出來了。我來到一樓後面的停車場,打開山地車的鎖頭。天氣預報說當天的最高氣溫升高到四月末一樣了。我開始騎著自行車飛奔起來,風溫潤柔和地從我臉頰上滑過去。我沿著幽暗的堤邊道路拚命地往前騎。
直人和阿潤兩個人早已經到了,他們把上學用的書包放在朝陽照射下的木製長椅上,在那裡等著我。還剩下一個人,那個長著胖乎乎臉蛋的朋友還沒有到。或許再也不能見面了吧。因為阿大已經在月島警察署的審訊室里了。我開始感到有些不安,最後剩下的十來米,我是跑過去的。
「稍等一下。」
阿大好像是在狂吼著提高了聲調,然後抱著頭大哭起來。我們返回到長椅上,輕輕地把手放在了阿大的肩膀上,一起和阿大哭個不停。阿潤終於抑制住哭泣聲,說道:
「我還是要回到他們三個人那裡去。今天不管你怎麼懲罰我,我都不會說出什麼怨言的,但是,絕不能向他們幾個動手。」
與阿大的痛苦以及我們之間分別將近一個月之久的感情相比,不管是多麼可怕的團伙都不值一提了。四點五十分的時候,我們走出了那家燒烤店。我們一行四個在已經成為了步行街的西仲大街上一字排開,肩並肩地向運河旁的保齡球館走去。
「哲郎,是我。」
我把自己的書包扔在了長椅上。
「今天他的情緒有些激動,所以,明天看看情況再交給他吧。」
其實,我根本沒有阿潤那樣的勇氣,只能沉默著望著下面的河面。和以往的早晨一樣,流淌在高層建築群深處的隅田川就像鉛板一樣,顯得毫無生氣。
阿大挽起了運動衫左邊的袖子,在胳膊肘內側比較柔軟的地方有個黑色的用火燙傷的痕迹。
「這樣的話,你們就出來一下吧,在這裏要是發生了什麼,總不太好吧。」
「阿大!快過來!」
阿大抬頭望著亮起燈光的高層建築,說道:
我們坐到了大廳里的黑色塑料長椅上,等了大概有十分鐘,從樓梯上走下來一個身穿藏藍色風衣的男人。他掃了一眼我們幾個,就向這邊走來。
從腹部吐出深深的呼吸,阿大仰頭望著天空,淚水流向了耳際。
走過了帶有一九二五年樣式(法國美術裝飾樣式)特點的治安崗亭,在西仲大街上停著好幾輛電視台的小型巴士。沒有工作的家庭主婦以及老人們一邊站在那裡議論,一邊向衚衕的深處張望著。我開始緊張起來,全身都變得十分僵硬,但還是壓低了聲音對阿潤說:
向走廊的地面吐了口吐沫,說道:
「儘管阿大很胖,塊頭也大,可他絕不是那種喜歡使用暴力的人。儘管他常常被老伯毆打,可他並不是那種再去打別人撒氣解悶的人。說阿大殺了自己的爸爸,這絕對不是真的。」
我從書包里拿出了信封,交給了島田先生。
「已經不行了,你們看。」
臉上塗滿化妝品的女記者,連珠炮似的開始發問了。我們被五個大人圍在中間,不得不停了下來。阿潤的臉色驟變,我慌慌張張地開口回答說:
直人也用他那花白的腦袋示意著要去。我們進入了一條只有一米半左右寬、中間稍稍有點凹陷下去的衚衕里,覺得好像一下子從早晨到了傍晚,周圍突然變得幽暗起來。在那裡有幾組電視台的人在忙亂著,耀眼的照明和喊話交織在一起,此起彼伏。對著衚衕的每戶人家都緊緊地關上了門窗,沒有一個人出來。衚衕的中間正好有一塊可以停放兩輛小汽車的空地。在那塊空地的前面圍了好幾道表示禁止入內的黃色塑膠帶。在空地中間的地方,可以看見一個用鐵鏈子和南京鎖纏繞了左一道右一道的水道栓子。在我孩提時代,經常和阿大一起在鋪著塑料布的水池裡玩耍。在面對空地的三間長屋裡,最靠右邊的那一間就是阿大的家。斜著重疊在一起的板壁已經變得黑黑的了,上面還有些灰塵。在離地面比較近的地方,幾乎長滿了嫩綠的苔蘚。這是一間建造已有半個世紀的木結構長屋。隔壁居住的人已經在很久以前就搬走了,從破裂的窗戶可以看見裏面丟棄不用落滿灰塵的舊傢具。
「肯定是非常嚴格的,就連寫信什麼的也被禁止了。因為如果是壞傢伙的話,可能會託付自己的同夥來銷毀證據吧。」
「什麼事兒?」
「我恨自己的爸爸。就算是那個晚上,他也太過分了。不管什麼地方什麼樣的家庭,在星期天的晚上肯定會有特別的氣氛吧。因為從第二天開始又是新的一周了。我爸爸九*九*藏*書半夜回到家裡,攪醒家裡所有的人,沒有任何理由地亂罵一氣。說媽媽沒有女人的魅力,我是一個非常能吃的飯桶,而弟弟又是個沒出息的人妖。我們想要阻止爸爸亂罵一氣,卻都被他又踢又打。鬧了又鬧,下半夜兩點的時候他才倒下去睡著。在睡夢裡,在榻榻米房間的中央,他拉出像泥水一樣的糞尿來,還是穿著褲子吶。當時我想過了,從現在開始,用抹布把這個傢伙的糞便從榻榻米草席的縫隙里擦乾淨,然後就在那個充滿臭氣的空氣里一直睡到天亮。明天又是一個快樂的星期一啊。」
不管是哪個街區,都會有這樣的人,大白天的就高聲喊叫,好像是在為了一件什麼事情而發怒。工作也就是做些在築地市場打掃衛生啦、運送東西啦之類的小事情。「你怎麼看這次的事件?」
阿潤就是阿潤,的確十分了得。他的頭腦真是聰明。直人說話了:
「你聽到什麼了嗎?」
「如果有什麼事情,就請聯繫上面的地址吧。」
「最好不用說出人家的名字吧?」
淺藍色的形框架上安裝著二十六英寸的輪胎,剎閘是前後輪上都有的電動控制閘。後面的減震器是空氣式和彈簧式並用的。零部件全部是禧瑪諾的專業規格。框架的中央有(捷安特)的標誌。
在佃公園的長椅上,他們三個人都已經到齊了。這才是四人組啊!然而,我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頭。直人的山地車是由碳素纖維製造出來的高級品,阿潤的跟我的一樣,也是特萊克山地車(我的是藍色的,阿潤的是紅色的)。這些與以往都是完全一樣的。然而,以往應該在附近橫卧著阿大的那輛無梁自行車卻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從未見過的另一輛非常陌生的山地車,它似乎十分驕傲地立在我們三人面前。
但我還是搖了搖頭。
阿潤輕輕地點了點頭,直人也說話了:
接下來的時間里,在組之間相互交換著十分吃驚的眼神,終於說話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是發生在那一天以前的事情了。直人用很低的聲音說道:「這麼說來,阿大的爸爸……」
阿潤以一種諷刺的口吻補充道:
「阿大一家就靠他媽媽出去工作來養家糊口,而老伯基本上是偶爾出去干一下兼職,然後就又不幹了。不管是幹活還是不幹活,老伯都常常是喝酒喝個沒完。」
「請你讓阿大回到我們這裏。」
我用活芯鉛筆寫下了序號①,然後空了一個格,就按照直人所說的那樣寫了起來。阿潤念叨著:
阿潤這麼一說,我們也就結束了寫給阿大的信。在白色的信箋上,爬滿了歪歪扭扭的字,而且還都是一些理所當然的話。我為了確認有沒有什麼寫錯的地方,就又重讀了一遍,忍不住哭了起來。然後我把信紙遞給了阿潤。阿潤讀著讀著也哭了。直人僅僅看到我和阿潤流淚,就已經忍不住哭了起來。最後,我們三個人在信的最下面簽上了各自的名字。
「我的老爸是最不好的一個人,就是在死掉之後,也還要給我一個這樣的禮物。我想要一直恨下去,可是他這麼簡單地就讓我不再記恨他了。看到這輛車,我就會想到那個老爸也有比較慈祥的一面,而且會想起他好幾次吶。所以我很想把車丟進隅田川裏面去。可是,我怎麼也做不到。從自行車行到自己家的這一段路上,我一直一邊哭著一邊推著這個傢伙。自從老爸死掉之後,讓我哭出來還是第一次。阿潤、哲郎、直人,你們能相信嗎?」
首先是最早在佃島區建設的有一百多米高的超高層公寓。幾乎全部是價值一億日圓的高級住宅,或者是月租在三十萬日圓以上的高額房地產。當然,只有像直人家那樣的有錢人才能住得起。其次是在月島的中等規模的普通公寓,主要是面向數量正在急劇增加的大企業的上班族。最後一部分是在西仲大街後面的衚衕里,據說從明治、大正時開始就已經是那個樣子了。因此,直到今天,那裡還殘留著許多屋頂房檐鋪著瓦和銅板的木造長屋。
聲音到此被截斷了。阿潤沖我點點頭。我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了月島警察署島田先生的名片,一路小跑地遞給了。名片上寫著:少年科第二事務室主任,警視廳巡查部長。看了名片,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在聽著他自己聲音的時候,那個傢伙的臉色最好看了吧?」
「我們還沒有得到任何通知。阿大的爸爸是怎麼死的呢?」
淚流滿面的我們,根本就沒有勇氣直接穿過校園,我們在廁所里把臉洗了又洗。儘管水像冰水一樣寒冷,但只有如此,我們的心情才能平穩下來。我們互相指著對方,不僅僅哭紅了眼睛,就連臉頰也因為冷水而變得通紅通紅,這種情形竟使大家都笑了起來。在這種時候,不管是哭還是笑,其實都是同樣的心情,如果不表現出來的話,那麼五臟六腑就會有炸裂的危險了。
阿大挺胸闊步地走上前去。在這裏的九個人當中,最有重量、身體又最壯的就數阿大了。
直人急忙低垂下視線,很難說出口似的壓低聲音說:「阿大的家裡發生了不幸的事情。由於發生了事故阿大的爸爸突然死了。現在還不知道詳細的情況,可是阿大和他的弟弟良平已經在警察署接受調查了。也許在咱們上學的途中,媒體方面的人會問什麼吧,咱們只要寒暄一下就可以了,剩下的什麼都不要講。」
「你們是月島中學的學生嗎?有什麼事嗎?」
我們返回到教室,都不約而同地聚攏在阿潤的書桌周圍。鋁合金窗戶的外面,棒球俱樂部和足球俱樂部的會員們正在校園裡來來回回地奔跑著。由於發生了不好的事情,不能在校園進行喧嘩,所以那是一些類似遊戲形式的練習。在校門外,依然聚集著電視台的人。我把「讀書報告用紙」放在面前,挽起了袖子。
「那個老頭子,在死前的兩三天,曾經有過很少見的不吵鬧的時候,而且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問我有沒有想要的東西。我就說,我騎著女式無梁自行車和大家一起飛奔,感到特別累,所以很想要一輛新的山地車。品牌是捷安特那樣的就可以,裝上特別預訂的車把手,因為是在城區里騎,比起區域型的非正式道路用自行車來,最好是可以在正式道路上使用的那種。老爸一直是嗯嗯地聽著我的話,一邊點著頭。」
「不清楚啊,我也是今天早晨通過緊急聯絡網才知道的啊。」
「就寫到這裏,可以了吧?」
「我跟我爸爸媽媽說一下,借三十萬日圓吧。如果這樣就能解決問題的話,我認為那就再便宜不過了。」
「去也可以,可是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築地在隅田川的對面,所以每天送信的確有些辛苦。也並非不能走著去,可是仍然有困難。因此,從第二天起,我們決定九-九-藏-書採用寄信的方法。
「是嗎。」
「那個時候,用阿潤的手機錄下了你的聲音。這是非常棒的一次勒索啊!只要我按一下電話號碼記錄,你就可以在這裏向島田主任問一問了。」
我們一個跟著一個向嚴冬里的游泳池那邊走去。
「是啊!」
阿大住著的長屋就在我們上學的途中,在西仲大街後面的衚衕里。直人吞吞吐吐地說著:
「什麼事兒?難道是把錢準備好了嗎?」
「我們家誰也沒有預訂,我很好奇地問了一下是什麼樣的山地車。對方回答說是捷安特的,而且說由於更換了許多細部的零部件,因此從預訂開始整整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阿潤離開長椅,坐到了我的旁邊,或許是想從正面聽聽阿大講話吧。直人也坐到了地面上。只有阿大一個人坐在木製長椅的中央,蒙矇矓矓地一邊望著新的山地車,一邊說道:
這時,在的臉上,微笑更加擴散開來。
我的聲音顯得有些低沉了。阿潤卻若有所思地說道:
三部手機十分微妙地拉開時間差,傳出了的聲音。我說道:
阿潤說:
「能告訴我你們三個人的名字嗎?」
「即使見不到面,也能寫封信吧?就算是在電影里,信件還能夠到達拘留所吶。那麼我們也可以寫寫信吧?」
「這個我們是知道的。我們會自己直接去警察署送信的,絕不會給老師您添麻煩。」
少年科警察的髮型很像笑星果爾果,整體上都剪得短短的,惟獨前面的頭髮是豎起來的。聽了我們的話,他顯出一種十分為難的表情。
「我阻止了要給他換褲子的媽媽,然後和弟弟良平一起把他拉到外面去了。因為實在是無法忍受他那股臭氣了,所以才把水桶里的水澆到了他的身上。老爸只是稍稍蜷曲了一下身子,好像還滿不在乎的樣子。因此,我們也就回屋睡覺去了。可是到了早晨,才知道那傢伙已經死掉了。儘管感到非常吃驚,但是我並沒有流眼淚。就這樣,我終於從老爸那裡得到了自由。雖然我想這是非同尋常的事情,可是我卻終於安下心來了。」黑幕從天空上降落下來,逐漸地將周圍包裹起來。從遠處的佃大橋那邊可以聽到汽車從橋上賓士過來的聲音。公園的水銀燈卻是特別地晃眼睛。
組的人在游泳池後面的水泵室台階上坐了下來,而我們三個人就在這一年四季不見陽光、連空氣都發了霉的地方站著。這時阿大來了,他加入了組那一邊,於是我們雙方形成了四對三的局面。看上去阿大根本不想看我們三個當中的任何一人。將兩肘拄在後面,仰躺在階梯上。
直人撓著花白的頭髮,顯出非常擔心的樣子。
這是難得的獲取消息的機會。於是我故意嘆了口氣回答說:
「你想怎麼辦呢?阿大!」
「那麼就寫上這一條吧,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阿大和我們的關係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
「咱們還走到阿大家的門前去嗎?」
「請問,能不能代我們轉交一下信件呢?」
當我返回到我方陣營后,馬上從衣袋裡掏出了手機。直人也同樣拿出了手機。我們一齊按下了開始鍵。
阿潤也變得身體十分僵硬的樣子,向我點了點頭。
「我們決不逃跑,你們才應該保證一定要來喲!」
「如果你老爸恨你阿大、良平和你媽媽的話,不管他是骨頭還是幽靈,我們都不會置之不理的,絕對會徹底地予以還擊。你老爸肯定會理解的,所以才有這輛山地車出現啊。」
「儘管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情,小野君從今天開始仍然作為我們大家的夥伴回到我們中間來了,所以我很希望大家能夠好好相處。」「上班族」老師的話語帶有一些事務性的意味,而且乾脆利落得非常適度。阿大在第一節課快要開始的時候才溜進了教室,也不和我們三人當中的任何一個交換眼神,就徑自坐到自己的坐位上去了。
「這樣做的話,不管有什麼事情發生,大家只要閉口不談就行了。那可是日本新聞節目的固定模式啊。」
「雖然我們沒有錢,但我們還是想要回阿大。所以,我們想找個地方跟你談一談。」
說完,阿潤就迅速地看了我們一眼,然後點了點頭,直人和我也立即回應著點了點頭。
「是啊是啊,只要你們每人拿出十萬日圓,三個人就是三十萬,怎麼樣啊?要把一個好朋友從一個壞團伙里救出去,就這麼點兒錢,還算是非常便宜的吧?要是湊夠了錢,再來找我吧。在這以前,我會好好照顧阿大的!」
我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了,那是在一個星期六傍晚六點左右的時候。阿大的聲音在我的耳畔響了起來,那粗獷的聲音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過了。
「我是少年科的島田。」
「這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解釋清楚的。大輔君自己可是在說原來就打算殺死他了,爸爸就算是死了也無所謂,因此才把他放到外面不管的,最後還潑上了一桶冷水,這已經得到了證實。」
我們班裡的同學也大都顯出一副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即使是在課間休息時間,也沒有什麼人來說說阿大的事情。我想,這如果是和其他學校的學生打架,或者是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裡偷東西,那早就成了大家說笑的話題了。然而,在誰的家裡發生了死亡的事情,大家說說笑笑也的確是不太可能的。況且,直到昨天為止,殺死了自己父親的人,還作為同班同學在互相開玩笑吶。我們班彷彿是如履薄冰般上了整整一天的課程。或許如果哪個人不經意地說出一句什麼話來,教室的底部就會被戳穿,我們每個人都會葬身於冰的海洋吧,只有深感不安的視線在同學之間來來往往地穿梭著。阿潤、直人還有我在放學後去了教職員辦公室。也沒有太多的期待,我們幾個人站在了「上班族」的辦公桌前。辦公桌上擺放著幾個不久前剛放映的科幻電影里的人物造型,有外星人、戈蕾莫林和沙漠行星等等。我最先說了話:
「說吧,什麼事兒?」
剛剛返回到教室里,我們的班主任又照樣重複了一遍,然後就用一種不冷不熱的聲調開始複習了。我們的班主任綽號是「力曼」,但這並非是德國著名數學家的名字,而是「上班族」的簡稱。他是那種與其說是注重指導學生,不如說是比較看重去秋葉原購買限量版塑料模型玩具的教師。與學生的關係也只是業務上的關係,我們這些學生對他既不表示尊敬,也不表示輕蔑。一般來講,在沒有什麼事情的時候,我們之間也就沒有什麼值得在乎的關係了。
「你的聲音不僅在我們的手機里有,就連我們家的電腦里,還有直人和哲郎家的電腦里都保存著。所以,請你不要對阿大動私刑。」
我停好山地車,坐在了長椅前面的石板地上。
「確實是在月島警察署嗎?今天晚上會怎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