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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替身新娘

第二章 替身新娘

然而,名取的真意也許是借土器屋貞彥搭橋,想接近他父親土器屋正勝。
「雖是假設,卻是十分可能的。」
「在日本,一定是他製造出頭一個核武器。」
七天以後,久美子接受了雨村的求婚。她沒什麼特殊理由拒絕他。
雨村沒有完全理解辭別時名取龍太郞所說的客套話的含意。

6

「那太好了,你和我都老大不小了,好時光就要過去,也該有個伴侶了,這很自然嘛!」
「你越來越可愛了!」
雨村再次想起了名取宴前說的「處理兒子的善後」的話。那時候是這個耳朵進,那個耳朵出,現在一回味,對名取來說,也許真就不過是處理處理善後而已。
但是,目前仍有一層使土器屋向冬子求婚猶豫不決的原因,那就是冬子似乎至今還沒有忘記死去的「義兄」一郎。
「哎呀,你睡在這裏可不行啊,要感冒的!」把倒在房門裡的雨村拽到卧室,對女人來說,可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久美子好不容易才把他那沉重的身體拖到床上,然後給他脫換衣服。

7

土器屋表現出一種有所欠負的心情,他沒在公司會客室接侍雨村,把他領到了附近的吃茶店。
再說土器屋貞彥的父親土器屋正勝經營的土器屋產業公司,由於正勝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個人同大鋼鐵廠家以及現政府的特殊關係,在較短的時間里就一躍而成為一個大鋼鐵公司,被稱作「戰後鋼鐵業界的一顆新星」。
如今才恍然大悟,為什麼在白馬岳山中小旅館初次會面時,她和哥哥兩人看起來象是一對情侶。就是知悉了遇難者的來歷之後,土器屋和雨村怎麼也不能相信他倆是兄妹。因為在他倆之間有一種兄妹所沒有的某種甜蜜感。
久美子對不停地擺弄著照相機的雨村說。上山時天不算冷,現在好象忽然變冷了,風微微地吹動起來。
服務員走後,他倆一時沉默起來。雨村抬眼望望久美子,兩人的目光碰到一起的時候,他又馬上把視線收了回來。久美子那雙毛絨絨亮晶晶的大眼睛,正含情脈脈地投來柔和可愛的目光。
「原來是這樣啊!」
「簡要地說,那就是核裂變能量的研究吧?」
援救隊問明冬子兄所在地點,立即趕赴現場,但一郎已不幸死亡。
雨村遭到了反擊。他們倆就這樣來互相判斷對方是否只是屬於自己。
這時正是九月中旬,山裡雖然沒有夏天那麼多爭奇鬥妍、芳香撲鼻的鮮花,和那五光十色艷麗奪目的婦人花傘,但披上秋裝的山巒卻是令人賞心悅目的。一座座巍峨的山峰已換上了潔白的上裝,在白衣綠裙中間還繫上了一條霜葉點綴的紅艷艷的錦帶。
麻生表面上視他為不可多得的智囊,多有寵信,可骨子裡對他並不放心。這個人追隨自己這一派,是個可依仗的宿將,可是一旦跑到敵對陣營里去,就成了可怕的勁敵,所以,麻生在巧妙地馴服他。
「對方的心意怎樣?」
土器屋好容易恢復過來的桀驁不馴的勁兒象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癟了。他自己也能想象得到,自己的臉色驟然變成了什麼樣子。
久美子父親是個退休的一般官吏,靠著不多的房租和微薄的養老金過著還算是悠閑自適的晚年生活。久美子是在這樣一個極其普通的家庭里長大的。短期大學畢業以後,學校推薦她到物研公司工作。
「你,和我結婚吧!」沒等風味小吃端上來,雨村脹紅了臉,囁嚅地突然說。
「你討厭我嗎?」雨村又緊逼一句說。
「冬子小姐,您說哪去啦,太好吃了,只顧享口福,連話都倒不出空兒說啦。」
「你這個傢伙,原來是這麼回事,早點說出來不就好了嗎?」土器屋指點著雨村說,一下子驅散了臉上的陰雲。
「現在也只是我嗎?」
遇難者名取一郎(二十七歲)和名取冬子(二十二歲)兄妹二人於九月X日登白馬岳,當日夜宿白馬岳山中旅館。次日預定沿山脊路去唐松岳,行至不歸岳附近迷路,誤入黑部溪谷方面的袓父谷。
「奚落?我幹嘛要奚落你哪!喂,我說,你是不是搞誤會啦?」
「啊,對不起,在百忙的時候打擾你,因為有點難為情,所以不好開口哇!」
具有這種觀念的久美子,遇到了在一個公司里工作的工程師雨村征男的突然求婚。在這之前,兩個人在內心裡不過彼此有點好感而已。雖然下班后,兩個人曾去過兩、三次吃茶店,那也只是聽聽名曲,隨便聊聊,還談不上是談情說愛,更沒有發展到可以求婚的程度。
冬子父親和土器屋談笑風生,可她並沒忘記照應沉默寡言的雨村。雨村從冬子的話語和親切的神情里感到很大的安慰。
隨著內閣的不斷更迭,土器屋正勝在政界里的熟人也逐漸不起作用了。他個人的面子和活動能力的強弱關係著公司的存亡,一旦失去了效力,就不是根深樹大擁有雄厚資本力量的財閥廠商的對手。
「好久沒見,好久沒見!」
「冬子,給二位斟酒。」大家落坐之後名取說。
「我真高興能作你的妻子!」每逢雨村擁抱她的時候,她就在雨村的耳邊情不自禁地這樣傾述出發自心靈的話。
到底是大資本家的闊少爺,土器屋毫無拘束之感。作為土器屋產業公司的常務董事,這種場面,他是司空么慣的。這是一桌和這幢拔地而起二百多公尺高的豪華摩天大廈相稱的極盡奢侈的宴席,可土器屋就象對待家常便飯一樣,淡漠而不以為然地吃著。無怪乎名取聲稱「沒什麼了不得的珍饈美味」,這話恐怕是對土器屋說的。
「喜歡」這個詞包含著種種微妙的感情差別,但這樣被人問到時,不討厭就只好回答「是」。
「好,我一定請他來拜訪您。」名取的話正中土器屋的下懷,他正顏斂笑,趕忙一本正經地應允。他正求之不得藉此機會和冬子交往。
他倆沒辜負蒼天美意,攀上走下地遊了許多地方,大飽了眼福。當他們來到最後這座山時已近黃昏了。站在這裏可以望到后立山群峰。遠眺近觀,景色壯美非凡。晚霞殘照,群山蒼黛,雪溪纏腰,山巔銀光閃閃,山下金波蕩蕩。用不著畫家敷粉描金、潑墨暈染,這景色就足夠迷人的了。雨村和久美子以此為背景,拍了一張張結婚紀念照。
「我說,究竟你是招呼誰呢?」久美子抑制著顫抖的聲音問。
「那麼說是喜歡啦!」
雨村愛撫著被他擁抱著的久美子,在她耳邊絮絮私語,雨村在新婚實踐中,也逐漸懂得read•99csw•com了如何使愛妻感受到他的愛情。他在不停地培育著久美子這朵鮮花,使它開得更加艷美;他在精心地把久美子雕琢成為溫順文靜、熱情賢惠的妻子。在妻子的合作下,他們不斷地開闢著愛的新領域。在這個過程中,久美子加深著對丈夫的信賴,漸漸忘卻了對雨村的懷疑。心想:雨村看的人還是我呀,以為看的是我身後的哪一個人,這完全是自己的瞎想,一定是由於我過於幸福,思慮過度而產生的錯覺。久美子的整個身心已經沉浸在作為妻子的充實的幸福感之中了。
久美子聽到這話,兩隻大眼睛陡然一閃,霎時間怔在那裡,彷彿在說:你是不是弄錯了人?
「哎。」冬子深施一禮,「多虧您二位的幫助,實在感謝!」冬子明眸含羞地瞧著他們兩個人,懷著感激不盡的心情代替侍者給他們斟滿了酒。
「雨村,可真不能小瞧你呀,什麼時候和冬子小姐悄悄地嘮扯起來了?」土器屋插了進來,現出傾心於冬子,彷彿片刻難離的神態。
雨村在看我後邊的什麼人。我只不過是那個人的替身哪!當她猛然醒悟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從側嶺斜射過來的霞光已經消逝,蒼茫的暮色迅速籠罩了一切,這山漸漸埋沒在沉沉暮靄之中,周圍的景物失去了立體感。在那幢幢黑影中,雨村瞪著眼睛,木頭人似地一直豎在那裡,他那陰沉沉的面孔,宛如死人一般。
名取組織了政治團體「時事政經研究會」,用會費收入維持著本派的開銷。在日益增大的經費需要面前,這點財源不過是杯水車薪,即使只用於扶植年輕有為的後起之秀,這點經費也不敷使用。
土器屋新婚伉儷飛往歐洲度蜜月,雨村只是領久美子到北阿爾卑斯山麓的高原走了一趟。雖然兩家相差如此懸殊,不了解土器屋結婚盛況的久美子卻感到十分幸福,給她心中留下了美好的記憶。
土器屋說這話的神色,與其說是發自內心的感徵,莫如說是得以逃脫罪責的狡黠溢於言表。
「……」
「你!」
「嗬,這可新鮮,究竟是什麼事呢?」土器屋故作鎮靜,抑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問道。
對正在覬覦著下屆內閣第一把交椅的名取來說,開闢獲得政治活動經費的途徑,已經成為燃眉之急。他和現在的妻子結婚也包藏著這個意圖,後妻作為他向上爬的梯子是很重要的。最近他和妻子的感情有些冷淡下來。
「藉此緣分,今後如能密切相處,那是值得慶幸的。什麼時候得便,請把令尊也給我介紹一下。」
土器屋貞彥和名取冬子正是結識在這樣的時刻。和名取家聯姻,對正勝來說當然是求之不得的。正勝平日一再表示,希望兒子早日解決婚姻大事。貞彥也很有自信,他認為提出和冬子結婚,雙方父親都不會反對。
「你還強辯!現在,路標不是完全指著黑部方向嗎?」
「咦,為什麼這樣問?」
但置冬子哥哥于死地這件事,自己卻無法矢口否認。這究竟如何是好呢?不過,雖說是我乾的,那可沒有確鑿的證據,即使雨村看見了,當時在附近的也只有他一個人,如果雨村揭露實情,我死不承認,或者跟他要真憑實據,說他是誣陷,他是絕無辦法的。土器屋一想到這裏,立即又恢復了桀驁不馴的秉性。
久美子這一聲似有所悟。她很熟悉丈夫看著自己的那種目光:那要把人貪婪地看穿了似的強烈視線,分明射向了自己,可又象是正在看著自己以外的什麼人。那目光,正是他初次向自己求婚時射出的目光。
從天狗大下坡下來的時候,偶然發現土器屋在上面舉止鬼祟,自己早就知道他愛胡鬧,曾想過他會不會在挪動路標,當時要勸阻他,名取一郎豈不健在人世了嗎?!
「他們雖然沒有血緣關係,卻是一對很要好的『兄妹』,明年春天冬子大學畢業,為了作個畢業紀念,哥哥領著妹妹到山裡去啦。哥哥的一番好意沒想到落了個相反的結果,冬子失去了好哥哥。」
名取在東京市中心近旁剛開張的六十二層超高層飯店的空中餐廳迎接了雨村和土器屋。他滿面堆笑,並不象風傳的那樣盛氣凌人。
為了謀求發展,沒有象土器屋正勝那樣不擇手段的了。當時的廠商,無不用酒宴政策巴結政府要人,以圖擴大商業權益,可沒有哪一家達到象土器屋產業公司那樣吮癰舐痔似的程度,全公司上下一致大行請客送禮之道。
「大致明確了。」
「就這個姿勢,在那兒稍稍站一會兒。」雨村對久美子的反問,似乎有點不高興。他凝神注視著依照他說的那樣擺著姿勢的久美子,可他沒有給久美子拍照,只是死盯盯地瞧著一直在冷風中站著的新婚的妻子,好象要把她貪婪地看個夠似的。
戰後之初,剛開辦時只有五十名職工,十幾年以後已發展到三千名職工,資本百億元,年銷售額高達五千七百億元的大公司。堀起之神速,是其他廠商所望塵莫及的。
在這支少而精的派閥隊伍里,除了領袖名取龍太郎是從地方政客爬上來的而外,成員里再沒有名門官僚出身的人。那些人都是以地方的金錢力量和企業作為靠山而飛黃騰達的。正因為這樣,他們很少官僚派頭,洋溢著粗獷的魄力。這既是他們的優點,也是他們的短處。也就是說,雖富有大刀闊斧的說干就乾的勁頭,可缺少精通政策的人、學者或理論家。前內閣時期,他們追隨了徹底對抗政府政策而在黨內遭冷遇的麻生文彥。因為這一淵源,麻生入主內閣,他們也就一下子聲威大振了。
提起這門親事來,久美子的父母比她更上心。
「結婚?和我?」
在他們兄妹之間,即使沒有明確地意識到,好象也有了男女之間的特殊的感情。因為沒有血緣關係,就是有了這種感情,也不足為怪。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土器屋和雨村又成了殺害她情人的兇手了。
「你明知道我喜歡冬子,幹嘛故意奚落我,那麼哪一天結婚呢?」
名取派最大的弱點是沒有真正可靠的政治活動經費來源。
「嘻嘻,是嘛!」冬子以手掩口,文雅地笑了。
此外還錯過了另外一次好時機,在唐松小旅館向獨行漢打聽情況之後,腦海里已經浮現出那兩個好象迷路了的情景,就應該向小旅館管理人講明實情,馬上動身搜索。只因怕追究責任,拖延了時間,終於……雨村一幕幕地回想著,他痛感不但土器屋罪責難逃,自己也有責任。
「是啊,我也想這是個緣分!」土器屋也圓滑地https://read.99csw•com隨聲附和。
名取冬子和土器屋開始了交往。由於名取龍太郎別有企圖希望他倆交好,所以很容易地就過從甚密了。
名取一席寒暄,真是辭令妙品爽快利落,但卻看不出作為一個父親失去兒子應有的那種悲傷。
「名氣是否有那麼大我不知道,不過家父在公司是做總經理。」土器屋洋洋得意地回答。其實,他早就想使名取知道這一點。他的臉上泛起了老早就希望人家問而忽然間被問到那種愜意的表情。
「如果人們知道這次遇難事件是由於我的胡鬧引起的,那我就要遭到輿論界的圍攻。萬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後果,我並不是懷著惡意搞的。」
雨村婚後進一步愛上了久美子。看來那種愛情是真摯的,未經戀愛而結婚的愛情是從結婚開始的,久美子也是通過婚後生活而在加深著對丈夫的愛。
土器屋和女人相處是有經驗有手腕的,雖然冬子比過去相好的那些女人都更使他鍾情和迷戀,他卻沒有明確提出求婚。這是由於自己是置名取一郞于死地的惡作劇的元兇,心中有鬼。並且,還有另一層原因,就是,似乎雨村也對冬子深表好感,而處在決定性地位上的冬子,又對自己和雨村採取著不偏不倚的等距離原則,同樣友愛相待。
「我時常想……」
「是這麼回事,這回我們就要結婚了。」
倘若他提出想和冬子結婚,該怎麼回答好呢?土器屋心裏嘀咕著。
「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刮來了,有什麼事嗎?對你這個成天貓在研究室里的人來說,可是件稀罕事啊!」土器屋等得難耐,委婉曲折地試探雨村的來意。
儘管這樣,可還沒有確定對象,她那高雅不可輕染的正氣,她那端莊穩重的品格,使那些輕浮的帶著一半玩弄女性心情的男人,難以接近。她的氣質形成了一道自然的防柵,使男人們無從輕舉妄動。她到物研已有兩年,至今還是「獨身」,她安於過獨身生活並非因眼光太高而找不到對象。
「嗯,我想也就要解決了。」
「懷著惡意整人那可不能容忍啊!」雨村毫不寬恕地瞧著土器屋說,同時也是對自己的譴責。
退一步說,就是到了天狗大下坡的谷底,土器屋承認了自己的惡作劇時,當即再登上去把路標正過來也就沒事了。只因吝惜體力,結果枉害了無辜。
「說幾遍你才能懂呢?沒有那樣的朋友,更何況那是一所女子學校呀!」
「好,那麼就等你三天!」
土器屋現在比雨村有更多的有利條件。最近冬子由於父親的壓力,態度似乎已明顯地傾向於他;另外,土器屋的糾纏不放,好象已經使她成了無法擺脫他的俘虜。不過,雨村手中卻握著一下就能摧毀他這些有利條件的王牌。

3

結婚僅僅幾個月,久美子已經離不開雨村,早晨剛上班就盼望他天黑快回來。她不再是個被動的物體,已是個能夠主動地向雨村表示愛情,給予他溫暖的十分可愛的妻子。
對於黨外,此人同樣慣以威勢壓人聞名。人們敬而遠之,不願同他打交道。
土器屋和雨村一遞一句地問。這是說冬子失去哥哥一郎而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了嗎?
「如此說來,那不就同核武器的研究極其相近了嗎?」
「是的。」雨村的臉色陰沉起來。
「嗯,再稍等一等。」雨村安慰著久美子,繼續按著快門。
名取成了長命的麻生內閣里的成員,他雖然是個有經驗有才幹的人,但由於他去年受到本派成員貪污事件的牽連,丟掉了內閣里的職務。
他倆回東京大約一個月以後,名取龍太郎以感謝救命恩人的名義宴請了雨村和土器屋。
「一提到尊姓,我就想到是不是和那名揚國內外的土器屋產業公司有關?」名取突然並不在意似地問道。
「冬子對我來說,可是顆掌上明珠,是無人代替的一棵獨生苗苗。」
「咦,你在懷疑我?這樣愛你,可你還……」
維持派系,需要天文數字的巨款,抓不住活動經費來源的政治家,當不了一派的頭子。
「是喜歡吧!」雨村再次催問,久美子不由得點了點頭。他就馬上乘機強加於人地說,「這麼說,沒問題,是跟我結婚了。」
「我也是的,你是屬於我的。」
「哪能那麼快,至少得緩兩個星期。」
「久美子小姐,可以到吃茶店去嗎?我有點事要和你談談。」一天午休時雨村去找久美子向她打招呼說。
「今天粗茶淡飯,招待不周,請多多包涵!請以此為始,今後多加來往。」
僅僅在一起過了一夜,就能說出在火車裡還不能啟口的話,雖然只是一夜,對於久美子來說,雨村已是她不能失去的心上人了。
「想什麼?」
「真煩人,自己的妻子幹嘛要這樣稱呼!?」久美子輕輕地責怪了他之後,她驀然一怔,陷入了凝思冥想之中。
警方把他們當做捨己救人的好心人,當然沒有査問關於路標的事。
雨村此時不由得感到自己是個非常渺小的存在。心想:成天蹲在研究室里,不知不覺變成了孤陋寡聞的書獃子了。他一邊欣賞著他們的談吐,一邊對自己無話可插感到遺憾,精神上象承受著千斤壓力。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熱烈起來,談得興味盎然。不過話題幾乎都是土器屋和名取龍太郎提出的,冬子偶爾恭謹地插上幾句。
兩個人並肩來到了吃茶店,找個僻靜的角落坐下。雨村不同往常,顯得有點拘謹。他沒和久美子談什麼。服務員走過來,雨村徵求久美子的意見,點了一些有名的小吃。
「別這麼說!我研究的東西和武器沒關係。那是作為新能源的原子能。」雨村稍感困惑地看看土器屋又看看名取的臉。
「雨村,咱們是老朋友啦,我懇求你千萬別把胡鬧的事說出去呀!」土器屋死纏住雨村苦苦地央求著。土器屋萬沒想到,自己竟會變成了名取冬子兄妹的援救隊的一員。他們不知道遇難者是名取龍太郎的兒子和姑娘。
「這還用說嘛!」
「是嘛,到底讓我猜中了!真是意想不到的緣分哪!」
「我的家庭稍微複雜一點。冬子是我死去的妻子生的,一郎是我再婚的現在這個妻子帶來的。所以,雖然叫作兄妹,可沒有血緣關係。」
「暫且說到這兒,改日對您的研究再詳細請教。」老練的名取,看出了雨村不大願意多談科研情況,於是就隨機應變,收回了話題。
「有事?好吧。」
「喂,你振作點!」久美子輕輕地拍打他的臉蛋兒,霎時間象是蘇醒過來,睜開惺忪的睡眼看了看她,隨即又閉目睡了過去。
雨村在人群中突然把久美子叫住的當兒,她覺得那聲音彷彿是https://read.99csw.com在招呼另外一個人,瞪著的眼睛也象在慌慌張張地尋覓著別人。使她不得不感到,雨村那熱情的視線雖然碰到了自己,卻好象透過自己射向背後的什麼人。
「何必認真!我想要說的是,你是響噹噹的原子能科學家!」土器屋苦笑著說。
「真的嗎?」
土器屋貞彥和名取冬子,雨村征男和間島久美子的結婚典禮是在同一天舉行的。土器屋家的結婚盛宴,在東京市中心的一流飯店舉行,前來赴宴的政界要人、財界巨子,有一千來人,可謂極盡豪華隆重。雨村家與土器屋家成了鮮明的對照。他們在某公立會館,只邀請了為數不多的親戚,非常簡樸地舉行了婚禮。
她絲毫沒有男職員那種一就職就想在那個公司工作終生的心情。象社會上的幾乎所有的未婚女職員一樣,她也只是為了填補從學校到結婚這段歲月的空隙。同時,她也不急於去找對象,而在極其從容不迫地等待著時機,由父母或親戚來給自己選擇合適的配偶。
「這樣的好天,在八月里也是少見的。」連當地人都這樣稱道。
「哈哈,到底還是誤會了!你說,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和冬子結婚哪?」雨村笑著說。
「若那麼說,你如果不和我相逢,你要去陪伴其他女人了?這話可真叫人心寒!」
「那麼,要多久呢?」
「本想很早就和你商量,可是總覺得不好意思。」
他們之間,一方作為遇難者家屬,一方作為搭救人,巳經會過一兩次面,因此,今天沒有重新交換名片。名取是應該知道土器屋的身世的,可是他還明知故問一番,這不免使人感到是故作姿態。這種表現也許正是政客的一種慣用伎倆。
土器屋象一口痰堵住了喉嚨似的哽啞著說。他的心嘭嘭地劇跳起來。他想,既然說是要結婚,那一定是最後談妥了。
雨村甚至看出名取好象高興一郎遇難,他又聯想起好象在什麼報刊上登過名取龍太郞的後妻,也就是一郎的母親是個跟某財閥有聯繫的女人。
「什麼?」
「哎喲。這簡直象個大孩子呀!」

4

太陽已經移到山嶺的西側。山頂上的新雪,逐漸失去他那耀眼的光澤,遙遠而巨大的山巒正隱進蒼茫的暮色之中。

1

「在校有男朋友吧?」
「不要這樣,不要用假設來充當真事。」
「我現在很忙,有事快說吧!」土器屋總覺得雨村在故意磨磨蹭蹭不講痛快話,便催促說。
由於事情來得過於突然,久美子自然感到驚詫、迷惘、不知所措。她想,這是真的嗎?可雨村那一本正經的態度,又不象是假的。他在全公司也是以「最認真的人」而聞名的。
目睹此情此景,雨村心想:「這樣看來,名取龍太郎真正想招待的是土器屋,我也許是這盤生魚片上的配菜。」頓時大為掃興。

8

「那麼,故去了的一郎呢?」
「怎麼也得和父母商量商量呀!」
名取不了解真相。如果知道,那肯定要控告他們的,更不要說什麼宴請了。土器屋若不胡鬧,名取兒子不會死,女兒也不會歷此劫難。
在吃茶店的雅座里,兩人對面坐下,土器屋一雙怕見陽光似的眼睛惴惴不安地瞟著雨村。儘管雨村毫無惡意,他也似乎以為雨村是來恐嚇他的。雨村半天沒有開口,這更增添了土器屋的內心恐懼。
據冬子講,此事件系由不歸岳前通稱為天狗大下坡路口的路標指錯方向所致,因此,該管區警察署和當地有關方面正在相繼調查。此外,據說名取一郎和冬子的父親是現任眾議院議員、民友黨幹部名取龍太郞先生。
久美子感到丈夫看到了自己這種表情,不由得有些害羞,靦腆地低下了頭。從山頂上吹來的一縷冷風掠過了她那低垂的面頰,吹亂了烏黑的頭髮,她顯得不耐煩地正要用手指向上攏一攏的時候,雨村對她說:
「可這也太突然了,所以……我難以回答。」處於目前境地的久美子,也只好這樣說。
「那……那大概是風刮的。咋天夜裡不是颳了大風嗎?」雨村看到土器屋這時還支吾搪塞強詞奪理地推卸責任,雖然愈發覺得他行跡惡劣,可是包庇老朋友的心理還是起了作用,並且覺得自己也有一定的責任。
正勝同政界的聯繫,因麻生政權的建立而完全斷絕了。土器屋產業公司,眼看著每況愈下,朝不保夕。但是,正勝依舊在追尋著昔日的美夢。他想重溫過去任意擺布當時政府,隨心所欲地撈錢牟利的好日子。他堅信,只要和政府拉上了關係,就可以實現那種夢想。因此,他正在暗中接近強而有力的派系頭面人物。
土器屋每當和她接觸一次,就被她更深深地吸引一步。他已陷入情網。兩人還都未婚,自然要考慮婚嫁大事。土器屋覺得冬子是鼎鼎有名的名取龍太郎的小姐,作為對象也沒有什麼不攀配的。名取想接近土器屋父親,自然巴不得和土器屋聯姻。
「不許你瞎說!直到我和你相識之前,我在上學呀!」
「如果咱們沒有相逄,你會同別的男人結婚了。」
父母對這門親事完全贊成、積極支持,甚至達到了催逼她的地步。本來是同雨村互相研究的事,久美子現在卻產生了彷彿是由父母提親似的錯覺。
適值天氣突變,因徹夜受雨雪襲擊,兄一郎凍僵。天氣開始好轉,冬子為求人搭救,留下一郎,順祖父谷上部支嶺蹣跚而行,被登山者發現。
一天到頭總是悶在研究室里,很少置身於這樣場面的雨村語遲話少,漸漸成了旁聽者。那二位滔滔不絕的談鋒使他讚嘆不已。
「冷啊!」
「那是絕不相同的。我們最害怕的就是把研究和製造武器聯繫起來。我們所研究的是純學術性的,始終是以和平利用為目的。我們……」
冬子雖然在聽著父親和土器屋的談話,卻不時地瞟著淳樸文雅的雨村。這時她察覺到了雨村神色的變化,關切地問道:「這個菜,不合您的口味吧?」
「我已經向你保證了,我沒有大移動路標啊!象從白馬來的那個人那樣,稍加思索就能走上正確道路嘛。」
「你也太沉不住氣了,我是不向朋友熱心追求的女人伸手的。何況她的家是個愛闊氣講排場的官宦人家,她父親又是個喜愛權勢的https://read•99csw•com人,是不會向我這樣的人伸出禮貌之手的,結果那將是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喲!」
「太感謝了!那麼說是答應同我結婚了。我一定要使你幸福的!」
「那麼,你是和哪位姑娘結婚呢?」土器屋總算大鬆了一口氣。但在這鎮靜之中,仍然透露出一種自私。雨村說那是「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時的悲戚神情,他竟沒有察覺。
久美子一結婚就退職了。雖然倆人可以同時工作,可是由於雨村不希望她這樣做,所以就退職了。雨村從物化研究公司每月領取的工資雖不算多,但還是可以維持這對年輕夫妻的生活的。他們居住的新房是父親送給的。
今晚他們還要在山根小旅館那溫曖的房間里住上一宿。儘管她自己沒有充分意識到「冷」這個字眼裡蘊含著希望趕快回到那溫曖的房間里去的心愿,可她的確希望趕快回去,重溫昨夜那傾訴未盡的柔情蜜意。久美子想到此,臉紅了起來。當她意識到丈夫通過相機的取景鏡會看到她臉上的紅潮時,覺得臉更發熱了。
雨村雖然受到了盛情款待和誠摯的感謝,暗地裡卻捏著一把冷汗。
冬子那低伏的臉籠上一層陰雲,本來就較為抑鬱的面龐,再加上深沉的悲傷,使人總覺得彷彿隱藏著很大的謎。那也是強烈地吸引著土器屋的謎。
久美子本想,自己的丈夫是要通過「相看」來選定的,因此,儘管先由雨村提出這件事,可她好象是以自己相看中意后的心情,向雨村作了鄭重的回答。
在這上面不能讓步,不能失敗。土器屋暗中自我打氣,竭力擺脫怯懦的狀態,使自己振作起來。他的心已經被冬子佔有了,他不能再考慮其他女人。不管雨村打出什麼樣的王牌,事到如今,決不能後退一步。
「若是這樣的話,我可討厭喝酒啦!」好容易給他脫下衣服換上睡衣的久美子生氣似的說。她以為反正雨村也不會聽到。可是,雨村卻睜開眼睛說:「……子女士,對不起。」
「是物研天字第一號有本事的工鋥師,原子能權威喲!」
「請原諒,這實在太突然了,怎麼也得給我一點考慮時間哪!」
雨村提高了嗓門,用四座都能聽到的聲音率直地表露了自己的喜悅,久美子見此情景,一種把自己的一生託付給對方的實際感覺,才油然而生。
兩個人就象決定還債日期似地爭辯著。久美子明明對男方的強製作法不滿,但依然遷就了雨村,在這點上顯露出久美子的軟弱。
然而,這種政商結合的經商方式沒有持續很久,等到被解散的戰前大財閥復活,力量逐漸積蓄起來以後,土器屋產業這類暴發廠商的獨來獨往就行不通了。
「那麼說,是和我個人有什麼事嘍!」
「這說到哪兒去了,怎能說討厭呢?」
一九六X年九月X日,北部高山後立連峰不歸岳附近,發生了悲慘的遇難事件。報紙作了如下報道:
這真是個棘手的平衡。名取龍太郎毫不含糊,希望女兒傾向貞彥,和土器屋家結成親屬。這一點土器屋比雨村有利。但是,這裏潛在著爆炸性的威脅,如果雨村向冬子說破使名取一郎致死的不是別人,正是土器屋的話,她那平等相待的原則就一定會崩潰,頃刻之間倒向雨村。土器屋因此才忍受著對冬子思戀之苦,沒敢吐露真情。
「算了吧,不要奚落人啦!」
「聽說雨村先生是物研的工程師,是吧?」名取加入了他們的談話。
「是的,我注意你好久了。覺得除你之外,再沒有可作我妻子的女人了。」雨村就象不給她思考餘地似的,急忙表白。
二人不約而同地看了看冬子的俊俏面孔,她羞答答地低下了頭。聽到名取的話之後,再端詳她的容貌,確實沒有一處象她的哥哥。
「今天,承蒙二位撥冗賞光,不勝感激!本想早致謝忱,只因處理兒子善後事宜和諸多瑣事纏身拖延至今,實在抱歉!今晚我和女兒總算得以略表菲薄之意了。算不得什麼珍饈美味,請二位開懷暢飲,共敘衷腸吧。」
久美子有生以來初次遊覽這樣的高山,她讚美那巉岩崢嶸的山勢,磅礴崔巍的氣魄。兩人乘空中纜車登上了山腰,腳下展現出一片黃綠色的草原。連綿不斷的高鋒,就象聳立在眼前,千姿百態、蔚為壯觀。
「難為情?這話可叫人摸不著頭腦。究竟是什麼事?」
「無論如何也不能等那麼長時間!好吧,折取其中,等你七天。請你在下周此時此地來回答我,但,我不希望聽到使我失望的回答。」雨村只顧按照自己的意願叮囑著。
「冬子女士,給你添了麻煩,請原諒!」這次完全聽清了雨村的話語。他睜開眼睛,呆直的目光又向久美子射去。那同最初向久美子求婚和在北阿爾卑斯山結婚旅行,凝視沐浴在午後斜陽下的久美子時的神態是完全相同的。
雨村同冬子悄悄地來往已有數月之久了。冬子越來越傾心於他,而雨村也越來越覺得離不開冬子,兩人已經產生了真摯的愛情,不過誰也還沒正式表示出來。有一天,雨村突然來到土器屋產業公司找土器屋貞彥。
「不是和你特意客氣。只是這麼一回事,原以為你會先談妥的,可沒想到我卻走到了前頭,因此很不好意思開口。」雨村聽到他那突如其來的腔調,不由驚訝解釋道。
「雨村先生您可真會說話!」冬子沒有介意土器屋的話,她閃動著兩隻水靈靈的大眼睛,笑吟吟地又說了一句:「雨村,你居然有這份兒本事,這可是新發現!」
間島久美子和雨村都在物研事業公司工作。她是總務科的職員,主要做有關公司職工的福利衛生保健工作,因此和公司職員差不多都很熟悉。
這時送來了咖啡,雨村一面喝著,一面點了點頭。
「跟我有什麼好客氣的!」土器屋繃著臉勉勉強強地說。
冬子雖還沒向土器屋表明態度,可他卻覺得自己被他倆耍弄了,自以為追求冬子比雨村遙遙領先,哪料到雨村卻在神不知鬼不覺之中同冬子加深著愛情。
名取龍太郎是執政的民友黨黨內屈指可數的實力人物之一,社會上正風傳他是下屆黨總裁候選人。當然,當上該黨總裁就等於當上了下屆總理。
他的公司,外邊遇到了巨大的競爭阻礙,內部又由於多年來的請客送禮的影響,腐敗和低效率一齊暴露出來,在陷入危境的時候,好不容易和前內閣拉上了關係,可不久,前內閣又被麻生內閣取而代之了。
「那麼不是和冬子嗎?」
「那你在這方面是怎麼打算的呢?」
「對方」當然指的是冬子。土器屋知道強有力的情敵退出了戰場,對冬子的意向也就完全有了把握。
名取龍太郎是現任總理麻生文彥的得力心腹,在黨內人事方面正在施展其善九-九-藏-書於耍弄的權術,即便是視嚴重派系鬥爭為常事的黨內諸梟,對他那種霸道作風也要望而卻步。
「獨生苗苗?」
久美子給他脫換衣服雖然很困難,卻覺得滿有意思的。

2

雨村的科研工作也進行得很順利。最近由於實驗或者其他什麼原因,回家晚的時候多起來了。盼到孜孜不倦全力投身於工作的丈夫回來,這毫無疑問也是作妻子的一種幸福。
「不,沒什麼別的事。」
有一天,雨村忽然令人奇怪地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裡如同一攤爛泥。是在單位發生了什麼不高興的事情了嗎?本來不能喝酒,好象是大杯大杯地狂飲了一通。同事用車把他送回來時,已昏昏沉沉不省人事了。
果真如此,今天晚上的盛宴款待就難以說是名取僅只為了感謝對女兒的救命之恩了。
久美子這種心情,並不表明她自己沒有更高的願望,只是由於自己的一切都是平凡的,出身平凡的家庭,做著平凡的女職員,自然對於自己的終身伴侶也就不抱過高的期待。久美子毫不懷疑地相信:女人的所謂幸福,不是自己可以求得的,而是別人賜給的。
她總是面帶溫柔的微笑,可同時眼神卻含有憂愁的陰影,這對於男職員來說好象是個謎。迷戀著她,追求著她的大有人在。
「沒人代替?」
名取邀請他倆的時候,土器屋以一種理當如此的心情,欣然接受了。並且對猶豫不決的雨村說:「你若不去,我就一個人去!」這恰象雨村為了弄清冬子兄妹是否安然無事,而要一個人返回去那樣的堅決。
「這是白馬岳,那是杓子岳,」雨村給妻子指點著那些著名大山的名字。天高氣爽,萬里無雲,得幸碰上了一個絕好的游山觀景的天氣。彷彿老天爺特為慶賀他們的新婚,賜予了晴空麗日,讓他們飽覽這大自然之美。
當初雨村邀久美子去播放名曲吃茶店的時侯,曾對她說過:「被人誤解了不好。」而特意迴避坐到給情侶特設的雅座里去。久美子雖然對他一本正經的態度有點好感,但卻認為他是個滿腦子只知道學問的寡情的工程師。然而現在向自己求婚的那兩隻眼睛卻在閃爍著熾熱的光。這灼人心脾的熾熱反而使久美子不能立即相信他的眼神。
政治家和大資本家,常常是一方為了獲得政治活動經費,一方為了獲得專利權而彼此希望接近並結合起來。
正勝個人同政界進行非同尋常的特殊聯繫,也很見成效,在向I國和F國支付賠償的時候,他們公司就曾大發橫財。
「謝謝,感恩不盡!」
「原子能?」名取聽到土器屋脫口而出的話,瞪圓了眼睛說。
就這樣,久美子和雨村度過了婚後平平靜靜的充滿著與日俱增的幸福的日日夜夜。
「這不是個求之不得的婚姻嗎?從T工大以最優秀的成績畢業的尖子工程師,註定要發跡的,我們就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到啊!」媽媽就象自己結婚似的高興地說。
事到如今,即便弄清了土器屋和自己的責任,死者也不會復活。雨村這樣一想,便把土器屋這次卑劣勾當藏到心底,不再深追了。
剛才他那囈語使人感到好象是在招呼其他女人的名字。不,一定是其他女人。因為結婚以來,從沒有這樣稱呼過久美子。
冬子彬彬有禮而又笑容可掬地坐在父親身旁。雨村和土器屋為了能再次一觀冬子的芳容,厚著臉皮接受了宴請。
「結婚!?」
土器屋和名取從政治、經濟、社會、國際等等問題一直談到了高爾夫球和釣魚,豐富多采而又趣味橫生。
「你和我相識之前,和別的男人有過什麼事吧?」
名取龍太郎卻是一點兒不顯得哀傷。沒有失去他自己的親骨肉,這點固然可以理解,但與其說名取不哀傷,倒不如說好象在輕鬆地談論著這件事,他究竟是何居心呢?
「對象的家庭也不錯,人家的門庭中出了不少優秀的人材。聽說本人既誠實又文雅,一定會使你幸福的。」爸爸把話接了過去,有板有眼,津津有味地講著。

5

名取派在民友黨之中,是個少數派。眾議院里有十六人,加上在參議院里的人,也不過二十來個。名取龍太郞人稱「幕後軍師」,憑著生就的那股子機靈勁兒和敏感性,在開展議會工作和進行派系交易之中,精明強幹,大展宏才。他們這一派彙集了以他為首的具有豐富政治經歷的人才。人數雖少,卻佔據著相當多的重要位置,所以能量很大。
轉變了話題的名取眯縫起眼睛看著女兒,全然象個溺愛女兒的慈父,這時候,半點都看不出是個盛氣凌人的議員。
「是的。」
本來,主張及早開發原子能的民友黨,向顧慮這種研究跟製造核武器相關聯,主張應暫緩進行這一活動的學術界退讓了一步,終於以原子能公開、民主管理、獨立自主迸行等三項原則作為基本方針,開始了我國的原子能開發。但是,十多年後今天的情況,和當初巳經大不相同。研究內容顯見深廣,其成果距離軍用只隔著一層紙了。掌權者恣意廢止三原則的危險性與日俱增。正因為處在這樣的關鍵時刻,身為當事者的雨村,有些神經質,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剛結婚時,久美子覺得新婚生活沒什麼意思,甚至使她感到痛苦,可是隨著這種生活的繼續,她漸漸體會到了夫妻生活的甜美。並且由一個純真的處|女變成了一個懂得了夫妻生活的成熟了的妻子。
雨村想,如果土器屋不這樣胡鬧,大家都會平安無事的。不,自己若堅決制止他的胡鬧,這事件也就肯定不會發生了。
「你,就這樣,不要動!」
「不和你一同照,沒意思呀!」
但是,麻生依舊很信任他,他作為沒職務的「大人物」,在黨內擁有牢固的權勢。儘管他不是保守派的主流,可他一直採取著同主流合作的立場,雖然有些人在背地裡罵他是趨炎附勢,跟人家屁股轉的「哈巴狗」,可是他的力量卻在穩步地增強。
「過去,現在,以至於將來永遠永遠屬於我的。」
「當然羅!我對她沒什麼特殊感情。雖然是個漂亮的女人,但不是我要選擇的類型。」
久美子為了抵禦冷氣,她暫時停止擺姿勢,靠在山石上,驀地想起了昨夜在山中旅館雨村初次擁抱自己的情景。在短促的時間里就同二十多年的處|女生涯匆匆告別了。那是使人頭迷眼花充滿著羞澀的時刻。
「一個普通職員的女兒,我看她很溫柔,就決定和她結婚了。」
「那樣的話,你一定象現在陪伴我一樣地陪伴著別的男人。」雨村好象是被看不見的情敵扇起了嫉妒之火。
「好久沒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