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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殘酷的別離

第十二章 殘酷的別離

這些急於想擺脫國民和政府控制的軍官,一心想建設一支職業軍隊,自第二次防衛計劃起,就開始考慮更新裝備,把F-104J改成能攜帶小型原子彈裝置的戰鬥機。從第三次防衛計劃開始製造國產的F-4FJ鬼怪式飛機,在原產地美國是當作核攻擊和非核攻擊兩用的戰鬥轟炸機的。
舊軍隊里,幾千士兵在自己的命令下戰鬥捨身,一戰敗,就失去了一切威信跟權力,由於自衛隊的建立又能重操舊業。從警察預備隊起步的自衛隊,確實已經具備了軍隊的戰鬥力,他相應也恢復了昔日的威信和權力。自衛隊也跟舊軍隊一樣,同樣也是個讓人心情舒暢的好地方。
「他們製造雪崩、投毒藥、放毒氣,一而再,再而三地要幹掉咱們呢?」
軍神所在的最高領導層中,也有為數不多的防衛大學出身已擢升高位的幹部。他們一心要建立一支新的國軍,並不屬於日野一尉那種過激派集團。他們隨時間一點點過去越發感到不安。那架墜毀的417號飛機所載的東西確實對自衛隊來說是生死攸關的。可是墜毀后是否對自衛隊會構成致命威脅?軍神那一派系也好似從催眠術中蘇醒過來,他們心中也越來越感覺不妥當。無論怎麼考慮,「鼠尾草」行動過於野蠻了。難道沒有別的處理方式嗎?
這麼令人舒適的高山,卻要給一個已經精力衰竭無法再攀登的老傢伙給毀了,這如何得了!自衛隊不是軍神一個人的,這關係到自衛隊現在和將來的前途,還有大約二十六萬自衛隊隊員的生活。由於出乎意外地遭到風巢方面的反抗,使「鼠尾草」行動屢屢受阻,頗費周折。在這當口,自衛隊內部卻有人提出了停止行動的勸告,事實上也不可能再繼續下去了。倘若不停止行動,反對派顯示出要對外公布這項行動的強硬態度。到此時,軍神也意識到事態嚴重。與此同時,他也感到自己的軍人生涯即將告終。
「佐倉小姐,你呢?」反町似乎懷著最後的希望瞅著真由美。
在美軍的幫助下進行核攻擊訓練,為此,編成一支匿名的飛行大隊1001隊,在極端保密的情況下進行。二月十X日,從百里基地起飛的兩架F-4FJ,裝載著備有模擬核彈頭的「空中鯊魚」導彈,其中一架墜毀在風巢村。
「只要把417號機毫不遺漏地收回,也就消滅了痕迹,不管村裡人怎麼說,沒了證據也就有恃無恐了。」
直升飛機重新送來了部隊,發揮了機械的威力和人海戰術,很快挖出了埋在權右衛門河大雪下的突擊隊員屍體,他們收屍工作一結束,就象退潮般地去了。
反町無話可說,他壓根兒沒法相信這些跟突擊隊共同戰鬥的夥伴,儘管差點兒在突擊隊手裡喪了命,卻會如此輕易地忘記憤怒和仇恨。
「不過,我可不能保持沉默。」
至於反町對自衛隊裝載核武器的噴氣機墜毀后,為了嚴守機密不惜消滅風巢的指控,也沒有找到證據證明反町的控訴屬實。其他證人似乎也不願作證,如此重大的事件是無法以反町一個人的證詞來判定的。從客店旅客們曖昧的態度上,敏感的新聞記者也感到有些疑惑,作了一番調查,但也並未找到什麼確鑿的證據。
如果不能得到逗留在風巢這些人的幫助,反町決定自己一個人幹下去。「風巢的戰鬥」雖然結束了,他的戰鬥卻剛剛開始。突擊隊離去后,天氣完全恢復了正常,從山下上來了救援隊,他們來看看風巢的情況,也為久久未歸的高戶彌平擔心。
「我也這麼認為。雖然這村子是跟外界隔絕的荒村,想把那一村人的嘴閉住,只能認為是發瘋的舉動。」
「謝謝,一定再來!」他們跟反町握手言別,可是彼此心裏都明白,往後也不可能再見了。
這是非公開、極密的一次訓練,只有當事者知近。為營救這架墜落飛機,美軍無法公開出面。所以,只能由自衛隊自行去搜索營救。儘管是模擬彈頭,專家一眼就會看出是模擬核武器。在這架墜落的飛機上竟有核攻擊裝置,一經調查就無法抵賴。
——那麼,再見了!read.99csw.com
陸上自衛隊的軍官原是軍神一家人,當然召之即來,何況突擊隊指揮官又是自己一手培養出來的部下——塚本二佐。
「萬一暴露出我們殺害國民的事……」
自衛隊方面發表了以下的看法:「自衛隊飛機裝載核武器是絕對不可能的。首先,我國並不存在核武器。在自衛隊飛機上也沒有核攻擊裝置,沒有核攻擊裝置的自衛隊飛機何以來裝載並不存在的核武器?風巢客店的管理人也許是白日做夢吧。」
「這是什麼意思?」
「你說突擊隊來這兒幹了些什麼?有沒有證據可以證明那些死者是他們殺死的?」
「秋本先生!」反町吃驚地瞪著對方的臉。
「我說你呀!」真紀子叫喚起來。「大伙兒說的有道理。暴風雪已經過去了,何必再去尋找呢。」
「反町先生,不能怪你,不幹掉他們,咱們就得送命軻。」秋本和福島安慰他說。
就這樣,軍神挑起了這場輕率魯莽的戰爭。幸虧在他周圍還有不少從舊軍隊時就忠心耿耿跟隨著他的部下,還佔據著「三軍」的各個重要部門。這些人幾乎不是他的老部下,就是比他資格淺的後輩。雖然他們都開始走下坡路,但自衛隊的三軍仍是「軍神的天下」。它跟總辭職前的內閣差不多,官運已交到了頭。但好歹權力還在手中。這事情也是在「軍神的天下」秘密地進行。關於這件事,連防衛廳長官也被蒙在鼓裡。
那就是417號機墜落事件,這事要是一旦公諸於世,將關係到自衛隊的生死存亡,他開始為保衛自衛隊而戰。然而,這不過是個幌子,實際上是為了樹立自己的威信而戰,自己究竟是個紙老虎,還仍然是個握有「叱吒三軍」大權的威嚴將軍?為了顯示這一點,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儘管即將下台,可是下台之後如何且不去管它,今天大權在手,就要轟轟烈烈干一番。何況一下台,再也不可能捲土重來了。
「我也不想被人拉去當證人。我是來這兒休養的,為了消除人生的疲勞才來休養的。事到如今也不想為社會正義去揭露自衛隊。」
對自衛隊來說,他們的死,也許不是人的死亡,而是機器的毀壞,但埋在權右衛門河雪下的無疑是人的屍體,死了才能由機器回復為人,這是多麼可悲的人生啊。雖說是為了自衛,但親手把他們埋葬在那裡的卻是反町。對此,反町深感內疚,也不知道有多少名突擊隊員死於雪崩,這是自己動手殺死他們的。
但是,戰後派卻不想重建一支舊式軍隊,那支舊軍隊是戰敗的軍隊。舊軍人雖然有實戰和帶兵的豐富經驗,但畢竟難以拭去戰敗的恥辱。所以他們才處處向行政官僚和社會輿論讓步,延緩了自衛隊軍隊化的步伐。戰後派所想建立的軍隊並不是那種窩窩囊囊、對國民阿諛討好有著舊軍隊幽靈的軍事機器,而是世界第一流的新國軍。為此,必須儘早地讓那些舊軍人退伍。那些舊軍人由於負有戰敗的責任,就無法對政治家和行政官僚出言強硬,只要對文官不能挺起腰杆子來,也就沒法提高軍人的社會地位。
「把墜落飛機全部收回不比企圖消滅風巢更安全嗎?」
「我沒想到你們兩位竟這麼懦弱膽小!」反町流露出失望的神情說。「這麼做合適嗎?我們差點兒整個村子全被他們消滅,而且死了不少人。能對這無動於衷、一聲不吭嗎?要揭露他們羽毛未豐時那種可怕的真面目,這些都是國民所毫無覺察的。自衛隊既不是為國民服務的軍隊,也不是為祖國服務的軍隊,自衛隊是為他們自身而存在的一支軍隊,從這個事件中不是完全暴露出來了嗎?要把這個事實告訴全體人民。不這麼做,那麼那些犧牲者真是白白地死了。」
但在權右衛門山發現了自衛隊直升飛機的殘骸,所以也同自衛隊取得了聯繫。對此,自衛隊方面發表了早就準備好的聲明:「這是由自衛隊中的反戰分子軍官從入間基地劫走的一架直升飛機,我們正在尋找它的行蹤。」
福島和佐倉真由美都是這個態度。
「反町先生,事已如此九-九-藏-書,咱們再搞也不管用啦。」秋本自我慰解地說。
福島打定主意把模仿人家說話的特技當作職業來干。自己前半生的失敗就在於本末倒置,所以才會被人譏諷,喚作「傳聲筒」。往後要把它當成自己的職業,堂堂正正地做人。正憑著自己的「特技」耍得這些以一當千的突擊隊員團團轉,自己才擺脫了死亡的威脅。這是值得自豪的絕技,無論什麼時候顯露這一手也不會丟臉。
「要是我們聽之任之,這才真正關係到自衛隊的存亡。」
「無論如何也無法遮人耳目的啊。」
「福島先生怎麼樣?」反町對另一位旅客說。
「希望各位忘了它,等雪消了再來。到那時,這兒的設備也更完善了。」
跟自衛隊突擊隊進行過一場生死搏鬥的人們,終於跟山下取得了聯繫,開始下山了。
可是,說到底還是徒有虛表,自衛隊儘管已經發展成具有亞洲第一流戰鬥力的一支軍隊,但象個戴著貞節帶的女人,她的機能被封鎖了。儘管自衛隊有著比舊軍隊高出幾百幾千倍的火力,可是一發子彈都不能發射。
「證據?」反町頓時目瞪口呆,他停了一下又說,「咱們不都是活的證人嗎?這麼多的人親眼看到的事不就是證據嗎?」
「他們對容擊隊雪崩遇難這事一個屁也不敢放。說出來等於掐自己的脖子。」
荒山僻野的村民儘管不懂噴氣機里的裝載物究竟是什麼,但自衛隊飛機墜毀,自會引來社會的注目,這類飛機即使墜毀也不得泄露半點兒消息。所以,軍神派出突擊隊實施了「鼠尾草」行動計劃。突擊隊雖屬陸上自衛隊,他們也正要開始秘密進行在國產三十一型火箭上使用模擬核炮彈頭的炮擊訓練,所以也不能隔岸觀火。萬一1001飛行隊的訓練目標被暴露,那他們的核炮彈射擊訓練也會成為泡影,而且更重要的是關係到整個自衛隊的存亡。
正當要把F-4FJ用於主力戰鬥機的當口,國會內對核攻擊機的機種問題成了議論的焦點。為了逃避追究,說明這種飛機已拆除轟炸裝置,限制了它的性能,只具有殲擊機的能力。然而,重新裝上轟炸裝置只要稍加改動,很容易立即變成核攻擊機。
戰後派的青年軍官聚集起來,向軍神進言。在他們的眼中軍神已經升遷到頂,不久就要下台了。但是,青年軍官們看來,自衛隊今後還必須攀上更高的山峰,儘管各人都已擁有近千人的部下,象一國一城的郡主,可是往後,部下的人數和自身的地位還將不斷地上升。再要回到市民中間去,豈不是太蠢了嗎?在市民的社會裡哪有能給你如此威信、名譽和權力的地方?待遇跟社會上的社長、董事沒什麼兩樣,而且完全不受市場不景氣的影響。
「這一切全過去了,好在咱們都平安無事地活下來啦。我再也不想卷進這是非圈子裡去。要告發自衛隊的話,你自己去干吧。我可累極了。」
「會接受的。我們如果說要把這捅出去,他們就不得不接受。」
「這是個萬萬沒料到的休假,不過,現在來看會成為一生中很有趣的回憶啦。」他們在救援隊護送下山的那天,跟反町夫婦告別說。
「咱們能眼看他們貯備核武器而不管嗎?」
他們把這些舊軍官稱作「單細胞」、「老不死」、「退休老頭兒」,顯示出他們心眼兒里的蔑視。「軍神」這個綽號也是戰後派軍官給起的。對戰後派來說,只要舊軍官還壓在他們頭上,就不能取得發言權。舊軍官是在軍人勅諭和忠君愛國精神熏陶下培育起來的軍人,其中有不少人還時時夢想儘快地重建一支「帝國軍隊」。
「不過,跟下不是死了好多人,噴氣機和直升飛機不都墜毀了嗎?」

三

在這架被劫的直升飛機內,發現了同read.99csw.com野崎一起住宿風巢客店小暮利吉的屍體。他曾冒充銀行職員進行詐騙,是全國指名通緝的罪犯。有關此事,自衛隊表示並不知道野崎為什麼讓小暮搭乘這架飛機的原因。
揭露突擊隊打算把村民從直升飛機上推下去,恐怕沒人會相信。
反町陷入了孤立。他怎麼也不明白大伙兒對那場危及生命的可怕災難居然淡忘得如此快,心中的仇恨也隨之消失了?而且,想殺害我們的就是現體制的禁衛隊,它們為了嚴守體制機密,竟要在背地裡葬送百姓的生命!

一

「咱們揭露出這些事實,自衛隊也許會裝聾作啞,裝著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還會說咱們是做夢夢見的吧。」
防衛廳長官雖說位居統率三軍的最高司令官,既沒有實戰經驗,又並非是軍事專家。那種人最多只能在紀念典禮時坐上閱兵台檢閱軍隊而已。對戰爭和軍隊一無所知的非軍人長官的指揮監督已經很快地變成了形式,三軍的實權分別掌握在參謀部軍官的手中。軍神也就利用了手中的實權挑起了他最後的一場戰爭。這次行動完全被軍神的天下所操縱,而且沒想到,417號機的裝載物品竟具有這樣的威力,它使即將解體的軍神勢力完全崩潰。
軍隊倘若不顯示出戰績來就無法加強社會地位。和平時期的軍隊是社會的食客和無用之物。如同江戶時代人們在無火災時嘲笑那些救火會的人是「掏陰溝」一樣。為此,在和平時期,為了使社會承認自身存在的價值,就得設計一個假想敵,單方面製造緊張空氣。用「抑制侵略有效的防衛能力」的名目積蓄戰鬥力,這並非對敵,而是為了維護自身的存在,就得拚命地増強它。軍事力量本身就成為自衛隊的威信。而這無可比擬的軍事力量就是核武器;以軍事家眼光看,無核的軍事力量就等於是支打鳥的氣槍,而具備了核攻擊裝置的鬼怪式飛機,就好比解下了使用核武器的「貞節帶」。
眼下,自衛隊的交替工作正在迅速地進行,舊軍人逐年減員,現在參謀長手下只有七百人左右。僅占自衛隊軍官總數的百分之四光景。而防衛大學和普通大學畢業生的「戰後派」比例卻不斷增長。幹部中一般大學的畢業生有八千人,防衛大學出身的有六千人,正在進入自衛隊的領導核心中去。七十年代末,原舊軍隊中的佐官級軍官差不多都退伍了,到八十年代中期,這些舊軍官將在軍界中銷聲匿跡。
對此,難道就無動於衷嗎?要是得不到秋本跟福島的幫助,只能求助於村民們作證了,可是他們並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啊。而且,他們都耳聾眼花,感覺遲鈍,對村子周圍所發生的一切動亂,只有模模糊糊的感覺,有的甚至一無所知。在這人煙稀少的村子里,這些被親人遺棄、靜靜地等待死亡的老人們,即使大禍臨頭他們也不會覺得。當時日野一尉強行押送他們上了飛機,准還以為是來幫助他們哩。
「以軍神為首的頭兒腦兒們,別是神經出了毛病吧?」
暴風雪平息了。在風巢那些象鬼怪般日夜作祟的突擊隊員跟來的時候一樣,乘上直升飛機象陣風似的刮到天空那一頭去了。只留下風巢村的居民和客店的旅客。可是死了兩名居民和兩名旅客,突擊隊不來他們是不會喪生的。
他完全知道自己已經攀到了山頂,接著只有下山這一條道可走。接替他的人已經等得急不可耐。軍神也明白自己下達的命令太殘酷了。然而,在他即將卸去自己一生所寄託的軍權之前,還想炫耀一下自己手中的權力。
「勸說不接受呢?」
「眼下無論你說什麼,都沒什麼好處。再說什麼,招惹了他們就麻煩啦。我看最好還是只當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準保你沒事兒。」福島的口氣跟秋本一摸一樣。
但是,他們跟剛來這兒的時候有了顯著的變化。那時,他們是無路可走才來了風巢,也不知道往後該往哪兒去;眼下,他們已經有了明確的目標。他們幾乎是死裡逃生揀回了一條命九九藏書,可以毫不誇張地說,他們又一次獲得了「生活的目的」,懷著重新生活下去的心情離開此地。
「隆造先生,你是怎麼想的?就這麼罷休了?」反町問一直沉默不言的隆造。
無論哪個組織里都存在著派系。這一次「鼠尾草」行動中,是在以軍神為中心的舊軍隊軍官中進行研究決定的。主要是由戰爭結束時的佐官級軍官,加上少數大尉、中尉級軍官組成。限於這次行動的性質,內部只有極少數人蔘于這樁機密。
「那麼大屋二尉說過的話呢?」
但是,自衛隊卻嚴密地封鎖著領導部門人事更動的消息。
「我也覺得很難辦。突擊隊全回去了,還是別招惹他們的好。」
「不能就這麼算完。」反町心想決不能就此罷休。

二

「真紀子,連你也這麼說!」
「我,我可說不上來。」真由美很為難似地垂下了腦袋。
「這是真的嗎?」他們向秋本等人核實此事。
「自己的軍隊生命也隨著舊軍隊一起結束了。」正當他悲哀絕望之際,一個出乎意外的機會來臨了。
在他現役期間,嚮往著哪怕一回也好,能跟以往那樣指揮「實戰」。可是按眼下的形勢,日本完全沒有戰爭的可能。
真由美打算無論如何要把腹中孕育的生命生下撫育長大。儘管是那個令人憎恨的男子留給自己的,但確確實實也是自己身上的肉。要用自己的力量來撫育這孩子。自己還年輕,只要有信心,往後還能重新開始生活,牢牢地長在胎盤裡的小生命曾經多次警告過她的媽媽,真叫真由美愛得不行。能摟抱的話真想好好摟摟親親自己的孩子。往後在人生路上還有著許多殘酷的鬥爭,真由美不禁覺得這孩子已經成為有力的幫手,給了自己力量。這麼可愛的小生命怎麼能由做媽媽的自作主張決定他的命運呢?真由美原是來風巢尋找最後歸宿的,如今卻要離開風巢追求新生活了。
倘若長官知道是絕不會允許採取這種行動的。可是,這些穿制服的傢伙並不把防衛廳長官看作是自己的上級首長。長官不過是非軍人政府委派來的一個官僚,在他們眼裡,那不過只是個向上呈報必須經過的一級而已。
「噴氣機已經全部收了回去,乘直升飛機的只有野崎跟小暮啊。」
「不過,事實上是我下的手啊。」
「把我扯進去當什麼證人才沒意思哩。我是為了逃避世間的一切煩惱才到這兒來的呀。」
為此送命的除了呆在風巢村的人之外,還有那位郵局信使高戶彌平,當時,他不來風巢是不會死的。死在權右衛門河的突擊隊員也是犧牲品。恐怕最大的犧牲品要數他們了。在命令至上的牢籠中,作為保衛體制的禁衛軍,他們接受嚴格的教育和訓練,成為一個個精悍的「執行命令的工具」。哪怕是毫無意義的命令,只要來自上級,就得忠實服從,甚至奉獻生命。對此,無權象普通人一般去思考、判斷和表示疑惑。
但是,在自衛隊中,舊軍隊軍官人數日見減少,而以防衛大學畢業生為中心的戰後派年輕軍官正作為新一代崛起。他們對舊軍隊出身的人既有自卑感又有優越感,所謂自卑感就是沒有實戰經驗。但一旦有事,就能獲得實戰經驗,這對他們很有吸吸力。而且,對這些知抱著老掉牙的戰術和往昔戰場上獲得的戰功不放的老傢伙,總覺得他們就象談論大久保彥左衛門那樣落後于當今潮流。
以軍神為核心的舊軍派並不把在非軍人政府指揮下的軍隊看成是真正的軍隊。軍隊自身就是個權力中心,並不是政府的雇傭軍。可是卻有著欺騙憲法而成立的把柄,眼下只能忍受政府的干涉。他們的目標是要建立一支脫離政府和國民獨立的軍隊,這支軍隊只聽命於他們指揮。在這意義上,眼下的自衛隊是一支畸形而不象樣的軍隊。
「是不是真有核武器咱們也不知道https://read.99csw.com。大屋二尉也沒有明確肯定。就算是核武器吧,跟咱們生活又有什麼相干呢?自衛隊想裝備它就讓他去嘛。反正我可不想再同自衛隊較量了。」
目前,自衛隊最高階層,都被陸軍大學、海軍大學出來的人所佔據。他們大多是在戰爭結束時當少佐和大尉的舊軍官。以後接任的人又都是些舊軍隊中的中尉、少尉等低級軍官。他們跟舊軍隊的高級軍官不同,沒有戰敗的責任感,他們認定戰爭失敗的責任並不在他們身上,所以,他們跟那些防衛大學出身的戰後派站到了一條戰線上。
秋本一心想重新再當醫生,好不容易熬到緩刑期滿,打算對醫道審議會提出申請,請求重新批准行醫。往後要盡量避免介入糾紛中去,要謹言慎行,流露出悔改之意。為此,他回絕了反町的請求。反町殺了不少自衛隊軍官,雖說是為了自衛,但自己還是間接作了幫凶,要是自衛隊的秘密被揭露,這事也會公諸於世,即使能算作正當防衛,要走到這一步怕要費相當周折吧。
政府方面有個設想,將來準備把美軍基地交自衛隊管轄,核武器由日美兩方部隊共同管理。可是,當事人卻不能等待這個脫離實際的設想,軍隊必須永遠保持自己的優勢,只是一種設想的話,一旦有事就會措手不及。航空自衛隊平日就處於臨戰狀態,緊急起飛的次數日見增多,這麼做並非經常有侵犯領空的事件發生,而是為了加強緊張氣氛而已。
「417號機裝載物品公佈於世,會出大亂子的。」
「他沒瞎說。不過,我想回家去了,做證人如果手續麻煩的話,我立即收回我的證詞。」這麼說是不太有說服力的。
「真有這種事!」反町真想仰天大喊。
可是,對醫道審議會的申請可不能再等待了,反正跟自衛隊斗的日子還長著呢。再次獲得了行醫執照,就要重操舊業。在家盼望自己歸去的妻子那張面容,常常在眼前閃現。
這些救援隊員半信半疑地聽著反町的訴說。
「隆造先生!」
眼下已東山再起,回到了自衛隊的最高領導階層中,可是「敗將」的烙印還不能消除,為此只能心甘情願地看文官們的眼色行事。本質還是軍隊,可他卻是個要打仗也無法調動一兵一卒的高級將領,是個不能以自己的意志來調動軍隊的傀儡將軍。
「由催眠暗示出來的話,在作證上毫無價值,甚至連證明能力都沒有。」
「他們把這同實戰混為一談了。」
鬼怪式飛機全部裝備重26.8噸,是F-104J機的2.5倍。對地面實行轟炸攻擊時可攜帶炸彈共七噸,其中三百十四公斤的炸彈十八枚、凝固汽油彈十一枚,還可攜帶空對地導彈「空中鯊魚」,射程為10.5公里,所以可裝核彈頭。在新的第三次防衛計劃中,又增添了二十架F-4FJ,參謀部軍官又秘密地在機上安裝了核攻擊計算機控制裝置。其實這新製造出廠的飛機中的計算機控制裝置原本就沒有拆除,打算等反對意見提出后再拆除也不遲。可以推託說當時訂貨就要求拆除投彈機構,而送到的飛機卻裝有這個機構。可是,並不見什麼異議。這是空軍參謀部耍的花招,外界無人知曉。為了使自衛隊成為「獨立的軍隊」,引進核武器早晚是條必由之路。
「不光是村裡人,客店裡還有旅客哩。」
「你不管說什麼也沒用。」
在沒遇到這場災難之前,反町對自衛隊一無了解。雖然反町並不信任這批實質上就是一支軍隊的自衛隊,也不見得積極地反對這支以憲法為護身符存在的部隊。但是,沒想到噴氣機墜毀在風巢之後才暴露出真面目來。它既不是為國民的自衛隊,也不是保衛國家的軍隊。它是個獨立於政府,將職業的軍事力量作為搜取權力手段的權力集團,它為軍隊而建軍,為維護體制而建體制,為權力而形成權力。
「咱們一塊兒起來勸阻軍神吧。」
跟風巢告別,三個人的人生休假也結束了。熬過這麼可怕殘酷的幾天,又怎能稱作休假呢?只要活著,就有不同的生活方式,但是殘酷無情這一點卻是相同的,往後,這種日子還將繼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