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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可悲的傳聲筒

第十章 可悲的傳聲筒

當天晚上,只有兩名當班人員照料這一百八十名老人。火災起后,值班護理員拚命照顧老人儘快逃離現場,但一個當班人員要管九十來名老人也實在為難。而且,滅火機也不夠用,等消防隊趕到,火勢已經蔓延得無法撲滅。儘管局勢嚴重,當班護理人員和消防員拚命地搶救出不少動作緩慢不及逃避的老人來。可是也造成兩名公職人員以身殉職。
「出於人道的立場?那麼,直升飛機里也有兩個人,是你們的夥伴。先去營救失事的直升飛機,你們應該更高興。」
來弔唁的人紛紛嘁嘁喳喳低聲說起話來,但沒一個人來阻止這位少年。他們心情也同這孩子一樣忿忿不滿。
秋本和福島吃驚地相互看了一眼,如果不回話,會引起對方的懷疑,一時兩人都束手無策了。
「坐在直升飛機里的人已經死了,那是可以預料的。比起這架直升飛機里已經死的人,應該優先考慮去營救埋在雪底下的人,也許還有倖存者。」
「全體隊員非常疲勞,雪團又硬得啃不動。所以效果很差,請調一台掘土機來。」
福島對自己這個「特技」懷有一種恥辱感。
事件發生之後,福島辭去了行政廳的職務。但由於市場蕭條,一直沒能找到滿意的工作,生活陷入了困境。結婚僅兩年的妻子忍受不了希望渺茫出頭無日的失業生活,離他而去。他也不挽留妻子,結合時日不久的夫妻,就怕經濟上的突變,加上沒有孩子的維繫使夫妻更容易離異。
「我們也不給什麼信號試試看。」
「我不知道有沒有效果。在這兒塚本二佐對他們的影響大,我的暗示力就會減弱。」
「喂,喂,雪面硬得象鐵一樣,鐵鏟根本挖不動。請調一台掘土機來!」酒井二尉重複著剛才的話催促著。
福島快要念完悼詞的當口,驀地覺得眼前有什麼東西晃動,在葬禮台上定睛一看,只見有一個十三四歲身穿立領學生服的中學生走近身邊。
「反正已經幹了,堅持到最後也不要放棄一絲希望。天氣顯然開始轉好了。一旦跟外界聯絡上,不管他們怎麼發怒,也不敢再為所欲為。咱們還有成功的機會呢。」
「那該怎麼辦?」
「我是酒井二尉,聽到我在呼叫嗎?」搜索部隊的軍官在呼叫。
「你不斷撫摸下顎加強催眠后的暗示,不行嗎?」
塚本臉上露出了強硬不羈和無賴的表情。有一副從槍林彈雨里摔打過來、毫不在乎的咄咄逼人氣勢。大屋二尉有點兒遲疑了,他跟秋本之間心靈上架設的橋樑也在搖搖欲墜。倘若塚本再進一步緊緊逼迫的話,也許這座橋就會崩塌,那麼形勢會整個兒全逆轉過來。
福島並不想把這一技之長當作正業,他從地方上的私立大學畢業,在縣裡通過高級職員聘用考試,被縣行政廳錄用。當即分配到衛生部醫務科發揮他的才能。
反町一直在尋找時機。等他們的隊形最密集的時候,機會就來了。眼下,隊員們正按軍官的命令排成一列橫隊,使用鐵鏟挖雪尋找。他們手頭連雪崩救人用的探棒都沒有一根,效率顯然不高。而且,此時的雪面堅實得跟混凝土一樣,鐵鏟壓根兒就鏟不下來。天已經開始放晴,天空就象剝去些皮的水果,從散開的雲層空隙處透進的陽光,漫射在雪地上,強烈灼目的亮光使突擊隊員睜不開眼睛,只見一列橫隊緩步地移動。
「我不知道你還有這本事。」
「大屋二尉的事你就別操心啦,要緊的是看住這些女人。完了。」福島盡量把話說得簡短,結束了對話。
「奇怪?會不會出了什麼事?」
福島愣愣地瞅著這位少年,見這孩子的神情異常激動,弄得福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那少年對茫然呆立的福島大聲叫嚷著說:
九_九_藏_書「這是出於人道的立場。」
「你滾回去!」少年氣勢洶洶地佇立在福島面前喊。
「這個行動即使成功,也不能把他們消滅得一個不留,還會留下塚本和附近的隊員以及在風巢的日野和他手下的人。他們要是逼急了,不顧一切地反撲過來,咱們哪是他們的對手畦!」
跟總部的通話,不知不覺間變成了日野和酒井的爭論。福島得以解脫了窘境。可是,沒想到在一旁聽著爭論的大屋,突然對著步話機大喊:「酒井二尉,一兩個晚上沒睡又怎麼啦!你不是掛著突擊隊的隊徽嗎?在那兒我弟弟被埋在雪底下,你趕快尋找,趕快找!」
「那我們也不客氣了。大屋二尉,你見到了吧。這就是你們上司的真正面目!眼看你們骨肉同胞遭難也見死不救,只顧讓部下去清理失事的直升飛機。把他捆起來!」
「我是塚本,趕快執行搜索命令!」福島慌忙把大屋推開,說完這話用手堵上了步話機的話筒口。他給這出乎意料的事故嚇得慌了神,忘了模仿塚本口氣說了出來。
「咱們軍人沒有『無法』,『不可能』這種詞語!」
「剛才日野呼叫的時候,好象並沒有什麼特定的呼號只有絲絲的暢通信號,就立刻說話了。」
福島渾身泡沫逃出會場,弔唁的人們見福島這副狼狽模樣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起來。但這鬨笑聲,福島一點兒也聽不到了。當時,他意識到事情不妙扭身避開,那壓力很大的滅火劑正衝到他的半邊臉上,把右耳的鼓膜擊破了。刺|激性很強的滅火劑灌進耳內,使福島患上了中耳炎。從此,右耳再也沒有恢復聽覺。直到令日,每當氣候變化,耳內還陣陣作痛。
「不是我說的。是為部下著想啊。」
「那是一碼事。當官的膽怯無能才會傳染到士兵身上。」
「下一步該怎麼辦?」福島看著秋本說。
大屋用準備著的繩索把塚本和通訊兵得結結實實,還堵住了他們的嘴。可是,接下去還能做什麼呢?
冷不防從步話機里傳出大屋的聲音,日野和酒井的爭論忽然間平息了。
「能這麼干一下也行。咱們本想給他們點兒厲害瞧瞧,才動手的。咱們這幾個手無寸鐵的老百姓能跟這批武裝到牙齒受過特種訓練的突擊隊周旋一番,哪怕能咬他們一口,死也心滿意足。」
「啊,怎麼不見回答,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呢。我們搜到了這兩個女人,請指示。」
「先去營救遇難的隊員,這是理所當然的。」

二

大屋遲疑著不敢動手。
「這麼說,你不想改變主意?」
「這兒不是你這種傳聲筒來的地方!為啥知事本人不來參加?我爹已經殉職死啦。老人收容所里還死了位職員和兩位老大爺,知事竟然沒空來?滾回去!我不想聽叫人代讀的悼詞。你回去對知事說,殺死我爹的就是知事!早改善一下收容所的設施,我爹也不會死。快滾——!」
秋本對山根和木下也加強了暗示,命令說:「把通訊兵也捆起來。」
這時,日野一尉也聽到這番話,似乎要發問,但終於沒開口,想等部隊轉移完畢來聯繫時再說。
大屋二尉不應該在總部出現,所以不能利用他們去下令。福島和秋本一時無計可施。正在面面相覷之際,步話機里傳來了信號,是日野在呼叫。
「你不知道我有這套玩意兒吧,想不到在這兒用上了。」福島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不。你們趕快迴風巢去!」
「怎麼回事?」福島發覺秋本神色不對,忙問。
「我能學得一模一樣,使人聽不出來,但眼下時間不夠。」
「喂,喂,我是日野,聽到了沒有?聽到了請回話!」
日野一九-九-藏-書尉對福島的回答並不懷疑還請求指示,可是怎麼也沒法接上話茬兒,福島他們並不知道有來自最高方面「推下去」的命令。
後來,知事卸任了,他想這倒是個好機會,提出要回到自己原來的工作崗位上去。可是,新上任的知事對他仍然感到興趣。這樣,無論換幾任知事,福島傳聲筒的職務總不變。除了當這角色之外,手頭也沒有別的事可干。他終於慢慢地習慣了,也不再對傳聲筒這個職務有所反感了。
「明白了。馬上調來。」福島暫時只能這麼應付著。
掘土機還在總部,但福島一時卻答不上話來。
「那聲音不是大屋二尉嗎?你在哪裡?」日野一剎那清醒過來追問著說。
「福島先生,你……」秋本恍然大悟。

一

因此,知事想儘可能派人去代讀悼詞,最後這差使不消說當然落到福島頭上。福島也同往常一樣毫不在乎地接受了這個任務。在聯合葬禮的會堂里,福島開始神色莊重地讀知事的悼詞,弔唁者也嚴肅地恭聽著。福島已經對此任務駕輕就熟,態度、語氣都跟知事平日的形象毫無二致,使來弔唁的人們幾乎誤認為真是知事本人在說話哩。
福島打開步話機的傳送開關,呼叫著:「我是塚本,清整直升飛機的部隊請回話!」
「別說泄氣話,這難道是空挺隊員用的語言嗎?」日野直接斥責酒井說。
福島很難開口推辭,但他此刻心頭卻別有一番滋味,「我能得到重用,當然高興。但看來他並非是看中我,而是看上了我的那個雕蟲小技。」既然知事吩咐,只好照辦,於是當場即興模仿知事的話聲說上幾句,竟然學得惟妙惟肖酷似本人,知事既佩服又驚訝。
終於露出了馬腳。
這樣,縣知事跟人事部打了招呼,福島就擢升到秘書科。在縣行政廳里,秘書科、人事科、計劃科都是大有前途的好去處。要是沒後門疏通,是進不了這些重要部門的。福島此時才真正從心底里感激醫師會會長。從此,他開始雄心勃勃地瞄準了科長和部長的寶座。
「怎麼回事?」
「剛才是模仿塚本的口氣發出監視風巢居民的命令,沒有充足的理由,突然又改變命令,要招來他們懷疑的。」
「你能不能模仿塚本的聲音,把他們引到權右衛門河去?」秋本說。
「你能不能抓住我說話的特徵好好地模仿一下?我聽醫師會會長說你有這一手。」知事饒有興味地等待福島表演一番。
知事打那以後,凡有事不能赴會,所有發言和致詞都讓福島去代讀。知事工作繁忙,須出席的活動、聚會很多,有福島這樣的播音員在身邊,無疑非常方便。尤其是一些私人色彩很濃的聚會,讓福島模仿知事的口音代為宣讀,到會者會產生知事親臨會場的錯覺。而且,真相大白之後又會感到非常有趣。所以,福島無論到哪兒去代讀,總會贏來一片掌聲。
他從小時候起,就能惟妙惟肖地模仿別人的話聲。從父母兄弟到接近的朋友,甚至父親的客人,來家不多時就能抓住別人說話的特徵,無一不學得跟本人一模一樣。
福島說這番話的口氣跟往常不一樣,雖然沒幾句,但這聲音聽來卻很耳熟,秋本吃驚地瞅著福島。
大權在握,一言千金。福島無可奈何卻又毫無辦法去參加宴會代知事作了致詞。受到大家的歡迎。
福島從日野的回答里,終於知道了在他們離開之後,村子里來了架直升飛機,看來要把女人帶往什麼地方去。很想問問究竟為什麼要帶走她們,但是不能開口。因為偽裝塚本,不能引起對方懷疑。
儘管用死威嚇,但終究不能真的殺死他。殺人、嚴九九藏書刑拷打這一套都不擅長,這樣縱然使對手失去自由,還是沒法使塚本就範。雖然巧妙地逮住塚本,但等於沒幹,即使塚本他自己做夢也沒想到會被人抓住。估計反町此刻也到達事先商定好的地方埋伏起來了。時間拖得越久對秋本他們越來越危險,塚本身邊的這些「木偶」也會遲早靠不住的。
「酒井二尉嗎?你立刻指揮全體部隊向權右衛門河出發,去營救雪崩中遇難的人。」
「嗯?不送她們上飛機?」日野有點兒困惑不解地反問。
「太費時間了。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維持到他來,再說用了步話機,等於把咱們的行蹤告訴了別人。」
突擊隊的主力正按「塚本」的命令朝權右衛門河方向轉移,其中加入「鼠尾草」A隊的一部分士兵,總共有二十名左右。其餘的一些隊員分別在總部附近由日野一尉指揮。主力部隊到達指定地點之後,散開在堆滿雪團的斜坡上,開始搜尋遇難的同夥,但他們行動緩慢,儘管是一支素有訓練的精悍部隊,但個個疲憊不堪。極大多數隊員只不過是機械地執行命令而已。
「我聽來很象。」
可是誰也沒想出更好的主意來,在此逗留時間一長就很危險,不知道什麼時候塚本的部下會闖進總部的帳篷里來,而且大屋他們也快要從催眠狀態中蘇醒過來了。
「這好象另有用意吧?」塚本微微一笑。「命令不能更改。即使你不保證我生命安全,那就悉聽尊便吧。你們要干,不妨試試看嘛。你們認為這事真能辦到嗎?」
知事和縣醫師會會長的關係非同一般,知事對醫師會會長一句話決不會無動於衷。在大選時,有沒有醫師會的支持,那會影響到自己官運亨通的大事。況且,他當面見到這小夥子,確實也招人喜歡。
這時,知事想出個絕妙的主意說:「反正是代為致詞,就讓福島模仿我的口氣讀一讀怎麼樣?」

三

「這可不是你們該插手的事。提出那種人道立場空洞無物的理論,顯得你們過於熱心了吧。」
這時,福島和秋本才明白,專門從事回收飛機殘骸的主力部隊稱作「鼠尾草B」,看來是由酒井二尉擔任指揮。則才這麼呼叫,似乎並沒引起他的懷疑。
不得已,福島只好勉為其難,這麼一來,再一次獲得了一片喝彩聲。於是,部長、科長紛紛聞訊接踵而來。他的特技在行政廳內無人不曉。
而且,除了知事,副知事、出納長以及部長級幹部也都有求於他。於是,知事乾脆下令:「可以不幹別的工作,專門從事這項業務。」他的業餘專長終於成了他的本職工作。不知不覺,行政廳里都喚他「傳聲筒」。
「快點救救他,求你啦!」從步話機前被推開的大屋又大叫起來。秋本的暗示此刻卻反而壞了大事。
「沒有探棒也沒法搜尋。」
「這是用縣裡給的慰問金買的滅火機。縣裡不是說預算不夠所以連滅火機也買不起嗎?我可不要這種錢。把爸爸還我!嗚,嗚……」少年喊叫著,抑制不住內心的悲痛哭泣起來。一邊哭,二邊把滅火劑朝福島劈頭蓋腦噴去。把福島的黑禮服搞得周身上下都是泡沫液。
福島拿著分給妻子后餘下的一些錢,漫無目的地踏上去探索自己人生的旅途,無意之中闖入了風巢。
「還沒有。」
沒想到正在無計可施的當口,從內部出現了救星。酒井二尉稍頓了一下,又說:「光靠我們人力沒法再幹下去啦。隊員們的體力已經到頂了。」
「這……」
福島已經頂不住了,他面部肌肉開始僵硬,嘴巴也不聽話了。
「為什麼要我改變命令?」塚本問。這說明他已經明白自己眼前的處境了。
這時,九-九-藏-書出了一樁事。縣所屬S市的一家縣立老人收容所發生了火災。火勢很大,燒死了睡著的兩位老人和前來營救的一名職員、一名消防員。那家收容所是木結構的平房,加上年久失修,有關人員曾多次向縣裡提出修建的報告,都未見下文。這收容所里幾乎沒有防火設備,雖然只能容納一百人,可是已收容了將近一倍達一百八十名老人。這樣當然會形成護理人員不足、照顧不周的局面。起火原因看來是不小心留下的火苗或是漏電引起的,一變成火災,簡直就象燃燒膠木板一般不可收拾。
「這倒也是。」
他作為兩者的橋樑,業餘專長幫了他的大忙。在工作上雖然用不上,但在宴會上他的專長卻大受歡迎,往往請他來個即興表演,也難以推辭。其中,醫師會會長尤其喜歡他。為此,會長曾跟知事當面說過:「這小夥子挺有趣,請多關照。」
「最好是儘快讓他重新發出命令,離開這兒,越快越好。」
「沒什麼。」
這件事立即在行政廳內傳開了,以往也有人知過,但只不過限於衛生部的人。副知事和出納長聽說之後,也一定要他露一手。福島一推卻,他們滿臉不樂地說:「你表演給知事看,不給我們表演,是看不起我們吧?」他們倆和知事並列為行政廳「三巨頭」。
「大屋在您那兒?」日野頓時有點兒明白了。

「讓日野一尉也往權右衛門河那兒去。」
既然塚本拒不肯改變命令,也只有這個辦法了。但不知道該怎麼下令去呼叫這批正在清理直升飛機殘骸的主力部隊。萬一呼號弄錯,你學得再象也會露餡兒。
「剛才我聽到大屋二尉的聲音,他在你們那兒嗎?」日野又問,看來一時他還沒想到大屋人在總部。
「能不能用步話機把反町叫來。」
「我也聽到了他的聲音。」
「明白。」酒井完全相信這是塚本的聲音,所以毫不猶豫地服從了命令。
「那是誰的聲音,怎麼回事?」
「塚本二佐怎麼啦?您在那兒幹什麼!」日野厲聲追問。
「我是塚本。」福島不得不回答說。
秋本決定在此再給「木偶」注射一針麻醉劑以維持催眠效果,加固一下心靈間架設的橋樑。剛想找針葯,秋本驀地大驚失色。
這時,步話機里傳來了呼叫聲,這是日野一尉的聲音。
「我不太有把握,試試看吧。」
掘土機製造了人工雪崩之後,又回到水不入那兒進行清理現場。聽來這台掘土機正在總部附近開動著。調動機器的命令只能當面下達,福島的特技就用不上。這當口能盡量往權右衛門河一帶調去更多的人力,真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可是,躲在帳篷里是無法對掘土機的操縱人員下達這個命令的。
「能不能就讓日野一個人去?」
「不用猶豫。你只能聽從我的命令。喂,你聽,聽到那悲哀呼號的聲音嗎?他們正在受難,呼救聲越來越微弱了,不趕快去就來不及啦。你們總不忍心眼看著他們死去吧?」秋本盯視大屋的眼睛,撫摸著下顎說。大屋剛要動搖的意志又開始堅強起來。
「我聽了塚本沒幾句話,要抓住他的特徵很不容易,不能學得很象,所以話不能說得太多。」
然而,醫師會會長推薦他之後,又為他的業餘專長大肆吹噓一番。知事似乎對福島的一技之長比他本人的才能更感興趣。就在福島來報到的那天,見了知事應酬一番之後,知事就喚住福島,命他表演自己的「特技」,福島當時有點兒遲疑。
「準會受歡迎,就請福島辛苦一趟吧。」
「可是,反町先生的太太和佐倉小姐都被扣著,萬一給他們一塊兒帶往權右衛門去的話……?」
「那個聲音不象塚本,喂,你究竟是什麼人?」
為這場火災中犧read.99csw.com牲者的聯合葬禮在S市舉行,按常規知事也要出席葬禮。可是作為知事准能聽到有人會發出多次向縣提出改善設施而置之不理的怨言,這該是多麼使人難堪的局面啊。他要是早日採納這些意見也不至於造成今日的慘劇。
「跟大屋二尉還沒聯繫上嗎?」
「不,不在這兒,大概在別處呼叫吧。」越來越不象塚本的聲音了。
一天,知事受某一社會團體邀請出席宴會,但臨了另有要事不能前去。這是跟知事私人關係密切的團體,無法請副知事代勞,當時打算由秘書科長代表知事赴會代讀知事的致詞。
這時,反町正埋伏在靠近權右衛門河的上坡待機而動,他聽著步話機里的通話,知道命令已按原訂的反擊計劃改變了。反町當然沒想到發出新指令的不是塚本本人,而是福島冒充的。他還以為自己的夥伴已經巧妙地控制了整個指揮部。
「掘土機調去很危險。權右衛門河一帶還有大量積雪,機器開動可能會引起再次雪崩。」
「我是日野。我們終於找到了兩個女人,她們剛才躲在廚房的地窖里,請指示。」
知事說完,還為自己的念頭洋洋得意。
這孩子手裡還拿著什麼東西,福島本能地意識到自己處境危險,正欲扭身躲避;突然,白色的泡沫狀液體從少年手裡迎面猛烈地噴來。原來那少年手裡拿著消火機,噴頭正朝著福島。頓時,福島渾身上下都淋滿了白色的滅火劑。
「啊,是的。」福島也想起來了。秋本的醫療器兵和藥品都放進反町背的那隻背囊里。而且也忘了拿出來,反町為了照顧秋本的體力,反而弄巧成拙。
日野又呼叫著,要是再這麼沉默下去,準會引起日野的疑心,得設法說些什麼。秋本想讓大屋說上幾句,大屋是不該出現在總部的,可是要緊的是先應付一下擺脫眼下的困境再說。秋本剛要命令大屋,福島好象下了決心似的毅然地拿起步話機。秋本大吃一驚,正要問福島想幹什麼,福島已經開了口。
「全體立即出動,先去營救隊員;部隊轉移完畢,馬上向我報告!」
「那種超出現實的特攻隊精神,是舊軍隊的遺物!」
「可是,現場還沒有完全複原啊。」上級一再改變命令,弄得酒井二尉有點兒暈頭轉向不知所措。
「不用你嚕嗦,快下命令!」秋本焦急得很,他怕萬一有人進來。
「在原地監視!」福島試探性地命令說。
「他說什麼他弟弟埋在雪底下,是怎麼回事」
「用不著你們來指手劃腳,這跟你們毫不相干。」
這也是一種特殊的才能。難怪母親說,這孩子說不準將來能靠這本事混飯吃哩。其實,福島真要是往這方面發展,興許能成個出類拔萃的人物。可是,他並不想以模仿別人聲音來謀生,既然作為男子漢活在世上,就該用男子漢的本色去決一高低。相信自己有這能耐,偶然模仿模仿別人的聲音取樂只是個業餘專長,跟正經的事業毫無關係。
「則才在半道上注射之後,藥包放在反町那兒了。」
「原地監視,直到我有命令下達。」福島重複了一遍。
「要是能模仿塚本的聲音,那無論什麼命令都可以下啦!」秋本眼前一亮。
馬上來了回答:「我是『鼠尾草B』,酒井二尉。」
「瞧,我的主意不賴吧?」知事大為得意。
醫務科是管理全縣醫務行政的機關,跟縣醫師會有密切的關係。而醫師會又是個對整個縣具有很大影響的實力團體。福島卻出色地安撫了醫師會裡那些難伺候的頭頭腦腦,又能使他們服從行政上的安排,表面看來給了醫師會很大的面子,其實是使他們乖乖就範按縣裡的指示辦事。醫師會儘管給福島暗中牽著鼻子走,可一點兒沒有覺得不服氣。福島工作方式之巧妙也實在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