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岩壁上的腐肉
「你要講實話!」
名城突然明白了,美馬對黑木的指示全是錯誤的。胸部一貼近岩石,人體就容易失去平衡。往下方的遠處看,頭就會暈眩,如果再不注意腳下的踏腳處,簡直就等於自殺,特別是在這種鬆動岩石較多的岩壁上!美馬是準備幹掉黑木明!
他們利用黑木的虛榮心,巧妙地把他帶到了D岩面外側最險惡的岩石地段上。
「唉,我把剎車和油門搞錯了,結果從正面撞上了卡車。等我醒來,已被救出來了,正看見黑森拿著水槍往著火的卡車上澆水呢。」
「撞車的是你吧?」
「想讓我救你可以,但你必須回答我的問題!」
「當然不是我們殺的,是他自己不小心摔死的。他不按我說的去做,把體重放在那塊松石頭上了。」
黑木明戰戰兢兢地說了起來。
「那沒什麼可說的,是卡車撞上了我的槽車,然後失了火,液化氣儲罐就爆炸了。」
事故就在這時發生了。最初是岩石崩裂的聲音,接著黑木明拖著長長尾音的哀號突然響起,然後是柔軟物體在岩石尖角上反覆彈跳落下的鈍聲,最後是一些岩石碎片不斷落下,在溢滿濃霧的山谷中引來的空虛的回聲。
「我那個時候非常想開槽車。正好那一天去品川工廠的時候,看到公司的空槽車停在那裡,就進去把它開動起來……我這樣說……你會帶我下山嗎?……別騙我啊……結果撞上了裝滿油的卡車,我就昏過去了。」
「傻話,我會怕登山!」
腳下的雪溪中升起了陣陣的輕霧。
黑木明雖然沒用張嘴。但那神色分明在問:「誰呀?這些傢伙!」他表示出這種態度是很自然的。好不容易勸說自己中意的姑娘出來一游,正走到沒有人跡的地方,馬上就可以乘機做進一步的要求了,突然橫地里插|進兩個搗亂的傢伙,而且姑娘對他們的態度似乎比對自己還熱情。
霧氣愈來愈濃,美馬繼續指導著黑木明在岩壁上移動。名城和弘子還用登山索互相連接著,挺立在岩石上。黑木明只要按照美馬的指示一動肯定會摔下去。他腳下是刀尖一樣銳利的岩石,高度達100多米的岩壁上,無數岩石的尖角突起,象數不清的狼牙,再往下是奧又白的雪溪在汩汩流淌。
「救救我吧!」
「啊,對了。」
「無關的事情你少打聽。回答我的問題!」
美馬終九-九-藏-書於脫下了假面具。
弘子的表演技巧真是絕了。完全是一種出自真心的感嘆。事實上,她已經被黑木明糾纏得眼看就要無計可施了,名城的喊聲正好解救了她。
「好!把腳踩到右邊那塊岩石上,就這個樣子……再鬆開手,把體重轉到下面的握岩器上!」
「那麼。今天就帶他去岩石場一帶去嗎?」
「這種事情,我怎麼知道?我那時候剛清醒過來,等到再次清醒過來就已經在醫院里了。」
「黑木君。你要不想去也不必勉強,可我是一個人也要跟他們去的。你在飯店裡等我吧。」
「那就看弘子的手腕如何了。」
「回答什麼問題?」黑木明的聲音顫抖著。
弘子卻不管他的態度如何,提出了完全相反的建議:「對,最好也別客氣!要不我們合在一起行動吧?既然都是好朋友……」
「不要害怕,慢慢往下走,不要注意腳下!」
「撞車的地點在哪一帶?」
黑木明絕望地叫著,那聲音乘著風勢,飄向腳下的深淵。
「幹掉了!」
言談舉止再也不象一個一流大公司的總經理了。
「在什麼地方動手?」
美馬更進一步追問。
美馬也收回了視線。
「我們可不是來登山的。再說,我們也沒有登山的用具呀!」
「你講!你要不講,我們就把你扔在這裏自己下山。這個地方平常誰也不來,你哭,你叫,也沒有人會聽見。等你的手腕累了,你就會摔到那奧又白的雪溪上。把白雪染紅,屍體摔成碎塊,那才是一幅美景呢!」
美馬、名城同時低聲施禮,黑木明卻仍昂然不發一語。
當一切聲音響過去,山上山下再次回到了靜寂之中。只聽見兩個乾澀的聲音在交談。
黑木明幾乎要哭出來,緊緊抓住岩石的手和腳都在顫抖著。
他們一行四人在新村橋附近離開了穗前公路向左拐彎,進入了通往奧又白的小徑。連續走了三小時的曲折小路。在奧又白的池塘邊略事休息后,就開始攀登岩壁了。
在這裏摔下去的話,身體一定會象摔菜泥一樣地撕得粉碎。
「可以吧。喂,他們已經動身了。」
「當然爬得上去!這個上高地附近,有好幾個專門讓初學者攀登的山頭。怎麼樣?要我們帶路嗎?」
名城聽到這聲音不覺也感到了一陣寒氣。這不是復讎成功之後那種喜悅的聲音,而是以殺九九藏書人為樂事的人的笑聲。
「我講,我什麼都講,你別殺我!」
正如預定計劃那樣,黑木明和弘子踏上了穗刈新公路的左岸。名城、美馬也悄然跟在後面,追了上去。
「用具我們這裏倒是準備的有,鞋子不用換就可以,冰鎬就用我們的吧。這小山上沒雪,我們不用也可以的。」
「爬山?那太棒了,我早就想什麼時候也爬一次山啦。我也能爬上那些山嗎?我過去在滑雪場的時候練習過一下,還爬過三個山頭呢!」
「前穗高山的東壁一帶怎麼樣?」
最後。「魚兒」黑木明不得不上鉤,他用眼角睨視著名城、美馬,極不情願地答應一同登山去。
黑木明最後的虛榮心終於也崩潰了。他望著腳下遠遠流淌著的梓川河,象壁虎一樣緊貼在岩石面上發出了悲鳴。
上高地一帶萬里無山。穗高山上的殘雪比往年要多,一片片白雲不停地在山腰間飄過,梓川河的兩岸,長滿了杉樹、松樹,山毛櫸樹和橙樹,到處是一片大自然的勃勃生氣。
前穗高山的東壁,是從前穗高山頂到山腳梓川河岸的一段高約300來的岩壁,岩質很脆,一般是至少要有300個小時以上經驗的中級登山運動員才能來這裏攀登。特別是編號為D的岩面,形勢十分險峻,幾乎就看不出攀登的可能性。
名城和弘子也停了下來看著他。
「我們倒也不急著趕路,主要是我們倆難得在一起休假。就想到這兒來玩玩,順便爬爬前穗高山呀明神峰呀這些不太高的山頭。」
「誰說要殺你了?你要不說我們也不殺你,只是把你扔在這兒。」
清晨5時零2分。列車正點開進松本車站,夏日清爽的晨暉,驅走了卧鋪車廂中夢囈般夜晚留下的不快的氣氛。
即使不用200磅壓力的水槍,就用70磅壓力的水槍。司機室的門也休想從裏面打開。如果人又受了傷的話,那就連40磅壓力水流頂著的門也打不開,這時候,煙霧越來越多,人就會窒息而死。而用水槍作案的人可以滿不在乎地說不知道裏面有人,頂多問個業務上的過失致死的責任。所以人們完全可以在消防這個合法的行為掩護下殺人的。
等到下方梓川河谷中已經漂蕩著暮色的時候,他們巧妙地把黑木明帶到了D岩面上。
屍體破碎得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了。在夏天https://read.99csw.com烈日的暴晒下到處流出膿汁,蛆蟲從屍體內滾滾湧出,衣服的破片與腐爛的軟組織、骨頭等碎塊撒滿了奧又白雪溪前數百米的空間。那股惡臭簡直可以飄到山頂經久不散。
「快點講!」
「阿明,你真的怕登山嗎?」
「你想的什麼啊!登上去下不來怎麼辦?什麼登山啊,那是野蠻人才玩的玩意兒。山么,就是在大飯店的窗子里看看就蠻好的了。喂,你們兩個可不要勸誘弘子去搞那些莫名其妙的遊戲啊!想爬山你們自己去爬好了,別給別人找麻煩。」
「我不知道,真的。撞上卡車以後,等我醒過來,就看見汽車、工廠都在燃燒,別的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櫻紅色的霧又變成了鮮紅色,彷彿那是用岩壁上黑木明的血染成的。
「黑木明能按我們的計劃行動嗎?在帝國飯店門口時,他不是就要拉著弘子進去嗎?」
「不知道。卡車裡面的人那個時候好象還活著,因為他們一直想打開車門出來,可是黑森拿著水槍對著車門澆,他們大概就出不來了吧。」
名城衝著兩個人的背影大聲喊道。
「既然澆了水,為什麼卡車裡面的兩個人被燒死了?」
「三年前品川工廠爆炸事故的問題。聽說是你的車撞上了卡車,你要詳細講一下當時的過程。」
「到底幹掉了!」
站在稍高處的名城插嘴問道。
最初,黑木明還虛張聲勢地說大話,但隨著高度和傾斜度的增加,他雖然硬著頭皮不敢說泄氣話,但已經是戰戰兢兢的了。
知道了美馬是明和的職員后,他更不將他們放在眼裡了。半天他才說:「你們要是登山的話就請先行吧,不要顧忌我們。」
「你想死嗎?!」
霧突然染成了櫻紅色,夕陽的光輝射進了谷底。
黑木明也好,弘子也好,甚至連早對這一切司空見慣的美馬、名城也好,一時間都被這壯麗的景色所吸引,誰也沒有說話。
黑木明不敢再問了,他敏感地感覺到,美馬冰冷的目光已經漸漸變成了殺人犯的目光。
「可我也不會用冰鎬呀!」
「我記得確實是在第三車間的鋼筋支架附近。喂,我說了這麼多可以了吧?再問什麼我可不知道了,真的。快救救我吧,求求你了。」
上午9時,他們四個人已經分別到達河童橋釁了。彼此之間還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最先回到現實中來的https://read.99csw.com是名城。
在股東大會上已經被折磨的筋疲力盡的黑木一郎,看到用乾冰包裹著的愛子那令人目不忍睹的屍體,完全失去了自制能力。
這時,下面岩壁上傳來了美馬冷竣的聲音:「好吧,就問這些也差不多了。就按你求我的,把你送到山下去,可以吧!你要按我說的那樣來動作!」
「是用公司專用消防車上的水槍在澆水。」
「是實話嘛。」
「啊呀,名城君!啊呀,還有美馬君!」
「那太好了,務必請帶我去登一下!喂,黑木君,你也一起去吧!這兩位都是東都大學俱樂部的骨幹運動員,完全是沒有問題的。」
尾村弘子驚恐萬分,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黑木明放聲哭了起來。
「在儲罐爆炸的衝擊波里你怎麼又得救了?」
「那我們就去登唄!」
「什麼時候開始行動?」
黑木明的頭腦里,還纏繞著昨夜穗高線快車上弘子和那個不明身份的男人性|交時的痴態的場面,今天,他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弘子離開他了。他簡直現在就想跟弘子同床共寢,怎會讓弘子去爬什麼山?所以他益發地不高興了。
「這是誰乾的?畜牲!」
又走了一個小時,美馬說道:「馬上就可以開始『接頭』了。」
「啊!那不是尾村小姐嗎?」
弘子又投出最後的撒手鐧,她相信黑木明一定會跟著來。
「我說,我說!你先救救我吧,我的手都麻了。」
聳立在青色晨藹之上的常念群峰,渾身浴滿清晨的日光,迎接著前來「朝拜」的登山者們。松本市街上的人們還在夢鄉里。登山者們的一天卻已經開始了。一些年輕人的靴子,已經橐橐地響著跨過了跨線橋,朝島島谷方向走去。他們走的是一般登山者最常走的路線。
「天氣預報說,今天下午開始變化,岩石那邊不會有什麼人去了。對我們是好事。」
「不是我們殺的,這傢伙當初就是故意去撞卡車的。」這是名城的聲音。
名城從美馬的口氣中聽出了殺意,剛想說:「美馬快過來吧」,美馬的聲音又響了:「你把右手的握岩器再向下放一點兒,胸脯緊貼在岩石上!兩眼朝下看!不是看腳下,往山下看!」
「你,你就是昨夜的……」
弘子的眼中閃耀著光芒,真象是從心底里想登山的樣子。
正當明和化學公司臨時股東大會對龐大數額的賒賣金提出質問,公司領導https://read•99csw•com們窮於應付的時候,黑木明的屍體在前穗高山東壁D岩面下的平地上被人發現了。
「登山也不是那麼難么。」
「油料失了火為什麼要用水?為什麼不用化學滅火機?」
名城心中暗想:第三車間鋼筋支架旁邊,是有液化氣儲罐。出事地點是跟後面的調查結果一致的。可是,黑森為什麼非要殺害父親和石渡司機不可呢?事故調查團的眼睛是被什麼遮住了呢?
弘子身上拴著登山繩,繩子的一端拴在名城身上。黑木明沒有用登山繩,走不動的地方就讓人把他拉上去。
美馬說著,稍稍向黑木明的跟前移動了一下。
關於黑木明的死沒有任何目擊者,所以最後只好確定為魯莽登山者的自殺身死。神經錯亂的黑木總經理也失去了將黑木明的死與尾村弘子的休假聯繫起來的思考力,當然更不可能知道屬下的職員美馬慶一郎跟這個事件有什麼關係了。
「按最初的計劃,現在開始渡河童橋,轉向河的左岸。然後在明神過去一點的什麼地方,與他們『偶然』相遇。」
名城的腦子裡突然電光一閃:普通消防車一個噴水口的水壓約有40到50磅的力量,要是高壓建築失火,就需要把4個噴水口的水壓合成一個噴水口,水壓就有200磅左右。這樣大的壓力有極大的破壞力。磚頭瓦塊都可以被水流沖得飛起來。要是人的身體碰上這樣的水流,內臟還不立刻被壓壞?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美馬用冰冷的視線盯著黑木明,那雙眼睛又冷漠,又殘酷——黑木明突然想起來了,他不就是昨夜蒙面的漢子嗎?黑木明身體的顫抖更加劇烈了。
美馬冷笑著。
但黑木明和弘子卻在站前找到一輛計程車鑽了進去,美馬和名城遠遠地也鑽進了另一輛計程車。
弘子象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似地嘲問。
「我來教你。這裏都是些讓初學者爬的山,登山鎬幾乎也用不著的。」
這時,他們已經走到了明神峰的腳下。再過一小會,恐怕黑木明就會隨時搞些花樣的。但目前為止。黑木明的一雙眼睛還是不離弘子的左右,尚不知附近還有人同行。幸好,這時附近道路上沒有其他過往的行人。
「澆水?為什麼?」
「黑木君,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吧!這是我們一個公司的美馬君,這是大和物產的名城君,他們倆都是我的好朋友……這是黑木明君,是黑木經理的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