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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歧路喪生

第一章 歧路喪生

「也許還有其他的下山路線呢。」
「是啊,那有什麼辦法呢!」
「嗯,可是我有同伴。」她婉言謝絕了。
土器屋忙拽拽雨村的袖子,把他拉進客房。盛夏季節,這兒每天超員,登山客象蒸餃似的一個挨著一個,哪能住上現在這樣寬綽的客房。
「這段路不知道我們能不能走得了?我們還沒登過高山呢。」女人有點擔心地說。
「你回到家裡肯定也是形影不離地和教科書、參考書作伴吧?」有一次土器屋這樣挖苦說。
已經是這個時辰,不管雨村怎樣擔心,他也無可奈何了。那對伴侶沒到唐松旅館來,只好解釋成下了山。
「那對伴侶出什麼岔子了嗎?」這個登山者好象才覺察到他們倆很不尋常的神態。
來到旅館不久,天突然變了,籠罩在頭頂上的陰雲不知不覺地降低了高度,越來越濃,越來越厚,頗有烏雲壓頂之勢。溪谷那邊也湧起了一團團的濃霧。
「感謝感謝!」
「不,我問您昨晚是住在哪兒的?」雨村苦笑著又問了一次。假如昨晚住在白馬,那就應該在半道碰見那對伴侶。他再早點兒到就好了。
「難道說,你……」
「好漂亮的姑娘啊!」
雨村心想,可也是,不能說沒到這來就是因為路標出了事,也許象土器屋說的那樣,那對伴侶已經下山了。
「從橫濱。」
中途土器屋三番五次地跟雨村說。他或者認為,為弄清一無親二無故連姓名都不知道的一對伴侶是否平安無事而冒風險,實在是不值得。
哪兒腐爛了不清楚,反正什麼地方確實在腐爛著。對於無處不健康的雨村來說,他聞到了那帶著酸頭的甜味。他感到自己的過於健康好象正是自己的不健康之所在。
「土器屋,算了算了!」
現在,鬧市中一些十幾歲的高中生就已服用「受人歡迎」的安眠藥成癮,對此,他早玩膩了,連相當昂貴的進口麻藥他也「玩」過了。儘管這樣,他卻沒深陷到不能自拔的程度。總之,他是個好奇心非常強的人。僅僅為了應付考試去學習一點兒東西奈難滿足他的好奇心,便向別處去尋求刺|激。富裕的物質享受,優越的家庭環境助長了他的奇思劣行。他曾和某地痞與一個酒吧女郎發生過三角關係。地痞怒氣沖沖找他算帳,他父親用錢平息了這場風波,此後人們總疑惑他和這個地痞有什麼勾搭。因此,那些強硬派的高中違紀學生頭頭也不能不高看他一眼。
天亮時,雨停雪止。一塊塊的雲彩在迅速逐馳著,雲隙里露出了太陽。現在移動性高氣壓的力量還不象秋末那樣強大,所以沒有刮強勁的季節風。
「……」
雨村征男和土器屋貞彥大清早就從白馬岳出發了。傍晌,他們到達了天狗頭。從這兒再前走幾步,就是山脊路上首屈一指的險途——不歸嶮一帶了。
「不會吧!」土器屋接著憂心忡忡地說。
白馬岳位於日本北阿爾卑斯高山地帶的北端,是一座標高二千九百三十三公尺的秀峰,在同類山峰之中不僅較易登攀,而且景色超群,是有名的登山和遊覽勝地。白馬岳山勢崢嶸崚嶒,上有銀光閃閃的皚皚白雪,下有琤琤歡唱的溪流。山中怪石嶙峋,奇花異草隨處可見。臨巔一眺,不但可以飽覽大自然的神工鬼斧之妙,而且能夠享受陣陣山風送來的野花馨香,使人流連忘返。夏季登山者之多,在北部群山之中,白馬岳當首屈一指。
正如俗語所說「天變一時」,老天爺臉一翻就陰沉下來。秋天的好天是壞天的前兆,好天是不會繼續很長的。
「雨村,我看你才叫愚蠢呢,重新爬這麼高的大陡坡,那可受不了!沒事兒,別擔心。就挪動了一點點。哎呀,是往哪一邊來著?讓我想想,嘿,就是往這邊挪了那麼一點兒。好容易下來的怎能再上去,我請求你別再說傻話了。」
「也許是因為天氣轉壞,中途折回去了。」土器屋當然不願聯想到那一對是由於他的胡鬧而誤入歧途的。
吃完了午飯,仍然不見那對人的影子。這一帶上空還是一片湛藍,可日本海那邊卻出現了幾縷輕紗似的浮雲。
「喂,注意,別把石頭弄下來!」雨村喊了一聲,土器屋定定神,邁著戰戰兢兢的腳步走下來。真是「上山容易,下山難」,三十來分鐘才到了最低處。土器屋一屁股坐下,想在這兒好好喘喘氣。
「這可是關係著兩個人生命的大事啊!」
「大概是帶了女伴兒的緣故吧。」雨村好容易找到了沒有垃圾的地方,邊卸下登山背包邊回答說。
「是的。」
「對不住!我們揣測他們一定是往那邊去啦!」
土器屋哭喪著臉,好象從內心裡後悔剛才做的事。
她那富有理智感,輪廓清晰而稍感尖削的臉龐,本來是屬於心腸冷酷那種類型的人,不過那新月似的眼眉,有如秋水般明潔的雙眸,和那高矮適度的鼻樑下的溫柔紅唇,卻又不能不使人覺得在那冷艷之中反見熾情。
走投無路的獵物終於又找到了逃路。讓他這一說,天狗頭跟前,靠向白馬岳那邊真覺得象有個窩棚。臨近不歸嶮的時候,由於精神過於緊張,沒留神就馬馬虎虎地走過去了。從那個窩棚往白馬岳方面去,大約走半個小時的地方,有個通向槍溫泉去的下山岔路口。因此,單行漢從岔路口走上主脈山脊路之後,那對伴侶即使走過來,他們當然也是碰不上的。
「那你就在這兒等著吧。」
「請你等到天亮好嗎?現在正是心煩意亂的時候,這種鬼天氣,又這麼晚了,是毫無辦法的,等到天亮再想招兒總算可以吧。」
由白馬岳到岔路口是一段時上時下坡度不大的山脊路。一般要走三個小時左右。從單行漢所走的路線看,若從山麓出發,途經槍溫泉到岔路口,上下有一千幾百公尺的高度差,得走五個小時以上。此外,還要加上坐公共汽車的時間。
雨村多次領教過土器屋的胡作非為,次數一多也就有點兒麻痹了。人在猶豫不決的時候,常常愛往對自己有利的方面去想和做。
雨村首先站起來。開始下坡的谷口,碰上霧天很容易走錯路,因為往富山方面去的支嶺是由這兒分岔的,支嶺上的伏松林里,有明顯的山道,酷似山脊路。九-九-藏-書但那是一條迷津,一旦走上去就會迷失方向,步入危險的黑部溪谷。
「真沒辦法,我和你一塊兒去!」
「當真挪動不大,不至於害得人迷失方向嗎?」
物研是進行綜合科技試驗研究,以推廣其成果為目的,最初是由政府出資創設的科研單位。
來客換了濕衣服,在店主人的提議下喝了熱醬湯,好容易才暖和過來。
在雨村說來,說要自己一個人去查找,那是出於對土器屋的某種考慮。
「……」
「真的,在這條路線上那一對是不會遇難的。」
「沒碰見嗎?!」雨村和土器屋同時驚疑地反問。
「不過,那姑娘今天要趕到唐松岳可夠她嗆的。」
從這往後道寬起來,再沒有崎嶇難行的路了。沿著山嶺一直走去就可以到達唐松岳的山頂。現在正是午後三點,薄薄的高空雲層在擴展著,太陽彷彿蒙上了一層毛玻璃,模模糊糊失去了燦爛的光芒。
土器屋和雨村在高中時是要好的同班同學,畢業后兩人沒斷來往。他們早就想登一次高山,因此一同請了假來到此地,要翻越白馬岳,再登上唐松岳。
「那一對,現在會在哪兒呢?」土器屋象是自言自語地說。
土器屋看到雨村的態度有點兒軟下來,就馬上接過去說。他尋思,讓自己再上下爬一次三百公尺的陡峭大石壁,那簡直是要自己的命,所以拚命地反對雨村的意見。
土器屋眷戀地回首盼顧著。他驀地想到,那美人若半道改變了路線,這次登山就太使人掃興了。
「嘖嘖!」土器屋沖那男人的背影大聲咂了咂嘴,忿忿地說:「要是那麼不樂意別人跟她說話,把她鎖在保險柜里不就得了嗎?」
「可我們請的假已經到期啦!」
「你幹嘛總想往我頭上推哪!」土器屋有點惱怒了。
上午八點剮過,他們來到天狗頭大下坡谷底。從這往上看,險惡得很。土器屋越看越怕,越想越煩,那崢嶸畢露的高大石崖,簡直象一堵不可逾越的巨牆,聳立在眼前。
天氣轉晴,人的心情也隨之亮堂起來。
「不,只是在道上碰見過,那姑娘很漂亮,所以引起了我們的注意。」
「你要是不去,我就一個人去。」
「猜猜看。」
到此為止,還沒發現那對伴侶的蹤跡。據內馬岳旅店的人說,那一對是要去唐松岳的。
真正的山脊路,稍向左拐,面對不歸嶮方向,那是一條陡峭的大下坡路。在開始下坡的地方有個指示方向的大路標,以防遊客迷路。埋路標的土有些鬆動,標柱搖搖晃晃。
雖然同那美人只是在小旅店昏暗的煤油燈下數語之交,她的倩影卻縈縈不離二人腦際。
山上寒氣襲人。不了解山中冬季情況的這兩個人,目睹一夜之間換上銀裝的群峰,既精神緊張又手足無措。他們一直是當作暮夏的山來攀登的。
「為什麼要這樣責怪我呢?他們不能因為別的原因遇難嗎?比如,男的失足落山,女的身體情況突然有變或讓滾下來的石頭砸了等等,山裡不是處處都有危險嗎?」
「別支支吾吾地打馬虎眼,快說!」雨村聽說過最近有挪動路標方向的行為不端的登山者。這決不單單是捉弄人的胡鬧,這種惡作劇會造成使人遇難的嚴重後果。
「用不著擔心!只是稍微變了點方向。沒有明確地指向黑部溪谷。那兩個傢伙太愛裝相,所以想耍戲他們一下。」
「那不可能。天氣真正變壞是我們來到這兒的時候,他倆走得再慢,也應該到天狗頭一帶了呀!」雨村說。
「這時候要迷了路,可就沒救了吧?」雨村終於按捺不住愈來愈擔憂的心情,向看管旅館的人問了一句。
「你是說再上坡回到那裡去?」
由唐松岳小旅店到五龍岳還得三個小時。雨村用驚異的目光再次看看這個人,那強悍的體格真象是為了登山而生就的。
「不管怎麼說,道上是一個人也沒碰上。」那漢子帶答不理地一口否定。他那副神情好象說,到山裡來叫個女人迷住了真是荒謬絕倫。
過了天狗頭,平坦而又寬廣的主嶺山路逐漸變窄。他們一氣趕到萬丈深淵似的斷崖近旁。面前展現出一條幽深的空谷,山脊從這兒跌宕直下,到不歸嶮形成一個馬鞍形,最低處約下降三百公尺,人們都管這裏叫作天狗大下坡。對面陡峭如削的黑褐色的山崖象要阻擋他們的去路似地聳立在眼前,令人望而生畏。
「嘻嘻,難道說什麼呀?」
「難道說,你真的在路標上搞鬼了!?」
土器屋仰望著漸漸放晴的天空,符合自己心愿地解釋著。今天,他們預定順著八方山脊路下山。單行漢說是要踏遍后立山整個山脊路,一大早就出發了。
「雨村,我懇求你!無論如何要等到天亮。」土器屋很敏感,他看清了雨村的躊躇,不失時機地緊忙說道。
「未見英名鐫岩壁,但聞杜鵑啼古魂!」
「咱們慢慢兒走吧。」
「是啊,那男的二十七、八歲,長著一副死板板、酸不溜的臉。」

7

5

「露了餡啦?」土器屋搔了搔腦勺暗想著。
「雨村,我求求你!」
他倆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隨隨便便地和女人搭起話來。當了解到這一對男女和他們同路,也是沿著山脊走時,兩人頓覺憑添了超乎登山的莫大情趣。
「雨村,你也太固執了。這麼說的話,你一個人從這兒回去就是啦!」
「我在槍溫泉歇過一氣兒,那裡沒有什麼客人。旅館的老頭還嘟嘟噥噥地說,今年人世間的蕭條風都刮到山裡來了,真糟糕!」那漢子用從根本上打消土器屋設想的口氣,加上這麼一句。
如果真是這樣,現在大吵大嚷,而事後又知悉那對伴侶平安無事的話,就未免太丟醜了。
土器屋現在驟然硬氣起來。他知道,雨村是不會再回到天狗大下坡路標那兒去的。那樣做不只是體力難支,從思想上來說也過於不上算。當登山者好容易克服艱難險阻,目的地就在眼前的時候,是不肯輕易走回頭路的。
「嘿嘿,幹什麼了你能知道嗎?」土器屋露出了惡作劇的譎笑。這種笑read.99csw.com,是他搞什麼陰謀詭計的慣態。他過去就是個愛搗蛋的人,常常買來人們叫作「惡作劇」的玩具,嘲弄朋友取樂。
七月下旬到八月上旬,是登山的黃金季節。那時四面八方來的遊人和登山愛好者雲集於此,山脊上熙來攘往,絡繹不絕,匯成股股人流,景象之盛,超乎想象。可是一進九月,山上就冷清下來了。從九月里的登山者總數還不及旺季一天的人數這一點來看,就可以想象夏秋之交,遊客蜂擁而至的情形了。
盛夏季節這兒常常比肩接踵,大有人滿之患。通過這一段路需要花點時間,可現在除他倆而外不見人影。從光禿狹窄的山石路上幾經上下之後,來到了蒼松遮天的松林地帶。
雨村和土器屋決定吃完午飯再走過這個大下坡,因為,要從輕鬆愉快地漫步的山野轉而進入使人時刻提心弔膽的險惡峽谷,那就得首先填飽肚子。
「您是從哪兒來的?」雨村問。
「這麼說,是出了什麼岔頭了?」雨村臉色陡變,對土器屋擔心地說。
「你這傢伙,剛才幹什麼來著?」雨村突然問起土器屋下坡之前在路標旁磨磨蹐蹭的事。
土器屋故意要使對方著急似地譎笑著。干這類事,是他的一大樂趣。雨村想起剛才回頭仰望時,在眼前模模糊糊一掠而過的情景。
雨村和土器屋從同窗鄰桌的高中時期算起,雖然已經過了將近十年的歲月,卻一直沒斷來往,這是因為一則兩家鄰近,二則彼此從無對立。
「那就為時已晚嘍!」
這次低氣壓來得急,走得也快。由傍晚下到半夜的雨雪,還沒等積成厚雪,低氣壓中心就移到東邊去了。
翌日清晨,他倆和那一對男女差不多腳跟腳地離開了小旅館。上路后大約三十分鐘,那對伴侶就遠遠落在後邊,而到了通往杓子岳慢坡的時候,他倆就完全從視野中消逝了。這也許是那男的不願和土器屋他們同行而有意放慢了腳步。
「這是最一般的路線,路修得很好,用不著擔心!我倆也奔那個方向,就請你和我們一同走吧。」土器屋馬上接著說。
「真厲害!而我們卻費了兩天時間。」
黃昏時分,狂風捲來傾盆大雨,繼而雨雪交加,氣溫急劇下降。
「平安無事當然好,不過那個單行漢在道上沒看見他們,槍溫泉又沒客人,而他們又不可能返回白馬岳,這樣就只能認為是在天狗頭大下坡認錯了路,往黑部方面走下去了。」
「你幹了件愚蠢的事啊!若不改正過來……」
土器屋好象要撫慰表情嚴肅起來的雨村,重複著同樣的話。日本海方面的雲層似乎向這邊靠近了,可是,這裏依然是麗日當頭。
土器屋立刻振作起來。抬頭朝前邊的路上看去,黑褐色的大石壁和與之相接的嵯峨嶙峋的山脊,在午後的陽光照射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土器屋有點望而生畏了,覺得人能從那裡走過嗎?
「那一對是二位的同伴嗎?」那漢子看雨村謙遜和藹的樣子,多少改變了態度。
昨天半夜在那對伴侶安危難卜的時候,若是執意懇求小旅店主人給以幫助,就會使土器屋陷入左右為難的尷尬境地。總之,在他的胡鬧的結果還不清楚的時候,雨村想單獨秘密活動。
「不過,果真遇難的話,就是由於你的胡鬧,這一點是確定無疑的!」
雨村停立在路標旁邊,默默地看著他。「哎呀我的老天爺,走下去的地方再爬上來,可真費勁……」土器屋面紅耳赤,汗流滿面地叨咕著。
「果真你這麼幹了?」
「往哪兒去還用說嗎?」
黑魆魆的立山群峰宛如一艘廢船,無精打采地漂浮在雲海之上,在飽吸了晨光之後,就象剛啟碇的巨艦,驀地開始了乘風破浪的航程。眨眼間被納入光的世界的崇山峻岭,使人產生了一種動感,在這由光明奉獻出來的絢麗多姿、雄渾而又纖巧的大自然的盛宴面前,雨村卻無暇欣賞,只顧向前走著。
土器屋對自己的胡鬧好象有點後悔。他往上方瞧了瞧,覺得剛才走下來的大石壁簡直高不可攀,凜然阻擋在有路標的下坡路口。
中部的山嶽地帶天氣變化無常,剎那間就會雨雪大作。這是由於從中國大陸方面來的乾燥寒冷的空氣,在日本海上空遇到曖氣流,很容易吸收水蒸氣結成濃雲。而這股雲流撞上較高的中部山脈時便產生上升氣流,再遇到冷空氣,就變作雨雪冰雹,從天而降。
「今天早晨到的山麓?!」
雨村也有同感。假如她按原計劃走,今晚一定會宿在唐松岳山上的小旅館的。真想再看看那雙眸明睫暗的眼睛。
「這天兒很好,即使挪動點路標方向,也不會迷路的!」
試想,從天狗大下坡路口往下瞧,那會使女人頭暈目眩,裹足不前的。看到那壁立如削的大石崖,十有九個女人要嚇得後退的。
土器屋實在沒話可說了。不管他怎麼狡黠和懶惰,這件事畢竟是由他引起的,所以他怎麼也不能讓雨村一個人去辦。
「那麼說,您是經過槍溫泉來的?」
「那沒什麼了不起的。如果不變天,本打算今天到五龍岳小旅店呢。」這人滿不在乎地說。
氣候驟變是土器屋躊躇不前的原因之一。然而,雨村卻是默默不語地一個勁兒地往前走著。走著走著,安曇野的天際,一輪紅日躍上雲海。瀰漫黑部溪谷的濃霧和雲團開始不安地滾動著,在華光噴射下呈現出五彩繽紛、光怪陸離的奇異景色。
雨村被分配到搞製造濃縮鈾的基礎實驗的中央研究所第一研究室工作。那裡集結著精選出來的學者和技術人員。
「我想,你怎麼也不會找那對伴侶去吧!」
雨村在學生時代也時常是這種惡作劇的受害者。土器屋向別人身上甩過經過一段時間就自然褪色的鋼筆水;向女孩子硬塞過形狀令人厭惡的蟲子模型。這雖不算什麼罪過,可是把模擬人糞便的玩具放到女同學的座位上,畢竟是夠惡劣的了。
「一定是從半道往槍岳溫泉那邊走下去啦!讓女人走不歸嶮這條路,過於勉強呀!」
再一次爬到下坡路口,由那兒再回來,需要一個多鐘頭的時間,並且要消耗相當大的體力。因此雨村自己也舉棋不定。不歸嶮的險路從這開始步步登高,read.99csw.com需要盡量節省體力。登山者的共同心理是不願走回頭路。同時雨村也擔心土器屋的膝關節會受傷。
「那一對一定下山了。」
「請原諒!剛才這麼一趟,我的腿就打顫顫了。要讓我再上下折騰一次,我可就到不了唐松岳了。」
路比昨天來的時候難走多了。雖然還不是真正下雪的季節,薄雪卻已覆蓋了大地。處處是碎石塊的山路已結了冰。山下還沒大亮。長野方面安曇野一帶的地平線,茫茫一片雲海,在那雲天的盡頭,剛剛染上微紅。隱藏在雲海下面的旭日噴薄欲出。
「不願意去,你就一個人先下山,我去找他們。」雨村堅定不移地說,在這種情況下誰也扭轉不了他的意志。比誰都了解雨村性格的土器屋只好死了心。
雨村片刻不停地踏上了壁立般的上坡路。
從白馬岳沿黑部溪谷走向,經相鄰的長野和富山縣境直到針木岳一帶的長大山脈叫作后立山連峰。它隔黑部溪谷與立山連峰相峙而立。這一帶的山脊道路及於雲端,霧潮雲海,氣象萬千,登山者都愛稱之為「夢幻之路」,無不迷戀之至。
「怎麼,還惦記著哪!」
雨村觸景生情,兩眼獃獃地凝視著遠方,無限感慨地吟誦起來。
眼前的山脊很寬,坡度不大。這兒眼界比較開闊,縱目四望,周圍巍峨的群峰可盡收眼底。西邊隔著黑部溪谷聳立著層巒疊嶂的劍立山群峰,挺拔的唐松岳和雄偉的五龍岳好象要比高低似地直插雲端。由於空氣清晰,那些遠山就象近在眼前。
雨村和土器屋不禁咋舌。他們倆花了兩天走完的路程,他一天就跑到了。
「不,我只是挂念著那一對伴侶的安全。關於路標的事,我們根本沒問那個人,也許因為我們沒問,他才沒說。打聽一下看看。」
不過,以那漢子的驃悍體格來講,在那對伴侶走過山脊路到達岔路口之前,他有可能已經登上了一千多公尺的高山,踏上了主脈山脊路。
那男人沒給他們留下什麼深刻印象,可女人那如花似玉的面容和輕盈婀娜的身姿,卻使土器屋他們大為刮目。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在過了登山季節的高山小旅店裡會遇上這樣一位攝魂奪魄的美人。
隨著這個科研機構研究項目的多樣化和規模的擴大,枝生出各種有關企業和辦事處。經濟界、金融界的私人投資漸多,加強了私人組織色彩。戰後,這個組織正式改為股份有限公司,由原來的「研究所」改稱為「事業公司」。
「不不,沒什麼。雨村,別提這些無聊的事了,讓人過多地擔心!」
「沒什麼要緊的!」
就這樣,他們彼此從對方的身上找到了自己沒有的東西,是那種東西,使兩人一直奇特而密切地接觸著。
但是,今天天氣晴朗,山裡沒霧,視野廣闊,不用指示路標就可以辨清方向。
土器屋所說的那兩個傢伙,自然指的是可能隨後來到的那對伴侶。
「你是開玩笑吧!」
兩個人在山頂上歇息一陣,起身向投宿的旅館走去。小旅館座落在半山腰上。他們預定明天從這兒出發,沿八方嶺下山回東京。
「現在還不能確定就是遇難了呀!」土器屋有氣無力地回答。
回去弄清那對伴侶確是平安無事,也就可以放心了。雨村在良心的驅使下開始了行動。
大學一畢業,他就在系主任的直接推薦之下,進了日本最大的科技綜合開發公司——通稱「物研」的物理化學研究事業公司。
在這個研究所里,雨村是個深孚眾望的新堀起的科學家。雖然來公司不久,可是第一研究室的科研項目已經少不了他,沒有他,幾乎不能開展專題研究。
「夜車?」
「能嗎?」
雨村上了理工科的名牌大學——東京T工大,學的是物理系原子能專業。他討厭被束縛在固定的科室事務上,因此走上了自己可以支配自己時間的自然科學研究家的道路,並且選擇了原子能作為自己的研究課題。
「保準是趁沒人的功夫,可勁兒調情呢!」土器屋顯出嫉妒的神情說。
會不會半路改變了路線呢?如果是改變了路線,那又是在什麼地方岔開的呢?雨村一直納悶,他不能象土器屋那樣盲目樂觀。
「沒碰到就是沒碰到。道上連個人影都沒見過。你們要以為我說謊,那可就沒法子啦!」那漢子不由得語帶慍怒。
雨村一招呼,土器屋才慌裡慌張地下來,弄得腳下的小石子紛紛滾落。
「穿得少要遭殃的,秋天的雪雨透心的涼。不過,這一帶的道路很好,走的要是山脊,我想不至於迷路的吧。」老人擺出一副山主的姿態,用太平無事的神色回答。
「地圖和旅行指南沒標明有別的路線。並且剛才聽店主人好象是說,從白馬到這兒,除往槍溫泉而外,再沒有下山的路。其他的抄道都是只有登山行家和當地人才敢走的險路。你想,那樣的路,那一對能走過去嗎?」

2

從此以後,土器屋在雨村的面前總覺得抬不起頭來。另一方面,土器屋那麼多的劣跡也引起了雨村的注意。作為一個人,土器屋的什麼地方好象在腐爛,而那腐爛的地方卻顯示了他的吸引力。
這顯然是不滿意自己的漂亮女伴跟旁的男人交談。他瞪起眼睛睥睨著土器屋和雨村。那女人好象還想說什麼,卻見他上前一把將女的領走了。
「喂,你打算上哪兒?」土器屋看到從屋裡出來的雨村正要奔昨天的來路往回走,慌慌張張地問了一句。
回顧走過的山脊沙礫道路,象條白線似地伸展到這裏。在這長長的來路上,依然見不到一個人影。
他們想找個地方坐下。往下坡去的地方,到處扔著空罐頭盒、空瓶和吃剩的食物,簡直沒個下腳處。苟延殘喘的蒼蠅,聽到他們的腳步聲,嗡地飛了起來,待他們過後,又無精打采地落回原地。看來,沿山脊而來的人大都是在這裏飽餐一頓之後,再走過險途。
她偶爾眉頭緊蹙,現出一副好似凝神遠眺的神情,這大概是她想什https://read•99csw.com麼事情時的一種習慣吧。可這種神態映進男人的眼帘,卻會產生一種特殊的魅力。
「那兩個人好象遠遠落在後面了!」土器屋牽挂似地回頭望望說。

1

今天預定到達的地點是唐松岳的小旅店。從山頂上向下走三十分鐘就可以到。被主嶺和八方嶺環抱著的小旅社的屋頂,已遙遙在望。
「當真!我發誓!不然出差時就叫我不得好死!」
「也許是那一對住進了槍溫泉旅館。」土器屋解脫般地小聲跟雨村說。他們如果已經到了旅館,自然在路上不會碰見的。
雨村心想,正好象你似的。這話險些脫口而出。
來客不加思索地回答。這是個目光極其冷漠,臉色非常難看的人。大概是個愛獨來獨往的怪傢伙。他身邊彷彿豎著一道不許任何人接近的牆。按照通常的習慣,在山裡被人問到由哪兒來的時候,理應回答昨天住在何處或由什麼地方進山的。
「那兩個人不會迷路吧?」
登上天狗頭大下坡已是上午十點。搶先到頂的雨村,目光冷峻地等著後上來的土器屋。土器屋不知不覺地遠遠落在後面。要到頂上的時候,氣喘吁吁地連腿都拉不開了。
「看起來,他倆是在白馬岳和唐松岳之間失蹤的。到什麼地方去了呢?只能認為是迷了路往黑部方向拐過去了。」
「能不能從別的道下山了呢?」
他們倆就這樣在那裡磨磨蹭蹭地不願動身,不時地回頭看看來路。他們相信,那一對遲早會走過來的。他們都在希冀重瞻她的芳彩。
雨村拽拽夥伴的袖子。他想,登山伊始就打架,可未免太掃興了。
他們這所學校,學生們之間競爭得非常激烈。近些年來,還有人以無賴為時髦,愛故意擺出一副無賴相惹人注目。不過,土器屋的無賴派頭卻是貨真價實的。儘管學生們嘴說犯不著為升大學而拚命學習,可是很多人一到了家,就爭分奪秒地刻苦用功,而土器屋卻和酒吧間的女招待同居鬼混,有一段時間,他每天從那女人的高級公寓去上學。
「反正不能說一定遇了難!我們是否耽憂過度了?對!我想起來了,天狗頭前邊也有個山窩棚,這個事被我忘得死死的。假如那單行漢走過之後,那一對躲雨進了山窩棚的話,他們在路上沒碰見也就沒什麼講不通的啦!」
土器屋現出了一副找到了逃路的神氣。他想,如果確因路標指著錯誤的方向,單行漢必能注意到。可這事壓根兒沒提。若是登山老手都沒發覺,那一對伴侶即使迷了路也就難說是由於路標出了問題,也可能是因為別的原因。果真如此,也就和自己無關了。
「不大離兒就行了吧?」
「那,那算了吧!」土器屋猝然慌張起來。他暗自思忖:單行漢想起路標錯了方向,再和那對男女去向不明聯繫起來的話,非把責任推在我身上不可。
「話雖這樣說,可路標為什麼改變了方向?」

3

「一對伴侶?」
「是不是走錯了路,才到這兒來的?」土器屋和雨村在竊竊私語。

6

雨村一直繃著個臉,緘默不語地坐著,土器屋象是要討他高興似地說了一句。雨村一聲沒吭!這句話反而證明了土器屋也有點放不下那件事了。
雨村是個樸厚認真、學究風度十足的人。土器屋恰恰相反,他仰仗著父親的萬貫家財,從高中起就是個十足的浪蕩公子。
「對,夜車。今天一大早到了山麓,從槍溫泉上嶺,然後順山脊來到這裏。」
現在雖然已錯過了最佳季節,登山者很少,可是只要天氣好,山路是清楚可辨的,用不著擔心迷路。對於一般登山者來說,稍感難行的地方還拉上了鐵絲或是安上了鏈條。所以土器屋敢於冒充登山老手而不怕被人看漏。
「土器屋!」雨村一聲冷若冰霜的呼叫打斷了土器屋的話,爾後手指路標說,「看看這個嘛!你這樣那樣找借口不願回來,就是為的這個吧?!」
「你到底把路標挪動了多少?」
眼下登山季節已經過去,山上人影日漸稀少。現在,來到這裏的只有他們兩人。除了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啼聲外,處處是一片可怕的靜寂。
「不行啊!我求求你,要真想幫助我,就別再這麼想啦。我乾的這件事是不好,可挪動的不多,肯定不會讓人迷路的,我不騙你,我發誓!就是別的路標也有不少象這樣不正的。」
他們原以為陡峭石壁上那線一樣時隱時現的狹窄山脊路一定非常險峻難行,但在油漆路線標誌引導下身臨其境之後,實際上並沒感到有什麼大的艱險,好在險峻處都安裝了鏈條或梯子。特別難行的地方只有二十來公尺,照這樣子就是初次登山的女人也可以安然通過的。
「沒事兒,今天是好天。眼前就可以看到唐松岳,路標又是稍稍偏了點,不會出差兒的!」
土器屋在班裡怎麼也抬不起頭來,卻是因為有雨村。土器屋時常背地裡用冷嘲熱諷的口吻譏笑雨村是「秀才」、「英才」,可一到雨村面前,他那洋洋自得的譎笑頓時就消斂了。
雨村認真地博覽群書,不過這些書和學習成績、升學考試是沒有直接關係的。在上英語和數學的時候,他還是滿不在乎地看《約翰·克利斯朵夫》和《純粹理性批判》。就這樣他的成績還是出類拔萃,因此,老師也不苛責他。
「我說,還爬上去嗎?」土器屋哭咧咧地問。雖然明知已經到此,是不能半途而廢的。
連日來的好天可以說是罕見的例外。逐漸下降的高空雲層,在峽谷之間,象層層棉絮似的鋪壓在下面湧上來的積霧上,使人茫茫不辨西東。昨晚那對伴侶依然不見蹤影。
其實,土器屋不只認為雨村是秀才,甚至認為他是天才。在這個為了分數而拚命啃書本的班級里,只有雨村一個人一直是從容不迫悠閑自得的。他似乎對學校的學習和升學準備沒有什麼興趣。但他並不象土器屋那樣去干那些不象個高中生能做得出來的事。
「你願意怎麼想,就隨便想好啦!」雨村說完,read.99csw.com嘴角現出淡淡的微笑,不過,這是可憐土器屋這個歪才的一種訕笑,恰似對那種品行卑劣的人不屑一顧的笑。
在山裡遇上這樣漂亮的女人,引起兩條光棍念念不忘,評頭論足,這本是不難理解的。
「你別總以為是由於我引起的。如果說路標指錯了方向,最起碼那個單行漢就應該提到啊!」
「小姐,如果能和您一塊走,我們將會感到十分榮幸的。」土器屋戀戀不捨,不肯罷休。
在山莽里遇上的女人,一般看來都分外美,特別是在山裡呆上一段時日爾後看到的女人更彷彿都象絕代隹人。但日後若鬧市重逢,同是一個女人,形象往往便大相徑庭了。不過,他倆都有自信,這個女人會是例外。何況,和她相遇是進山的頭一天,並非是對於異性處於飢餓狀態下的錯覺。尤其土器屋對女人是有相當經驗的,他發現在接觸過的女人當中,還沒有象冬子這樣迷人的。
「也許他們半道兒往槍岳溫泉那邊拐下去了。」
「這位不是說過了,一直到這兒連個人影都沒看見嘛!」
「只挪了一點點,不騙你。如果因為這個迷了路,那就怪迷路人太差勁了。」
雨村又下了一會兒,仍不見土器屋跟下來,便仰頭招呼。這時他忽然影影綽綽地看到土器屋在上面的大石頭後面一閃,不知幹什麼在擺弄路標。
「這不是假不假的問題吧。反正你在你老子的公司,晚回去一大兩天沒啥關係。」
「喂,土器屋,你幹什麼哪?」
在他們班裡,就他這樣的年齡來說,和女人發生過關係的恐怕只有他一個人。高中三年級的時候,他就染上了性病,雖然經過及早治療痊癒了,但對這麼年輕的人來講,可是個大疵點。
高中畢業后,兩人各自考進了嚮往的大學。土器屋按照父親的希望,進入集中了實業界子弟的名牌私立大學——東京K大。
「上啊!」
「那就跟我一塊兒來。」
雨村訕笑著想,土器屋的嫉妒也不是沒有道理的。昨晚在他倆投宿的白馬岳山上的小旅店裡,曾住了一對年輕伴侶。那男人繃著個臉,象有意躲著他們。旅店裡除了他們四人而外,再沒有同宿的登山客人,他倆雖沒有同那男人親切攀談,可也寒暄了幾句。
「好,我信你的話了。」
「你幹了什麼?」對土器屋非常了解的雨村擔心地問。
土器屋也顯然不安起來。如果那對伴侶去向不明,當前頭一個原因,可以認為是由於他移動了路標的方向所造成的。
土器屋和雨村雖用登山老手的口吻邀她一同走,其實,他倆也沒有多少登山經驗。三千公尺高的大山不過登過一、兩次,幾年前的夏天登過富士山,去年夏天登過穗高山。
那對伴侶說不定在那單行漢走過去之後,來到天狗頭並宿在窩棚里了!也可能從岔路口下山了。
「你不胡鬧不就沒這事了嘛!還是返回去把路標正過來的好。」雨村後悔莫及地說。
當天深夜,有一個單獨登山者來到唐松岳小旅店。看來是個有相當經驗的登山老手,好象是頂著雨從白馬岳方面沿山脊走過來的。到小屋裡的時候,他象散了架似的疲憊不堪地坐在爐子旁,連打招呼的勁兒都沒有了。
「出,出岔……」
「喂,土器屋,那一對若遇難了,你打算怎麼辦?」
「快別這麼說啦,惹了亂子怎麼能在這兒滿不在乎地等著呢!」
既然已有男伴,她當然不得不謝絕土器屋的相邀,然而她那為難的表情卻使她的話增添了使人迷惑不解的色彩。
這是個風和日麗的好天兒。近幾天,在由大陸移來的較強的高氣壓控制之下,一直天朗氣清。今年颱風季節比歷年過去得早,東流的高氣壓伸展到了這裏。
「變動了又怎麼樣?」
路過不歸岳第二峰與第一峰之間的不歸嶮隘路,遠比昨天要吃力得多。
「沒碰到。」對方漫不經心地回答說。

4

「求什麼?」
「那麼說,在不歸嶮的什麼地方走不動啦?」土器屋說。
「土器屋,你怎麼也不至於變動路標的方向吧?」雨村提心弔膽地問。
土器屋是完全能幹得出來的。雨村默默地禱念著,希望自己所猜想的並非事實才好。
「那麼說,你打算就這樣下山嗎?」雨村驚詫地說。
雨村憂心忡忡地回頭望著方才走過來的不歸嶮方向,土器屋驚愕地愣在那裡看著雨村。「你也真是個愛操心的人!」
「路上您沒碰見一對青年伴侶嗎?那姑娘長得挺好看的。」雨村趕緊問起藏在心懷的事。單行漢上來的路和那對伴侶下山的路是同一條。那一對到這時候還沒來到小旅店,肯定是沿那條險路走下去了。
「昨晚是坐的夜車。」
「不對,」雨村搖晃著腦袋冷冰冰地說,「他沒發覺,不等於說路標指示的方向沒問題。他是個登山老手,輕車熟路,不挨個兒看路標,也滿有把握,再加上要趕路,很可能沒瞧路標就走過來了。」
深秋九月,北部崇山峻岭的上空一片湛藍。或許由於天空過於晴朗,反而使人覺得發暗。定睛仰望,那無限深邃的蒼穹,正呈現著一種似乎難以一下辨清的神秘色彩。
雨村先走下去。如果順勢而下,一氣走完三百公尺大陡坡,膝關節會受到損傷的。雨村好象連小石頭都怕碰掉似的,小心翼翼地移著腳步。
土器屋貞彥和雨村征男是從東京S區高中一同畢業的,那是升學率很高的一所知名學校。他倆家離得很近,所以在校時,兩人來往特別密切。
土器屋象一頭被追捕得走投無路的獵物,在拚命尋找逃路似的辯解著。但可以感覺到,高中時代那種十足的痞子作風有所收斂,他已認識到自己所乾的勾當有多麼卑劣。這非同一般的胡鬧,是個與性命攸關的惡行。土器屋過去的胡作非為,哪一次也沒有這麼嚴重。
「冬子,明天要早走,快睡吧。」冬子的男伴突然插入一句冷冰冰的話。
「喂,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呀!」雨村鄭重其事地說,「你究竟搞了什麼鬼名堂!?」
雨村指著的那塊寫著「不歸嶮、唐松岳方面」的指路板的箭頭,明顯地指著往富山方面去的方向。
「那還用說嘛!」
「改正過來,把路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