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深山認屍
「是啊!」
自衛隊還沒有得到整個國民的承認。在出了事故受到譴責時好象才承認它的存在,這可真是個諷刺。
「公司里發生什麼特別不順心的事了嗎?」
「真殘酷啊!」久美子喃喃自語,兩眼飽含著淚花。她從那朗朗的晴空想到了無情地奪走了新婚丈夫的滾滾烏雲。
最近,雨村的新燃料濃縮技術羸得了國際上的好評。這項研究使他的地位越來越重要。甚至悶在家裡的久美子,都聽到物研的重大成果,如果沒有雨村參加就不能進行這樣的說法。自己的丈夫是大名鼎鼎的物研的核心人物,她自然引以為榮。可現在,雨村卻一反常態,急於辭退這項工作,自然不免使她心生疑竇。
「我們也想把它拿下來,可是肉粘貼得很緊,拿不下來呀!」一個搜索隊員辯解說。
不到二十分鐘,飛臨內陸上空,也許是氣流不正常,機身開始波動。不久鑽進了雲層,團團雲霧不時掠過機窗,機翼上下顛顫,乘客們覺得很不舒服。女服務員再次請大家繫上安全帶。
「不大出事的啊!」
在調查町田中尉的時候,全日本國內空運公司弄清了在定期航線W14附近自衛隊飛機進行過戰鬥訓練這一重大事實。在這以前,社會輿論曾一致指責自衛隊飛機衝撞民航機的犯法行為以及防衛廳以雷擊為借口進行緩衝的企圖。可是當揭露出空軍飛機有意地在定期航線附近進行戰鬥訓練的時候,國防廳的緩衝努力也就不起作用了。報界及其他宣傳與論界也開始用強硬的語調加以抨擊。
他的出差日程表是:新潟兩天,在名古屋四天。由新潟到名古屋陸路交通不便,決定搭乘最近開辦的空中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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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們覺得還算不幸中之萬幸的是,墜落的直接原因是由於雷擊。自衛隊正想千方百計地用「自然現象不可抗拒」來緩衝沸騰起來的輿論。可是駕駛員卻講了不合自衛隊心意的話。町田中尉說「他一直忠實地執行飛行訓練計劃」。如果起初就預定在這個空中範圍進行訓練,那麼自衛隊的飛行計劃本身就成了發生事故的直接原因。對自衛隊來說是個絕妙的緩衝墊和隱身草的「雷擊」,只是促進了事故的發生。這就是說,自衛隊飛機如果不侵入民用航線,不管怎麼遭雷擊也和民間飛機牽連不上。
「您怎麼知道的呢?」
「無論如何請您快來一趟,雪溪都讓血給染紅了!」小旅店管理人再這麼一說,警察也覺得象是真事了。這時候縣警察總部來了指示:在大町市西面上空有飛機相撞。飛機機組人員和乘客的屍體可能墜落在針木岳一帶,立即前往搜索救護。
久美子不敢想粘在飛機碎片上的肉是丈夫身上的,她獃獃站在那裡,不時聞到撲鼻的屍臭。
在這山頂上放著的屍體中,連部分保持身體原形的都沒有,在山麓看到的屍體比起這裏的要算完整得多了。人體從高空加速摔到高山的光禿岩石上,就象熟透的水果由空中落到地面一樣摔得粉碎。曾聽搜索隊員未加思索地說,這些屍體活象伯勞鳥叼來的肉。久美子當時還沒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可現在到現場一看就恍然大悟了。
「久美子,你還是不看為好。」父親勸阻要執意親自過目的女兒說。
「我說你……」早飯時久美子擔心地招呼丈夫。
有關方面為了照顧家屬登山,給他們分派了熟悉山裡情況的當地人同行。
山脊上空不斷增加著積雲,山體蒸發出來的熱氣流正在上空奔騰著。久美子目睹著這一切,深感大自然的喜怒無常和它的殘酷。
有個膽大的學生,翻過來倒過去地端詳著撿來的象個紅泥塊似的東西,突然象女人似的「哎呀」一聲尖叫,把那東西扔掉了。
從白馬岳徑直南下的后立山連峰,從爺岳附近向西經過鳴澤岳、赤澤岳、針木岳等等山峰直接蓮花岳。西邊的峽谷離黑部方面的河流很近,由於斷層陡陷,那峽谷十分險峻,特別是赤澤岳以西,山高谷深,狀若鋸齒,延續不斷,無路可通。飛機殘骸和屍體就散落在這廣大的山間。
可是,久美子沒有逼著丈夫講出他所不願講的話。依她的性格是做不出這樣的事的。她是在拘謹禮節之中成長起來的。這種性格丈夫也許不夠滿意,無奈山河易改稟性難移呀!
下邊是摔得血肉模糊的屍體,上邊是充滿著活力和生機的夏日晴空。久美子覺得這種鮮明的對比過於殘酷。
「那麼說是沿著這條山脊再往裡去嗎?」
久美子知道有什麼事苦惱著丈夫,但究竟是什麼事卻不了解。問吧,丈夫還不肯痛痛快快地告訴她。所以久美子近來也終日愁眉苦臉,心神不寧。難道妻子不能和丈夫同舟共濟嗎?久美子認為即便丈夫傾吐出肺腑之言也無濟於事,丈夫的苦惱恐怕不是靠妻子的安慰能夠解除的。
「無論如何讓我見一見雨村先生,有要事相告。」松尾死乞白賴地懇求著有點靦腆的久美子。
「太太,這裏還有在現場發現的遺物,請您過過目。」工作人員把她領到大廳的一角。這裡有摔碎鏡頭的照相機,刮斷了帶的手提包,血染的禮品等等,不管哪一件都烙上了凄慘的印記。
「你休息一會吧。」母親抽抽噎噎地對面無血色、站了好久的女兒說。她對女兒的健康比對極可能遇難的女婿還擔心。
「現在請各位認一認吧。」搜索隊員滿懷同情地招呼家屬們。
航空公司給家屬們準備了旅館,雖然久美子昨晚一夜沒合眼,又在汽車上顛簸了很長時間,可她一點也不覺得睏倦。她想,丈夫一定還在山裡的什麼地方。久美子走到窗前,憑窗遠眺,只見驕陽熠熠,碧空如洗,山巒蒼翠,草木鬱鬱蔥蔥,一派生氣勃勃的景象。久美子觸景生情,不由得一陣心酸。
「哎,這說哪去啦,若是害怕坐飛機,那就哪兒也去不成嘍!」
現在自衛隊想制止町田不要「瞎說」已為時過晚。對這次飛行訓練計劃的嚴格調查已開始進行。自衛隊借口自己的特殊性也無濟於事,在強烈的社會輿論面前,不得不勉勉強強地同調查組合作。
如果到黑部湖去搜索,就要曠日持久了。久美子帶著矛盾的心情回到了東京。
町田大驚失色。他想增加馬力,打開開關,可是已經不起作用了。
難道自己搞這項科研是錯誤的嗎?最近雨村一直為此煩惱著。他曾經把研究開發二十一世紀的能源定為自己的終身課題,可是隨著研究的不斷進展,不知為什麼,反倒越來越害怕起來。
長野縣的大町市,是座落在北阿爾卑斯山麓的只有三萬多人口的小城市。該市市內街道雖然不大,可它的管轄範圍卻不小,在它的行政區域里有槍岳山等北阿爾卑斯山脈的許多高山。這些山峰直通到富山縣,以分水嶺與富山縣為界。
當時西風,風速每小時約四十海里,機外氣溫零下三十度,能見度約十公里。根據航空氣象預報,北阿爾卑斯山方面出現了積雨雲。
飛機爬升到巡航高度,機內指示綁安全帶的電鈴聲停了,乘客們各隨己意,都釆取了自己覺得舒適的乘坐姿式。
針木嶺僅次於南阿爾卑斯山的三伏嶺,被稱為日本第二高嶺,標高二千五百四十一公尺。此時久美子已筋疲力盡了。雪溪上邊的路非常難走,深一腳淺一腳地,腳read.99csw.com脖子好象折斷了似地疼痛。
「我總覺得好象有人從天上掉下來了。」
雨村想更緊地擁抱下去,卻被久美子制止了。因為丈夫已經到了必須上班的時間。
從機窗俯瞰右下方,濃密的雲層空隙中,偶爾閃出一座座峰頂積雪的崇山峻岭,逶迤重疊,連綿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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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美子在父母的陪同下坐第一趟汽車來到扇澤。雨村的父母住在別的地方,將晚到一些。已經找到的屍體都裝進了白色棺材,在國民宿舍大廳里安放著。一走進這裏,氣味熏人,不少死者家屬正倚著已被認領的屍棺號啕大哭。雖然大廳內放著香料,點著線香,屍體的臭味還是很刺鼻的。
「不要緊,其他家屬也有許多人去嘛,再說……」久美子說到這兒停住了。她本想說,親自去看看丈夫遇難的現場,又一想丈夫還生死不明,那樣說未免過早,所以話到舌尖又留了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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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作了惡夢?那,那是人的腦袋呀!已經爛得一塌糊塗。」
倘若以可怕為理由不能辭職的話,那就尤其可怕。
「說不大出事也就夠嚇人的啦!你別坐飛機,好嗎?」
自衛隊如果發生了傷害國民的事,就要痛遭抨擊。因為本來應該保護國民生命的軍隊,反而傷害了國民。
久美子看完了所有屍體,最後悲傷地搖了搖頭。不管哪個屍體說是人體都難以置信,死得真是慘不忍睹。
「要一步一步地慢些走。」
根據國防廳發表的情況來看,町田飛機是由於人力無可挽回的原因而墜落的,但在頂著壞天氣,硬要進行訓練這一點,町田中尉是有過錯的。
話雖如此,看著丈夫一個人在痛苦,心裏委實難過。而這難過之中,還夾雜著被丈夫疏遠的凄涼和焦急。
「我不認識這個人,讓他到公司去談。」雨村在裡屋對妻子說。
「屍體,七零八落的……不是一兩個人。」
「肚子餓了還不想吃,這是少有的事。」他們似乎沒有發覺這一群人是遇難者的家屬,你一言我一語地走過去。聽他們的話語,山頂上好象存放著不少的遺體。
「你好久沒回娘家了,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從從容容地回去看看嘛。」
「回娘家好辦,離得近,想回去什麼時候都可以回去的,你出門可要多加小心哪!」
十三點三十分從長野市上空向右轉,朝北阿爾卑斯山脈方向飛去。
由新潟到名古屋的飛行時間約五十分鐘,比火車快得多。
「這裏也有隻發現遺體一部分的。」工作人員生怕嚇壞了她,不肯爽快地開棺。
人類果真這樣明智嗎?人們明白,機械生產是人類為了豐富自己的物質生活,而使其發達起來的,而另一方面,卻由於它的發達而又逐漸破壞了人類生活。儘管懂得這一點,可還是不能使自己發動起來的機械停止運轉,甚至反而促使它加速轉動。
交通部航空局認為這次事件是由於自衛隊飛機遇雷擊之前,不仔細觀察周圍空域,隨意侵入民用班機航線所引起的。縣警察總部認為這是由於業務上的過失造成的死亡事故,違犯了航空法,決定逮捕應負法律責任者。現在正在醫院對町田進行調查。
若不遇到那個女人……雨村想到這裏,感到內疚。妻子那令人憐愛的樣子,迫使他要吐出實情。
「我到山上去看看。」久美子說。
「實在對不起,我丈夫說,既沒邀請,又不認識的人,一律不在家裡會見,是不是明天請您到公司去。」
出事前後,大町市上空黑雲滾滾。由於電光閃閃,雷聲隆隆,人們沒有注意到碰撞的轟鳴和閃光。當時在大町市的西邊曾出現了一次大閃光和一聲巨響,把居民窗戶的玻璃都震得嘩嘩直響。許多市民也只是說「今天的雷真兇呀」,沒再去想其他的事。
「這條路就要到雪溪了。各位緊緊跟著我們走就沒危險。有墨鏡和登山鞋的請戴好換上,沒有的請到這裏來借。」護送隊的隊長說完,便勸告家屬中不能走路的人返回去。有幾個看到眼前危岩高聳,雪溪倒掛的情景,就自動接受了勸告。
「陸續發現遺體的地點是從這上邊的針木嶺雪溪開始直到針木岳、窄岳、赤澤岳一帶的山脊和山腰。正好是關電隧道上邊一帶。」搜索總部的負責人說道。看來那一帶是很難走的。再說遺體散落的範圍較大,當天走不完,要在山上過一夜。
在雷電襲擊下,驚魂未定,又遇到了從天而降的離奇古怪的東西。他們戰戰兢兢地爬出臨時避難所——伏松林。這座山附近的上空還在落著一塊塊奇怪的東西,這引起了他們的好奇心。本來愛登山的人就有好奇心。
雨村近來常想:自己搞的工作,是否已經超越了人所應做的範圍了呢?那是不是對神的挑戰?
「公司里有什麼難心事嗎?」久美子盯著雨村的眼睛問。
「因為遺體要和遺屬見面,一般都作了臨時整形處置,請……」工作人員對靠近棺材的久美子為難地說。所謂臨時處置,就是把摔得稀爛變形的頭蓋骨或者身體的其他部位,填充一些什麼東西,盡量使他象個人體的模樣。
「沒什麼,你把這事看得太重了,好象出國似的。」
十四點,東京警察管區總部向機動隊下達指示:「自衛隊噴氣戰鬥機與客機在空中相撞。準備赴現場查證,待命出動。」根據不斷送來的情報推斷,碰撞現場位於長野縣境內信濃大町市的針木岳上空。
的確,本來是一種純科學的發明發現,後來竟背離了發明發現者的初衷,導致使人類陷進痛苦的深淵,這種事例,不勝枚舉。從諾貝爾的炸藥到許多的生物化學武器,都是這類典型。
從小旅館開始往上走時,坡度很大,較為吃力,可是走過一段之後,坡度就小了。不久來到了高山植物地帶。這裏盛開著高山花朵。右側,可以看到一線殘雪。
路向左轉了個大彎,雪溪分成了兩股。在這裏他們同從右邊雪溪下來的搜索隊的一個分隊相遇了。搜索隊拉著一個船形雪橇。家屬們看見雪橇,便吵嚷起來。
政府組成了飛機空中碰撞事故調査委員會。委員會由航空專家和權威組成,下設運輸飛行、機械材料和管理制度三個部,決定分頭査明事故原因。
在此之前,發生過類似的事故。不過,同民用客機空中相撞,而使機中人員全部喪生這樣的大事故還是第一次。
航空法第八十三條規定:為了預防同其他飛機碰撞,確保安全,飛機必須遵照運輸部所定的飛行航線、速度及其他規定飛行。
國防廳的事故對策委員會發表意見說,町田飛機的直接墜落原因是由於雷擊和氣象判斷錯誤。
「這次出差是件大事,要多久呀?」久美子擔心地問。
領隊人一邊瞟著家屬,一邊壓低聲音問是男是女。搜索隊員搖了搖頭,損傷過重辨認不出性別。在家屬們的要求下,當即讓大家辯認,但看過的人都搖搖頭。
然而縱然有令人賞心悅目的盛夏美景,也不能稍減遺屬們的哀痛心情。
有位生物化學武器專家在其著作中寫道:「不能忘記作為絕對性武器的核武器。然而,依靠人的意志力量,我們可以把核武器作為不能使用的武器封存起來。」雨村對這觀點是持懷九-九-藏-書疑態度的。
這一隊人向上走去。他們穿過樺樹林來到山中小旅館附近,然後走進一人多高的竹林,從那裡走出來,眼前豁然開朗,湍流不息的雪溪就在面前。他們從這向右側的山腰又攀登了三十來分鐘,快到雪溪了。這兒有數不盡的高山植物,盛開著爭奇鬥豔的不知名的野花。林中小鳥試著婉轉的歌喉。五顏六色的帳篷形成了臨時的村落。登山者猶如一隊隊螞蟻絡繹不絕地向雪溪上邊爬去。
久美子雖然不懂高深的原子物理,但她從丈夫的研究題目就自然地聯想到了原子武器。此外雨村常常象口頭禪似地說:「這個研究和軍事用途密切相關,所以科學家必須經常提高警惕,不能疏忽大意。」
這些譴責,使自衛隊驚慌失措。這個沒有得到國民同意的「見不得太陽的軍隊」,是由於對憲法進行曲解而誕生的。它雖然被國民罵作「偷稅的小偷」啦,「白吃飽的大肚子漢」啦什麼的,可它卻在不加聲張地暗中積蓄和擴大著力量。
不過,僅就這一點,不會突然使丈夫產生拋棄自己心愛事業的念頭。久美子想,丈夫苦惱的原因,也許是由於這次實驗的成功。
第三天,即七月十八日下午一點四十分前後,北阿爾卑斯山針木岳一帶上空,亂雲滾滾,電閃雷鳴,天氣驟變。一百來名登山者紛紛跑到山中小旅館去避雨,這時忽然聽到高空一聲巨響,簡直要把小房震塌似的,跟雷聲稍有不同,可當時大家並沒有特別在意。
大町市位於松本盆地的北端,它和南面的松本市都是北阿爾卑斯山聞名的登山口。來到松本市的人多是遊山玩水的一般遊客,而來到大町市的人則多是想攀登高峰的登山者。松本已經變成了一般城市,可大町市卻仍然保持著「山城」的純樸特色。
晚霞漸漸消失,高大的北阿爾卑斯群峰塗上了一層灰色。這一帶從白天的喧囂中又恢復了平靜。從沉沉暮靄籠罩著的山中小屋裡,傳出了令人心碎的痛哭聲。
結果,久美子沒有找到她丈夫的遺體,確切說來,沒辨認出來。保持著一定原形的屍體可以認一認,可是象肉片、肉泥似的屍體,縱然是妻子也無法辨認。
久美子由於過分勞累,一時忘掉了登山目的。這時突然一腔苦水湧上心頭,彷彿身披燦爛霞光顯得格外神清氣爽的山巒,也驀地現出了凄愴的愁容。
不僅對於飛行計劃,就連雷達位置記錄及其他所有記錄、飛行報告等都進行了審查。經過周密的調查,了解到町田飛機雖然知道W14航線,可他還是侵入了這條民用航線。這就更加重了以民間飛機作為目標而進行訓練的嫌疑。但町田中尉否認這一點。他說:「我知道W14航線,但我不知道能登號正在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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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爺,你是不是總蹲在山溝里有點蹲胡塗啦!」警察開玩笑說。
「那一個沒這樣嚴重,」被父親抱住的久美子恢復鎮靜以後,那個隊員緊跟著說,「請看看吧。」久美子面臨著嚴峻的考驗。來到這裏不敢認屍豈不是白來了嗎?她振作精神,咬了咬牙走上前去仔細觀察了一番,覺得都不象雨村。
雷聲稍減,躲在伏松林里的一個人突然指向空中喊了起來。另一個學生提心弔膽地抬眼望去,黑雲滾滾的空中有一股灰濛濛的煙氣。
「有他啊!」久美子不禁失聲,頭嗡的一下,險些暈倒。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只見眼前一片漆黑。
她沒有問雨村預定乘坐哪一次班機。只約略聽他講過,這是一條最近才開闢的新航線。由新潟到名古屋之間的地方航線不會有多次班機吧?想到這裏,久美子覺得雨村搭乘這架遇難飛機的可能性是極大的。
町田並非沒有受到上司的壓力,他在被拘留前,上司就曾告訴他「不要亂講」。他為什麼還敢於講不利於自衛隊的真話呢?這是因為他本人除了是事故的當事人而外,他還想當個正直的證人。航空自衛隊幹部感到町田的態度是個嚴重威脅,因為町田在重要時刻惹出亂子,還講了些大不利於自衛隊的證詞。恨得他們簡直想把町田殺掉。
「謝謝,我決不會去做使你不幸的事!」一陣愛憐的柔情湧上心頭,雨村不由得將久美子抱在懷裡。
雨村認識到,具有比意志更強大的東西,那就是權力。掌握了強大權力的人,不一定就具有人的理智和意志。
一群學生沒等領隊人落音,就扔掉了所有帶金屬的東西,鑽進了伏松林。
久美子一想到丈夫要坐這玩藝兒,就惶恐得了不得,更何況這是一條剛開闢的國內航線,比國際航線上的噴氣客機的安全度還低。想到這裏,就更加惴惴不安了。
「怎麼的啦?」夥伴們驚愕地問。
「針木岳前邊還有昴岳和赤澤岳。在那一帶搜索到一些遺體,好象昨天還沒來得及運到下邊,暫時都集中在針木山頂了。先領你們到那兒看看去。」
「如果是那種事,我丈夫可半點都不會考慮,即使您是專程來訪,也是往返徒勞。我勸您以後不要再白跑了。」
頭一個報告這件事的是針木嶺小旅店的管理人員,他說在這一帶陸續發現斷成一節節的人的屍體。從電話里傳來的語無倫次變了調的聲音,可以想象得到他那驚恐萬狀的神態。可是接電話的大町市警察局起初並沒相信。
「我認為是個很好的工作呀。」久美子毫不遲疑地回答說。
「可你不是說過,那是非常有意義的工作嗎?」
發生事故當日,航空氣象台報告北阿爾卑斯山一帶出現了積雲,並預報積雲之中含有雷雲。事故發生前小松基地向町田進行聯繫說:「北阿爾卑斯山北部方面出現雷雲要注意」。不過,這個聯繫不是警告,只是估計性質的勸告。町田根據基地介紹的情況判斷,這種程度的積雲可以飛行。在遭雷擊后,町田中尉跳出飛機,飛機在墜落途中撞上了能登號客機。
「真的嗎?」雨村喜出望外。他本以為說的話會引起爭論,沒想到妻子表示理解自己的苦衷,並決心和自己同甘共苦,他真高興。當然,她是否真正理解自己還不得而知,不過看樣子是想理解的。
雨村很想聽聽妻子對自己要改行的反應。
「對我來說可就太長了呀!」
被纏得無可奈何,她進去問丈夫。出來后帶著一副為難的表情說:
屍體沒有被認出的棺材上有的用墨筆字標著「男,三十左右歲,作過闌尾炎手術」或者「女,六十歲左右,臉右側有黑痣」等等特徵。什麼也沒有寫的棺材可能屍體殘缺到連年齡、性別都已無法辨別的地步。
事故發生后立即著手調查的長野縣警察特別搜索總部,到七月二十三日夜為止,調査結論認為發生事故主要原因有三:1、飛行訓練計劃不周密。2、自衛隊飛機侵入了定期航線。3、町田駕駛員對氣象判斷有誤。同時認為肇事駕駛員町田龍一中尉不能避免刑事責任。因此,當夜就以業務過失造成死亡為由逮捕了町田中尉和飛行隊長奧野弘二空軍少校。
雪溪在夏天的強烈的陽光照射下,水光粼粼。登山人的服裝就象塗上各種顏色的圍棋子,點綴在溪畔林間,山野呈現出盛大節日似的景象。
「是同核武器有關吧。」
久美子認雨村很有自信,覺得不論屍體受到多麼嚴重的損壞都能認read.99csw.com出。棺材里也有隻裝著手腳等軀體的一部分的。但這些都不是雨村的。為了不至於看錯,久美子看完之後,父親又看了二遍,也搖了搖頭。
雨村從沉思中醒來吃了一驚。本想往咖啡杯里加蜂蜜,拿起的竟是醬油匙。若不是妻子發現,眼看就要喝醬油咖啡了。
十三點三十五分,飛到信濃大町市西面的北阿爾卑斯山上空時,兩架飛機都穿進了積雨雲。
「客人,請不要開這樣荒唐的玩笑吧,這會攪擾其他客人的。」
「喂,你們看,那是什麼!?」
第二天大清早,久美子就向針木岳走去。多數家屬留在小旅館里,等待著運到這裏來的屍體,只有體力強的人繼續登上山脊。久美子仰望又陡又高的山峰,心裏沒底,不知道自己能否登上去。但實際一走,卻較為順利。她一心只想著往上登攀,一時忘卻了悲痛。這比在旅館里心急火燎地等屍體要好得多哩!
「那怎麼行!」父親慌忙阻止。
十三點五十分,航空自衛隊向入間基地的中部空軍部隊發出了飛赴關東中部、近畿地方的第三搶救區域進行搶救的指令。
今日下午一點四十分左右,在長野、富山縣內的北阿爾卑斯山針木岳上空,正在進行訓練的航空自衛隊飛機同由新潟飛往名古屋的日本空運761次班機能登號在空中相撞。
「有點累啦。」他想,反正講了,她也不能理解自己的苦悶,就隨便敷衍了一句。
若說是登山,久美子至多登過奧多摩山,那還是主要靠坐纜車上去的。現在居然能登上針木嶺,這完全是由於丈夫遇難,心情異常悲慟所賦予的力量。
除了這架客機,還有幾架在附近飛行的民間飛機也收到了緊急訊號。跟蹤「極光-A」的航空自衛隊的雷達熒光屏上,在十三點四十分出現了能登號的機影,但轉眼就消失了。
「從遺體和飛機碎片落下的地點來看,可以認為其中一部分墜落到黑部湖裡了。」搜索總部提出了這種看法,飛機殘骸複原情況也證明了這一點。
「改行?是辭退現在這個工作嗎?」久美子不勝驚訝,因為丈夫過去曾為他所選擇的工作感到自豪。在公司里他倆雖不在一個科室供職,但卻都是物研的人,丈夫在公司里聲譽之高她早有耳聞。
「發現兩個,在赤澤山西邊。」
有的報紙譴責說「那和被自衛隊飛機擊落沒什麼兩樣」,還有的報紙說「自衛隊飛機把民間飛機作為攻擊目標開了火」等等。
不過,自從築起黑四攔河壩,圈起黑部人工湖,在後立山群峰中間鑿通五千四百公尺長的關電大町隧道以後,到大町市來游山逛景的人也日漸增多了。
「不管怎麼說也得親自去看看。」久美子心裏說著,咬著煞白的嘴唇站了起來。可是針木岳山在哪裡呢?怎麼去呢?這一切她都一無所知。
「人?是雷公沒踩牢雲頭掉下來了吧!」夥伴們正在打趣,金屬碎片呀,還有些別的莫明其妙的東西紛紛落到了他們的周圍。
搜索于第二天正式開始。遇難者家屬從東京乘坐航空公司準備的汽車也都陸續來到大町市。又從大町市一直坐到汽車能開進來的扇澤。身體好的人爬過大雪溪上了山。讓家屬上山,不僅危險而且會妨礙搜索隊工作,可是考慮到家屬們都希望儘早親赴現場看看遇難實情,凡是想到山裡去的人,搜索隊都盡量領上了山。
新聞報告員態度嚴肅,語調低沉。久美子如遭晴天霹靂,臉色變得蒼白。
好象突然被人抓住了狐狸尾巴似的松尾,張口結舌,無言以對。久美子接著遺憾地說:
從山巔上一直倒掛著湍急如注的細長雪溪。由於出發晚、路難行,又沒有登山經驗,所以這伙家屬來到嶺頂的時候已近黃昏了。
「不長,一周左右,馬上就走。」
「究竟是怎麼回事?」小旅店裡的人看他倆這副樣子急著喊問。
這時從山上下來幾個登山人。他們的臉都曬得通紅,有的人鼻子尖和脖子被曬得一塊一塊地爆了皮,這些人好象是從大北邊沿山脊過來的。
儘管如此,在自衛隊、警察、消防隊和當地山區工作人員組成的搜索隊的積極努力下,據說仍在不斷地發現屍體。從高空摔到陡峭山石上的人體已經支離破碎,因此認屍工作進展緩慢。
七月二十四日,縣特別搜查總部在警察廳派來的法令專員井關正久和該廳搜查第一科科長的參加下,召開了搜查會議。結果,多數人認為自衛隊飛機違犯了航空法第八十三條(衝撞預防義務),從而決定了進一步追查的方針。
「沒別的事就好。」
「到那條雪溪去嗎?」一個家屬問。
「你沒登過山,不要去了。」母親也緊跟著說。這時,一些男性家屬穿上登山鞋,拿起冰杖,煞有介事似地都打扮成登山者和搜索隊的樣子。從他們的裝束可以判斷,所要去的遇難現場山高路險。久美子只是新婚旅行跟丈夫來過北阿爾卑斯山,上過八方山脊,但那並不是自己登上去的,而是坐升降機和纜車上去的,她那雙腳本來就不善於走路,更不用說攀登高山了。
久美子堅決要去,父母也就不再阻攔了。不過讓她一個人去,太不放心,父親決定自己也跟去。
「會開完了,坐新幹線特快回來。」雨村離開妻子的嘴唇說。好象給她安慰似地微微一笑。
「頭一個遺體就是在上邊不遠的地方發現的。」久美子聽到領隊人說完,好象覺得這山勢倍加險惡了。眼看就走到現場的中心地帶,家屬們的心情不由緊張起來。
久美子母親信乃上不了山,決定讓她留下,好給後來的雨村父母介紹情況。
此時,這件事已經在大町市的市民中間吵吵嚷嚷地傳遍了。
町田無法弄清飛機現在的方向。高度在迅速下降,下面是三千公尺高的北阿爾卑斯山,不早點脫離飛機,會有撞山之憂。不覺一陣恐懼襲來。事不宜遲,他順手拉開彈離裝置。離開座艙之後,飛機滑向右方,鑽進濃雲之中。
天氣變化實在太快,山上的雷也實在太凶了,大家剛要躲避,已經被雷雲包圍了。只見電光一閃,馬上就聽到了震耳欲聾的雷鳴。電光橫飛過去,擊到岩石上冒出一股衝天的火光。
「這一帶離山近,總是這樣搖晃。」在這條航線上來往過幾次的旅客習以為常地說。
「和您說同樣話的人,已經見到三個了。」
「那你還要坐飛機嗎?」
十三點三十七分,町田機向寺井機發出了「天氣惡劣迅速返航」的指示。正在這一瞬間,町田機遭了雷擊,尖尖的機首突然發出一道強光和巨響,町田眼前的速度表立即降到了零,所有儀錶盤上的燈都熄滅了,電氣系統完全失靈。發動機馬力功率連續下降。這種飛機功率若降到百分之八十,就要因失速而降落。
「我可不放心!」
掌權人踐踏無權人的聰明才智的無數歷史事實證明了這一點。
對久美子來說,丈夫這次出差,是他們結婚以來最長的一次離別。最使她放心不下的是丈夫有一段旅途還要乘坐飛機。
旅店管理人決意不再理睬他。可是,這時又來了幾個登山人,他們和那對伴侶一樣,也是神色驚恐,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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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還不信?我不是你的妻子嗎?」
「這事在公司里是不好談的。」
學生們發現屍體片刻九_九_藏_書之後,一對臉色煞白的情侶踉踉蹌蹌地來到了針木嶺的小旅店,被雨淋得象兩個落湯雞,哆哆嗦嗦,嘴唇發紫,幾乎連話都說不出了。「唉呀,遇險了!」
「什麼也沒有呀?」
「可是,飛機若是掉下來一切也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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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美子臉色象貧血似的蒼白。遺體損傷慘重,超出了她的想象。在山根看的那些都是多少經過修整的,眼下看的卻是遇難時原樣未動的屍體。
她想先到日本國內空運公司辦事處,那裡一定有一些遇難者家屬,可以同他們一起行動。心亂如麻的久美子只想到了這些。
大家在雪溪末端休息片刻之後向上爬去。久美子霍然感到一股涼氣直透髓骨。這個山谷較寬敞,坡度不大,比較易行,可是走不遠,兩邊的石壁越來越陡,路也越來越窄了。
當天十三點零五分,由新潟飛往名古屋的國內YS11A-300型班機能登號準時起飛。按航圖計劃經R17航線向西,再由絲魚川進入W14航線南下。
「你是擔心這次發明有被濫用的危險嗎?」
久美子本是為了認屍才登到山頂上來的,可她走到這裏卻好象有意地避開屍體把視線轉向了遠方。她看到了兩邊山夾著的一面湖,剎那間,她似乎覺得丈夫的遺體就沉在那湖底。這也許是她想儘快地確認丈夫遺體的願望和又不想看到七零五散慘不忍睹的屍體所產生的矛盾心理。
就在大家嚇得心裏撲通撲通直跳的時候,另一個人踩上了一個軟囊囊的東西,仔細一瞧,那是一隻斷下來的手腕子。這時再一看從山上流下來的雨水,明顯地泛著血色。
當天十三點四十分左右,全日本航空公司的由東京飛往富山的142次YS11型班機機長馬寧格斯,在離事故現場六十公里以北的絲魚川海面上空以三千三百公尺高度飛行時,收到了能登號的緊急電訊,聽到了MAYDAY MAYDAY的嘶啞的緊急呼救信號,一陣雜音之後,剛聽清「操縱失靈」一句,通訊嘎然而止。
散落著飛機殘骸和遇難者遺體的針木岳,是由白馬岳開始的后立山連峰中最南面的一座山。標高兩千八百二十一公尺,在它的山腰上有一條很長的雪溪。堵住這條雪溪的就是二千五百四十一公尺高的針木嶺,隧道鑿通以前,往黑部溪、谷方面去定要翻越這道嶺。
「是的。我想看看。」久美子睜大了眼晴,走近雪橇。隊員把膠皮苫布卷了起來。映入她眼帘的竟象是一塊黑紅色的土塊……久美子晃晃搖搖地眼看要倒下去的時候,她聽到父親象是在背後好遠的地方喊了一聲「久美子」!
大多數旅客當即神志昏迷過去,只有綁著安全帶的少數乘客,在混亂模糊的意識中,感到機窗外面象旋渦似地打轉轉。天空、雲霧和地面都在猛烈地旋轉著。
「您想看看嗎?」一個隊員問久美子。這群人之中,只有她一個女的。
這群登山健兒萬萬沒想到,在他們頂空的雲層里竟然發生了驚人的慘劇。他們被突然紛紛落下的碎屍驚得目瞪口呆。
雨村想,過去把無數人推到悲慘世界里去的戰爭,就是那一小撮愚蠢透頂的掌權者發動的。雨村自己在研究過程中真正悟出了一個道理,那就是他不可能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控制、應用自己的科研成果,更可悲的是,他的科研成果——原子能的破壞力是極其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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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村覺得,人們明明知道這將導致人類自身生活環境的破壞,而又不去加以制止,實在愚蠢可怕。他曾親眼看到自己周圍正在發生的非同尋常的環境破壞,因此他不能再一味地相信「人的意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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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身出了個窟窿,它象個什麼都想吞進的貪婪的大嘴,霎時間把人和機艙里的一些東西吞掉了。人的慘叫聲,咯吱咯吱的磨擦聲,隨著一次巨大的閃光和爆炸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剎那間,人們失去了知覺。
「只要你清清白白地做人,不管到那裡我都跟著你。」
「要遲到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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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最近,由於他的實驗獲得成功,引得大資本家望著他的科研成果垂涎三尺。一幫狗腿子也紛紛蠢動起來。
家屬們認完屍之後,和下山的搜索隊告別,又向上走去。他們在雪溪的各處看到了白楂的木頭墓牌,前面供著花束。不用問,那一定是發現過遺體的地方。
久美子一點也不相信飛機。雖然它是彙集了現代科學技術的精華設計製造的,但那樣巨大的金屬塊飄在空中,總是怪叫人提心弔膽的。
時當夏令,梅雨已過。山裡彙集著來自四面八方的遊人騷客,還有自衛隊和警察大隊的搜索隊,所以顯得格外喧鬧。
當天十三點零二分,航空自衛隊第六航空團小松基地二〇五飛行隊所屬的F104J噴氣戰鬥機兩架,編成攻擊隊形進行訓練,從小松基地起飛。編隊代號叫做「極光——A」,町田龍一中尉駕駛長機,寺井弘二上士駕駛僚機,他們穿過能登半島向東飛去。在高度約四千三百公尺的空中進行訓練,由寺井的飛機來掩護町田攻擊。十三點二十分他們在直江津海面上空航向轉右,穿過定期班機航線R17,進入內陸上空。町田機高度約五千一百公尺,寺井機高度約五千五百公尺,兩機距離約一點八公里。
「不是,只是我討厭這個工作。」
雨村抱過妻子吻了吻。他從今天開始,要出差一周。準備先去新潟,視察預定在那裡修建原子反應堆的用地,然後去名古屋,參加國際原子能科學會議。他不大願意出席這樣的會議,可是有公司的指示,不得不去。
憎恨町田的不僅有自衛隊里的人,還有把自衛隊看做是最好主顧的軍火製造商。他們也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插足其間,使事態複雜化。
聽說機上人員全部遇難了,連千分之一生還的希望都沒有。可久美子仍沒完全放棄希望,不停地為雨村祈禱著。進山來的家屬們也都在為親人祈禱著。他們恨不得一步就走到現場,怎麼也不願相信自己的親人死了。
「是真的!」
搜索隊為了進一步尋找那兩個遺體,擴大了搜索範圍,往北一直到鹿島槍岳,南邊到烏帽子岳,西面到黑部湖周圍一帶。可結果,仍然一無所獲。
在針木嶺小旅店裡已停放著三具屍體。走到這裏來的家屬已經認出了其中一具。
原子能發電中不可缺少的燃料,同能毀滅地球的某種能量密切相關。
「這是北阿爾卑斯山。」一位旅客給在旅途中結識的鄰座介紹說。
久美子無意中打開了電視,這時正值播放新聞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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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了,今天到此為止。可我決不灰心,請轉告雨村先生。」說完順手又拿出一張有工作單位的名片交給了她。
「笆爸,您可不能去。」久美子反勸爸爸說。為女兒著想,父親沒有退縮,他想這樣一來女兒也許就不去了。然而久美子現在挂念凶多吉少的read•99csw•com丈夫勝於關心父親。這裏存在著做妻子的對丈夫的偏愛。此刻父親理解女兒的心情和悲哀,自己雖已年近花甲,還是決定豁上這把老骨頭去爬那座生平首次攀登的三千公尺的高山。
「您是想拉攏我丈夫吧!」
機組人員有機長、副機長和三名航空小姐,乘客五十五人,幾乎座無空席。
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它好象不知道人間的悲哀和苦楚,從遙遠的太空,把它那燦爛的光芒灑向大地。
「咦,這是什麼東西?」
「那是人嗎?」
事故發生后的第三天,幾乎所有遇難者的遺體都找到了。最後認定只有兩個人的遺體還沒找到。飛機墜落地點雖是北阿爾卑斯山的險峻地帶,但由於山路修得較好,又時值登山季節,易於進山,所以搜索進行得很順利。當地的全力協助也起了很大作用。
這些物品之中沒有平日熟悉的東西,當然,若是雨村旅行中途買的土產品,久美子是無法辨認的。——說不定這裏還有給自己買的東西呢。她看到那些沾著泥土、血跡斑斑的新潟糕點和其他土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禁不住抽泣起來。
自衛隊飛機在能登號附近遭到雷擊,操縱失靈,駕駛員町田龍一跳傘脫離后,這架飛機撞上了能登號客機。能登號機組人員和全部乘客可能全體遇難。
沒找到遺體的兩個人中就有雨村征男。在認屍過程中,久美子就有預感,總覺得她丈夫的遺體不在這裏。
根據町田的申述,他是在航線附近訓練時遭雷擊的。這不象是在自衛隊壓力下講的。
現在,正處於國防廳制訂新防衛計劃,想要取得飛躍發展的重要時刻,當局本想避免一切刺|激國民的事態出現。所以當國防廳幹部接到出事的消息時,與其說是他們對事故之大感到驚愕,對遭難者及其家屬表示哀悼與同情,莫如說他們在捶胸頓足,懊悔莫及地埋怨「在不適當的時候,惹出了不適當的亂子」。
「如果我想改行的話,你會勸阻我嗎?」雨村的工作不象一般職工那樣可以簡單地改換或者放棄,有關方面正在向他的研究項目投入巨大資本。在其背後,隱藏著除了純學術研究目的外的各種不可告人的企圖。這一點使他越想越怕,終日惴惴不安。
「遺體損壞過重,希望盡量由男人來辨認。」飛機公司的職員向趕來的家屬說。
「現在的交通事故,汽車遠比飛機高。在所有交通工具中,飛機算是最安全的了。」
「簡直象髒水溝里的黑泥塊兒。」
「你說,我這個工作怎麼樣?」雨村喝了點咖啡說。
「你說什麼!?」
生物化學武器的反人道性質,已成為輿論之的。當然不能說有什麼合乎人道的武器。
「你說些什麼呀!」
「又發現了嗎?」護送隊領隊人向一個熟識的隊員問。
「真慘啊!」
松尾俊介到雨村家來訪問時吃了閉門羹。
旅店管理人一聽很不高興。認為那男人在胡言亂語。不論北阿爾卑斯山最近怎樣失去了清靜高雅,變得多麼鄙俗不堪,可山上也不至於到處是屍體呀!
松尾俊介預料到會被拒之於門外,便有意地向久美子遞上一張沒有工作單位和職銜的名片,可結果還是連一聲都沒問就被拒絕了。
「是啊!」
值得注意的是,學者和發明家不論如何強調和平利用,一旦這些發明到了掌權人手裡的時候,他們就無權過問其用途了。科學家只能象只下蛋的母雞成天去下蛋,至於用下出的蛋做什麼菜,那就無權過問了,只有廚師——當權者說了算。什麼「原子能三原則」,無非是廚師驅使母雞盡量多產卵的催生素罷了!
許多乘客都把臉貼近機窗,想居空飽覽群山風光,遺憾的是濃雲遮斷了他們的視線。突然,他們感到身體受到了猛烈衝擊,正在來回走著為乘客服務的空中小姐,全都飛了起來。沒綁安全帶的乘客象是被椅子猛力彈射出去。乘客們隨身攜帶的沒有固定起來的物件象炮彈似地橫飛豎射。嬰兒象小石塊似的,從綁著安全帶的母親的大腿上一下蹦跑了。
「久美子,你要多加小心哪,不要勉強!」信乃到登山路口送行。好象自己若有體力也要跟去似的望著他們,直到看不見父女二人了,她才回去。
「本想在山頂上吃點早飯,可一點食慾都沒了。」
町田想,只好降落了,但無論如何也要離市區遠一點。於是去拉操縱桿,可操縱桿也完全失靈。
下一步該怎麼辦呢?電視報道說,由於遺體散落在北阿爾卑斯山的廣大地區,搜尋工作極其困難。
「如果他坐了這架飛機……」她喃喃自語,心裏不禁一陣瑟縮。
「把冰杖扔掉!」
從雨村這方面來說,最近他從久美子寢食不安,日夜關心自己的神態里,猝然感受到了動人衷腸的東西。他雖說不上自己究竟出於什麼動機同她結了婚,而她卻以一個妻子的無限純潔和忠誠的心對待著丈夫。她具有男人向女人所要求的溫柔善良、文靜賢淑等很多美德,她人長得很美,心靈更美,作為一個妻子,實在是理想的。
電視開始宣布搭乘該機的人名了。熒光屏上出現了用字母寫的遇難者的人名。久美子彷彿在祈禱神佛保祐似地屏息凝神地盯著熒光屏上流動著的字幕。到底還是出現了「雨村征男,東京,杉並區」的字樣。
幾秒鐘后,町田看到濃雲中閃出一道火光,接著傳來一聲重物衝撞的震耳巨響。
「等我回來再詳詳細細地告訴你。」說完,他匆忙走出了門。
「勞您駕,請打開。」
他們觀賞著下面時隱時現的風光,好象看到山中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湖,從雲縫中一閃而過。
「請打開吧,我不要緊的。」久美子看出了他為什麼遲遲不動,故意裝出不在乎的樣子說。
「啊……全是……屍體!」那男人斷斷續續地說。旅店管理人沒能馬上理解他說的意思。
「那是昨天上山時往右邊去的那條雪溪。從山脊到那條雪溪,掉下來的屍體好象最多。」領隊人說。
「對,現在仍然認為是有意義的!不過,我的研究有被用於違反我的心意的危險。」
町田駕駛員降落在針水岳扇澤附近,后被送進當地醫院,現已平安無恙。
大約走了一個半小時來到了針木山頂,那裡壘了一個很大的石堆作為標識。在離蒼天最近的地點停放著遺體,那裡散發出陣陣撲鼻的屍臭。
收在這裏的屍體,準確地說只是人體的一部分,有的還插在尖刃似的飛機碎片上。由於收屍工作太忙,或是為了做為某種證明,人的肉片還照樣掛在金屬碎片上,很象被伯勞鳥叼來掛在樹枝上的食物一樣。黑壓壓的蒼蠅在人肉上叮著。有個家屬覺得這太慘不忍睹而提出了抗議。
「不,落到那一帶的屍體幾乎搜遍了。一般的人登那個雪溪很危險。」
「由新潟到名古屋,日本國內空運……」久美子自言自語。她想,丈夫就預定今天由新潟去名古屋的呀,而且預約的也正是日本國內空運公司的飛機!
久美子最近很擔心丈夫。頭幾天,他曾穿著襯褲就進了浴盆。這陣子上班時常忘帶錢包和月票,還很焦躁,動輒發火。
正值雷電交加、風雨大作的時候,針木岳山頂附近有一群東京某大學登山俱樂部的學生,為了躲避雷擊向伏松林跑去。
「老大爺,不好啦,這兒變成了死屍山啦!」這次旅店管理人大驚失色。先來到的其他客人也七嘴八舌議論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