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自偵查
菅原緊接著就追問道;
「有的是吧。不過,僅僅有點關係,是不會起殺害他的念頭的。因為有這種關係的人,一般都想得通,認為橫豎是玩一玩罷了。」
「你,該不至於吧。」
「我說的是:比作豬,可太損了。」
營原以帶有某種含意的表情望著妻子。
「是呀。是他自殺身亡的追悼節目。我是他的影迷所以給錄下來了。」
不一會兒,在電視里看到過的一個留著披肩發,容貌俏麗的女子從門廳里走出來了。她穿著胸前鑲有飾邊的白罩衫和藍色喇叭褲。
「我認為那是婚前的事。因為我覺得藏方夫人不至於那麼蠢,坐上了那麼大的錦轎子,竟去冒失去它的危險。」
「這我倒沒問他。」
「如果說男女之間有過什麼,只能是這個關係吧。」
毫無疑問,美川所找到的那個贊助者,對他來說好比是一隻野鴨。他牢牢抓住了肥胖的野鴨的弱點,舔著嘴唇,準備拔毛吃肉,連骨頭都嘬乾淨。
「喂,剛才那個年輕女子是誰?」
這種情況遠比沒拆開貓食的包兒就自殺要不可理解。剛迎來人生轉機的人,尚未打開裝有資金的箱子就輕生,這等事難道可能嗎?
面川邊說邊覺得礙事似的把頭髮往上撩撩。她的側臉上好象有著疲於都會生活的倦怠感。
「美川先生確實沒有喂貓嗎?」
「他是不是被藏方的遺孀甩了呢?」
菅原的老搭當芹澤說:
「你也真好事。」
「和一個富有的女性贊助者結婚,是能穩妥地拿到資金的最可靠的辦法。」
「她先生去世後會怎樣呢?」
剛好出納台很空閑,所以顧客和店員就這麼聊著。起初菅原不曾理會到他們議論的是美川光弘。
除了在東京都內擁有幾十幢「藏大廈」,他在那下面還經營著飯店和運輸業。電視上經常可以看到其廣告宣傳的畫面。聽說他是個大資本家,在北海道和東北有著廣大土地。
老搭當芹澤說;
「那時他有沒有顯得不正常呢?比方說,陰沉沉的,令人聯想到自殺,或是說了些跟平常不一樣的話。」
他開始感到焦躁了,這時熒光屏上映出了一張面熟的臉。
這是在本地區經常能看到的標緻女子的共同表情。也許這在她們之間很時興。
「不,是前面那句話。你不是說,夾在金錢和婚姻之間如何如何嗎?」
「吹貓哨的時間,也就是美川先生喂貓的時間,是固定的嗎?」
不過,也有為了減輕恐懼而先服鎮靜劑或安眠藥,然後斷然跳樓或撞車自殺的。所以即使證明死者服用了藥物,依然不能馬上懷疑他是被謀殺的。
但是另一方面,探子型的本領高強的刑事警察成了絆腳石,妨礙著有組織的近代化偵查工作。
「啊,是這個藏方。」
他再一次前往美川的住處,並央求管理員放他進了美川的套房。裏面未經整理。據說是在附近的自選市場買的那包貓食,原封不動地留在那裡。
「美川先生本人沒有養貓嗎?」
菅原這話好象不是對妻子說的,而是說給自己聽的。
然而底下沒有引起菅原興味的場面。看完轉錄的節目后,菅原問妻子道:
「倒不限於大媽,比較上了年紀的女性好象挺多的。」
他們想起了偵查麻藥販子凶殺案之際,偵查一科的首領那須警部所說的話。
「可是美川先生說是一回去就喂。」
「是這麼說過。也就是說,咱們是懷有根深蒂固的使命感的人。」
如果沒有錄相,刑警所能看到的就只有學習成績匯演會了。
「聽說有不少女人捧美川先生。捧他的遊手好閒的闊太太,不是很有可能為他的事業投資嗎?」
初次見面,菅原在寒喧時,順便表示了歉意:
「……我沒這麼說。我只是說,似乎要好來著。不過,憑著女人的直覺,我認為他們兩個人之間肯定有過什麼關係。如果是藏方遺孀的話,可是個了不起的贊助者哩。要是能夠和她結婚,演員這一行就太無聊,簡直干不下去了。」
「美川先生曾說過,演員這一行太無聊,干不下去。」
妻子象是覺得發冷似的瑟縮起身子。她做出這種姿勢時,就證明她對丈夫的話起了共鳴。
「不覺得。他是出於習慣去買貓食的,隨後才冒出了自殺的衝動。自殺的動機大概就是這樣的吧。那些自https://read.99csw.com殺未遂的人,差不多都回答說,當初連自己都不知道怎麼起了尋死的念頭。」
然而失去了俠氣的偵查工作,與其說是偵查,不如說是一個刻板的作業班。在這裏吃得開的不是嫉惡如仇的心理或與社會罪惡進行戰鬥的使命感,而是以效率為核心的合理主義。
「能夠掌握贊助者的最牢靠的辦法就是結婚吧。」
「不,沒什麼。」
「無法拒絕的隱衷?」
「說兩個人之間有過什麼關係,指的也就是男女關係嗎?」
「美川先生去世的前一天,也就是五月二十六日,他是大約幾點鐘來買貓食的呢?」
「他說,回去后馬上就喂野貓咪俱樂部。」
2
「即問我美川先生的贊助人可能是誰,我心裏可沒有譜。」
「這下子他就更不會自殺了。」
「是嗎?可是多奇怪,那天晚上美川先生似乎沒有喂貓。」
由於菅原提出要看追悼美川光弘的節目,妻子驚訝地看了看他。但她並未詢問什麼,卻陪著丈夫看錄相。
菅原看了追悼美川光弘的特別節目的錄相后,意識到內心深處那種不對頭的感覺又驀地抬頭了。
象這樣一個野心家,弄到了個贊助者,正要飛黃騰達之際,是不可能自殺的。菅原忽然想到一件事,便把臉掉向妻子。
但是,由於疏忽大意,野鴨反而把他殺了。五月二十六日晚上,美川在自選商店買了貓食回來時,野鴨已在等候他了。
刑警只有深夜才能看電視。但是一擰開關,就統統是小姐兒和傻瓜女大學生通宵表演的黃色節目。
「那須警部不是說過嗎:只有胸懷坦蕩地活著,才叫真正地活著。」
「就是這麼同事!」
「這個女人是誰?」
她的話含有抗議的腔調。
那須警部所說的那種形成警察本質的使命感,在作業班裡一丁點兒也找不到。這個組織的目的在於提高破案率,以便維護警察的威信,結果卻損害了構成基本質的使命感,這是自相矛盾的。
「這是我的推測,假若美川先生有個贊助者的話,我估計是個女的。」
「我是給你打過電話的代代木署的菅原。在你休息的日子來打擾,很對不起。」
「怎麼,你不知道呀!」
「我的目標一向是當第一名。第二名以下就跟渣滓一樣。」
「為什麼女人要當美川先生的贊助者呢?」
菅原的疑惑至此告了個段落。關於死因,並未出現格外令人懷疑的情況,尤其是相繼發生的案件使他忙得不可開交,所以沒有空閑去鼓搗已經作為自殺處理掉的事件。
不愧是刑警多年的老伴兒,她察覺出了丈夫這種表情的含意。
「這是我的推測。臨結婚的時候給甩了,所以灰心了吧。」
「美川先生死後,就沒有野貓了。因為他凈喂野貓,它們都聚到公寓的院子里來,給居民添了不少麻煩。」
街面多少帶點異國情調,行人也裝扮入時。瀟洒的餐館鱗次櫛比,外國人象是在「自己的街」上似的踱著步。陳列在自選商店裡的貨色,質量也不同於菅原所居住的那個地區。奧迪、賓士和BMW牌的轎車,隨隨便便停放在街角。
探子型刑事的那套本事是在小屋子裡培養出來的,它形成了日本刑事警察的基礎。它已經應付不了當前那種範圍既廣、速度也加快了的作案情況,所以就由有組織,有系統的現代化偵查取而代之。
「轟轟烈烈的大事業啊,那麼,籌到了資金沒有呢?」
由於憋了一肚子氣,菅原是真心實意地表示贊同的。他們找到了「共同的敵人」,於是氣味相投了。面川真帆對他不再戒備了。她把小妞兒和通宵表演的傻瓜女大學生極力貶低了一通,隨後觀察著菅原的臉色說:
「準是沒來得及喂就跳下去了。一旦起了自殺的念頭,就顧不得去喂貓了唄。」
他為了偵查另一個案件而在管轄區轉悠的時候,偶然在當地的一家自選市場聽見一位女顧客和店員在談論美川的事。
「比作豬,可太損了。」
「上了年歲的女影迷似乎熱情得厲害。我曾聽說過,要是演員到海外去公演,她們就成群結隊地追去。」
「贊助者要是有無法拒絕的隱衷呢?」
「這個人有東京的大廈王之稱。幾年前去世了。」
「可不是嘛。他從陽台上,象撒豆子似的撒下去。我們不是住一樓嗎,又臭又吵,真是吃不消。」
「你怎麼知道?」
他居住的地區歸代代木警察署管,該署的菅原也相信那是自殺。但是一件小事忽然引起了他的疑竇。
菅原明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是與read.99csw.com提高破案率毫不相干的。去給已經作為自殺處理的事翻案,對破案率是沒有好處的。
在追悼節目中人們所描述的「美川的形象」似乎是野心勃勃的。一個朋友談到了這樣一件事:當美川在電視台的連續劇中光榮地當上了副角時,他曾問美川有什麼感想。美川卻回答說:
「換個錄相帶吧。」
「野貓咪俱樂部?」
刑事警察近代化的結果,消滅了宗派主義和功名之爭,大大提高了有組織的偵查工作的效果。
「可別告訴人是聽我說的。」
他認為她們唱的歌算不上是音樂,而是噪音。這些小忸兒表演的是只有小學的文藝匯演會水平或者更加遜色的歌或戲劇、舞蹈,收視率卻很高;面對這樣的現實,對日本人的眼睛耳朵的鑒賞力產生懷疑的,決不只是面川一個人們巳究竟是電視在愚弄大眾,還是大眾並不指望在電視中看到比學習成績匯演會強一些的東西呢?恐怕兩方面的原因都有。
看來她曾預料美川會和藏方的遺孀結婚。
「美川這個人彷彿不是那種感情脆弱的人。象他這種類型的人,為了實現野心,似乎連跟豬結婚也在所不辭。」
「連面川真帆都不知道的事,我怎麼可能知道呢。」
她用替自己辯護的口氣說。她也許不露痕迹地設起了預防線。
「美川先生難道是這麼脆弱的人嗎?從我探聽到的情況來看,他好象是很大胆而充滿野心的人哩。」
難道打定主意要自殺的人,會去給野貓買食品嗎?而且搶在打烊之前買回來的貓食,他卻並沒拿來喂貓,就象是手忙腳亂似的從公寓的屋頂平台上跳下去了。這一點使他感到有些不對頭,引起了懸念。
「相反的情形,指的是什麼?」
能當上齒輪倒也罷了,要是突然把你撤掉,偵查班子也絲毫不受影響,有你沒你都一樣的話,就無從萌發使命感了。
「可不是嘛。在這種情況下,美川在結婚前就自殺了,贊助者想必是大大鬆了一口氣。」
菅原卻阻攔了她,並問道:
「一點也沒有那樣的跡象。那位先生總是說些俏皮話逗我們笑。那天晚上貓食脫銷了,我就給了他現成的狗食。他說:這才叫真正的犬(兼)用食呢。又說,連ken用食都沒了,所以才來買的。不過,他這是最後一次來我們店裡了。」
象是司儀的一個男人問道:
「繼承遺產後,她大概還是小心謹慎的,直到社會上關注此事的那股餘熱冷下來。美川先生差一點就能乘上男人的錦轎子了,不過,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死得多窩囊呀。」
「是個女的?」
「要是署長知道了你自帶乾糧分神去破別的案子,恐怕要狠狠地申斥你一頓。」
及至將刑警的工作乾脆看作純粹是打雜而已,有些偵查員就必然會在有組織地來破案時暗中偷懶。有組織地來破案的過程中,就會出現這樣一種偵查員,活象那光是吆喝挺歡、卻一點也不肯賣力氣的抬神輿者。
「我也討厭小妞兒。一聽見她們尖聲唱歌,脊樑就冷得打顫。」
「對美川來說,這是個重要的野鴨,所以予以保密。野鴨那方面呢,當然也隱瞞著。」
「你嘛,既年輕又漂亮,將來有的是機會。說實在的,我也是你的影迷哩,在電視里看到過好幾次哪。」
「這就下來。」
在面川的引導下。沿著來路折回一段,走進了地鐵車站附近的一座咖啡店。牆壁是玻璃做的,店前有個歐洲式陽台。長捲毛狗和馬爾他狗老老實實地被拴在那兒。
美川不曾把下午九點打烊之前衝到自選市場買來的貓食撒給野貓們,卻自殺了。然而據說他曾告訴人,回去后馬上餵給野貓咪俱樂部。
「時間多半很遲,大都在十點以後。總是在我們快睡覺的時候召了一群貓來,擾得四鄰不安。」
「這位藏方隆一郎的遺孀,和美川先生似乎要九*九*藏*書好來著。」
「等一等。這個人不是美川光弘嗎?」
「我們不是憑級別,而是憑本事抓犯人的。」
營原冷不防嚷道:
菅原兩眼瞪著虛空。
他把這種不對頭的感覺悶在心裡,加上了蓋子,過了幾個月,由於一件偶然的事它又蘇醒了。
「他沒說具體地想幹什麼,只說是遲早要干出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讓世人大吃一驚。」
「是真的嗎?現在那些小姐兒紅得發紫,我們這些成年人都沒有出頭的機會了。我覺得那些小丫頭不會老是那麼飛揚跋扈吧。如今,不論走到日本的什麼地方,小娃娃的外行表演也比大人的戲劇,舞蹈,唱歌吃香。照這樣下去,電視就成了小學的學習成績匯演會啦。電視觀眾沒那麼愚蠢。那些傢伙早晚會遭到報復。象蟋蟀似的跳跳蹦蹦,可是兔子尾巴長不了。」
「我說:也有隻想要錢,卻不願意結婚的情況。假若贊助者是個厲害的老太婆……這又怎麼啦?」
他這是要為一樁已經解決了的自殺事件翻案,另一方而還得從事份內的破案工作,所以只好忙裡偷閒,並利用假日,自己帶上乾糧去偵查。
「什麼樣的事業呢?」
與其背著署長做這種徒勞無益的事,還不如去追偷自行車的呢。不論是抓住兇惡的犯人,還是小偷扒手,同樣算作一件。假若發生一件就破案一件,那麼破案率即達百分之百了。
可又有什麼辦法呢?芹澤儘管這麼說,但聽菅原介紹情況后,卻比他還起勁了。
「你知道藏方隆一郎這個人嗎?」
「聽說最近野貓的口味也高了,越來越多的野貓,對貓食連睬都不睬。」
面川蹙起了好看的眉頭。和刑事警察面對畫坐著,她做出—副有所戒備的樣子。她似乎意識到了店裡的男子們都若無其事地將視線投向自己。他們恐怕這樣那樣地揣測著,這兩個怎麼看也不相稱的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他打了個電話,面川要他到她家去。她所指定的日期剛巧趕上他休息的日子。
「你不覺得他的自殺對贊助者來說未免太合適了嗎?」
「贊助者是誰呀?」
美川光弘從公寓大樓上墜下而死的事件,作為「自殺」處理了。
「決不告訴人。我不會做那種給協助我的人添麻煩的事。」
「十分可能。假若是個死了丈夫、繼承了遺產的富孀,不論她怎樣支配遺產,別人也不能吹毛求疵。」
「有這樣的事嗎?贊助者要是不願意,就拒絕唄。」
「嗬,演員這一行太無聊,干不下去?那麼,他另外還有什麼想乾的嗎?」
菅原將上半身略微向前探了探。
面川稍稍地嘆了口氣。側臉上的倦怠感也罷,眼下嘆的這口氣也罷,好象都浸透著女人獨自在都會裡謀生的疲勞。看上去她是挺起胸膛過活的,可是與東京奮戰得精疲力竭的女人的真面目驀地就會閃現出來。
而今的警視廳偵查一科設在一間大屋子裡,約佔新改裝的辦公樓第六層東南角的一半。但是小屋制的傳統與精神暗中依然存在。
「可是也有隻想要錢、卻不願意結婚的情況。假若贊助者是個厲害的老太婆,他被夾在金錢和婚姻之間,會不會是想不通的結果自殺的呢?」
面川住在澀谷區廣尾一丁目的公寓里。它坐落在國營鐵道惠比壽車站與地鐵日比谷線廣尾車站之間,從明治大街拐進去,走不多遠就到了。
「我有點害怕了。」
妻子露出驚愕的神色,卻覺察出丈夫發現了什麼線索。夫妻之間,這種情形已司空見慣。
這是相隔好久才享受到的一個假日。從早晨起,菅原就在欣賞存下來的錄相。起先是一部轉錄的電影,他想看底下的紀錄片。但是妻子忘記把節目寫在盒帶上了,所以想看的節目總也播不出來。
店內的顧客稀稀拉拉的,幾乎全都是外國人。他們多半是在陽台上等候著的那些愛犬的主人。
「說起來,美川先生去世的當天晚上,打烊以前他慌慌張張地跑到店裡,買了些貓食。他說存貨已經沒有了。」
熒光屏上由美川的特寫鏡頭換成幾個男女的座談會場面。與美川有過交情的人們聚在一起,追悼故人,緬懷往事。其中的一個年輕女子在談著。她容貌俏麗,看來也是個演局。
「你心裡有數嗎?」
凈說什麼「破案率世界第一」的大話,不妨認為其中是象這樣攙了不少水分的。
面川彷彿把受冷落的積憤一口氣發泄出來般地說:
店員的語尾稍微read.99csw.com有點凄楚。
「哎呀,這也不對。」
菅原把質問的矛頭轉向了店員:
他這還是頭一次曉得妻子是美川的影迷。說起來,記得他曾鳳聞,美川的影迷大多是上了歲數的女子。
菅原探聽到了上述情況,回到署里。他是去偵查另一個案件的,卻打聽出了未曾預料到的情報。這事一直掛在他心上。
「是有這樣的事。據說使人感到,日本的影迷俱樂部整個兒遷走了。我倒是沒去過。」
「面川真帆怎麼啦?」
菅原問妻子道:
不管怎樣,菅原決定查一下美川生前曾跟哪些人來往,好找到能夠做他的贊助者的人。這不是成立偵查總部后,專門從事某個案件的偵查工作。他是為了解決個人那種不對頭的感覺而暗自進行偵查的。
「也有相反的情形。」
說是演員這一行太無聊,干不下去的人,難道會剛找到贊助者就自殺嗎?
警察一開始就是帶著自殺的先入之見到現場的,所以沒有作為犯罪的案子來處理,假若仔細搜查美川的起居室,說不定還能發現接待的痕迹。驗屍也只是走過場而已,甚至都沒有解剖。倘若解剖了,也許還能檢驗出安眠藥哩。
「野貓咪俱樂部啊。」
在這種矛盾當中,俠氣頑強地殘存下來。一方面為了有系統有組織的偵查工作而扼殺自己,另一方面心裏還埋藏著從前那種俠氣。
「面——川——真——帆。」
說不定野鴨是在美川的飲料里放了安眠藥,讓他入睡的。野鴨將昏睡或意識朦朧的美川拖到屋頂平台上,把他推了下去。
這裏潛存著俠氣。他們有這樣—種自豪:
「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美川的贊助者與其說是男人,更可能是女人吧。」
「是呀。美川要是抓生了贊助者的什麼短處,那麼贊助者就是想拒絕也拒絕不了吧。」
為了光在數字上提高破案率,只消將發生件數控制一下即可。把扒手,小偷小摸、少年犯等所謂「輕罪」的發生件數稍微操縱一下,破案率馬上就上升。
「那麼,藏方夫人結婚後,還與美川先生發生不正當的關係嘍。」
「聽你說是個女性贊助者,我倒是想起了一個女人,可能就是她。」
「這麼一想就順理成章了。美川所找到的那個贊助者,是不是受到他的威脅來著呢?她曉得不論與美川結不結婚,她都註定要被敲骨吸髓,就把他幹掉了,而造成自殺的假象。」
面川的公寓是用眼下流行的磨光花磚砌成的—座三層樓房。門廳跟前的牆上有一排按紐,標出了住戶的房間號碼。他按了一下被告知的那個按紐,通話機里便有個尖細嗓門答腔。報了姓名后,對方說:
「沒聽說過。也不知道他找到了個什麼樣的贊助者。」
「好象聽說過這個名字。」
倘非如此,象螺絲釘這樣有沒有都無所謂、作為組織中的一個棋子兒來參加偵查工作,簡直無聊得干不下去。
1
菅原心裏還是有疙瘩,他說:
「聽他說是好象找到了贊助者。」
所謂俠氣,一言以蔽之,就是與其服從指揮官的命令,毋寧奉守自己正義的信念。但是現代的社會結構那麼複雜,作案手法花樣翻新,無法對付,所以從憑著個人的名人氣質來捉拿罪犯,改變為有組織的科學偵查。據說刑事警察中名人越多,越形成一堵阻礙有組織的偵查工作的牆。
「除了小鳥和金魚,我們這座公寓禁止養任何動物。而且美川先生常常出門,恐怕也沒法養。」
「剛聽說他自殺的消息時,我也覺得難以相信。但是,除非是給謀害了,就只能認為是自殺的了,刑警先生,你該不至於懷疑美川先生是遇害的吧?」
廣尾最近作為與六本木,西麻布並列的時髦區域嶄露頭角。菅原聽說,一個年輕姑娘能住在這一帶,正標志著她的身份。
每個人所擔任的工作愈益瑣碎而微不足道了。分派給自己的任務在整個偵查工作中究競含有何等意義,有用與否,自己處於偵查班子的哪個部位,關於這一切,一無所知。
芹澤這麼說,朝他閉閉一隻眼睛。
「你知不知道有什麼女人和美川先生有特殊的關係?」
「沒關係,我差不多每天都在休息。」
「美川先生常在我們這裏買貓食。」
「你不認為美川的贊助者就是這麼個大媽嗎?」
「哎呀,嚇了我一跳,別凈教人吃驚了。」
「不,我就看這個。」
「男人的錦轎子?這麼說來,美川先生已經決定和藏方的遺孀結婚了嗎?」
「他每次喂貓都吹哨子召集野貓。公寓里的人們管那叫作貓哨。那天沒聽見貓哨的九九藏書聲音。」
「藏方的遺孀曾經做過美川先生的贊助者嗎?」
平素間,被接連不斷的案件追趕得沒有從從容容看電視的閑暇。他用獎金買了一部錄相機,把想看的節目錄下來,每逢假日就集中起來看。
但是連這些都來不及看完,所以錄相帶越積越多,凈錄重了。錄相帶積壓得太多,及至想看某個節目,有時就是找不到。
美川連做夢也沒料到野鴨會藏著獠牙。他連喂野貓都忘了,就去接待野鴨。
「你聽說過美川光弘想干一番事業的事嗎?」
「聽說那些大媽當中有不少捧美川光弘的呢。」
妻子慌忙要把它換掉。
「甩了?」
菅原所要做的正好與這樣的破案率至上主義背道而馳。
然而他並不曾立即懷疑美川是被人謀殺的。以往也有過不少自殺者,事先絲毫也沒露出使人預料到會自殺的苗頭。他們做出一副甚至比平案間還要快活的樣子,卻突然自尋短見,致使周圍的人目瞪口呆。
菅原抽冷子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話,問道。那兩個人滿臉驚駭之色,他便說明了自己的身份,並且更詳細地問了問方才的會話內容。
「你覺得怎麼樣?假定美川先生是遇害的,關於可能對他記仇的人,你心裏有沒有譜?」
「他彷彿想搞一番事業。據他說是為了籌措資金才當演員的。」
「假若快要和藏方的遺孀結婚了,那應該是他活得最有意思的時期。何況他對事業還野心勃勃。快要和藏方的遺孀結婚的時候自殺,讓人不能理解。」
但是美川連這樣的「反常徵候」也沒有。
「九點打烊以前不久來的。」
營原犧牲了假日的錄相欣賞,前去拜訪面川真帆。他向面川所在的那個製片廠提出想和面川見面,廠方痛痛快快地將面川的住址告訴了他。她並不是個很出名的演員,所以廠方大溉也不去羅里羅嗦地予以干涉。
這是他的真實感受,而不是迎合面川而言。
「叫作面川真帆的女演員。大家經常議論她和美川光弘相好。」
落座后,菅原這才遞給面川名片,並說明來意。
「ken用食?」
「遊手好閒的闊太太。我也想取得這麼個身份。」
在這裏受尊重的是擯棄了懷疑「為什麼」的精神、忠實地服從命令、扼殺個性、毫無抵觸地將自己套到模子(組織)里的那種人。
年輕女子的發言就到此為止,旁的友人隨即開口了。
夫婦的對話到此結束,菅原獨自悶頭兒思索著。共同生活了多年,妻子對丈夫的習慣了如指掌,所以並不抱怨什麼。她既不是變得順從了,或已經死了心。兩個人的日常生活就是如此。
他還說,警察官的起點是使命感。正因為如此,才能挺身而出,去保護素昧平生的人們。假若警察官的浪漫主義精神是建立在使命感上的話,刑事警察是憑著一股俠氣向前沖的。
聽到「跳下去了」這句話他才知道那就是從他們所管轄的那個區域的公寓大樓跳下去自殺的美川。
「美川向贊助者逼婚,對方卻不願意。」
「不過,周圍要是有這麼個女人,還不給大家知道了?」
「可是,特地去買來的貓食,他卻連包都沒拆開,你不覺得奇怪嗎?」
面川彷彿好容易覺察到了菅原的真實想法。
「唔,這就很難說了。他是一家老字號旅館老闆的大少爺,好象遊盪成性,興許打那時候起就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給人恨上了。」
其實面川不曾給他留下強烈的印象,他並不關心她,連名字也沒記住。可是面川聽了他的話,情緒好象略微好一點了。
一霎時,面川的身子好象顫動了。
妻子的語尾略含不滿情緒,菅原假裝不曾理會,接著問道:
芹澤極其乾脆地說:
隨著社會構造的變化,摩托化、大眾傳播媒介的發達,社會的信息化,作案手法越來越巧妙高超;針對這個局面,有組織的科學偵查成了主流。但另一方面,刑警的個性與能力統統作為齒輪和螺絲釘嵌在組織里,不允許任意活動。
「確實沒有。美川先生的貓哨聲聽得可清楚啦。我還和隔壁的太太念叨過,他去世的那天晚上沒聽見貓哨聲。」
「美川先生這麼稱呼他寵愛的野貓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