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三章 被玷污的正義

第十三章 被玷污的正義

「如果真是這樣,桐生的真正目標應該在山野那裡。山野有危險啊。」
那個人微微一笑。這一刻,就連山野這個久經風雨的「特暴」負責人,也覺得一股寒氣直衝自己的脊梁骨。
「你馬上就知道。」
「你敢碰我一根汗毛?你這可是和全國的警察作對!」山野嘴上仍在拚死掙扎著。
山野依舊乖乖地換到了方向盤旁邊的座椅上。
「他有沒有說路上要去什麼地方?」
還有一行大字標題附在照片邊上——《相鄰同志會理事長,江湖老大街頭上演脫衣秀》。那「脫衣秀」三個字還特地被打上了著重號。
「這些都不是我的意思。」
空地上早就停著另一輛汽車。坐上這輛國產小型轎車,桐生說:「現在來說說那個指使你的人吧。」
山野今天之所以會如此飛黃騰達,暗藏在他背後的相鄰同志會這個後盾不可小視。可是,比起失去江馬和相鄰同志會遭受的打擊,更令山野害怕的是那個兇手的意圖。
警察接著趕到醫院,找到江馬身邊那幾個被打傷的保鏢,其中一個面對警方出示的桐生的照片,臉色發生了明顯變化。
「對不起,我和別人約了時間。」
「暴字型大小」要進行工作,必須和暴力團擁有密切聯繫。因為他們與腐敗近在咫尺,最容易受到污染。誰都不願想象山野已經墮落了,可奈緒美的情報正有力地暗示了這種污染狀況的存在。
山野沒吃早飯,只喝了一杯咖啡就要出門,妻子送他到門口,問:
「就算這樣,是你給手下發的命令,你逃不了這個責任。想贖罪你就乾脆點說!如果你還想看到明天太陽升起來的話。」
可是,山野還沒來上班。按照往常情況,這個時候,他早該到了。兩人不放心立刻給山野家裡打了電話,山野太太說他已經走了,比平常提前了一個小時。
「你馬上就明白。這總比丟掉小命要好些吧。」
「山野為什麼要你那麼干?」
相鄰同志會在江馬的強大領導之下,團結一致堅如磐石,關於這點,他們一向引以自豪。如今江馬倒台,看樣子也就樹倒猢猻散了。有關加害自己的人江馬三緘其口,既然他自己不報警,警方也無法立案偵查。山野明白,作案者決非等閑之輩。山野和相鄰同志會之間存在千絲萬縷的聯繫,相鄰同志會就是山野的秘密資金來源。失去江馬和相鄰同志會,對於山野的將來具有重大的影響。
「你在開玩笑?」
那人的表情就像是高高興興開著車出去兜風。
「我不想懷疑自己人,可十有八九不會錯。」牛尾回答。
「上次的警察先生。」
既然山野是「特暴」的警察,不告訴別人自己的行蹤,中途到什麼地方去一次,這些都不足為奇。可是,昨晚江馬剛剛上演了街頭脫衣秀,緊接著山野就不知去向,這決非偶然。
打砸搶這些老套的手段似乎已經成了黑幫之間紛爭的代名詞,相比之下,九*九*藏*書今天這樣的了斷方式的確驚人。江馬三郎想要東山再起已經不可能了。
他在那個陰暗社會裡是活不下去了。可他這樣徹底浸泡在這種陰暗之中的一個人,要想回到「光明」中來,也是辦不到的。
「把衣服脫了!」桐生又說了一遍。
「你想怎麼樣?」江馬強壓內心的恐懼問。
如果葉山和並木的老大有了糾葛,雖說是兄弟,為了自己的組織,並木也得挺身而戰。當然,更多時候是這些旁門兄弟出面調停,防止了更大的紛爭。
「會不會,在那兒?」棟居的表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呵呵,江馬也說過這話。他還說全國的黑道都會來追殺我。」
「果然是我?看來你是認識我的。」
「耽誤你了。如果還有什麼情況,還要麻煩你的。」
「你要幹什麼?」江馬害怕了。
「君香是怎麼進葉山公司的?」牛尾問。
不管怎麼說,並木和葉山有所交往,這條情報不能放過。
這個人說著說著竟然樂了。車子已經啟動了。
兩人同時站起身來。這時,他們的內心正在劇烈動蕩著。
「山野……」
說話間,山野手腕上已經帶上手銬,失去了自由。
等牛尾和青柳轉過身來,奈緒美說:「也許這事和並木先生根本沒有關係……」

02

「不管怎麼說,先和山野先生聯繫一下。」兩人的意見一致。
「我們快走!」
葉山啟介,就是那輛被盜汽車的主人。而車子上裝著的,是立橋警官被害案的重要知情人——被人綁架,並害成毒品中毒的竹久翔子。牛尾和青柳的臉色一下變了。
「警視廳搜查四課,暴力團特別對策總部,通稱『特暴』。我說的就是那裡的班長,山野時彥。」
電話那頭似乎有人回答,桐生將電話湊到耳邊,說:「我這就把相鄰同志會的理事長送到你們大門口。你們準備好攝影記者迎接。」說完,就把電話關了。
面對江馬的問題,桐生回應以淡淡一笑,拿出一部行動電話,按下了重撥鍵。
「你想幹什麼?」山野的聲音不知不覺變得沙啞了。
過去,一度與關東門傳會爭霸江湖,平分日本黑社會天下的相鄰同志會,如今首領被襲,這塊招牌也就徹底砸了。
山野是警視廳「特暴」的警部,是立橋的上司。山野是「特暴」的負責人,認識葉山不足為奇。
「果然是你小子!」山野發出一聲低吼。
棟居確信,相鄰同志會發生的一系列事件,全都是桐生所為。
可是,立橋被害這個案子,被殺的就是自己人,所謂的「自己人」也不能從調查對象中排除。山野是受害人的直接上司,可以說,是關係最近的「自己人」了。
「牛尾先生,你覺得山野警部不幹凈?」棟居聽完以後問。
江馬的側腰上突然被一樣冰冷的金屬東西頂住了。一九-九-藏-書看,桐生左手不知什麼時候拿著一把手槍,這是先前從那個司機手裡打落下來的。現在,即便沒有這個傢伙,江馬早就在桐生的殺氣面前徹底屈服了。
他清楚地感覺到,兇手的真正目標並不在江馬與相鄰同志會。難道說,兇手是沖自己來的?他有這樣的預感。心中的不安一個勁膨脹起來,打消了他的食慾。
前不久,由於別人的疏忽,他的車被輕輕撞了一下,所以他現在盡量避免開車上班。
「一個無辜的女孩子被那麼多人爭先恐後地姦汙了,還因為毒品成了廢人。我要你贖罪!」
「你要去哪裡?」山野強壓心中的恐懼問。
牛尾一問,奈緒美便說出了兩個電話號碼,然後,急匆匆地說:
江馬還沒搞明白桐生葫蘆里賣的什麼葯,但根據指令打開了手銬,好容易恢復了雙手的自由。
「別擔心,只不過換輛車。你這輛車,警察和相鄰同志會的人都找得紅了眼了吧。」
根據江馬專用坐車的車種、型號、車牌,警方迅速張開了緊急搜捕網。
直到現在,山野都處在調查的盲點里。與其說是調查的盲點,山野本人就在調查隊伍之中。所謂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自己人總會被排除在調查範圍之外。
桐生忽然想到什麼似的,遞給江馬一把小鑰匙。
走在去車站的路上,突然,他感到背後有種異常的氣氛。剛要回頭,腰裡已經被一根金屬管狀物頂住了。
「山野牽扯進來,可就難辦了。」牛尾目送著奈緒美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我說到做到,保證你的生命安全。姦汙一個女孩子,把她變成廢人,現在只需要扒光衣服就能贖回這些罪孽,你還不感謝老天?」
救出山野,同時意味著證實了他的嫌疑,必須追究他的罪責。這是一項相當痛苦的任務。
奈緒美也顧不得牛尾的感謝,加快腳步走了。看來,一定是有客人正在等著她。
江馬和他的那輛車逃脫了緊急搜捕網,警方一無所獲,天亮了。第二天一早看到報紙,警察才知道了江馬的下落。這回徹底被人耍了,警方的確相當惱怒。
派去監視桐生的人突然彙報:桐生在他們的視野里消失了。接到這個報告,棟居的雙眉一下緊縮在一起。桐生的失蹤絕不可能和相鄰同志會內部最近發生的一系列異常變化無關,這一點,桐生的行動已經證明了。
桐生把「裝甲車」開進了一片黑暗的空地。由於桐生一直都在穿小路繞道行駛,江馬的方向感和辨別位置的能力早就失靈了。
不一會,車子到達市中心一幢高樓門前。江馬一下明白了:這裡是一家大報社。還沒等他回過神來,桐生輕輕一聲「下去」,槍口在他背上一頂,江馬就被推出了車外。
報道的大概意思是說:昨天深夜,有一通奇怪的電話打到報社,聲稱要將江馬三郎送來。雖然報社認為這隻是惡作劇,但謹慎起見,還是九_九_藏_書派了攝影記者和保安到門口等候。就在這時,一輛小型轎車停在大門口,扔下了全身赤|裸的江馬揚長而去。
「我想說的就是這個,聽說,把君香介紹給葉山社長的,是『特暴』的山野警部。」
「前陣子,我碰到以前一起在『倫巴達』做過的一個女孩子,她叫君香。」
棟居一驚。現在一切都很明白:桐生正在追蹤殘害竹久翔子的真兇。在他的追蹤過程中,葉山、矢口、江馬一個一個被挖了出來。恐怕,他已經從江馬那裡聽到山野的名字了吧。
「君香在一家公司做事,可前不久她們老闆突然失蹤,她就失業了。而那個失蹤了的老闆,叫葉山,他是相鄰同志會的人,我以前聽並木先生說他們有些來往。並木先生說他是干高利貸的,好像是因為幹了什麼,被相鄰同志會給踢出來了。」奈緒美說。
「你想起來了?」牛尾直盯著棟居的臉。
「把手銬打開!」桐生說。
「哦,你是……」
報紙用不冷不熱的筆調,描述了這件近乎荒誕卻又妙不可言的「江湖奇聞」。
「你要幹什麼?」
江馬就這樣,一|絲|不|掛、毫無遮蔽地被扔在了燈火通明的報社大門口。
山野打開駕駛室的車門,背後又是一股勁,不由分說,他被推了進去。
棟居已經察覺到牛尾的事情非同尋常。果然,牛尾口中說出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看你這樣子,精神不錯嘛。」
「糟踏一個女孩子,還讓她吸毒,你就心安理得?自己的性命就這麼值錢?」桐生的嘴角浮起淺淺的一絲笑容。
「下去!」桐生停下車說。
但是,如果山野已經墮落了,牛尾就必須向著這個自己人開刀。看來這是一項非常痛苦的工作。牛尾的那聲嘆息,像是預示著這種痛苦的存在似的。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我們只是互相利用罷了。也許那個女孩對山野不利。山野只是讓我解決她。我可不喜歡殺人。」
「內衣也脫了!」桐生的命令不由分說。
「你以為我會和你開玩笑?」
「你是誰?!」
「所以你就用了毒品?」
「山野……」
不久,司機被扔在市內某處道路上,並立刻報告了110,聲稱他們的理事長連人帶車被劫。暴力團的最高首領被人綁架,來尋求警察的救援,這是前所未聞的。
山野警官上班前,在家裡隨手打開報紙一看,頓時目瞪口呆。社會版的頭條上,赫然登著江馬三郎赤身露體匍匐在地上的醜態。雖然「關鍵部位」已經進行了處理,但可以判斷他是全|裸的。

03

第二天的報紙上,作為一個特別消息,江馬全|裸的照片被登在了社會版的頭條。雖然經過處理隱去了關鍵部位,可堂堂相鄰同志會理事長一|絲|不|掛地趴在報社門口的醜態,就這樣傳遍了全國。
「褲子也脫!」
桐生一身的殺氣讓人直打寒戰。在他面前九*九*藏*書,江馬乖乖地脫掉了上衣。
「不知道。」山野答應了一聲便走了。
「我再問你一次,如果我說了,你能保證我的生命安全嗎?」
在桐生的逼迫催促下,江馬已經一|絲|不|掛了。這時,江馬突然發現車子正在開回市中心。
「是。」奈緒美回答,樣子有些心神不定,也許是去上班或是剛回來吧。她這工作畢竟不太願意麵對警官。牛尾正想就此道別。奈緒美卻又開了口:
「非常感謝。你幫了大忙了。你知道君香的聯繫辦法和地址嗎?」

04

這時,他才第一次看到了綁架自己的那個人。
有關對方的情況和事情的緣由,江馬始終保持沉默。作為暴力團之間的糾紛,這樣的了斷方式實在是聞所未聞。雖然沒有傷及一根毫毛,這種方法卻有著決定性的破壞力。理事長的權威徹底掃地,相鄰同志會也成了江湖上人人嘲笑的對象。
「就這麼走!」對方低聲命令。
山野太太的回答,進一步加劇了兩人的不安。
剛才,一通奇怪的電話打到了社會新聞部,雖然覺得是有人開玩笑,可攝影師還是好奇地來到了大門口。面對突如其來的獵物,立刻爆發了一陣閃光燈的浪潮。
「問問你自己的良心吧。」
「如果山野就是讓竹久翔子變成廢人的罪魁禍首,就說明他和立橋被殺也有重要聯繫。」
「如果是桐生綁架了山野,我想到他只有一個去處。」
「什麼都行,你說吧。」
根據現場的攝影記者陳述,當時他們光盯著江馬,根本沒有注意那輛車和開車人。他們只記得一輛國產小型轎車停到大門口,扔下江馬就跑了。
對方並不回答,山野覺得腰裡又被狠狠頂了一下,他感到身後有一股逼人的殺氣,便乖乖地根據命令行事了。向前走一點,路邊停著一輛小型轎車。走到車邊,背後的聲音說:
「你馬上就會明白。」
雖然這時江馬的手腳已經恢復自由,可在桐生強大的殺氣威逼之下,他早就放棄了反抗的意志。江馬不得已,脫掉了襯褲。
「這你就放過我吧。」江馬的哀求聲帶上了哭腔。
葉山是相鄰同志會的直屬成員,而並木則是關東門傳會下級組織君波組的成員,要說是兄弟,級別上相差太大,最多,就是個旁門叔侄罷了。
江馬在副駕駛僅有的那點空間里,蠕動了片刻,只剩下了一身內衣。

01

「你要去哪裡?」
如果是被山野叫出去,立橋完全可能沒有絲毫戒備。如果是被山野叫走,他不帶警察證也合情合理。
兩人對視一下,彷彿在詢問對方該怎麼辦。
「我只知道行動電話的號碼。」
「那也行。方便的話,能告訴我們號碼嗎?」
「無論如何現在首先要找到山野的下落。」
「這些對你們有用嗎?」
山野早就料到九*九*藏*書昨晚發生的江馬三郎脫衣秀,真兇一定是這個人。不出他的所料,此人的目標並非江馬與相鄰同志會,而是山野本人。
聽到這個意外的名字,牛尾和青柳一時間相對無語了。
可是,能把一個以前在「倫巴達」做事的小姐介紹到葉山那裡工作,可見其關係相當密切。牛尾心中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與此同時,新宿警署的牛尾和青柳外出調查回來,在新宿陀螺劇場後面的小巷裡和一個年輕女子擦肩而過。她留著一頭經過漂染的長發,擁有艷麗的容貌和誘人的身材。
隨後,在世田谷區的一片空地上發現了江馬的那輛專用座車。江馬已經從報社回到了自己家裡,即便警察問話,他也一概不答。
「是山野。『特暴』的那個!」
「不,沒有。我問他什麼時候回家,他只回答說不知道,慌慌張張地就出去了。」
「竹久翔子也曾經這樣求饒。脫一條內褲算得了什麼!我可沒說過要干你後面。就算是捏碎了你,你也沒話可說!」
「嗯……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和警察先生說。」她的話語中透出猶豫。牛尾本能地感到她手中擁有什麼情報。
「開門,上車!」這樣的命令根本不容山野抗爭。
牛尾的眼神在催促她往下說。
並木所屬的君波組是關東門傳會派內的,本來他和相鄰同志會的葉山應當屬於對立關係。可是,像這樣下層成員之間有所交流,拜個把子之類的現象並不少見。不同組織的成員一時投機,拜了把子就稱作旁門兄弟。
兩人都開口了,這個女子,就是中森光子猝死賓館那天晚上,和並木—起在賓館開房的奈緒美,「倫巴達」的那個小姐。
「坐到邊上去!」
「今天什麼時候回來?」
「這件事我對不住你。我已經說了,你放過我吧。」
幾乎就在同時,又一條消息飛來:相鄰同志會理事長江馬連同他的專用坐車被不明身份的人劫持。據說那人在南青山江馬情婦的公寓門口將兩名保鏢打翻在地,並威逼司機,將車開走。
換車的時候,江馬並非沒有機會逃跑。可是,桐生轉眼之間就能打垮那些功夫過人的保鏢和司機,一想到這些,江馬就像是老鼠見了貓,什麼念頭都沒有,只會乖乖地聽話。
「你還是饒了我吧。」江馬真的哭起來了。
牛尾走過她的身邊,突然又回過頭去。這個女的曾經見過。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女子也回過頭來。
關於那個讓自己蒙受奇恥大辱的人,江馬竟然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內褲!」桐生毫不留情。
作為警察,保護自己人的意識比別人更強。警察要保護市民,而能保護警察的除了自己人還有誰?正因如此,對於自己人的過失與犯罪,警察常常會視而不見。
與此同時,新宿警署的牛尾警官突然來電希望馬上見面。他們二人約在新宿一家賓館的大堂里碰頭。
「脫衣服!」桐生突然對江馬說。江馬一下子沒聽懂這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