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幽靈牧場
「東洋開發銀行、農林貨幣金庫不是也有份嘛?」
「令郎當然不會幹什麼壞事。」太田趁機誘惑似地說。
「能不能出於偽裝,在來的女人中,有一名只是起掩護的作用呢?」
「警察先生,給我把大山那小子抓起來吧,如果放任不管。他是不會做好事兒的。」
「啊,那件事情都傳到您的耳朵里啦?由於有了那種事情,這一帶的名聲都臭了。」駐村警察顯現出被人觸痛了傷疤似的痛苦表情,確實象他說的那樣,這的確是當地人不願觸及的傷疤。
根據老人的介紹,再加上推斷,她似乎在講這樣的事情:田代行雄受大山勇的敎唆,為了廉價購買國有土地,便名義上去當佃戶。當土地順利地買到手后,又把地轉賣給建築商,用賣得的錢吃喝玩樂,沾染了一身惡習。在這以前,儘管他並不是那麼熱心,還是能幫著父親種些甘藍和萵苣。有了這筆只借出姓名、就賺大錢的買賣,便以為安分守己的勞動是傻子才幹的事情。他誇口說什麼,「死綁在這個火山灰地上種什麼甘藍,一生也翻不了身,連媳婦都混不上。從今以後,要動腦筋,要憑腦袋決一勝負。」胡混了一陣子后,錢花得一乾二淨,於是,根本不聽老人的規勸,棄家出走了。
「總而言之,通知二科,如果他們發現這群貉有什麼動向,請立即告訴我們!」那須命令道。
儘管還沒有抓住真憑實據,但是腦海里已經浮現出一個巨大輪廓:溟濛中,出現了一副令人僧惡的怪獸的大臉,還沒等看清它的具體形狀,首先聞到它不斷散發出的腐爛的臭味,全身冒出瀆職的膿汁。眼看著這頭巨大的怪物張開猙獰大嘴,露出吃人的牙齒。
「好象有挺多的別墅呢。」
「真是浪漫的傳說啊!」下田插言道。
汽車行駛了一段路程,公路便被兩側丘陵相挾,不能遠望。沿著公路右側奔流的吾妻川,逐漸分成兩條支流,據說右側的支流就是萬座川。從分流點稍稍向前,視野豁然開闊,淺間山岩巒磅礴,遠遠橫亘。從這一帶開始,吾妻川的兩條支流分列左右,簇擁公路向前。
「對了,我們去找駐村警察。」
「啊,那輛車……」下田手指飛馳而來的麵包車,車體上寫著「帝都觀光公司」六個大字。
那須警長的介紹和嬬戀村倒賣國有土地事件,在兩人的腦海里交替浮現。嬬戀村的國有土地也歸山林廳管轄。
按照老人的說法,這一切都是大山的過錯,行雄和大山是幼時的朋友,一起念到中學。在老人的眼裡,「大山是個滑頭,行雄總是上他的當。」似乎田代棄家出走,也是受大山的誘騙。
老人好不容易才啟齒說話,卻又說得太快,讓人摸不著頭腦。
「您附才說當佃戶,是怎麼回事兒?」
「是呀,行雄不會幹壞事,他是個膽小、心善的孩子,不象大山那小子,滿肚子壞水。」
田代行雄的家位於高坡上,是一座屋檐低矮的小木房,馬口鐵葺的房蓋已經生了鐵鏽,上面壓著石頭。大樑傾斜,整個房子都顯得有些歪;橫釘在木房外牆的板皮翹起,板上殘留有剝落的抹牆土。
「大山?」沒想到正要去調查的人的名字,從老人的嘴裏迸了出來。太田暗暗向下田使個眼神。
「照報紙的提法,是當地農協相互勾結套購國有土地后,又轉賣的。難道這種大規模的行動,只靠農協自己的計謀就幹得了?」
向村裡的人打聽更是困難。他們中間的有勢力的人,大部分因倒賣得到了不少的好處;沒有勢力的人,在有勢力的人的控制之下。儘管有人痛苦地認為這種做法坑害了當地的鄉親,但由於所有的倒賣,都是農協經手,也就無可奈何了。在農民的眼裡,農協就是地方官。糧食銷售、農業生產、水利設施、資金調配、地方公共團體下達通知等,農家生活的一切都同農協密切相關。心中明明知道倒賣的實情,,誰也不敢泄漏出去,否則將被農協視為仇敵。而且,掩蓋事實真相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完善,沒有人知道具體內幕,調查來調查去,反倒是駐村警察介紹的情況最為詳盡。
「你看這個標題怎麼樣?」
「總好象有什麼背景。」在歸途的電車上,太田疑團滿腹地說。
「真的嗎?」下田不禁失聲追問一句。又是帝都觀光公司!田代和大山還在家鄉的時候,就已經和這家可疑的公司緊密勾搭了。想到這裏,下田又泛起一個念頭:
「農務省的一個廳,是負責國有山林的管理、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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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打聽清楚大山家的位置,正要離開派出所,剛好沿著公路從長野原方向開來一輛小麵包車。兩名刑警看到車體上寫著的公司名稱,頓時收斂起笑容。
「有!東洋、農林、漁業的先生們都有,這些大人物都是帝都觀光公司高爾夫球場上的常客。除了別墅外,他們在這周圍的最好地界,都有自己的領地哪。」
「牧水之旅,我好象在哪兒聽說過」
離開公路,沿著司機指點的小道向北。登上一個漫坡,高原風光盡收眼底。大前庄分佈在公路兩側,顯得細長。大前汽車站空蕩蕩,只有一間房子。嬬戀村的經濟中心似乎在剛剛路過的萬座鹿澤口。
看來,老人以為兒子是和白色人種的女人結了婚。澄清老人的誤解,並不是太田等人的任務,即使告訴她對方不是白人,也不見得能使老人息怒。
「嬬戀什麼的,象是為青年人起的地名,」
太田和下田自我介紹后,老人斜楞著眼睛,憤憤地說;「又是行雄嗎?那個孽子的事兒,俺什麼都不知道!」
「有早有晚,可大都是在五十年代後期到六十年代左右。」
「不,是剛才偶爾聽到的。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詳細介紹一下?說實話,我們手裡的一樁案件,很可能與田代行雄和大山勇有關。」
「這裏,我複印了一份。」下田從衣袋裡掏出一份複印的剪報。
「那麼,後台是不是帝都觀光公司?」
「你們來有什麼事情?」
這樣,弄清楚了警察上次來,是在三年以前。
「警察?哪兒的警察?什麼時候,為什麼事情到這兒來的?」
「要想知道,你們自己去打聽好了。」說著,老人用菜刀切下一片剝開的柿子,放進嘴裏。
「他要是幹了壞事,就抓他。」
「而且,幾乎都是同一時間結婚。」
「您別那麼說,還是告訴我們吧!」
如果女人數目不足,可以想象是由米原豐子補缺。這樣,那一天來的男人中,有一人就是米原的男人。
「他上了大山那小子的當,去當假佃戶,賣給了建築商,賣個精光喲!」
「光是在米原家出出進進,構不成犯罪嘛。」
兩人相互對視,發出一陣苦笑,心中不照而宣:「一丘」內含有「淫窟」之意。
3
「他們在職的時候,都是什麼時間?」
追查殺害山根的犯人期間,騰起層層奇怪的迷霧,混淆了事實真相,使人無從下手。青田目擊的被害者的屍體,猶如消溶在迷霧的另一側,不留絲毫痕迹。表面上案件有意想不到的進展,實際上是迷失方向,徘徊在崎嶇小道。
「肯定幹壞事了,那是個天地不容的壞小子。」
「看來,記者離開報社,也是出於這個原因。」下田也是疑霧重重,迎合著說。
「你們之間沒有聯繫嗎?」
「您除了兒子外,還有什麼人?」
「真有嗎?」
下一步準備去大山家。本來可以向老婦人打聽大山家的住址,可是為了不破壞她好容易才快活起來的情緒,便決定向別人去打聽。估計也就住在附近。
兩人乘坐早晨從上野出發、直達萬座鹿澤口的快車,到達時已是晌午稍過。從上野算起,恰好是三個小時的列車旅行。由於不是節假日,車廂里空空蕩蕩,旅行裝束的年輕人和田涉川上車的當地人零零散散地下了車。車站建築依然嶄新,站前是國營144號公路,路邊設有遊藝廳和銀行,沒有窮鄉僻壤的感覺。用車也很方便,令人感到汽車社會已將都市風氣擴散到全國的每一個角落。
配合作戰的外事科,也認為這種偽裝的婚姻是補充妓|女來源的新的途徑,決定插手協同偵破。流浪漢被害案件所泛起的漣漪,越發朝意想不到的方向擴散。
「竟有這種事情,我一點也不知道。」聽罷介紹,太田吃驚地說。這個外表給人以和睦昇平、世外桃源般的山村,竟然也被卷進鯨吞大片國有土地的這夥人的慾望和權謀術數的漩渦中。
「哼,那個膽大妄為的臭小子!這回,田代家也就絕戶嘍,俺怎麼有臉見先祖啊?他竟和洋娘們勾搭喲!」
「有可能是其中的一隻貉,也可能是另外的什麼人。」
田代沒有劣跡,莫非警察來是為了調查別人吧。如果那樣,老人完全可以直截了當地拒絕嘛。
「幕後策劃者,絕不是帝都觀光公司一家。」太田的話九九藏書中有話。
「東洋開發銀行宿舍和農林貨幣余庫的療養所就在這附近。東洋開發銀行和帝都觀光公司合夥出賣別墅區,他們的頭頭和理事的別墅也蓋在別墅區里,豪華得象賓館一樣。」
「這一帶是火山灰地,收成不好,在一九六五年前後,大部份土地都被買去蓋房子了。」
這種用非法手段牟取的錢財,腐蝕了農民的思想,棄農出走的人的結局也都很悲慘。他們中間的大多數人,不是經商失敗,就是不適應城市生活,迷失了生活方向。即便想回家鄉,已經沒有了自己的土地,結果只得到當年從自己的手中買走了土地的觀光部門當臨時工,艱辛地維持生活。他們和土地一道,失去了故鄉。
田代和家裡沒有一件農具。由此看來,他們或者是己經賣掉了土地,或者是從一開始就沒有一寸土地吧。
「現在不能肯定。如果帝都觀光公司為了獲得國有土地,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把農協當成了傀儡。記者沒有看透這一點,只是從語言形式的工整對仗來考慮,在標題上用了『勾結』二字。實際上,大概農協自始至終充當了帝都觀光公司購地的擋箭脾。」
派出所設在朝向國營公路的一座普通的民房裡,裏面正好有一名上了年紀的警察。兩人通報了身份后,老警察惶恐地把二人讓到屋裡。警視廳的刑警到這種地方訪問,這還是第一次。
「我總覺得,公館里潛藏著一個不便露面的大人物。」
過了一段時間,車到達大前庄,司機是當地人,認識田代的家。嬬戀村的村公所就設在這裏,是全村的行政中心。大前緊貼公路,據說田代的家卻在從公路稍稍向北的村頭,車開不進去。兩人向司機詳細打聽了地址,便下車步行。
「偵察二科好象還沒有動手哩!」
「我們突然登門打擾,很是抱歉。在以前也有什麼人,為令郎的事情來過嗎?」太田寬慰老人似的,平心靜氣地問道。老人剛才說的是「又是行雄嗎?」田代的父母知道兒子結婚的消息,是在幾天以前,偵察總部通過村公所和當地警察局調查田代去向的時候。當時,可能兩位老人吃驚不小。可是僅為這一件事情發火,是不會用「又」這個詞的。田代行雄肯定在這以前也曾因為什麼事情而惹怒過雙親。如果只是因為棄象出走,老人對說不定能帶來有關兒子消息的刑警,是不會說出這番話的。
「不過,大山唆使田代幹了些什麼呢?」
「賣國有土地唄!那本來是作為牧草地養牛放馬用的,他卻把它統統地賣給建築商,然後把錢平分了。現在,牧草地蓋上了別墅,修起了髙爾夫球場嘍!」
「沒有。我們只是為一個案件提供參考,想徵求令郎的意見。」
「他有兩個姐姐,都出門了。」老人的語調,隨著交談,漸漸和緩下來。估計再也問不出什麼了,太田勸住正要沏茶的田代的母親,沒等她再說什麼,就從涼棚下站起身。
「真相?」
「還有其它的後台嗎?」
「為什麼是假的?」
「青田孝次郎看見兇手掐女人時,看沒看清那對男女兇手的臉?」
幾句誘導的話,產生了巨大的效果。
「決不會是司法部門施加的壓力,他們甚至沒有派人來調查。」
「有哇!」駐村警察並不知道這個問題具有多大的份量,輕鬆地回答。
「這件事情,曾經在一家地方報紙上報道過,後來好象有某個部門施加壓力,馬上就壓下去了。」
嬬戀村有大片國有地。雖然是國有的土地,倘若村裡有無地可種的佃戶,就可以用低廉的價格將地買下來。這個村的農民協會發現有利可圖,在一九六七年迅速糾合了三十多個人,冒充佃戶,以每三點三平方米(每坪)十錢到一元的難以置信的低價買了下來。此後,連馬也不放,白白撂荒幾年,然後背著縣裡,用買時價錢的兩千倍至一萬五千倍的高價賣給建築公司和觀光旅遊部門。轉賣后,協會的人和冒名「佃戶」分成,每人可以牟利一百萬到五百萬元。
「還沒有查清米原豐子的男人嗎?」
走進木房前面的小院,一個老太婆正在玻璃窗外的涼棚下剝柿子皮。玻璃窗大開的屋裡,白牆壁已經被煤煙熏成了灰黑色,屋裡的東西拾掇得還算整齊。這間八席鋪大小的屋子和一間四席鋪大小、兼做廚房的屋子,中間由板牆相隔,室內全是土地。這是一戶只須一眼就可以飽覽所著家當的貧窮人家。可是在房屋的一角,卻擺放著一台電視機。
「行https://read.99csw.com雄沒和那小子一塊兒又幹什麼壞事吧?」老人突然惦念起自己的兒子來,又顯出慈母的面容。
「大山盡教唆令郎幹了些什麼?」
「是他!都是大山那個臭小子教唆俺兒子。行雄要是不跟他來往,也不會走上邪道。」
「太田君,我看那是很有可能的。」下田依然凝視手中複印的剪報深深地點點頭。他接著說:「這種手段真是狡詐,縱令有人懷疑這個事件,也不會想到幕後的觀光公司,前合喝黑臉的是農協。而且,如果農協失去土地、名存實亡的話,它的責任也就沒有了。」
「日本漁業金庫呢?」下田進一步追問。
「前天,局裡來通知,提的也是這件事情。我在這個村呆有很長時間了,也認識那兩個人。看來,他們又幹什麼其他的壞事了?」駐村警察呷口茶,皺起眉頭。如果是聽說本鄉本土的人到東京,建樹了顯赫的成就,那是另一回事情。此次卻是警視廳的刑警親自下來調查,總不會幹的好事兒。警察的臉上露出優郁、沉思的神態。
「這就是說,當年營私舞弊的那伙人,又都湊到一起了。」聽罷兩人的彙報,那須睜開他那雙眯縫的小眼。
「你也是警察,能不知道嗎?」老人的臉色越發顯得陰沉。
「剛才,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那家地方報紙的報道,或許觸及到事情的真相了吧?」
國營公路的另一側,有公共汽車站,站前停放著開往萬座溫泉、鹿澤溫泉和新鹿澤口去的公共汽車。大前位於從此地向西四公里遠的地方,太田和下田乘上站前待客的出租汽車,從火車站開始,國營144號公路兩側斷斷續續地蓋有低矮的農舍,多是馬口鐵葺頂的平房。
「警察來過了!」
到嬬戀村出差的任務,仍然由太田和下田承擔。
聽說能夠抓大山,老人的態度稍微平和下來,太田趁機追問道。
「我們想會見令郞。」
太田一邊喝駐村警察的妻子端來的熱茶,一邊詢問從田代老母親那兒聽來的購買國有土地的事情。
「我們也正在迫查大山勇的去向。」
連父母都不通知,就和外國女人結婚,。所以老人發火是合乎情理的。不過,刑警們覺得,老人痛罵「孽子」,大發雷霆,還有其他的原因。
這個事件是三鎮十一村的農民協會相勾結,總共非法廉價買下四百六十七公頃國有地,然後非法轉賣給他人的大規模行動。似乎幕後存在有強大的勢力,所以儘管當地百姓紛紛反對,仍然糊裡糊塗地不了了之。
「抓大山嗎?」
「不僅是景色美,而且慕地名而來的人也挺多哩!」
「是淺間山的北面吧!」
「不,雖然都叫警察,實際上卻各有各自的工作。」
「『嬬戀』?真是一個很有情趣的地名喲。」
「連駐村警察都不大願意講哩。」
「把牧草地都賣啦!」
從那以後,連身邊的小塊土地也賣個精光,農協一度成為徒有其名的幽靈協會。倒買倒賣獲得了大筆錢財的人,從此不願在瘠薄的土地上從事農業勞動。棄農經商、流入大城市的人絡繹不絕。
「和兩名南朝鮮女性結婚的人都是同鄉,這意味著什麼?」
「賣牧草地?」
「貉數和女人數都是一致的。」
「他說只是瞬間的事情,一晃而過,記不得臉部有什麼特徵。」
「當假佃戶。」
做為別墅區,這一帶開發得很快。大資本家們左一塊右一塊地購置土地;農民們也覺得與其死守這瘠薄的土地,種少得可憐的農作物和養牛喂馬來維持生活,莫不如把土地賣成現錢,棄農去找新的出路。
兩人只是做了自我介紹,還沒有談到此行的目的。確實,這件事情很棘手。本來是為調查田代和大山把戶籍借給外國女人的原因,可是田代的父母直到偵察總部來函調查時,才知道兒子結婚的消息,他們怎麼能知道這樁婚事的內幕呢?本來想和兩家的老人多方攀談,趁機了解,現在對方卻拒絕交談,實在令人頭疼。
「噢,那輛小車呀,就是他們那家公司,幾乎買下了全部的國有土地。」
「報道和駐村警察介紹的一致,這是標題。」太田手指《當地農協勾結,倒賣國有土地》的標題。
綜合駐村警察的介紹,轉賣國有土地原來是這樣的一樁事情。
「有這種跡象。不過,僅僅是跡象,還不能說明問題的read.99csw.com實質。」
刑警們沒有放過這些一致的疑點,不相信事情會這樣偶然,認為他們的婚事很有可能是一場騙局。但是這兩名同鄉為什麼要選擇同一時間,都和南鮮朝女人結婚?外事科認為,這是為了延長這兩名南朝鮮女性在日本的居住期限而偽裝結婚。從南朝鮮到日本,入境手續十分嚴格。以官妓身份應邀來日,受藝人待遇,也只能滯留四個月。可是倘若和日本的男性結婚,至少可以居住三年。在三年期滿后還可以繼續申請,實際上能夠長期居住下去。
雖然是偽裝結婚,田代和大山在法律上都具有完備的結婚手續,都向嬬戀村村公所提交了結婚申請單。因此,不撤消這個申請(即離婚),他們就不能再與其它女性結婚。這樣,如果他們只是為了延長這兩個南朝鮮女人在日本的居住時間,而借出自己的戶籍,自然要因此而承受到相應的損失。如果只是單純出借戶籍,不是同鄉也完全可以,可見這兩人是有著某種共同的利害關係。鑒於兩人下落不明,只能到他們的家鄉調查。
「那一帶富有浪漫色彩的地名不勝枚舉。除了嬬戀以外,還著暮坂嶺、小雨、花敷。郡名也叫吾妻!」
「啐,當時要是知道有這麼一天,說什麼也不能讓他和洋娘們成親。那是三年前的事情嘍!」
「山林廳?」
「不知為什麼,那塊土地總是給人以濃厚的山村生活情趣。」
「『嬬戀』中有『吾妻』嗎?還有些地名也挺耳熟呀。」
「那裡的牧場也很多。」
很清楚,倒賣嬬戀村國有土地時,他們正在山林廳擔任要職。
「我也是這樣想。」
太田的話音剛落,下田就發問道:「直到現在,現職的山林廳官員還到米原家來,這一點應該怎麼解釋呢?」
「是的,是帝都觀光公司買下土地后,建造的高爾夫球場和別墅區。這些人在別墅區以外的領地,原來也都是國有土地。」
「傳說日本武尊征討東夷,回師時路過這裏。他站在鳥居嶺上,思念在走水海替代自己捐軀的妃子弟橘比,仰天長嘆一聲『吾妻呀』,據說這就是吾妻郡和嬬戀村地名的由來。」
「幕後有後台!」
「下田君,你還記得那條報道嗎?」
田代和大山也被找去充當這種冒牌佃戶。田代在轉賣土地時,背著父母,還賣掉了自家的土地。現在,他的父親不得不拖著衰老的身軀,去干臨時工;老夫妻含辛茹苦,苟延餘生。
「這一帶的農民種些什麼?」太田下意識地低聲問。
「可能是為了巴結前輩,求得提拔;也可能現在還在進行什麼有魅力的活動吧。」
「找不到屍體,事情就不好辦。」
「您說的是大山勇嗎?」
「在原來的那片國有土地上,有沒有東洋開發銀行和農林貨幣金庫的什麼建築?」
「我也這樣想。這個標題沒有擊中目標啊!」
2
「一丘之貉……」
太田和下田相互對視,彷彿在說演員都齊備了。以東京米原豐子家為接頭地點,相互串連的這些人,就是鯨吞群馬縣大片國有土地的集團。
可是沒有多久,他們就切身感受到這塊牧場已經成為鯨吞的對象,集中了某些人的醜惡慾望。
兩人走到院外,午後的太陽使村莊的日影更加深重。由於逆光,山巒顯得模模糊糊。
發現遠道而來的兩個人,老太婆抬起頭。蓬亂的白髮下面,兩眼發出狐疑的目光,她大概就是田代行雄的母親。
「高原甘藍和萵苣。越到河的下游,海拔就越低,待到海拔一千公尺以下的地方,養蠶的人就多了。」司機背著身子回答。
「這些要人在這裏蓋別墅、佔領地,肯定是在從農協手中買下國有土地之後嗎?」太田提示般地問道。
老人的話不得要領,太田費力地誘發和疏整她這語言的長河,想看清波動在水面上的圖像的輪廓。
田代出走後,他的父親也喪失了繼續干農活的興趣,聽說現在在附近的旅店和別墅當臨時工。
兩名刑警為「牧場」這個單詞所包蘊的九*九*藏*書浪漫色彩所陶醉,以與追查犯人毫不相稱的甜蜜情感,描繪著這塊土地。
太田和下田返回偵察總部。他們出差期間,案件的偵破工作有了新的進展。監視米原家的監視小組又查清了出入這幢公館的幾個人物。
「警察以前來,也是為了令郎的婚事嗎?」太田巧妙地試探說。
「消息發表后,受到壓力了吧?」
耕地稀少,荒漠的火山灰地上散落著落葉松林和矮小的農舍。雖然公路兩側偶爾也有房屋櫛比的村莊,但轉眼就到了村子的盡頭。無論是街道,還是田野,都寥無人跡,車輛也是星星點點。
隨著對地名的遐想,兩人眼前浮現出想象中的賞心悅目的風光:綿延的淺間山的山麓下,廣闊的原野鋪向天邊,天地間渾然一體。片片落葉松林,點點牧舍,悠閑吃草的牲畜群。淺間火山的上空濛朦朧朧,分不清是雲還是煙,在天空浮動。
「貪污的關鍵人物還沒有摸准。」
「確實,暮坂嶺曾經是若山牧水喜愛的地方,被稱作『牧水之旅』,婦女們都願意到那兒去旅遊。」
嬬戀村倒賣國有土地事件,無論是規模還是牽涉的人數,都非同一般,是件充滿惡臭的醜聞。但是土地的主人為什麼對此避而不談?在駐村警察介紹的基礎上,本想進一步詳盡深挖內幕,資料卻只限於人們的傳聞和現在修上了高爾夫球場、別墅的原國有土地。也曾想到上揭發這件事件的那家地方報館調查,可是採訪這個事件的記者早已離開報館,去向不明。實際上,那篇報道也只是「當地農協將國有土地倒賣給觀光部門」,寥寥數語,如同標題一樣簡練。
「不僅如此,農林貨帀金庫的常務董事多渡津治平,曾經擔任過農務省次官;董事中上政志是前山林廳長官;東洋開發銀行的山口恆市是這個廳的林政部長,田淵友次郎是水產廳次長。也就是說,都是農務省這條線上的人。」彷彿在詢問是否理解其中的奧秘,那須分別瞅了瞅太由和下田的臉。
「你猜都是些什麼人?都是目前在山林廳任職的要人。」
「等一等……把什麼賣給建築商了?」
1
「……聚集在米原豐子的家。」
兩名刑警就這樣失望地結束了這場調查,深感有一塊巨大的陰影,把倒賣事件自始至終地隱匿在暗處。表面上兩人的調查漸漸偏離了本職的山根被殺案件,實際上,他們的心裏總是擺脫不掉這起殺人案和倒賣土地事件一樣,都是出於同一巨大陰影的預感。正因為這樣,他們才不辭辛勞地對本來屬於偵察二科職權範圍的這起倒賣事件,進行了詳盡的調查。
查閱土地倒賣以後的有關卷宗,也沒有任何記載。了解當地的警察部門,他們卻不高興地說:「確實,當地人吃了苦頭。不過沒有理由禁止轉賣土地,把農協碰頭商議轉賣土地,看作是合謀欺詐,並追究刑事責任是沒有道理的。」
「不排斥這種可能。可是他們肯定還不知道已經處在我們的監視之中;所以不會做出那種安排。」
從地圖上看,嬬戀村位於群馬縣的西北端,與長野縣縣界接壤。交通方面,可以乘國營鐵路吾妻線到萬座鹿澤口下車。事先通過電話聯繫,得知田代和大山的老家就在吾妻線終點站不遠的大前附近。
「不在這兒,自打兩年前離開家后,是死是活都不清楚。就在前幾天,也沒和爹媽商量,竟和外國女人混到一起去了。這個不孝的東西!」
「與貉的數目相比較,女人的數目有沒有不夠的時候?」
「確實是風景秀麗的好地方,真希望我也有資格在這裏,蓋幢別墅啊!」
偵破工作在著眼於國際販賣人口集團的同時,開始追查李秀蘭和趙王麗的戶籍上的丈夫田代行雄和大山勇的去向。兩人都沒有和「妻子」在同一卧室,鄰居們也斷定他們沒有和「妻子」同居。此外,一個饒有興味的事實是,田代和大山的原籍,同屬於群馬縣吾妻鎮嬬戀村。
「固然浪漫,也有些悲劇色彩。」太田又一次把視線投向車窗的外面。雖然天空晴朗,他卻感到似乎有片陰影籠罩了這周圍的大地。
長野原警察局在大前設有派出所,到那兒或許能打聽出大山家的地址,了解到田代母親講的「賣國有土地」的詳細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