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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填補空白

第十一章 填補空白

雨村還活著,也許正和冬子秘密進行聯繫。久美子想到這才略見端倪,總算摸到了丈夫的一點行蹤,然而,她所得到的並非是慰藉,而是更加難言的痛苦。
她在前廳休息室等著的時候,想起了在她之前來旅館調查的那個人。她認為既然他不是警察方面的人,那很可能是她不在家時去搜家的那個人。她想藉此機會,問問到旅館來調查的那個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鋼筆水的顏色也正是雨村用的自來水筆的顏色呀!」她驚喜得不禁自言自語起來。
黑部遊覽飯店的所在地是在長野縣信濃大町市。久美子對那裡有較深的記憶,因為雨村預定乘坐的那架飛機就是在大町市所管轄的山嶽地帶失事的。久美子參加過搜索屍體的活動,上過那裡的山。她清楚地記得在那放散著屍體臭味的山頂上眺望到的黑部湖。丈夫就在這個地方的黑部遊覽飯店的名字上面又畫了記號,這不會是偶然的吧。

2

「好,太太,請您稍侯一會。」辦事員說完走進裡邊的辦公室。
「噢,是嘛!」她好象被辦事員的話打開了新的思路。雨村是不是在這個旅館跟土器屋冬子幽會了呢?他壓縮了呆在新潟的時間,擠出一天同土器屋冬子在這裏幽會,這是可能的。如果是這樣,那麼名古屋的國際會議是從七月十九日開始,雨村預定發表研究成果的時間是從二十日下午開始。
「那種事是有的。偷偷來這裏的人多數愛匿名。」和藹可親的辦事員沒有拒絕回答。
雨村的屍體至今尚未發現,因而還不能斷定他是由於被謀害而斷了消息。雨村下落不明只能作為警察偵破土器屋案件的參考。
「這個嘛,」辦事員盯著久美子的臉說,「沒有照片,不大好說,我覺得和太太您的模樣非常相象。」
看來,從旅館這條線來追查雨村的足跡似乎不可能了。久美子無限悵惘。她向登記處人員道謝之後正要離去的時候,進來一對新旅客。他們好象是在度蜜月。丈夫去辦理登記手續,妻子在丈夫背後幾歩遠的地方羞羞答答恭恭敬敬地等候著。
久美子心裏又產生了新的疑團:雨村提前一天離開了旅館,可他預定坐的飛機是十八日班機,那麼他這一天是在哪兒度過的呢?
這是一座八層大廈,純洋式的旅館。樓頂上有幾個耀眼的大字:新潟皇家飯店。街上車輛不太多,從火車站到旅館只用十來分鐘就到了。從車窗看到,這裏和東京工商業者居住區的風光差不多。這也許是由於她不是來遊覽的緣故吧,不曾注意到這座海港城市的許多鮮明特色。
「好不容易算是翻到了。這要在平時,知道住宿日期很快就可以查到,最近正在由裝訂登記卡改成用微型膠捲保存,所以費點時間。這兒有雨村先生的卡片。」登記處負責人說著把一張登記卡遞給了久美子。
「象我?」
「服務員,請帶客人!」
「啊,這位客人跟我借過火車時間表,因為是一位很大方而有氣派的客人,所以留下了比較深刻的印象。」服務員說完撓了撓頭。看樣子是給了他不少小費,因此他還記得。
久美子又查了一下火車時間表的索引,翻到了通往大町市的大絲線那一頁。從絲魚川到松本是沿著又高又長的北阿爾卑斯連峰修的。久美子還記得絲魚川這個地名,是方才查看「越后」號去向時看到的。於是她再次翻閱了「越后」號的路線圖。
雨村在這個旅館里幽會的一定是土器屋冬子。這種推測在久美子的心中已是難以動搖的了。如果他真的在這裏同冬子偷偷摸摸地幽會,這不論從哪一方來說都是不道德的行為。恐怕兩個人都要為此隱瞞自己真實的身份。
旅館的旅客登記處在一樓的正廳。一走進這旅館,漸漸又失去了來到新潟的感覺。旅館內部構造,和東京市中心的中型旅館一模一樣,所以就象到了常去的地方,使久美子的恐慌心情一掃而光。
「不管怎樣,還是去新潟看看吧。」久美子下了決心。
「七月十七日沒有叫雨村征男的旅客住在這裏呀!」辦事員用肯定的語氣對久美子說。
久美子愣住了,她又發現了一個地方畫了一個她所熟悉的記號。在「黑部遊覽飯店」上邊畫的圓圈和在「越后」號上畫的那個圓圈的形狀一模一樣。她屏住呼息瞠目而視,驚詫萬分。
「我不是說您會記馬虎,是說旅客之中是不是有愛隱瞞真名實姓的。」久美子擔心惹翻了辦事員,那就更難查明了,便慌忙改變了話意討好似地說。
登記處辦事員按櫃檯上的電鈴招呼服務員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在人們面前正流著淚。她盡量抑制著自己,緊忙轉過身,拿出手帕擦擦淚水。
她決定按著「越后」號的去處追蹤下去。「越后」號由新潟到直江津走信越線,然後經北陸線到米原,再走東海道線去大阪。
「是啊,您的心意我懂,不過每天要接待三四十位旅客……」
「這登記簿是旅客自己填的嗎?」久美子看看登記簿問道。
「房間有些不合適嗎?小姐。」方才給她辦理登記的辦事員奇怪似地問。
久美子雖說來過一次,那時沒有心思觀賞風光,因此,這次來也仍然和陌生城市一樣。畢竟是山麓小城市,電燈疏疏落落。夜九九藏書幕開始籠罩大地,黑暗給她帶來了不安。這時,她突然感到似乎有誰在尾隨著她。
「雨村征男是我的丈夫,他住到這裏之後就斷絕了消息,我到這來是為了打聽一下他的去向。」
久美子認為,雨村現在雖生猶死,他潛入地下,正在一心一意地做著和冬子結合的黃粱美夢。這時在久美子的思路里,一種可怕的想象突然一閃,土器屋會不會是雨村殺害的呢?
「是坐汽車去的嗎?」
「我問過,是否叫汽車,您丈夫說要在飯店附近先散散步。大概是在去黑部途中的什麼地方坐的公共汽車或轎車。那天在這兒上空發生了飛機相撞事件,所以還清楚地記得。」
「起初,以為是警察或與警察有關的人,但在交談過程中使人感到有些可疑,因此請他把警察證件拿出來看看,可他偷偷摸摸地溜走了。我們倒不是對您有什麼特別懷疑的地方,為了慎重起見,如果您能拿出可以證明您是雨村先生的夫人的證件,我們是非常感謝的。」
久美子知道雨村在新潟的住處,那是雨村臨走之前告訴她的。她又通過她工作過的物研的總務科的同事,了解到丈夫可能在新潟要會見的幾個人。總務科負責安徘公司職員出差的事,比較了解這些情況。
幾個月前曾經來過的這座山麓小城離山裡還有一段距離。現在,它已躲進暮靄之中。
「不論遇到刀山還是碰上火海,我也要把你奪回來!」正在喃喃自語的時候,她再次覺得似乎誰在側面死盯盯地窺視著她。
她現在心裏十分焦燥,有些坐卧不寧,她想找那幾個人了解一下丈夫當時的精神狀態,她更急於去大町。她的心早已飛到那裡的黑部飯店。她覺得,那裡一定有丈夫留下的蹤跡,她恨不得立刻把丈夫的下落弄清。
汽車在公路上行駛十分鐘以後,穿過了一座橋,然後駛上了沿河路。據司機說,黑部公路建成以後,黑部飯店就修建在新命名的大町溫泉鄉里。
新潟是雨村有消息的最後一個地方。她曾經準備去那裡,沒想到剛要啟程的時候,家被誰給抄了,又遇到了土器屋突然飲彈而死,這就打亂了她的計劃。
久美子走出車站,上了出租轎車,說聲「去黑部遊覽飯店」,汽車司機就象完全心領神會了似的立即踏油門向山裡駛去。頃刻之間車就穿出了不大的市街,來到一片蒼茫夜色的郊外。
久美子計劃先到雨村在新潟市住過的旅館,然後,再去找雨村在該地有過接觸的人,探聽一下他斷絕消息之前的情況。
「嗯,這是吉葉簽的字。他今天是夜班,五點鐘到。再有半個小時就會到登記處的。」登記處負責人看看手錶說。
久美子由此又想起了另一樁事。她覺得雨村同她新婚旅行時,那個女人彷彿也跟著來到了北阿爾卑斯山的八方山脊,在山上落日餘暉的壯麗景色中,那個女人似乎闖進了丈夫的鏡頭。丈夫表面上看著自己而實際上在看著那個女人,那個女人一定就是土器屋冬子。雨村想從有久美子鏡頭的風景里,看到他真想看到的心上人——冬子。
人們認為雨村已死,法律是不追究死人的;死人也不負殺人責任。由於土器屋貞彥已經去見上帝,冬子自然也就是個自由之身了。這樣看來,根本沒有可能結合在一塊兒的這兩個人,將來也許是能夠結合在一起的。——難道他能為了冬子而去殺人嗎?―冬子如果希望他那樣做的話,那也是可能的。
久美子只推想到他們會在新潟與名古屋中間的大町市幽會,其實,他們早已選定黑部湖這個地方了。
「應該是在這兒住兩宿的呀!」久美子奇怪地說。
「您住宿嗎?」登記處辦事員問道。
她發現上午八點二十五分由新潟到大阪的快車「越后」號的上邊被人畫了一個圓圈。這個圓圈的標記她很眼熟,用鋼筆漫不經心地畫的這個圓圈,線的兩頭交叉著,很象英文字母手寫體的e字。這顯然是丈夫怕遺忘而作的記號。
為什麼雨村不主張在那裡修建,他沒跟久美子詳談過。關於這件事,如果打聽雨村的上司物部,是會了解到較詳細的情況的,但是久美子不想去問。上次,物部到雨村家訪問的時候,他由頭到腳上下打量久美子,久美子對這號人根本沒有好印象。
「根據這個登記卡片記載,您丈夫七月十六日只在這兒住了一宿。」登記處負責人看著卡片說。
會見當天給雨村辦理住宿的辦事員,也許會提供點新情況。不過,三個月以前的―個旅客的事,還能留下記憶的可能性恐怕是很小的。久美子在一籌莫展的時刻,哪怕有一線希望她也決不會放棄。她抱著這種心情等待著辦事員的到來。久美子正在冥思苦想時,吉葉走了進來。他是個痩高個子缺乏表情的人。
這個記號說明,雨村和八點二十五分新潟發車的快車有關聯。這樣,在他登記卡後面打上的上午八點零三分離開旅館的時間就有重大意義了。
果真如此,那麼冬子是知道雨村去向的,而且唯有她才知道。
「正是這個,一點不錯。」久美子直盯盯地看著卡片上的筆跡點著頭說。
「是什麼事呢?」辦事員有點擔心似地問。
「不,他確實在這兒只住了一宿!結帳時會計要在卡片上列印上時間的。您看,這不是有read.99csw.com離開的時間嗎?」
久美子首先翻看了出入新潟的大動脈信越本線那頁。雨村是看火車由新潟站開出的時間還是看到站的時間呢?久美子看完了各車次到站的時間之後,又翻到了由新潟發車的各車次時間。久美子的視線一下子被這頁的一個地方吸引住了。
同冬子一塊去黑部湖的雨村一定親眼看到了空中發生的撞機事故。當他從新聞中知道那架飛機正是自己預定要坐的那架時會是怎樣的心情呢?
「這兒有男方的照片,請您看看。」久美子把雨村的照片遞給了他。
物部曾誹謗說,雨村為了沽名釣譽而壟斷了科研成果,並且似乎把久美子看成了同夥。久美子覺得向那號人去打聽消息尋找線索,無疑是自投羅網。因為,如果物部把久美子去尋找丈夫下落誤認為去同丈夫秘密聯繫,他都可能進行跟蹤。這種人是完全能幹得出來的。這本來就是一次令人心慌意亂的外出,再受到物部之類的糾纏,那可真令人惶惶不安。
雨村出差臨走前告訴久美子他住在這家旅館,如果他真住在這裏,就該在這留下住宿記錄。
「從到旅館的時間來看,我想帶領您丈夫的大概是夜班服務員。夜班服務員不大變動,我給您問問看。」吉葉不大感興趣,他那樣子好象是說,登記處的人沒記清,服務員就更不會記住什麼。可是服務員們看了雨村照片以後,有個服務員有了反應。
久美子到達大町市的時候,天色已晚,太陽早已下山了。前次尋找丈夫遺體來到大町是坐的航空公司準備的大客車,那車一直開到了山根底下的扇澤。一想起那時,似乎現在鼻子里還殘留著屍臭混雜著線香味的特殊氣味,耳朵里還象響著搜山者的喧鬧和遇難者家屬令人心碎的哭叫聲。久美子想起當時情景,心如刀絞一般。
久美子一下就明由了。她想,雨村和冬子在這兒幽會是肯定無疑的了。他把自己做為冬子的替身和自己結了婚,可婚後一直沒有忘了冬子,直至借口公出,在旅館偷偷相會。他既然同久美子結了婚,想必是也曾想盡量忘卻冬子。但是,現在這個結果說明,他的努力終成泡影。一旦難以控制的感情變成不正當的男女之戀,那就如同乾柴遇到烈火勢必熊熊地燃燒起來。
「啊,就是那次事件哪!」辦事員好象想起了能登號飛機失事的慘劇。
如此說來,他二十日下午到達名古屋即可,看來,他在日程上打了一、二天的折扣。大町市正好界于名古屋與新潟市中間。
雨村會不會中途下車再改乘到別的地方去的車呢?在換乘站也說不定會畫著記號,但她仔細查閱之後沒有發現。
久美子認為,坐等警察的調查,是不會迅速找到丈夫下落的。與其單靠警察,在令人焦躁的等待中度過時光,莫如邁開自己的雙腳去尋找,起碼還可以排解一下胸中的鬱悶。
「給您多添麻煩了!」久美子好象過了一關似地深深施了一禮。
「我丈夫領來的女人大概是和我的年齡相仿的已婚婦女。」長得和自己非常相似這一點她沒講。
雨村究竟到哪裡去了呢?推測他七月十七日坐了「越后」號快車這大概是正確的。但是,以後又杳如黃鶴了。久美子並不死心,她總覺得這本時間表知道他的去向。
服務員走了過來,久美子腦海里閃出一個念頭:「噢,服務員!我到的時候是服務員領到房間的,當時也一定有服務員領過雨村哪!」
「是的,一同去的。」
她翻來覆去地思考之後,踏上了使她心神不寧的旅途,這是她有生以來頭一次去人地兩生的地方旅行。
「那個女伴是個什麼樣的人,您還記得嗎?」久美子問。
雨村原定在新潟住兩天,可他卻匆匆忙忙地在一天之內就把事情處理完了,這說明他的心早已不在這裏。

1

「七月十七日我丈夫住在這兒確實有人看見過。」
久美子在留下的這個小小的記號上找到了雨村的行蹤。為了慎重起見,她再次下樓到登記處,又借了雨村填寫的登記卡,同火車登記表上的鋼筆記號的顏色進行了對照,結果發現兩者鋼筆水的顏色完全一樣。
「請問,雨村的住宿手續是哪位給辦理的呢?」久美子慌亂的心緒鎮定之後問。
「他是我丈夫,七月十七日夜晚在此同一個女人住一宿以後就斷絕了消息。」

3

「去大町市黑部飯店幹什麼呢?」久美子開始了新的推想。
但是,她這種想法一下就被登記處負責人給打消了。他說,一則他在飯廳是否用過飯這難以査考,二則即便在飯廳吃過飯,那些服務員也不會注意。而電話是直通外線的,根本用不著話務員。
辦事員慌慌張張地說完就到裡邊去了,好象個人不能決定如何是好而去請示領導。不大功夫,他領著一個長得胖胖的年長的男人從登記處內室走出來,看樣子一定是個負責人。
「這個,旅館規定,除對警察外,是不能隨便講旅客情況的。」辦事員照章行事地回答說。
久美子為了引起他的回憶,把帶來的雨村的照片遞給了他,懇求說:「這是我丈夫最近的照片,您哪怕是想起一件事也九九藏書好。」
「這個嘛……」辦事員有點難以出口似地,「比如說,領著太太以外的女人……」
「這可真不湊巧,太太,」登記處負責人插嘴說,「您丈夫住在516號房間,也就是五樓十六號房間,五樓房間的管理員在一個月前全換了呀!我們也為常換人而感到頭疼呢!」
「噢,是您的丈夫!?」久美子的話引起了辦事員的好奇心。隨之低下頭看了看剛才久美子填寫的登記卡。的確她的姓和她所要找的人的姓是相同的。
雨村在新潟會見的那幾個人都是官廳職員,他們九點鐘上班,所以久美子不得不耐著性子等候。她雖然花了很多時間,卻一無所獲。
這是個意想之外的情況,事情更加複雜了。有什麼事丈夫要到北阿爾卑斯山麓這個小城市呢?雖然這一切都是個謎,但她所要去的方向卻明確起來了。
正在這時,久美子感到是誰在側面盯著自己,而且目光是那樣的銳利。她突然轉過身看看休息室,只見三、四個旅客在看電視,其中沒有熟人。
得到土器屋被害的消息之後,她向警察講了雨村去向不明可能和土器屋之死有關聯的想法,警察熱心地聽了她的陳述。從警察的反應來看,好象他們受到了什麼啟發,也許開始了新的調査。不過,警察的調查一定始終是以土器屋之死為中心的。
「會不會有漏記的時候呢?」
「十八日也沒有,讓我再往後查查看。」辦事員聚精會神地翻閱著。

4

久美子煞費苦心地找到的丈夫的一點足跡,這一下又無影無蹤了。她的身子一下子癱軟得象一攤泥。
儘管吉葉似乎同情久美子,可他什麼也想不起來。在他同情的口吻里,可以體會到他也很為難。
登記處負責人把卡片翻過來給她看。他所指的地方的確列印著「七月十七日上午八點零三分離開旅館」的字樣。
「這位是您的……」辦事員這時才有點醒過腔來。
「這就可以了,太太。讓我們談談吧。不過,因為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找資料得費點時間。」排除了懷疑的登記處負責人謙恭地說。
久美子如夢初醒:原來一個是瞞著自己的丈夫,另一個是欺騙了自己的妻子,偷偷來到這裏如痴如狂地尋歡作樂。怪不得丈夫沒和自己聯繫。現在才明白,原以為只要丈夫還活著就一定會找自己,這想法不過是善良妻子的痴心妄想罷了。在雨村的心坎上哪有自己的地位呢,替身終究是替身,不會改變的呀!
吉葉說著從書架上找出已經過時的時間表。
雨村為了視察原子能發電站用地去了新潟市。以前他不同意在那裡修建原子能電站,但在贊成派的強烈要求下,借去名古屋參加國際會議的機會,中途去了那裡。所以他這次視察是非正式的,只是為了在審議會上闡明意見時能提出可靠的依據。
「小姐,這可是個相當時髦的飯店喲!」司機誇耀似地說。
不多時,辦事員拿來一張登記卡,那上面清清楚楚地留下雨村的筆跡。
「那是警察嗎?」
久美子被領到她的房間,隨即又下了樓來到登記處。
這時久美子還不知道,后立山一帶是雨村和冬子有緣相遇的地方,他們正是在這一帶初次邂逅的。
可是,沒想到半句話沒費,服務員就把她領到房間去了。這是當地人願意照顧異鄉人的良風美俗呢,還是來得巧正趕上騰出了空房呢?不管怎樣總算首先把住處解決了。
雨村十六日住在這裏,但問題是從旅館走後又到哪裡去了。果真按原計劃繼飛機走了嗎?還是到久美子不知道的某個地方去了呢?卡片上沒有說明他的去向,可是雨村填寫這張卡片時,肯定已經決定了自己所要去的地方。
「那架飛機上的乘客和機組人員的屍體差不多都找到了,只有我丈夫的遺體至今還沒下落。這就產生了是不是他根本就沒有坐這架飛機的疑問。所以到這來,想了解一下他住在這裏的有關情況。」
七月十八日雨村和冬子去了黑部湖,然後雨村消息斷絕,只冬子一個人若無其事地回來了。難道雨村出了什麼事嗎?他們在黑部湖幹了什麼呢?

5

「對不起,土屋雅夫的登記卡還有嗎?」久美子提心弔膽地問。
「啊,清楚了。他想起來了,是他給辦過手續的客人。夫人是……不,好象女伴是先到這兒的,您丈夫是後到的。」辦事員感到說走了嘴,趕快改了口。從旅館這方面來說,凡是成雙成對來的男女,一般都是按夫妻對待的。可是,被丈夫遺棄的妻子來打聽丈夫行蹤的時候,那就必須格外慎重了。
「也許是十八日。」
「是的,實在抱歉!」負責人用肯定的口吻說。
「明白了,我就去拿。」
他預約飛機票一定是想證明他十八日不在大町市。這說明他很擔心和有夫之婦幽會的後果,儘管他知道久美子不是個會隨便懷疑他的人,但他為了防備萬一,還是利用了這一手段來遮人耳目。可他萬萬不會想到正是這架飛機發生了慘禍。
他們到黑部湖去,恰巧是飛機失事的同時。這可真是個令人啼笑皆非的巧合,人們認為他的屍體至今還在黑部湖底尚未打撈上來。
「那麼說,當時的五樓管理員一位也不九*九*藏*書在了嗎?」
快到十月末了,久美子動身去了新潟。這是一次沒有明確目標的旅行,動身之前覺得心裏沒底。她想,反正總會比在家要好些,於是毅然決然地出了門。
雨村本來是預定乘坐這架飛機的,他正是在記錄上還留有他那名字的這架墜毀了的飛機下面,同有夫之婦偷偷相會的。
「我想問一下,今年七月十六和十七兩天曾住在這裏的旅客雨村征男的事。」
久美子覺得好象他坐十七日「越后」號快車到什麼地方去了。「越后」號的終點站是大阪,難道他去了大阪?不,不局限於大阪,新潟和大阪之間的所有的站,都可能是他的去處。
「登記處還有幾個人,我問問他們是否看見過。」
「情況他已經告訴我了。我們這裏原則上規定,調查住在這裏的旅客情況是一律不告訴的,但是原則終歸是原則,根據情況在可能範圍內還是可以回答的。其實,關於這位旅客的情況,兩個月前就有人來調查過了。」登記處負責人說出了使久美子感到意外的事。
「不是的。是按照旅客自己填寫的登記卡由我們抄寫的,只是簡要地登上了旅客的姓名、住址和住宿時間。」
「請……請稍候一下。」
「這本時間表可以借給我拿回房間看看嗎?」久美子抱著或許能從這個時間表裡找到點雨村行蹤的渺茫希望,借來了那本時間表。丈夫到哪裡去了,這本時間表知道。被丈夫拋開不管的妻子這夜總算是有事幹了,她如獲至寶似的拿著那本已被翻髒了的舊時間表匆匆忙忙地回了房間。
她回房間去找可作證明的東西,幸而找到一個隨身帶來的健康保險證。
「您說是七月十七日嗎?」
「太太,找到了登記卡片,您丈夫七月十六日的確住在這裏。」
雨村很可能先坐「越后」號快車去絲魚川,然後再換乘大絲線火車去大町,下車后住在黑部遊覽飯店。
「不,不是房間的問題。我是想向您打聽一下,不久前在這兒住過的旅客的事。」
那上面留著丈夫寫的字。那每個字都向右上角抬高一點的規規矩矩的字體,那幾乎把紙都要截破了似的蒼勁有力的筆鋒,正是想忘都忘不掉的使人懷念的丈夫的字跡。登記卡上的日期是七月十六日。到旅館時間,列印的是下午六點四十二分。他從東京家裡出發的時間大約是上午七點。去掉坐火車的時間,好象是到新潟后辦了些事才來到旅館的。
「對,雨村從絲魚川去大町市了!」看來一下消失了的雨村足跡,又被她找到了。「越后」號十一點零二分到達絲魚川站。十一點零六分從這站有開往大町方面去的普通列車,到達大町的時間是十三點十五分。若等到十二點還有由金澤方面開來的「白馬二號」快車也在絲魚川停車,它到達大町的時間是十三點五十三分。由此看來,雨村坐普通列車的可能性大。
第二天早晨,久美子用電話一一打聽了雨村預定在當地會見的那幾個與原子能有關的人。她從他們那裡只了解到,七月十六日下午雨村曾拜訪過他們,雨村同他預定會面的人都見了面。用電話不便了解丈夫的具體情況,久美子決定去找他們談談。
現在正值秋末,旅館里可能很擁擠,如果住不上,久美子便想返回大町市。在旅遊旺季里,孤單單的一個女人沒有預約,恐怕是不會順順噹噹住上的。
「會是誰在窺視我呢?」在大町市不會有熟人,她想這也許是自己的精神作用。可是她又覺得確實有強烈的視線在注視著自己,在大町車站站台的時候好象也有人在盯著自己,莫非都是一個人嗎?她正在思索的時候,辦事員領著另一人回來了。
在連續不斷的新聞廣播中,雨村可能知道遇難者名單里有自己的名字。然後想到與其去名古屋非得發表研究成果,莫如利用這個天賜良機從此銷聲匿跡,用這種辦法毀掉本來就不想發表的惡魔般的能源研究成果。他很可能為此同土器屋冬子反覆研究之後,才下定決心抱著研究成果鑽進了地下。
「我叫雨村久美子,我已經預約了單人房間。」需要詳細調查,當天怎麼也完不了,於是就在丈夫住過的旅館訂了個房間。她想住在丈夫最後留下足跡的地方,仔細尋找他的下落。
「我丈夫預定在這住兩宿之後坐飛機去名古屋,但是,客機和軍用飛機發生了碰撞,飛機墜毀了。」
在壓抑狀態中戀愛,那種感情該是多麼強烈呀!久美子現在有了切身的體會。這是因為她深知被冬子奪去了的雨村在自己心中佔著多麼重要的位置。儘管她在燃燒著嫉妒的火焰,可她仍在熾熱眷戀著丈夫。
「去黑部湖?」
辦事員把她領到登記處裡邊的一個小房間,那裡大概是個資料室,裡邊擺著整整齊齊的一排帶鎖的鐵櫃。登記處負責人和一個好象資料員的人,在查找著堆在桌上的一大堆卡片。
「是的,是火車時間表。我還記得是我把時間表送到他的房間的。」
「愛報假名的客人都是什麼樣的人呢?」
前面的高山宛如一扇又高又大的屏風矗立在眼前,顯得格外的黑。
看來雨村擠出時間,是想儘快去大町。那裡一定有什麼事,可又是些什麼事呢?
這對新婚夫妻的出現,一下撥動了久美子的心弦。她想,自己在不久之前也經歷過這麼一段,可現在卻沒有在登記卡https://read•99csw•com片上填寫「妻久美子」的丈夫了。她頓覺凄風苦雨一齊襲來。今夜要在丈夫最後住過的旅館獨守空房,她越想越覺得冷清凄慘,噙在眼角的晶瑩淚珠,不覺簌簌滾落下來。她想,即使捱到天明,丈夫也不會回來。一個人到這麼遠的地方來,結果也只是留下了被遺棄的寂寥與愁苦。
「您知道我丈夫從這兒到哪兒去了嗎?」
大概是登記處負責人已經跟他說明了情況,吉葉看到久美子馬上就直截了當地對她說:「太太,聽我們負責人說了,那是大以前的事啦,已經記不清了。」
「不會漏記的,因為要和登記卡的人數核對。況且,那個季節旅客不多,更不會搞錯。」辦事員稍稍提高了嗓門,也許久美子的話傷了他的自尊心。
辦事員的疑惑一下變成了很大的好奇心,一位被丈夫遺棄的可憐的妻子的憔悴面容映進了他的眼帘。這麼一位出水芙蓉般艷麗的年輕女人怎麼會被遺棄了呢?
「火車時間表?」久美子反問了一句。雨村預定七月十八日十三點零五分乘飛機去名古屋,他不乘坐火車,為什麼要借火車時間表呢?
經過幾個小時的旅程,火車把她送到了面臨日本海的人地兩生的一個城市。這個城市的火車站是大地震之後新建的。她走出車站叫了一輛汽車,直接來到丈夫住過的那家旅館,它座落在信濃川左岸的繁華街中間。
絲魚川站就在北陸線上。由新潟開始的信越線在直津江向長野方面岔過去。北陸線就象沿著日本海走向的信越線的延長線似的,繼續向西。北陸線快車頭一站就是絲魚川站,「越后」號就在這站停車。
「這位旅客說是姓土器屋。您看,這登記簿上記的是土屋雅夫,正是照片這位客人。」方才來的辦事員邊指著登記簿邊說。久美子想,這姓名正是由土器屋改成土屋,由征男聯想到雅夫的。
「和女伴一塊去黑部的嗎?」
雨村預定在新潟呆兩天。十八日乘十三點零五分由機場起飛的國內班機能登號去名古屋。這樣應該在新潟住兩宿,而且他在臨走時也是這樣告訴久美子的。
從新潟作為起點的火車線,有信越線、越后線和白新線。此外還有去白根、燕方面的私營鐵路線。雨村借火車時間表,看來他是翻看了國營鐵路火車的發車和到站時間。
辦事員迅速地拿出了旅客登記簿查找七月十七日那頁。他沒提有人來調査過,看來去新潟旅館調查的那個人沒到這兒來,說明他們在那兒沒了解到雨村以後的行蹤。
「十七日夜晚在這裏住一宿,第二天早晨說是要去黑部湖,然後就離開這了。」
待這些令人心煩意亂的事情過去之後,她再次想去新潟。
可是久美子並沒死心,她又提出了問題:「旅館里會不會還有其他人接觸過他呢?比如說,飯廳服務員、話務員什麼的。」
「如果客人送回來了,我想登記處還能保存著。」
「是的,在我們這兒住的旅客,幾乎都要到黑部湖遊覽的。我們這個旅館主要就是為了觀賞黑部名勝而修建的。」辦事員似乎完全回憶起來了,用肯定的口氣說。
她感到對於一個被遺棄的妻子來說,沒必要不顧一切地去尋找丈夫,即使千辛萬苦找到了丈夫的下落,丈夫也會認為那是多此一舉,甚至厭惡異常。
久美子被領進房間,她看過之後又回到前廳登記處。同在新潟旅館的做法一樣,首先同登記處辦事員打聽關於雨村的情況。雨村是七月十七日乘「越后」號由新潟出發的,照理說當夜應該住在這個旅館里。
這個記號到底意味著什麼呢?她對這一帶的地理環境不太熟悉,可是結合「越后」號來想,總覺得是有什麼關係。
雨村本來預定七月十八日乘十三點零五分的飛機,可他頭一天就離開了旅館,那麼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她又隨便地翻了起來。突然,她手指的動作停了下來,瞪著眼睛注視著最後一頁的旅館介紹。她發現在長野縣一頁被人折過,這是誰折的呢?是登記處的人,還是借車表的人摺疊的呢?
「我想可能還有,我給您找找看。」辦事員同情地說。任何有道德觀念的男人看到被遺棄的妻子的可憐相都會產生這種同情心的。他們了解到久美子的目的之後,對她都很親切。但是,這種同情卻在久美子的心靈上打上了恥辱的烙印。
久美子在休息室等了十來分鐘,先前那個辦事員走了過來。
由於外邊太黑,看不清楚,隻影影綽綽地看到河邊的落葉松林里好象有個旅館似的樓。這是一幢充分利用了大自然之美的建築。
由旅館到新潟火車站,坐汽車至多用不了十分鐘。是不是雨村為了坐「越后」號那趟快車而在八點零三分離開旅館的呢?
「肯定是住在這裏嗎?」
「那本時間表現在還有嗎?」
「火車時間表每月要換新的,舊的保存半年左右。」負責人插話說,「那七月份的火車時間表還有吧。」
「當時誰管他的房間您還記得嗎?」
久美子本想盡量坐丈夫所坐的「越后」號去大町。可是由於去拜訪丈夫所接觸的那些人耽誤了時間,沒有趕上「越后」號車。她最後坐了十一點由新潟始發的信越線快車,匆匆忙忙地去了直江津。從那裡轉乘北陸線列車去了絲魚川。
她想,說不定服務員還記住點什麼,這是僅有的一線希望了。於是,她立即問了吉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