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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份名單

第十六章 一份名單

「力工中間管歇工叫『餓肚子』。好,我估計有兩個小時左右就能到您那兒。」
久美子把冬子與松尾的男女關係問題告訴給他。
換言之,她現在希望查明丈夫的下落,正是為了清楚地表明:從僅僅把自己當做「替身」來愛的男人的桎梏下解脫出來,投入到不再把自己當做「代用品」而是當做心上人來愛的男人的懷抱里。
「在別的線索里也出現過這個人。」
然而,大町在跟久美子相遇之前就已經登過山了,而且為此放棄了自己的職業。山,果真有使人為它犧牲職業的魅力嗎?
「大町先生您好,您在哪兒?我有事想見您。請您馬上就來好嗎?」她完全象在跟戀人傾訴衷腸。
「什麼事?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去辦。」
「住在娘家,我想是不必擔心的。另外,我還有一件事想懇求大町先生。」
因此,久美子的雙親對她回到娘家來感到很高興,尤其是母親更是喜出望外。母親已經給她物色了好幾個人家。隨著久美子生活逐漸安頓下來,母親才開始慢慢地向她透露了這件事。
那視線連身體的細微部分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卻又是冷漠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這就象松尾那小而細長的眼睛射出的視線一樣。
「不便在電話里明談。您今天不能來嗎?我了解到一個新的情況。」
話雖這麼說,他現在到底在哪兒呢?不久以前,她牽挂的對象還是雨村。而現在則轉移到了大町的身上。這是一個女人的心在微妙地移動。這移動既是微妙的,同時對雨村來說又是殘酷的。
久美子約他在新宿的一家咖啡店會面後放下了話筒。
在這之前,如果把身子獻給大町,卻又免不了帶著丈夫留下的餘韻,那無疑等於玷污了大町那純潔的愛情。
「是啊,我想沒有過這樣的事。」
「新的情況?我也正想要找您。那我馬上就去。我現在正在千葉縣的一個工人宿舍里。那麼,今天就餓肚子吧!」
「到了弄清您丈夫消息的時候,我也許要成為一匹飢餓的野獸了。儘管我沒有這個資格。」
時僅十個月的婚後生活沒有使她外形發生任何變化。在不知情者心中,久美子仍保持著姑娘們那種忸怩的、情竇未開的風彩。
「大町先生!」久美子改變了腔調說道。

2

「是的。他事先既沒有打過招呼,又沒有經誰介紹,就貿然來訪的。我丈夫不願意在自己的家裡接待既沒約定過又沒見過面的人,便婉言謝絕了!」
久美子心裏說著:哎呀,我已經以跟大町相愛作為前提來考慮問題了。
「是啊,雨村的確缺乏男子的氣概。」母親的這番話委實產生了應有的效果。不過細細想來,她所以對雙親張羅好久的親事不感興趣是另有原因:一個印象更強烈的男人早把它給沖淡了。
「看來,還是跟冬子有牽連嘍!」白木喃喃地說。雖是自言自語,聲音也很微弱,久美子卻很敏感地聽見了。如果他沒有提到「冬子」的名字也許會放過去的。看來久美子對冬子的名字是極其敏感的,白木無意中說出的話立刻得到了反應。
「是啊!那就象今天這樣登個廣告吧。其實這個必要性也不大。我會常給您打電話的。」
她把記憶中的點滴印象回憶了一下。正在這時,大町的背影已被潮水股的人群給吞沒了。
說著說著,久美子的記憶鮮明起來了。松尾那單眼皮,薄嘴唇,帶著某種病態的面容浮現在她的眼前。
在男女之間,特別是叫別人|妻子的名字,只此一端,就足以表示由衷的默許了。大町的臉頓時閃現出少有的光輝。
在大町那充滿熱情的視線的臉上,似乎鏤刻著無可挽回的絕望的陰影。
大町說在短時間內一定跟她取得聯繫,然後就不知去向了。那背影是孤獨的,象是有往事的陰影在鉗制著他。打那以後,他再也沒來找她。
不僅如此。雨村如果不在人世了,從營利角度看,松尾也是可以撈到好處的。
「看來咱倆的心還是相通的,是吧?」
當久美子走進會客室時,白木用刑警少有的溫和態度向她笑了笑。那笑臉更喚起了她對白木的清read.99csw.com晰回憶。他笑起來宛如天真的孩子。
然而,久美子信任他。定約時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大町凝視她的那雙眼睛是真誠的。跟雨村把她作為冬子的替身凝視著的那副眼神相比,是根本不同的。那是一雙凝視久美子本身的眼睛。那眼睛里沒有隱藏男人的歹意。在那裡只有無私的憧憬。
「不,沒有什麼。打那以後,又出了什麼事嗎?」當兩個人久別重逢后的興奮平靜下來,才好容易談到了正題。
上次調查土器屋和冬子的旁證材料的時候,曾找過興信所。而松尾則是個很難對付的搞調查的專家,對他的情況很不好了解。
「我也……」沒等把話說完,久美子已經意識到,這正是愛情的告白。在尚未相互表露這些之前,他們至少在表面上並沒有真正接近起來。
「真對不住,拿這類煩人的事來麻煩您。也實在是再找不到更可靠的人了。」
山用人們難以靠近的威嚴給自己披上了白色鎧甲。在它未卸卻鎧甲之前,大町想必是在什麼地方為籌集生活費用而四處奔波。
「哎呀,大町先生!」
「那麼該怎樣稱呼呢?」
久美子想起了跟大町商定的前約。他曾親口說過:一塊兒去尋找雨村!
「沒有什麼可以細說的。我丈夫根本就沒有見他。」
「那就說定吧!」久美子在不知不覺中現出懇求的表情。
不妨認為,雨村和松尾把冬子夾在中間,構成了對立關係。所以,松尾為了獨佔冬子,才導致雨村下落不明。
但是,久美子不知道該怎樣進行調査才好。
久美子接受了這個請求。比尋找雨村更為使她欣喜的是,可以借這個機會跟大町保持接觸。
「是真的吧,可以這麼認為吧!」經大町一追問,久美子覺得很難為情。這裏因為她竟至向丈夫以外的男人說出了內心思慕的話。
「是大町先生打來的電話。」母親剛拿起話筒,久美子就飛也似地跑了過去。
「不,是……」
「剛才說的話,可以相信嗎?」
「餓肚子?」
「您拿這份名單幹什麼呢?」
「那麼求助於警察呢?」
「久美子,久美子,你在聽著嗎?」經母親這麼一問,她才一下子清醒過來。母親嘮叨個沒完沒了,而她卻不知不覺地沉浸在遐想之中。母親帶著幾分驚愕的樣子,說道:「真是個犟孩子,為了你的事把心都操碎了!」
與大町相識只不過兩三個月。在感情傾斜的過程中,久美子不禁為傾斜速度之快而感到驚訝。
「不,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關係。」白木立即改口,佯裝不知道。而在久美子看來,僅止於此也就足夠了。從他的不自然的表情里,巳經可以看出冬子與松尾之間有著微妙的關係。她想:這件事對雨村的失蹤事件又有什麼關係呢?
「總之,還是早一天找到您的丈夫吧!到了五月就可以進山了。在這之前,可以把松尾是否當時在現場一事調查一下。今後就定期聯繫吧!」
「大町先生,等把雨村消息打聽明白了再……」從久美子的眼睛里可以看出,她的思路正集中到這一點上。雨村的生存幾乎沒有指望了。她的這番話實際上意味著她已接受了大町的愛情,只不過要把它保留到確認雨村已死時為止。這樣做並不是為了雨村。是為了自己,為了使作為替身的愛情打上一個終止符。
約定下次再會之後,久美子目送著急速走進新宿人群中去的大町的背影,驀地在腦海里閃現出一個淡淡的回憶。
「當自己在黑部旅行時,松尾都幹了些什麼呢?這也有必要調查清楚啊!」
「不錯。松尾跟被殺害的土器屋沒有在您家裡相遇過嗎?」
一不沾親二不帶故卻自願幫助找人,多麼好的心腸啊!他沒有明確說出要自願幫助的理由,也不是對久美子心懷歹意。如果是心懷歹意,到目前為止,只要他看準時機滿可以把久美子據為己有。他說過,踏破針木山區是他給自己定下的課題,並願意把它同尋找雨村結合起來。
「大町先生,請您看看報紙吧!九*九*藏*書」久美子好比向神佛祈禱似的,盼著廣告能起作用。也許是由於她的祈禱奏效了吧,廣告見報的當天早上,大町便打來了電話。
「這個人出了什麼事了嗎?」
雨村的事恐怕早已在母親信乃的心裏無影無蹤了。然而這回久美子沒有觸犯母親的尊嚴。儘管跟她母親相比有程度上的不同,雨村的身影在久美子的心目中也急劇地淡薄下來了。確切些說,不是單純地淡薄了,而是因另一個輪廓更加清晰的身影漸漸地佔據了她的心房。
由於不知道大町的住處,不可能跟他取得聯繫,只得等他找上門來。若是他單方面毀約,一切就全完了。
因問得突然,白木結巴起來了。久美子不禁後悔當時竟把事情看得那麼簡單。可惜,現在不是回味這個的時候。
「別的線索?」
「哪兒的話。太太,咱們不是已經商定好一塊去尋找您的丈夫嗎?只要對您有幫助,我就會感到高興的。」
「對不起,我不該問這些無謂的事。我的問話好象傷害了您的心。」久美子停了口,致了歉意。
說完分別後的寒暄話,兩人面對面地坐下來。白木說:「這是太太去年送給我的那份名單。」說著把名單放在桌子上。她還清楚地記得,那是受白木之託,由她親自寫下來的,上面是雨村失蹤前夕常跟他打交道的一些人的名單。
仔細一想,大町實在是個來歷不明的人。久美子除了他的姓名而外,一無所知。就是姓名,是真名還是假名,也不清楚。關於他的情況可以說等於零。
久美子不只是生氣,更為母親的自相矛盾而感到好笑。本來,自從女兒從婆家回來寄居后,一再勸她改嫁的正是母親。現在,當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打來電話的時候,卻突然厚著臉皮強調什麼「自尊自重」來了。這也太與情理不合了啊!
目前他們正在就土器屋事件進行調查。他們對於跟土器屋關係不大的「雨村下落不明期間的松尾去向」問題,怎麼也不會熱心的。
「想請您仔細回憶一下松尾拜訪您丈夫時的情況。」
「叫名字?真的可以嗎?」
久美子用女性的本能悟到了這一點。所以她完全信任了這個等於陌生的人。在實踐前約以前,對新提的親事表示關心,那就意味著對他那凝視自己的眼神的背叛。如今山裡已是冬天了。
然而,在這一剎那間,在她的心上殘留著的生死不明的雨村的映象宛如電影里的特寫鏡頭,浮現在她的眼前。她依然是「雨村的妻子」。
「那次來抄家的不正是松尾嗎?」
把由她填寫的、連她自己都忘了的一份舊名單拿出來,久美子不覺一怔。刑警特地拿著來找她,顯然是因為它對搜査有用。
兩個人走出了咖啡店。並肩走在馬路上,好象熱戀著的一對情人。
在久美子追問下,白木無言以對。這是他的失言。冬子和松尾的關係涉及到搜査機密。
「就是登了廣告,我也沒敢抱多大的希望。」兩個人握了一會兒手,才開始意識到眾人的目光。離別反倒使他倆在精神上的距離更加縮短了。
她按照白木提出的這個名字極力搜索自己的記憶,但是沒有馬上回憶起來。
久美子臉上泛起了紅暈。這是在踏上愛情的階梯之前反映出來的內心的羞臊。
「看你高興得什麼似的。」母親信乃對頓時眉飛色舞的久美子說道。
本來是想說,把他當做最討厭的蒼蠅來對待的,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她覺得雨村這樣對待松尾也太不禮貌了。
「如果我這邊有事急於跟您取得聯繫的話……」
「噢,您丈夫沒有見他嗎?」
「您丈夫連見都沒有見,又怎麼知道他是幹什麼來的呢?」
「那時候,有好幾個人都為著同一件事來找他。看樣子他已猜透了八九分。況且那個人也到公司里找過他好多次。我丈夫在公司里沒能滿足他的要求,只好找上門來了。」
久美子確信:到了可以進山的時候,大町一定會跟她打招呼的。
「這不過是我個人的想法。即便是沒有被他謀害,我也總覺得松尾好象跟雨村的下落不明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但是,對久美子說來,雨村卻是個「主角」。她是把雨村放在中心地位來觀察https://read.99csw.com一切事物的。在這一點上,跟刑警的看法和設想是大不相同的。
「冬子?是土器屋冬子吧?」
她並不打算拘於面子或者形式之類。可是,置消息不明於不顧,總覺得自己的心情難於平穩下來。記得當她知道雨村把自己當做冬子的替身才結婚時,曾被嫉妒與悔恨折磨過。假若雨村還在什麼地方活著,無論如何也要把他從冬子的手裡奪回來。正是在這股熱情支配下,才促使久美子隻身一人到黑部去尋找他。
「啥都不是。是剛剛才認識的。」
事實上,他倆結婚不到一年,兩家都還缺乏聯姻的實感。同時,也都認為雨村的生死早已成為定局,都希望久美子早點把雨村忘掉,尋求新的幸福。
在對於山幾乎一無所知的久美子看來,這是不好理解的事。
久美子在想:那個人究竟是個怎麼樣的人呢?他突如其來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一連兩次救人之危,走後卻又連個地址也沒有留下來。
久美子親昵地跑了過去。周圍的視線一下子集中在她的身上。然而,見到大町后的喜悅卻使得她無暇顧及這些了。

3

按照約好的時間,一分不差地來到咖啡店時,大町已經早到了。大街上陽光耀眼,即使眯縫著眼睛朝灰暗的室內看上一眼,也會感到很不適應。她在門前徘徊了一會兒,只見大町從裏面象要使周圍的人都嚇一跳似地提高了嗓門喊道:「雨村太太,我在這兒!」也許是因為當上了築路工,比在黑部見面時,曬得更黑了。穿的不是登山服而是一身普通的西服。
「我在這兒幾乎每天不看報紙。只是今天早上無意之中看了一下。讀到廣告的時候真嚇了一跳。」

4

再說連雨村的屍體都還沒有找到。沒有發現屍體就構不成殺人罪。
然而,自從大町在她面前出現后,這種熱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當然嘍,即使在現在,也還是要千方百計地查明雨村的去向,不過,那已不是為了奪回自己所鍾愛的丈夫的身體和心,而是為了在自己的心靈深處寫上一個終止符。
「請您不要再叫我太太好嗎?」
儘管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卻還沒有踱過一個必須跨越的愛情的階梯。
只要大町不回絕,自己就難以想象不再見他。從現在的久美子說來,需要的不是大町的力量而是大町本身。
「叫我名字好啦,不叫姓,光叫名。」
「就是我們現在正在追査的土器尾事件。想了好久,覺得這個名字好象在哪兒見過。結果在太太交給的這份名單上找到了。」
在久美子尋問的時候,大町的臉上一下子充滿了苦澀的表情。那表情就象是觸到了自己最疼痛的傷口。為此,她幾乎在中途緘住了口。
白木來找久美子,本來是為了給越來越露出馬腳的松尾補充一些有力的證據,調查一下在雨村問題上,他跟土器屋有沒有什麼紛爭。當冒冒失失地泄露出冬子的事情時,白木萬萬沒有想到心情本來平靜的久美子居然有如此敏感的反應。
如果委託興信所進行調查,弄不好就有可能陷入對手的圏套。松尾不象土器屋和冬子那樣外行。
久美子想:這時候如果有大町在,那該多好啊!她懷戀起不知在何處的大町。
「蒙您幫忙,這份名單對搜查很有參考價值。」白木呷了一口茶,接著說道:「說實在話,是為了名單上的松尾俊介才來找您的。」
不過,大町的登山決非單純以游山為目的。他曾說過「針木岳是個課題之山」的話。但是,這個課題又是指的什麼呢?大町在針木岳附近又都幹了些什麼呢?
回答完了,她嚇了一跳。警察在懷疑松尾是土器屋事件的兇手。土器屋和松尾在圍繞雨村發明的問題上是敵對的雙方。難道因土器屋處於有利地位,松尾才把土器屋殺害了?
「好久不見了!」
「在我的記憶里沒有。我丈夫把松尾這號人根本就沒有放在眼裡。」
大町沒有錯過這個良機。
象突然來了靈感似的,一連串的猜想在久美子的腦海里閃現了。
白木此番前來,一定是搜九_九_藏_書集有關土器屋事件的證據的吧!他自始至終把土器屋之死放在核心位置上。搜查總部就是干這個的,這是不言而喻的事。在他們看來,雨村始終不過是一個「配角」。
丈夫消息不明,結婚的實體已不復存在,這也就是說,頂多只是法律上的形式上的結婚而已,但卻依然生效。在法律上,配偶者的生死不明只要不超過三年就不能解除關係。儘管是徒具形式的卻又是有效的。
久美子回憶起從新潟到黑部追蹤雨村足跡的時候,就總有一道貼得很緊的視線緊盯在自己的脊背上。
一旦答覆大町的問話,那就不會止於未婚處|女那樣的「精神戀愛」了。在跟他進入真正的愛情領域這個問題上決不可輕率從事。
信乃見女兒滿不在乎的樣子,規勸說:「你現在既然還沒有跟雨村先生正式離婚,就該自尊自重。這裏雖然是你的養育之家,但是我總認為你是從雨村家來這兒暫住一時的。」
大町一面在探索自己的課題,一面又真誠地把尋找雨村做為自己的課題。
「這麼說,您丈夫不是死於飛機失事,而是捲入到以土器屋冬子為中心的相互傾軋之中,有被松尾害死的嫌疑嘍!」
松尾總是吃閉門羹,卻又纏住不放。他那沒皮沒臉的樣兒,傷害了雨村的感情。
「當然!」久美子深深地點了點頭。她決計先從名字上把雨村的餘韻一筆勾銷。
「不,在那以後,又來過好幾次。來這麼多次都沒見面,我覺得怪不好意思的,就跟丈夫說還是見上一面為好。我丈夫明明知道他是幹什麼來的,便說見了反倒只能引起不愉快,終於沒有見他。」
「剛才打來電活的人是誰啊?」母親似乎從久美子的神態里發現了可疑之處。
「噢,松尾先生。」
久美子心想:跟大町在黑部相遇之前,確實在哪兒見到過他,那究竟是在什麼地方呢?
婚後生活儘管是暫短的,但她的身軀已被雨村佔有了。她已經懂得男女之間的具體關係是什麼,性|愛在男女愛情之間具有怎樣重要的意義。
兩天後,寫著上述幾個字的廣告登在全國發行的報紙廣告欄里。如果大町看到了,只這句話就足以溝通信息。大町知道她正在娘家住著。
「我也這麼想。分別以後,我總是在想著您的事兒。」
「莫非那件事也是……」如同打開了閘門,繼一個猜想之後又緊接著引出了下一個聯想。
「嗯?」
「您丈夫平時沒有在話里話外流露過土器屋與松尾過往甚密的事嗎?」
久美子想起了松尾初次登門拜訪時名片上印的頭銜。正面印著「和平政經新聞社」,背面上印的業務項目里就有「綜合調查」字樣。她還記得雨村說過松尾是個「間諜式的人物」。
久美子接受白木刑警的來訪,是在一月的月末。
久美子默默地聽著白木的解釋。松尾跟土器屋事件有關,這到底意味著什麼?她一面聽白木講話,一面思考著。
此刻,久美子產生了一個念頭:可否在報紙上登廣告找找他呢?也不知大町能不能看廣告。再說這樣做是不是有點小題大作了呢?可是除此而外再也找不出更好的聯繫辦法了。何況只一兩行字的廣告也花不了多少錢。
「松尾只到您家去過一次嗎?」
「我看天底下的男子漢數雨村沒有男子的氣概。別老是懷戀過去,也該替你未來的幸福著想一下了。」母親見她對此事一直不感興趣,便一再進行規勸。
「大町先生望速聯繫,久美。」
「您不能把您的情況跟我仔細談談嗎?我所知道的僅僅是您的名字。如果不妨事的話,您能不能告訴我,在黑部見面的時候,您都在山裡幹些什麼呢?您好象不是只為了登山,一定還有別的什麼目的。為了這個目的,您甚至放棄工作也要……」
正因為這樣,從久美子角度來說,雖只是短短的幾個字亦可見用心之良苦了。
大町似乎跟她的想法是相通的。
夫婦間沒有生下一個孩子,這是不幸中的萬幸。只要久美子這麼想,再婚的機會是很多的。
「請您多加小心。儘管沒有見過幾次面,我對松尾這個人總有說不出來的怕。如果這件事被他看破了,說不定會加害於您的。」久美子在真誠地為他的人身九_九_藏_書安全著想。
她還清楚地記得,當她第一次到赤坂警察署的搜查總部陳述關於土器屋被害是否與雨村下落不明有關這一想法時,能始終耐心細聽的就是這位白木。
「那就趕快把它弄個水落石出吧!如果把您丈夫失蹤前後以及太太您到黑部旅行期間有關松尾的活動情況搞清楚,就可知道是否說對了。」
有各式各樣的視線。好意的視線給人以無限的溫暖,惡意的視線既冷酷而又刺痛人心。久美子感受到的那個視線既不冷酷也不溫暖。
「為什麼?我現在需要您的力量。不能再見面,有那麼嚴重?」
刑警還沒有把他確認為作案人。作為警察官,必須把搜查的情報限定在最小限度的範圍內,嚴防擴散出去。
可是想奪取雨村發明成果的大有人在。只把土器屋一個人幹掉了,並不能把發明據為己有,獨佔鰲頭。再者,雨村對松尾是很嫌惡的。就是想把發明委託給哪一個人,也輪不到松尾頭上。
「如果說出來,我擔心就不能再跟您見面了。」
「發生了什麼要緊的事嗎?」大町那沉著的聲調,簡直叫人受不了。
「不,倒是我應該向您道歉。現在就約定下來吧!在發現您丈夫遺體的時候,我會把一切都告訴給您。並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東西。只是在這之前說出來太可怕了。」
這個速度是任何力量都休想阻擋得住的。她恨不得一下子把雨村殘留在自己身上的餘韻徹底清除乾淨。
「所謂資格究竟指什麼呢?」這回該輪到久美子發問了。
而今久美子的動態似乎正被幾個集團注視著。他們正想從久美子的行動里查明雨村的去向。因此,他們一旦發現登廣告的人是雨村久美子,便有給大町帶來麻煩的危險。
久美子強行抑制自己內心的歡喜。這也許是因為隔了好久之後馬上要跟大町相會才使她如此的吧!
「莫非是說,土器屋冬子和松尾先生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那視線冷靜得好比在目不轉睛地觀察豚鼠,甚至可以說是屬於冷冰冰一類,但決無刺痛人心的惡意。
「也應該把松尾的行蹤搞清楚。」她不由得自言自語起來。是指什麼行蹤呢?不用說,是雨村外出旅行當時松尾的行蹤。如果松尾跟雨村的下落不明有關,那麼松尾在七月十八日前後必定不在家裡。他不會哪兒也不去。
「可以叫您久美子嗎?」他好象有意驗證一下似的,怯怯地重複了一遍。

1

按照慣例,毀約的可能性是很大的,甚或是理所當然的。對於一不沾親二不帶故三又沒有深交的人,居然肯把個人生計丟在一邊,心甘情願地幫著找人,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人?
「說出來可怕?」
「哈哈,不要緊的。多大的危險我都見識過。太太倒是應該多加小心才好。以前的那個強盜說不定還在暗中盯著您呢!」
在這兩個事件里都出現了他的名字,在這當中,有沒有久美子曾經推理過的那種關聯呢?
久美子受到陌生人的「突如其來的打擊」之後,感到處境危險,便搬回娘家去住了。跟雨村同住的「新房」原本是雨村父親的家產,所以只單身一人搬開了事。同時考慮到,雨村的「遺物」如果保存下來,說不定什麼時候還會象上次那樣遭受歹徒的襲擊,便一古腦兒把所有東西都送到婆家去了。久美子本想把這些東西一直存放到得到丈夫的確切消息時為止,不過那樣做,婆家很可能誤解為是一刀兩斷。
在分手之後積聚在心中的好感以及在這個基礎上發展起來的愛慕之情,從久別重逢后的無限歡喜里不知不覺地表露出來了。
白木告辭后,她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繼續思考著。久美子心想:警察把松尾看做殺害土器屋的可疑分子。然而,他們是否已經注意到,這種觀點不是照樣可以適用於雨村嗎?(在松尾促使雨村下落不明這一點上!)雨村曾經愛過冬子。那種愛的強烈程度,從把我當做她的替身這一點也可看得出來。何況警察暗示冬子和松尾之間也有關係呢?雖然沒有明確說到底是什麼關係,既然警察已經把這當做問題,不妨先把它看成男女關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