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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炮製忽里台

出席這次忽里台的最有威望的人也就是察合台的當家女主兀魯忽乃。蒙古的主要諸侯將領都已經聚集在忽必烈麾下,旭烈兀也遠在西方。
於是,在蒙古的歷史上,第一次出現了兩位大汗並立的異常局面。
現在坐鎮本國的阿里不哥處於優勢。或許,阿里不哥會主持蒙哥的大喪。忽必烈必須儘快回哈剌和林,爭取忽里台的支持。這就是郝經的意思。與會的大多數人也都支持郝經。
首先,奉成吉思汗之命坐鎮中原的木華黎家,五部之中唯一可以跟木華黎家比肩的弘吉剌駙馬家,還有塔察兒率領的三王家,都加入了忽必烈的陣營。
賈似道在沒有理宗同意的情況下,便跟忽必烈提出了議和,企圖賣國求榮。
蒙哥雖然並非強健如牛,但是他不樂宴飲,不溺女色,亦不好侈靡,對后妃和親信也以節儉戒之。忽必烈沒想到蒙哥會在行軍途中病逝,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正如巴特爾所說,當年蒙哥正式即位的時候,貴由已經去世三年有餘,貴由即位時,窩闊台已經去世五年。窩闊台即位的時候,有兩年多的時間汗位一直空缺。
一二六〇年,在中都集結了兵力的忽必烈想等春天到了之後,移到開書府。其間,阿里不哥兒度遣使,催促忽必烈回蒙古參加大喪和即將舉行的忽里台。
原本召開忽里台不僅要邀請本國的諸侯將領,還要通知周邊各國,準備工作便要花上一年,但是,為了與忽必烈對抗,已經沒有時間做那些準備。因此這次的忽里台召開的時候,幾乎沒有外國使節。

三

木華黎家現在的當家人是忽必烈的肱骨之臣巴特爾的外甥,而忽必烈的妻子察必的娘家是弘吉剌部,弘吉剌部現在的當家人就是察必的哥哥。察必的姐姐帖木侖則是巴特爾的妻子。他們以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血緣關係緊密連接在一起,成為忽必烈的忠實後援。
當然,兩位可汗並立,始終是一種異常的狀態,因此,接下來自然而然是雙方的爭戰。也可以說,這是歷史上被稱為蒙古的中興之君的忽必烈所建立的新蒙古國誕生前的陣痛。
蒙哥病逝之後,失去了主帥的蒙哥的軍隊,也都投奔了忽必烈。忽必烈更大的收穫是將兀良哈台收歸麾下。兀良哈台被忽必烈的義氣打動,開始支持忽必烈。現在,可以說忽必烈的麾下九-九-藏-書幾乎聚集了全蒙古的精銳兵力。
但是,在軍事上,忽必烈擁有絕對的優勢。沒有軍事實力支撐的權力和地位不過是繡花枕頭。
而這次,忽必烈在異地擅自召開忽里台,自立為汗。這在蒙古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於是,方針最終確定了。
郝經首先發言:「我們應該立即撤退。蒙哥可汗駕崩,現在的燃眉之急是在即將召開的忽里台上選出新可汗。如果缺席忽里台,則意味著主動放棄汗位繼承權。殿下作為先可汗的長弟,應立即放棄這裏的一切,回哈剌和林,主持可汗大喪,召開忽里台。」
忽必烈見賈似道前來求和,不禁將他恥笑一番,拒絕了。但是,忽必烈的親信郝經卻建議道:「我們再攻打鄂州也沒有什麼意義。繼承先帝的遺志擴充了兵力,因此沒有必要繼續攻打鄂州了。阿里不哥在哈剌和林獨掌政權,已經開始大肆活動,以便在忽里台上取得汗位。殿下您是親王之首,理應儘快回蒙古,就任監國,掌握忽里台的主動權。」
「不管阿里不哥現在說什麼,都是笑話,他要想主持先帝的大喪,就讓他主持去吧。我在四川已經告慰了先帝的在天之靈。以我的名義,召集忽里台!」忽必烈下令道。
五部的第一大勢力木華黎家和第二大勢力弘吉剌部都加入了忽必烈的陣營,其他三部也都緊隨其後,跟隨了忽必烈。
聽說忽必烈已經即位的阿里不哥大驚失色。
當然,現在不能將這種心情表現在臉上,現在的燃眉之急,是要作出決斷:是渡過淮河繼續殺敵,還是率兵馬撤回哈剌和林。忽必烈認識到自己站在了一個重要的三岔口。他想來想去,都得不出一個較好的結論,於是召集謀士諸將,徵求他們的意見。
這次南征只不過進行了幾次小打小鬧的戰鬥就結束了,但是其結果給忽必烈以及整個蒙古都帶來了巨大的影響。
郝經的建議觸及了問題的核心。
阿里不哥投降后不到一個月便病逝。他的遺骸葬在了拖雷和成吉思汗的墓地旁。
而且,即便現在急著回去,也無法動搖阿里不哥在本國的優勢地位,忽必烈在忽里台上並無明顯優勢。
「到這個時候,我們還有什麼可猶豫的?我們率大軍千辛萬苦來到這裏。敵軍就在淮河對面,我們士氣高漲,如果在這個時候撤退,無異於尿尿尿到一半。關於新汗的選舉,我們沒有必要read.99csw.com著急。繼續攻打南宋,才是繼承祖汗的遺志,符合袓汗的遺訓。」
一二六〇年四月,忽必烈在開平府舉行的忽里台上被指定為可汗,時年四十六歲,正值壯年。
於是,賈似道的議和請求便成了一個很好的台階。但是,忽必烈不能讓對方看出自己的本意,提出了相當苛刻的議和條件。

一

聰明的忽必烈馬上明白了巴特爾的用意。
不管阿里不哥如何出招,已經完全阻擋不住忽必烈蒸蒸日上的勢頭。
阿里不哥堅持自己的正當性,卻不得不承認用強大的軍事實力奪取了實權的忽必烈。
在冷冷清清的忽里台上,阿里不哥被指名為可汗。
阿里不哥主持大喪,但那隻不過是一個喪葬儀式而已。
這三大勢力加入忽必烈的陣營之後,一直在觀形勢而動的蒙古各勢力都爭先恐後地投奔忽必烈。
震驚之後,逐漸冷靜下來的阿里不哥大怒,下令召開忽里台。
成吉思汗在與札木合決裂之後,走上了統一蒙古的道路,而忽必烈因為這次的決定,鞏固了自己作為第五代可汗繼承人的地位。
現在撤兵,阿里不哥手中掌握霸權,忽必烈沒多大希望。這真是一次決定命運的決斷。
雖說忽里台本是公平的,但也受實力的影響。沒有軍事力量將會怎麼樣,一度被剝奪了權力的忽必烈比誰都清楚。因此,不如在此保障自己的實力,繼續攻打南宋,才算是繼承祖父的遺志,給族人留下好印象。
對於忽必烈的這個英勇決斷,宋子貞以及嚴忠濟的幕僚都非常感佩,也讓蒙古人和南宋軍隊感到非常驚冴,眾人都以為,忽必烈肯定會撤軍。
對於阿里不哥的回答,忽必烈非常滿意,於是,他沒有將其治罪,反而厚遇阿里不哥。在宴會上,阿里不哥坐在僅次於忽必烈的位置上。
才華橫溢而且頗有野心的阿里不哥在與忽必烈的戰爭中燃盡了自己的生命。
沒有忽必烈出席的忽里台難以想象。但阿里不哥自認勝券在握。
「哥哥,好久不見。」
為了攻打南宋,忽必烈率領的蒙古軍做了大量的準備,冒著巨大的危險,在山東和嚴忠濟進行了數次會談之後終於得到了他的支持。如果現在帶兵撤退,將會前功盡棄。
蒙古軍回頭渡過長江的時候,由於賈似道的命令傳達不及時,遭到了—部分read.99csw.com宋軍的攻擊。
當年隨他從蒙古出發時的那些少年兵,都已經長成了英武的將士,再加上一路上俘虜眾多,旭烈兀已擁有強大的軍事實力。他在波斯建立了旭烈兀王國,也叫做伊利汗國。
南宋的水軍原本想等忽必烈率軍撤退的時候,乘勢追擊,一舉將其殲滅,但沒想到忽必烈非但沒有撤軍,反而一舉渡過了淮河,其勢難以阻擋。原本不習水性的蒙古軍輕易渡過淮河,南宋軍的士氣大大受損。
「長期打仗,累了。」
但是,在最初的震驚之後,他接著便有一種看到了大海般自由舒展的感覺,從蒙哥的枷鎖束縛中解脫出來的感覺。
以東方三王家和五部為中心力量的忽必烈陣營,在一開始便掌握了戰爭的主導權,壓倒了阿里不哥。
鄂州的守將是南宋重臣賈似道。雖然他奉理宗之命守城,但是從來沒有想到要為南宋賣命。
一二六四年七月,阿里不哥投降。
現在想來,近四年的汗位爭奪戰,其實是骨肉相殘。戰爭的雙方都是蒙古人,他們在戰場上奪取了一個又一個同胞的生命。
忽必烈聽取了他的建議。他雖然不想回哈剌和林,但繼續攻打鄂州的確沒有什麼實際意義。
正當勢如破竹的旭烈兀的軍隊將矛頭轉向埃及的時候,傳來了蒙哥的死訊。

二

在蒙古諸侯當中,不承認忽必烈可汗地位的人還有不少,但是,由於阿里不哥的降服,蒙古再度統一。
旭烈兀在西征途中得知蒙哥的死訊,也受到了不小的打擊。他接到蒙哥的死訊時,蒙哥已經去世六個月了。
「再也不會有戰爭了。以後你就跟著我吧。」
此時忽必烈的決斷以及他獲得的人氣,和當年成吉思汗與札木合決裂之後的情形非常相似。
旭烈兀在遠離蒙古本土的西方。拔都去世之後,欽察汗國已經指望不上。阿里不哥在本國率領的軍隊實力遠遠比不上忽必烈的軍隊。在軍事實力上擁有絕對優勢的忽必烈現在已經成為汗位的准繼承人。
帝國不能有兩位可汗。
宋軍連戰連敗,此時並不知道停戰協定內情的南宋朝廷還以為是賈似道擊退了蒙古軍。賈似道一舉成為南宋的英雄。他以此掌控了南宋朝廷的實權。
蒙哥去世之後,忽必烈對南宋作戰的真正目的並不在於征服南宋,而是以此來積蓄實力。他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效果。忽必read.99csw.com烈與兀良哈台取得聯絡之後,決定撤兵。他不是返回哈剌和林,而是首先要返回中都,以自己的名義召集忽里台。
「這算什麼事!自袓汗以來,忽里台都是在本國召開的。先帝的大喪也不參加,對於我的再三催促置若罔聞,竟然在中原擅自召開忽里台,自立為汗,真是讓人震驚。這樣的可汗,我們是不能承認的。立即召開忽里台!」
阿里不哥緩緩地說道:「先帝駕崩之後,我主持大喪,在忽里台上被指名為可汗,形式上,我是正統的,但是,現在哥哥您才是真正的可汗。」
旭烈兀立即將當地的戰事託付給部下,掉轉馬頭回國。但是,他剛剛到達波斯,便接到了忽必烈即位的消息。
蒙哥政權的最大支持者拔都去世后,他的弟弟繼承家業,表明支持阿里不哥。但是由於忽里台召開得緊急,他無法從那麼遙遠的地方趕回蒙古草原。他在王國內發行了刻有阿里不哥名字的銅幣,以示自己支持阿里不哥。但是,他並沒有作出什麼實際的貢獻。
兩人一開始都忍不住淚流滿面,他們相擁而泣。這一瞬間,他們又從敵人變回兄弟。
但是即便如此,也意味著他從此便是忽必烈的臣子。忽必烈利用這次宴會,把這個事實昭告天下。
忽必烈點頭,然後將目光轉向謀士巴特爾。
阿里不哥主持先帝的大喪,並在蒙古本土舉行的忽里台上被指定為可汗,因此從形式上來說,阿里不哥才是正統的可汗。
兄弟二人相擁在一起,悲喜交集。在場諸臣看到二人的樣子,也都不由得落下淚來。
一二五三年秋從蒙古出發的旭烈兀的軍隊,緩慢地向西行進,軍隊也像滾雪球一樣不斷膨脹。殲滅了亦思馬因派之後,又消滅了位於巴格達的阿巴斯王朝。一二六〇年二月和四月相繼攻陷了難攻不破的阿勒坡和大馬司。
阿里不哥召集了駐紮在蒙古本土和負責留守哈剌和林的諸侯將領,緊急在哈剌和林西郊召開了忽里台。
這是一次決定忽必烈命運的重要會議,歷史上稱之為「班師之議」。
忽必烈對阿里不哥的話置若罔聞,以此來為自己爭取時間。
除了宋天子需向蒙古可汗稱臣之外,還要向蒙古進獻二十萬兩銀子和二十萬匹絹,並以長江作為蒙宋國界。賈似道答應了所有條件,簽訂了停戰協議。
聽了巴特爾的話,人們開始紛紛議論。
人們的目光,聚焦在忽必烈、旭烈兀和阿里不哥三人身上read•99csw.com,旭烈兀遠在他鄉,且正在作戰中,無法回來。而且,他也無心爭奪汗位。因此,汗位繼承人的爭奪最終就成了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二人之間的鬥爭。
阿里不哥投降,蒙古再度統一。
這個正統的第五代大汗屈服在武力之下,被剝奪了汗位。這也證明了武力就是權力。
「你終於回來了。」
而忽必烈在撒軍之後,排擠了阿里不哥,成為蒙古的可汗。因此可以說,鄂州一戰,使蒙宋兩國政權更替,改變了世界。
也可以說,忽必烈統治的蒙古帝國時代到來了。
蒙哥有阿速台和玉龍答失等四個兒子,但是他們都只二十幾歲,過於年輕。連續四代可汗即位時年齡都在四十歲以上,在忽里台上,這四位皇子不會得到支持。
「如果貴軍停戰,宋天子願意臣服大蒙古。」
一二六〇年夏,兩可汗之間的戰爭爆發。這場汗位爭奪戰一直持續了四年。
「如果現在撤兵,就會讓兀良哈台陷入孤軍奮戰的境地,我們絕對不能這麼做。郝經的話雖然很有道理,但是我們不能不顧大義。按照之前的作戰計劃,進攻鄂州。」
蒙哥即位的時候,一開始是在欽察境內舉行的忽里台,但是最終也不得不再次在蒙古國內舉行忽里台,在形式上承認蒙哥的地位。
軍權即權力。誰擁有軍權,誰就在忽里台上擁有發言權和主導權。蒙哥之所以能夠繼承汗位,就是以拖雷家和拔都家的軍事實力為基礎的。這是最好的實證。
一陣感慨過後,忽必烈問道:「阿里不哥啊,在這次戰爭中,我們都聲稱自己才是正統的可汗,到底誰才是正統的可汗呢?」
擁有蒙古最強兵力的忽必烈,打算在忽里台上自立為汗。就連蒙哥,也是通過忽里台當上可汗的,但是忽必烈卻不想這樣做,他要自立為汗。
「既然是忽必烈哥哥即位,我也無話可說了。蒙古太遠,我就在這裏建設我自己的王國。」旭烈兀宣布。
「你有些瘦了。」
這時,在場的諸臣才回過神來,不知道阿里不哥將會作何回答。如果他的回答不合忽必烈的意,原本一團和氣的局面又會被破壞。
忽必烈帶著幾個親信在宮殿中接見了前來投降的阿里不哥。兩人見面的那一瞬間,與生俱來的骨肉親情讓他們暫時忘記了作為敵人的仇恨。
蒙古軍的損失並不嚴重,但是賈似道聽說了這個消息,卻添油加醋地將所謂的戰果報告給了理宗。
「看到哥哥沒事,弟弟也感到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