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自私的矛盾
「我相信你。可是,我不能相信你身上的年輕。年輕,就意味著許多可能性。而這些可能性里,根本沒有我。」
「對不起大叔,你別生氣,你的樣子好可怕。如果你不討厭我,就是把我當女兒看待是嗎?我可沒把大叔當爸爸呀!」
不,未必如此。桐生功夫厲害,也許兇手只是用小流氓去牽制桐生,他想趁機綁架翔子或者乾脆當場下手。
「為什麼這麼快下結論?究竟是大叔過去的鎖鏈厲害,還是我年輕的可能性厲害,不試一試怎麼知道?」
牛尾心裏一定也是這樣想,才會打電話找他的吧。一切都以假設為前提,可是,這個假設中原本散亂的事件和相關人員,如今都能夠有機地組合在一起,這也是不能忽略的事實。
看樣子,目前新宿警署的調查總部根本沒有想到他們的案子和立橋被殺會存在什麼關係。牛尾所說的私下聯繫,也就是這個意思。
可是,要做到這一點,這個人必須知道翔子和這些流氓之間的過節。而且,他不能保證利用小流氓能徹底實現滅口。小流氓上門只為報仇,絕對不可能下狠心要翔子的命。
「大叔,你才是我一切的可能性!!」
「現在哪兒還有無人島呀,再說,這樣現實嗎?」
棟居正對這事耿耿於懷,新宿警署的牛尾打來了電話。牛尾一方面感謝棟居前些日子提供的線索,另一方面告訴棟居,他已經參与了並木被殺案的調查。
如果中森和翔子之間存在可以出面擔保的密切聯繫,翔子或許曾經在中森身邊遇見過那個兇手。如果認為這個兇手就是中森的情人,未免有點草率。但是,一想到並木和也可能正是因為在中森猝死當晚看到那個情人而招來殺身之禍,竹久翔子的存在價值頓時變得非常重要了。
「怎麼會知道我們的地址的呢?」
「有人把我們的新地址告訴了他們。這個人的意圖和身份都是個謎。他為什麼要挑動這些流氓來襲擊我們?他又是怎麼知道我們的地址的?如果他的目標不是我們兩個,而只是你的話,就是說那個兇手又開始行動了!」
「那是為了保護我呀。所以,警察不也承認你正當防衛了嗎?」
「只要他願意,追蹤的方法多得是。可能他還
九九藏書會來。」
「我聽得耳朵都要生老繭了,乾脆,我和大叔到無人島上去得了。兇手總不會追到那兒去吧。」翔子又開始提要求了,看樣子她真的很認真。
「這不是總部的正式意見,只不過是我自己胡亂推測的。可我覺得,並木和這個情人之間的關係不能小看。」牛尾把自己的假設告訴了棟居。
立橋警官是新宿警署「暴字型大小」的負責人。「暴字型大小」警官被害一個月後,該警署轄區內又發生了暴力團成員被殺事件。
「竹久翔子和那個自稱是保護人的桐生卓哉,已經搬到別處去了。現在已經確認他們住在川崎市內,目前,先讓他們自由活動。如果兇手知道了她的新地址,她可能又會有危險。」棟居報告了兩人與案件之間的關係。
如果兇手和兩個案子都有關係,很可能是從並木那裡聽說了他們與桐生翔子之間的過節。
「為什麼?」
「你以為我會和一個討厭的傢伙住在一起?我會為一個討厭的女人拚命?」
「大叔的過去,到底是什麼呀?你不是已經和過去繼絕關係了嗎?為什麼還要總是被過去束縛著呢?」
兩件案子之間,存在一個月的時間差,粗看起來沒有關係。可棟居心裏卻總是有點放不下。
棟居一時還不明確這條線索的價值,可他意識到這條線索的分量不輕。
「我不能讓你冒險。」
「對我來說,大叔就是整個社會。不,是一切的一切。只要能和大叔在一起,哪怕是無人島還是深山老林,去哪兒都行。」
「大叔你可真厲害!」眼看著桐生再一次赤手空拳擊退了小流氓的襲擊,翔子的眼神里充滿著驚異與傾慕,一個勁盯著桐生。
「只要他們變更居民登記,就完全可能暴露。目前,他們還沒有向原來住址的當地政府提出申請。估計兇手還不知道吧。」
02
「目前,兩者之間沒發現任何聯繫。估計他們住在同一家賓館只是偶然。不過,並木有可能看到了中森議員的情人。」
桐生的言行是矛盾的。他和翔子共同生活,他不願意失去翔子,同時,又不斷拒絕著翔子的愛。桐生明白自己內心的矛九*九*藏*書盾。
據說,這群君波組的外圍成員,以前曾經在並木帶領下騷擾過桐生與翔子,可因為被桐生教訓了一頓懷恨在心,便找上門來報仇。
「生活在社會上,就意味著要為自己以外的危險進行賭博,不是嗎?更何況,能為自己選擇的人去賭一把,我也心滿意足!」
棟居面對多摩警署的通報,一下呆住了。翔子和桐生的下落只有警察才知道。有人把它透露給了小流氓!這個不明身份的神秘人,幾乎和警察同時發現了翔子與桐生的下落。
「不行!你還年輕,你是城市裡的人。離開城市的刺|激和嘈雜,離開城市裡那麼多相逢的機遇,離開城市的便捷,哪怕是離開噪音,你都活不下去的。你現在雖然這麼說,可孤島上只有天和海的生活,你一定會厭倦。那樣,你就會開始恨我,我可不想那樣。」
這種半途而廢的做法,只可能提高翔子他們的警戒。如果兇手藏在小流氓背後,他完全可以不藉助他人,趁兩人不備下手對翔子滅口,這樣,不是更安全可靠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為了你自己的危險你可以去賭一把,但你不能為別人去賭。」
直到現在,立橋警官的社會關係中,並沒有出現並木和也這個名字。新宿警署方面沒有任何聯繫,看來他們在並木的周圍,也沒發現有關立橋的線索。
「哪有這麼多時間?要是大叔沒有察覺到,別說逃跑,誰知道現在我們會是什麼樣子?不過,那群傢伙,全給大叔打趴下了,肯定再也不敢來了。」
「又在你面前丟人現眼了。我只顧著保護你,實在沒想那麼多,太冒失了,幸虧對手真的太臭。」桐生的話語中帶著後悔。
兩人進一步交換了手頭的信息。棟居聽說牛尾在新宿街頭遇見桐生的那段經歷,大為吃驚。棟居與牛尾都確信,桐生決非等閑之輩。
「那更不可能了。」
「我們是在這個社會裡認識的,不是在無人島上。我們倆都是這個社會裡的人。離開這個社會,誰也活不下去。」
毫無疑問,這個通風報信的人對翔子和桐生心懷惡意。如果他就是殺害立橋警官的兇手,也許他還盯著翔子。這個報信的人不用親自動手,讓一群流氓去襲擊https://read•99csw.com翔子,手法可謂巧妙。
「你現在過的不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嗎?」
03
「大叔你剛才還說,危險里蘊含著可能性。我可不要走什麼文部省推薦的安全道路。不知道前面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你,這才有趣嘛!」
「很有可能!」棟居也深有同感。棟居之所以將中森為竹久翔子擔保的事情告訴牛尾,是因為竹久翔子可能看見過殺害立橋警官的兇手,而兇手很可能就在中森的社會關係中間。
「那樣就好啦……」
「不是什麼戀人,我要結婚!」
「還會來?還會打上門來?」
總之,小流氓們對翔子和桐生的襲擊,從某種角度,證明了這個報信人和並木被殺有關,甚至和立橋被殺也有關係。
新家好容易才安定下來,對工作也有了責任心。兩人都很滿意新的居住工作環境。因為害怕那個神秘兇手的影子,就拋棄這些來之不易的東西,實在太難了。
面對內心不斷膨脹的思緒,棟居陷入了沉思。
「其實,關於這個案子,有一點我想私下裡先告訴你。」牛尾的話鋒一轉,說:「上次你告訴我,中森光子議員是你們案子里一名知情人的保證人。現在我們發現,我們這個案子的被害人,在中森死於賓館的那個晚上,就住在中森斜對門的客房裡。」
「別小看我!年紀雖小,可我能一個人活到現在!我有能力分辨別人。」翔子有些發火了。
「對呀,比普通人糟透了嘛。連個普通人的生活都沒有,整天東躲西藏的。」
「問題不是什麼責任,而是我們倆的感覺!」
在這樣一種不穩定的狀態下,儘可能維持下去,不讓面前這個「玻璃戀人」受到損壞,這就是桐生心中的幸福。他本以為如此的幸福與自己無緣,早就放棄了這樣的理想。但是,翔子讓他體驗了做人應有的幸福生活。
「反正,大叔還是討厭我!」
「我要和大叔分擔這些危險。不論幸福還是危險,不論快樂還是痛苦,我要和你分擔一切!」
不管怎麼說,不能放過這個神秘的報信人。他和案件一定有著某種聯繫。也許這種聯繫還涉及到並木被殺的問題。
如果接受了翔
read•99csw•com子的愛,就會打碎這個「玻璃戀人」。因為有了翔子,他這個早已空虛的軀殼裡,才重又注入了做人的內涵。
「不僅僅是年齡。你應該已經發現了,我是個危險人物。我從過去逃出來,可總有一天它會把我抓回去。我不能對你未來漫長的人生負責!」
「也許不會用同樣的辦法。可我們也不能大意。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守在你身邊。晚上絕對不要外出,也不要一個人走那些偏僻小路。如果回家晚了,千萬要和我聯繫。萬不得已,就坐計程車。你一個人在家,有什麼不明身份的人來,絕對不要開門,知道了嗎?」
就這樣,最好。桐生不斷地告誡自己:不能把「玻璃戀人」抱得太緊了。
「東京只給了我危險和屈辱。城市根本沒有魅力可言。」
01
「那是因為有了你。可現在,和這群流氓大打出手,我又露馬腳了。」
「那隻會把你也牽扯進去。」
此間,新宿警署轄區內發生了暴力團成員被殺的案子。一聽到被害人是新宿一家暴力團的成員,棟居心中就畫上了問號。
「我,這一輩子,都不離開大叔。大叔你不相信我嗎?」
「為什麼?你不是說年輕就代表危險嗎?」
「也許根本就沒關係。不過,既然上次你把中森光子擔保的事情告訴我們,我也就想把這事說給你聽聽。」牛尾又補充了一句。
「中森議員和並木之間有什麼聯繫嗎?」棟居趕緊問。
「你沒有分辨男人的能力,不,是你分辨人的能力還不夠。你選擇的人,是根本靠不住的。」
「我沒有把你當小孩子看。可是,讓你這麼好的女孩子,為我這個危險的廢人去賭博,我做不到。」桐生也很堅決。
與此同時,神奈川縣警察局多摩警署通報:東京方面要求的重點警戒對象——桐生卓哉與竹久翔子,前不久遭到幾名君波組非正式成員的上門襲擊,而桐生將他們全部擊退。
「什麼意思?」
這是警官之間依靠個人關係建立起來的信息渠道,在警察內部這被稱為民間外交。兩人約定:今後加強互相聯繫,經常交換一些信息。
「老牛你是不是盯上這個情人了?」棟居已經讀read•99csw.com懂了牛尾的心思。
立橋警官被殺一案的調查仍舊沒有進展。自那以後,已經把被害人生前的所有社會關係兜底排查一遍,可就是沒有任何可疑人員浮出水面。調查走進了死胡同。
「本該有別的辦法的。比如帶上你逃跑。」
「危險和屈辱也是城市的組成要素。沒有這些要素的地方,你就沒法生活。」
「你是個好女孩,我是個從過去逃出來的廢人,你這麼對我說,我真高興。可是,我不能聽你的。」
他不願失去。如果他接受了翔子的愛,一旦失去的那—刻,他再也不可能一個人活下去。如果維持現在這種不完全狀態,也許失去以後,自己還能夠勉強站起來。而且,失去她的這一刻必將到來。
「想斷也斷不了。自己以為已經砍斷了,可過去的鎖鏈永遠是牽著的。」
「大叔你那麼厲害,不也害怕城市嗎?可你為什麼就是不放棄城市的生活呢?」
「不是對手太臭,是大叔太厲害了。我第一次見到大叔,就知道大叔肯定不是普通人。」
這是一種自私的矛盾。現在這種不完全的狀態最好。桐生從他沾滿污泥的過去學到了這樣的生活知識。
「對,可是,和我一起走,前面只有陷阱在等你,這都是明擺著的。既然這樣,就得躲過去。」
「兇手有沒有可能知道竹久翔子的下落?」
「就算我是其中之一吧,也只是尾巴尖上小小的一點啊。你面前會出現更多更大的可能性,到那時,你絕對會朝著它走過去。不,你必須走過去。」
「不是我不放棄城市的生活,是不放棄你!我不想失去你。不,遲早會失去的,可是到了無人島上,那一天會來得更快。我想和你多呆一會,哪怕只是一會兒!」
提供有關桐生與翔子下落的人,身份不明。
「我比你多活了這些年,我明白年輕是危險的。我不能把你帶上一條布滿陷阱的路。」
「我來替你砍斷它。」
「問題就在這裏,我不可能做你的戀人。」
雖然依舊能夠感到兇手的存在,但不可能頻繁搬家。住址一變,工作也要變。如今,新的工作可不是那麼好找的。
「為什麼?年齡不是問題,我都說了多少回了?」
只不過,因為桐生輕而易舉擊潰了對手的襲擊,才導致兇手無機可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