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女秘書的恐怖症
星期日的下午,去郊外遊玩的汽車數量驟然減少。過了上野毛一帶,名城把車開上國有道路,美馬駕駛的老式「藍鳥」車也緊緊地跟來。美馬的車式樣雖老,引擎卻是四氣缸二千毫升的新傢伙,最高時速250公里,任何型號的警車都休想趕上。
圭子的臉色立刻變了,名城裝作沒看到的樣子,腳繼續踏著油門。
名城一邊側面觀察圭子的變化,一邊駕車與鄰車高速并行。
「……」
「那不可能,你這可不是一般的害怕。」
「我什麼也不知道。糊裡糊塗地跟著他的車走……過一會兒,松井命令我開到他的左側,跟他的車並排走。這時候幸好對面也沒有車開過來,後面也沒有跟上來的車。」
「胡說八道!你知道我這樣做多為難嗎?」
「別問我!反正我怕,我討厭跟別的車并行!快開出這條街吧!」
圭子似乎難以相信。
「作為我,當然是不會跟患了一種我也不明白原因的恐怖症的女人結婚的。」
「就是。這個星期日,再約小柳圭子出來遠足吧。在第三號京濱公路附近,我的』藍鳥『特型車跟你們并行開,讓小柳圭子徹底的嘗一下汽車並駛的滋味,一定可以追問出什麼來。」
這樣,職員們既參加了集體的活動,又可體味個人旅遊的嫻靜、安適感。每天在辦公室里緊張工作帶來的壓力與不快,很容易地就消除了,這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辦法。
圭子象是還沒有從恐怖中恢復過來,胸部劇烈地起伏著。
「當然真的愛你。所以,你還是講講吧。」
「你為什麼這麼想知道這些?」
「你真的愛我?」
為什麼圭子一看到旁邊有車並駛就緊張呢?名城想解開這個謎,就又追上右邊的高速車,與其並駛起來。
「結婚!?」
「這也沒什麼難相信的。但是,求婚者有權利知道對方的秘密啊!因為將來畢竟要長時間生活在一起的。我可討厭做互相都藏有秘密的夫婦。」
「因為我愛你。我所愛的女人得了一種不明不白的恐怖症,我當然想知道它的原因。」
「沒什麼原因可說的。」
一般公司的職員旅行,通行包租旅遊車或火車車廂的辦法,讓職員們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向目的地出發。但大和物產的辦法不同,它允許職員們利用不同的交通工具,在約定的時間在目的地集合。所以開汽車去的也有,坐火車、旅遊車去的也有,甚至還有騎自行車去的。當然,公司會發給每個職員一筆數目相同的、可觀的旅費。
當然,去淺間旅遊他也打算用這輛車。但是一個人去又沒意思,他就去約小柳圭子。
名城只好說。
「對。不過,這個作法確實很棒啊!兩輛汽車並駛,不管時速是100公里還是200公里,兩車之間的差速是九_九_藏_書零公里。將要殺的醉漢放在駕駛座上,然後自己轉移到另一輛車裡,警察一定認為是飲酒駕車致死案,自己也不用為搬運、處理屍體的事情頭痛了。」
沒想到小柳圭子卻回答:「開汽車去?不行,我害怕!我們坐火車去吧?」
圭子的眼裡閃著光輝。
「你別管那麼多。快停下!」
「光榮」車的時速表立刻指在了120公里的位置上,這種速度一旦發生事故,立刻會粉身碎骨的。可是,美馬的車依然與名城的車一步不差地并行著。
「停下來,停下來!我求求你!」
兩輛車的時速都超過了100公里,鄰車的司機看到名城似乎決心一直並駛下去的時候,不解地看了看名城。
每年秋天,公司照例都要組織職員參加為期三天的慰問旅遊。今年的旅遊地定在淺間高原,讓職員們以鹽壺溫泉為中心,飽覽遼闊高原地區的秋色。
「這樣精密的殺人計劃,儘管這個女人說她是被利用的工具,但就靠一個電話半夜叫出來就做了那麼大的事情,還是讓人難以相信。松井和圭子看來還是同謀犯罪,事先兩個人說不定還開車到事故預定發生的現場附近做過兩車並駛鑽車練習呢。」
「我就疏遠他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干那種事情,也不想知道,只是不想跟殺人犯在一起。」
「對自己做的事情可能有粉飾。不過汽車並駛殺人的情節還是可信的。」
「那以後,你跟松井怎麼樣了?」
圭子的眼珠就象要迸出來一樣地圓睜著,用力緊咬著的嘴唇滲出了鮮血,全身象發虐疾一樣瑟瑟發抖。這不是一般的恐怖。
原來她並不怕汽車的高速度啊!名城又開始了第二項實驗。他稍稍減速。使車與左邊並排行駛的汽車同步運動。不一會兒,圭子的身體就緊張得僵直起來。名城加速超過了鄰車后,她的緊張又消除了。
名城的車速度一減,美馬的車也慢了下來,兩輛車依然並駛著。
「喂,減一點兒速度吧!讓旁邊的車開過去。」
但今天的情況和那天去淺間高原大不相同了,到處都沒有停車的地方,兩輛車只好繼續並排飛馳下去。車與車之間的狹小空間里,疾風呼嘯著向四面八方散去,幾乎變成了真空狀態。
進公司一年以後,名城就接手了經理科里的一項最重要的工作——製作每天的營業報表。此後,他每天更是早來晚歸,工作更加勤奮,連姿英策部長動不動也常對人說:
職員旅行結束後幾日的一個夜晚,N飯店的一個房間里,名城向美馬、弘子講述了自己的發現。
「我真難相信哇。」
和同山路初來時不一樣,一年多的時間里,弘子的身體和思想都成熟多了。為了復讎的需要,不知不覺她也染上了「殘https://read.99csw•com酷麻木症」,對一些殘酷的行為不再反感。
與巨大的敵人作戰,一定要有強有力的武器,為了尋找形成這些武器的證據,名城象一個模範職員一樣地工作。而這模範職員的形象,又成了掩護他活動的最好的防護服。
圭子終於屈服了。是受不了「並駛審問」的壓力了呢,還是被結婚的誘惑吸引了呢,反正她現在要說出他們三人都想知道的事情了。
圭子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了。牙齒咯吱咯吱發響,緊緊偎依名城的身體就象再也忍受不了什麼巨大的恐怖一樣緊緊地貼著名城。
「那我去。我去喲!我坐你的汽車去吧!」
「旁邊那輛車搞什麼名堂哇?你能甩開它嗎?」
速度降下來以後,名城問圭子。
大和物產入九常務董事的秘書小柳圭子,對新進公司工作的職員名城健作抱有特別的關心。在公司那些蒼白的書生中間,這個體格魁偉的小夥子最引人注目,待人處事也十分細緻周到。
「不是哇,你不要再跟那車並排開了!」
敬啟者:
其實他對圭子也沒有多少特別的感情,接近圭子只不過是為了捕捉殺害父親兇手的線索。
名城並不想因為小柳圭子的關係,放棄自己想在第十七號國有公路上驅車飛馳一番過過車癮的計劃。
「害怕?真膽小。」
「你去看看名城君是怎麼做的!」
「這麼點速度就害怕嗎?」名城故意問道。
「我總覺得其中有原因。後來開到井澤之前的一段路上,我還想再試試,可是一直沒有找到一輛合適的并行車,所以也沒有追問出原因來。」名城回答。
名城趕快關上了無線話筒的開關。
社會上當然也有一些世人評價極高的人物,但由於一直處於輿論的中心,所以難免有時也會招來一些人的妒忌,被罵成八面玲瓏的馬屁精等等。但這些情況,在名城身上卻幾乎沒有出現。他那天生的待人以誠的坦蕩胸懷,沁入了與他接觸過的所有人中,所以別人對他的讚揚,基本上都發自真心。
名城終於投出了殺手鐧。
「也不象是什麼高速度恐怖症,只是害怕跟別人的汽車并行,奇怪呀!到底是為什麼呢?」
美馬的表情,就象一頭豹子在欣賞自己的獵物。
「什麼都別問了,快停下!快,快!要不我就跳出去了!快,快!啊呀,真可怕!」
弘子坐在美馬車的助手座位上,神情緊張。名城的車加快了速度,美馬的車也加快了速度,從右側迫近名城的車子。要是其他的汽車,當然就會一下子超過去的,可是「藍鳥」車不再往前超,只是拚命地接近豪華「光榮」車。兩車距離之近,連名城也大為震驚。兩輛車的高速並駛開始了。
圭子對未婚夫
九*九*藏*書松井學的態度一直不好,最近更是積極地接近名城。名城也沒有明顯拒絕的意思,但也沒有採取什麼主動措施。
「說出來就好了。松井君委託你幹什麼了?」
「我什麼都跟你說了,你可不要跟別人說啊!這是我的最大秘密。喂,你親我一下吧!帶我到什麼地方去玩一下吧,今天晚上就算是我們的新婚旅行吧。」
「是的。兩輛汽車並排一開,我就覺得松井好象隨時都會鑽進來。」
對於名城的抗議,美馬輕輕地躲過,然後問:「不過,圭子的這些坦白,可信程度有多大呢?」
即便這樣,圭子覺得待在名城身邊仍是快活的。
「既然判明了殺人犯是松井和圭子,下面就該對付松井了。怎麼來處置他呢?」
「並駛的速度足足有每小時80公里……」
不久,名城迎來了進入公司后的第二個秋天。
豪華「光榮」車駛進了深谷的街道。道路變窄了,汽車數量驟然增加,在等信號的時候,幾輛車一起低速並駛時,圭子的身體也緊張得發抖。
「再快一點兒!快,快!」
經過對交通情況的研究,汽車並駛的場所選在有六條車線的第三號京濱國有公路上,時間是中午前後。這時來往車輛最少。名城、美馬還分別在自己的車上裝了無線話筒和錄音機。
「我覺得這可能是松井出於殺人犯的虛榮心所致。要殺人,就要選個誰也沒有想到過的辦法。每天在上司的凌|辱下度日的工資勞動者,胸中的悶氣積多了,就容易憧憬這樣的殺人手段。你看專門寫工資勞動者的文藝作品《保安員》呀、《三匹衛士》呀,中間不是都有這樣的情節嗎?」
「快到竹橋附近的路口了,松井把那個醉漢扶到駕駛席上,自己打開車窗鑽出來上了我的車。他看我驚呆了,就趕快從我的車窗鑽進來,奪過方向盤,把油門踩到最大,拚命往前開。那個』藍鳥『車就帶著醉漢衝破路障掉下去了……我結果什麼也不知道,就成了殺人犯的幫凶了。」
「為什麼這樣害怕?」
謹具
「這就是你害怕汽車並駛的起因嗎?」
「並駛審問」之後第二天晚上,N飯店的一個房間里,美馬嘻笑著說:「今後要是在所有的艷情場所都裝一個無線話筒就好了。」
害怕汽車並駛!
什麼也不知道的圭子高興地接受了名城的邀請,坐在名城身邊。
「停,快停下!」
連弘子對這樣的刻薄玩笑也不反對了。
尾村弘子說道。
「經常有人害怕高速度開車,但你害怕的並不是高速度,而是害怕兩車並駛,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嗎?為什麼你害怕兩車並駛呢?」
美馬也贊成弘子提出的殘酷的建議。
「哦,她那麼害怕汽車並駛嗎?」美馬問。
不一會,車https://read.99csw.com駛上了寬闊的市區外公路,所有的汽車都一起加快了速度。
剛才所有發生的一切,通過無線話筒都清晰地傳到了美馬和弘子的耳中。名城現在幾乎能想象出美馬臉上馬上就要出現的不懷好意的狡詐笑容。
「不過,拚命灌被害者酒喝也很重要。」
這種柏拉圖式的戀愛關係持續了約一年多的時光。
誰聽了這句話,也不覺得有意外的反惑。名城的態度當然是大家的楷模,這種觀念已逐漸滲入人們的意識之中。
「這麼一來,共謀犯罪的應該還有一個人,除了鑽車窗的松井、駕駛并行車的圭子……」
奇怪的恐怖症!
「你不說清楚,我就不停。」
名城想驗證一下自己剛才的發現,他看了一下前後,看到沒有白色的警察摩托車后,就用力踏下了油門踏板,時速表的指針迅速上升,窗外的風景箭一般地掠向後方,汽車的性能真是好極了。
「倒是個可信的推測。但不管怎麼說,這都不是一時性起而殺人。松井和圭子是十分老練的犯罪行為,儘管圭子儘力美化自己,也掩蓋不住這一點。」
圭子用雙手捂住了臉。
「那麼,你坐火車去吧!我還是自己開車。」
「……」
「為什麼?後邊也沒有別的汽車啊!為什麼不喜歡跟別的車并行?」
名城開汽車是個好手,以前剛夠駕駛汽車的年齡時他就領取了駕車執照,為了復讎的需要最近又用弘子搞來的「作戰經費」買了一輛豪華型的「光榮」車,時速180公里,是世界聞名的高性能汽車。
汽車過了國有公路的入口后不久,美馬從後視鏡里向名城舉了舉手。這是約好的「審問」可以開始的信號。
「不是開玩笑。」
但這樣做效果也不大,名城雖然與圭子接了一個吻,但也沒有提出進一步的要求。
「被并行車的司機?不一定必要吧!松井一個人可以做兩個人的事情。不過,問題是犯人為什麼要選擇這種對自己來說也是萬分危險的殺人手段?要是想製造飲酒駕車事故,讓喝醉的被害者坐在車裡,從崖上推下去就成了。」
車開出熊谷大街的時候,名城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小柳圭子堅持要坐在助手座位上,而且隨時緊緊地抓住名城,似乎擔心他會不翼而飛。
「那好,我說。不管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我過去是怎樣一個女人。全部告訴名城君……把汽車停下吧。」
「停啊!」
名城謹慎地駕著車,超過了一輛又一輛定期郵車和超大型卡車等。那些汽車司機看到自己的車被超過,總要扔來一兩句奚落、嘲罵的言辭。
名城覺得自己的身體突然緊張起來。那個喝醉了的中年男人,一定是美馬的父親龍彥,他到底開始發現殺害美馬父親的第一個仇敵了。
數日後,大和物產川崎工廠的
read.99csw•com總技|師松井學,收到了不知什麼人寄來的一封信和一盤錄音帶。「小柳圭子不是也間接地殺害了美馬君的母親嗎?我們何不利用』汽車並駛恐怖症『好好地審問她一番呢?」
「那可就熱鬧了。」
寄去的錄音帶聽過之後,你一定會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是在偶然的機會下才知道了你的犯罪行為的。但我並不想去告發與我沒有任何關係的舊案件的罪犯,只是覺得將要成為我妻子的人過去幫助你犯罪是件不快的事情。為了杜絕將來可能紛擾的禍根,想跟他面談一次。請於11月29日(星期日下午5時)。到熊谷市辨天街45號的湖月餐館一晤。屆時若等不到閣下,我將帶著錄音帶的原版到警察局去告發你的罪行。現在我也沒有什麼理由和責任非要與小柳圭子結婚不可。另外,我決不會向你提出任何有關金錢、財產上的要求,這點也一併告知。
名城提出了疑問。
「三年前8月初的一天晚上,小雨浙漸瀝瀝的下,天特別黑。松井君給我打電話,讓我開著我的車到信濃大街高速公路的入口處等他。也不說理由就掛了電話。我慢慢把車開去一看,他開著一輛我沒見過的』藍鳥『車等在那裡,他讓我在第四號高速公路上跟他並排開。他身旁還躺著一個中年男人,象是汽車的主人,醉得不成樣子。」
圭子似乎完全陶醉在這高速度里了,非常興奮。
小柳圭子慌忙回答,她也不想放棄與名城單獨在一起廝磨的好機會。
「跟我結婚?名城君,你不是開玩笑吧?」圭子用嘶啞的聲音問道。
「到底是怎麼了?」
名城略一躊躇后回答。
圭子終於忍耐不住了,用哭聲喊道。
「……」
從不知姓名的人處寄來這份郵件,想來令你吃驚了吧。我是你從前的未婚妻小柳圭子小姐的追求者。我們已定了婚約。
「你也知道,跟你認識以前,我跟別人有過婚約。我們是過去早就認識的,他的名字叫松井學……我,受這個松井的委託……啊……怎麼也說不出口的事情啊!……」
有一天,圭子突然用格外露骨的話向名城挑戰:「名城君,你是怎樣處理性|欲問題的呢?」
名城不管是對上司、同僚,還是傭人或屬下的小企業職員,都彬彬有禮。所以,許多人對他都有極好的評價,姿英策部長對他更是格外器重。
「因為我愛你。」
當然,誰也不知道,名城晚上留下來加班,實際上是在調查公開的決算報告中不會涉及的公司的內部賬本上的記載。
後邊又有一輛高速車從右側追上來了,名城也不示弱,加快了速度與高速車並駛。圭子的身體又立刻緊張起來。這種奇怪的實驗反覆數次,每次的結果都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