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波久禮情死
「圭子不管跟誰結婚,現在對我已經無所謂了。圭子對於我,已經是過去了的人,我們之間的關係結束了。」
這是名城和圭子「新婚旅行」第一夜使用的房間。不過,圭子枕邊的男人不是名城,名城的聲音是從別的空間通過無線電話傳送過來的。
荒川河流經熊谷市的中央地區,湖月餐館背河聳立,近處就是市區的商業街,這一帶最富有地方城市的情趣。
「喂,別開得太野了,讓』老警『』按住『就麻煩了!」
「是嗎?那為什麼你又辛辛苦苦地特地跑到這裏?你難道沒有什麼難以抹殺的把柄嗎?」
「真的?哇,太棒了!我要想休假,什麼時候都可以的。務必,務必一起去啊!」
「這麼說,是圭子開著被害者的汽車嗎?」
「這個時間這麼大的雨,不會有』老警『吧?……不過,反正快到目的地了,開慢點吧。」
「有證據嗎?」
後面車裡,裝著圭子的屍體,前面車裡,有被啤酒里的麻醉劑葯昏了的松井學。
「跟你在一起去哪兒都可以!」
松井稍微停頓了一下,好象到了最後關頭還沒有拿定主意說還是不說。
「那麼,婚禮推到明年春天也可以。不過作為補償,可要搞得盛大一點,要盡量多請些人參加。介紹人我們請草香常務董事來當吧……結婚會場我們就選這個飯店吧!」
圭子笑了,這是婀娜而甜美的笑,但名城卻覺得有點說不出來的噁心。
「好!下面該最後一項工作了。」
圭子被搬到自己車裡的駕駛座上,旁邊助手席上的松井還處於似睡非睡的狀態中。
「是的。」
在一絲光線也沒有的黑暗中,男人打開了枕頭旁邊的無線電話的開關。
名城的話頓時使松井緊張起來。名城看來是調查過那次事件的,對這傢伙可不能大意!松井的這個意念立刻通過他的態度表現出來。
「現在怎麼辦呢?只要你一句話就可以解決。然後我可以把錄音帶的原版交給你,我們今後再沒有任何關係,你的罪行也可以永遠不被人發現了。」
「你開著圭子的汽車,圭子開著藍鳥車?」
松井抬起手腕想看表,三點半。可這是夢中的時間呢,還是現實的時間呢?他還辨不清楚。只覺得嗓子幹得冒煙。九*九*藏*書
松井撅起了嘴唇。他犧牲了寶貴的星期日,從東京趕到熊谷不為別的。主要是想探探這個男人掌握了多少真相。
「對,這個辦法對你不也是有利的嗎?」
——現在,幾點了?——
名城有點悲愴地嘟嚷說,胸中覺得一陣陣殺人後的空虛和寂寞。他現在只想早一點離開這已經迎來曉色的峽谷,就用腳用力地踏下了油門。
打火機正掉在車窗里,汽車裡面一下子冒出火苗來,帶著爆破音和衝撞音摔向岩床。
女人聽到了枕頭旁邊傳來的聲音,不禁愕然叫了起來。
「是圭子一個人故意殺的人嗎?是不是幕後還有誰命令她這樣乾的?」
「不過,我還是把真相說明一下吧……實際上鑽車窗的不是我,而是圭子。」
圭子話里的意思名城心裏明白,前些時無論圭子怎樣挑逗,兩個人的關係始終未能發展到「最後的階段」。
「殺人的主犯是圭子,我才是被利用的同案犯。」
「他馬上也快醒了。喂,你這傢伙再忍耐一下吧,馬上就要到地方了……哦,對了,名城,我們的車牌號碼現在該換一下了!」
名城按了一下儀錶板下的一個按鈕,美馬藍鳥車前後的號碼板就象自動翻片電唱機那樣地轉動起來。現在顯示出來的是偽造的車牌號碼。
西方天際上,落日的光彩逐漸淡薄,東京街頭上,到處亮起了人工的燈火,名城覺得這燈火也象蒼茫曠野中點點燃燒著的野火。
可是,現在侵入自己身體的男人到底是誰?
快接近頂點的時候,美馬胸中突然升騰起狂暴的殺意。這個女人殺死了我的母親!現在她還在我身下快樂地呻|吟。在到達頂點的同時,美馬用力扼住了女人纖細的脖頸。女人在快|感的呻|吟中一會兒就斷氣了。
圭子立即響應了名城的提議。但名城的這些台詞,實際上都是美馬事先教好的。
「要注意定期班車呀!」名城說。
但就在這時,他覺得自己乘坐的汽車被什麼力量推著向前走,在斷崖前翻落了下去。看看腳下遠處泛著白沫的水面,松井一下子意識到了危險,但這時汽車已經被拋在半空中了,直向80米下方的岩床衝去。
這套裝置是花了大價錢請街上的一個干九九藏書私活的汽車修理店給安裝的,對方答應為之保密。連這個車上兩千毫升的強力引擎也是一起托他們給換的,所以這輛車外觀雖舊,實際上卻是極有用的汽車。現在,萬一有目擊者看到即將發生的事情,車牌號碼也是偽造的。
助手席上的松井學的身體動了一下。
名城的聲音,好象來自一個遙遠的世界,聲調也變了。
「就是說。要我證明那個錄音帶的內容都是不真實的?」
松井象螳螂一樣地昂起了頭。
「你為什麼要跟圭子分手?」
深夜的山區公路上,幾乎沒有來往的車輛。即使對面偶爾有車駛來,這兩輛車也不鳴笛、不開大燈,依舊高速飛駛而過。
名城知道這句話是勝負的關鍵,所以有意加重了語氣。如果松井能按名城的要求,聲明與圭子沒有任何關係,那就說明他自己是謀殺美馬龍彥的主犯。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按她的指示開車,後來大概是對我的報酬,我當上了總技|師,我現在只能好好乾,以對得起我的職務。不過你這麼一說,這件事背後確實有幕後人物,不過你再問我,我也不知道。就是你,今後靠著圭子的庇護一定會高陞,她背後一定有大人物撐腰。」
他們兩個人在雨中停了車商量著,名城靠在藍鳥車的尾部鋼板上,神情緊張。
松井對於把他叫到熊谷這樣偏僻的地方似乎很惱火。但名城畢竟通過圭子抓住了自己的把柄,所以應當以怎樣的態度對待名城,他自己也有點猶豫不決。
「好。」
「誰都可以的。不過,草香常務董事在公司里的勢力比入九常務董事更大,今後要能得到他的關照最好了。」
名城一直以為圭子是當然的入九派,所以一聽到草香的名字,大為不解。
女人半是決感半是驚愕地叫了起來。這是湖月餐館背後的一間客房,室內密閉得透不進一點光線。
秩父鐵路上轟轟隆隆地開過去了一輛貨物列車。但公路上這十幾分鐘里沒有一輛汽車。
黑暗中,能聽見美馬咬牙切齒的聲音。
「這個辦法,對你不也是有利的嗎?」
第二天的晚報上,刊登了某男人因被女友甩掉而強迫女友一起在波久禮情死的桃色新聞。
「是的,就是說,錄音帶的內容與真九*九*藏*書相完全相反。那天夜裡,我正睡覺,圭子打來電話把我叫到高速公路上,我什麼也不知道,她讓我開她的車,我就成了同案犯。」
美馬驚訝得雙手離開了女人的頸部,但為時已晚,人工呼吸也沒有用處了。雖然已經追蹤到了幕後人物的影子,但尋找幕後人物的線索又是美馬自己親手把它掐斷了。
男人冷笑著。
雨越下越大了。腳下的荒川河水勢洶湧,在80米左右的下方咆哮著。對岸是秩父古成層的懸崖,看不到人家的燈火。公路上最後一班定時班車好象也開過去了。完全是一片沉寂。
「喂,乘客好象馬上就要醒了,快點!」
琦玉縣熊谷市,位於關東平原的北端,是琦玉縣北部的中心城市。也是奧秩父國立公園的入口。
但是,今天的名城對於圭子的挑逗還不能不找詞應付:「我當然也……啊,對了,我們也可以兩個人先去新婚旅行嘛,不一定非要舉行了儀式才旅行。怎麼樣?十一月底前後,我們都請假出去吧?」
「可是,為什麼一直要等到明年春天呢?我可是真不能等了。」
「沒有那種事,那隻不過是一個女人單方面的敘述,那種東西不能證明任何事情。」
松井說的事情確實令人吃驚。
美馬從藍鳥車的行李箱中取出汽油桶。
圭子的車裡,好象有人在打哈欠。
「要水?給你這個吧!」
松井抬起蒼白的臉:「那好,可以成交。不過……」
「喂,這個女人怎麼這麼重呀?來幫一下!」
「我去求他們,可以辦到。」
「你,你是誰?到底是誰?」
名城相信:這傢伙不是主犯。
「走吧!」
說著,把松井的氣體打火機點著火,扔了出去。
「給點水喝吧。」
美馬笑了。
「別開玩笑了。」
「可是。常務董事他們肯特意出席我們這些下級職員的婚禮,當媒人嗎?」
這一段的腳本也是美馬編出來的,熊谷是美馬父親的原籍,名城只不過照本宣科地重複了一遍美馬寫下的東西。但即便如此,這些話在圭子身上也發揮了效力。
圭子充滿自信地回答。
「但是,圭子所說的如果是真情。她就是你的同案犯。她一開始可能並不明瞭真情,所以不是故意犯罪,你就很難說不是故意犯罪read.99csw.com了。這真是一次巧妙策劃的案件,因此我現在很為難。」
美馬答道。
「好,那就定了。那麼,我們就在11月29日出發,目的地是奧秩父國立公園怎麼樣?實際上,家父就出生在秩父的入口,琦玉縣的熊谷市。從小我就聽他講秩父怎麼美怎麼美,可一次也沒有去過。這回我們一定要一起去啊!對了,我們開你的汽車去吧。」
「糟糕!從這女人嘴裏還可以挖出更多的真相。」
名城一邊搬動圭子的屍體一邊說。女人的手臂和腿已經僵直了,在暗處雖然看不清楚,但表皮上肯定已開始出現死斑了。
「想讓你清楚地聲明,你過去和圭子沒有任何的關係。」
湖月餐館的一個單間餐室里,松井學面對名城施禮落座。這是一個身材較高、一臉寒酸相的男人,目光白得讓人生厭。
「我不想分手,現在也是。是她不理睬我的。」
接著,松井覺得頭上澆下來許多漂著異常氣味的透明液體。當他突然想到這液體可能是汽油時,他已經完全清醒了。
「真壯觀哪!」美馬眯起了眼睛。
在後面開車的名城,通過無線電話用暗語對前面開車的美馬說。
在暴雨中飛散起來的閃光和火花,竟是令人想像不到的美麗。
就在圭子的汽車臨離開斷崖的瞬間,美馬又對著汽車喊道:「喂,別忘了你的這個東西!」
這時,無線電話里又傳來松井的聲音。
「嗯,誰不都一樣嗎?」
小柳圭子的情緒終於開朗起來,眼中映照著落日的餘輝。這裡是東京赤坂的新大谷飯店十七層的旋轉餐廳。西邊天空上,夕陽正好掛在丹澤群峰的山巔上,陽光透過雨後亂雲的反射,把高山、天空、街巷,都染成了金紅色。
「到了。」
「不要緊,你看,這是山路的最凹部,不管哪個方向有車來,離兩公里遠我們就能看見它大燈的燈光了。再說,這麼大的雨,即便讓他們看見了,也不知道我們在幹什麼。」
從傍晚就開始下的雨,入夜以後勢頭變大了。凌晨三時左右,在飄潑大雨中,從熊谷方向一前一後有兩輛汽車飛馳而來,向著波久禮溪谷開去。
名城健作的處世哲學是:不是你真正喜歡的女人就不要去抱她,所以至今他還保持著童貞。美馬把他九*九*藏*書的這種性格甚至戲稱為「寶貴的文化遺產」。
「草香常務董事?應該是入九常務董事吧!」
「只有我的這些話。以後你可以問問圭子。」
從奧秩父群山深處發源的荒川河,在從秩父盆地流向關東平原的途中有一處溪谷,叫做波久禮溪谷。兩岸都是岩石的斷層,從秩父通往熊谷的電氣鐵路和公路,都是削去了斷崖的腹部修成的,厚厚的岩石仍聳立在鐵路和公路的正上方。
不過,過了一會兒,圭子就不再考慮這個問題了。名城也好,別的什麼人也好,只要能給自己帶來沉醉的歡樂!她不覺用手抓住了男人的脊背,用兩腳纏住男人的身體,逐漸達到快樂的頂點,然後就不知何時失去了意識。
美馬幫著名城搬起圭子,臉上毫無表情。
美馬撩起被雨淋得透濕的頭髮。
「那麼,您說我應當怎麼辦?」
「但是,把這個錄音帶交給警察,他們一定會行動起來的。你和圭子是那次事故唯一的目擊者,現在我還存有當時警察對你抱有懷疑,終因證據不足而釋放的報紙,你要是再惹得警察出動,可是一個大新聞啊!」
兩輛汽車通過波久禮溪谷后,在野上町的U形彎道上調了頭,又折回溪谷。
名城努力壓抑著感情說道。松井學這類人是他最厭惡的,是為了保身、處世什麼事情都可以做出來的傢伙,他臉上那不停顫動著的青筋,襯托出他的陰險狡詐,那張臉讓人看一眼就覺得討厭。
松井學還是迷迷糊糊的,就象黎明前人想醒又一直未醒的那種狀態。他似乎看到了旁邊座位上的小柳圭子,也似乎看到了美馬和名城的身影,但他不清楚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而且也不想搞清楚。
松井憎惡地看著名城,似乎是名城奪走了他的美女。
他想跟靠在車窗邊的美馬說。
「真的,好重呀!」
——在這一小時前,名城裝著小便,偷偷跑出密室去與松井學見面,然後換進了美馬。圭子因為有名城的吩咐,一直沒有開燈。
松井看著名城的目光,好象是在看一個同謀犯——你小子恐怕也是明知這些情況才接近圭子的吧。
當然,名城提出與圭子結婚,原來也不過是挖掘仇敵隱秘的一個手段,介紹人請誰當也都沒關係的。
「啊!」
「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