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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模特的心

第八章 模特的心

「或許她們一進俱樂部,就立即不幹了吧?」
毫無顧忌地大講一通以後,水木阿莉莎忽然露出警惕的目光。
「沒聽說過。這些人也是模特嗎?我們這兒沒有男模特。」
「開始的時候,要交入會費和三個月的學費,所以都完成了基礎訓練再不幹的人是不多的。這些人怎麼的了?」
「比如是和藹可親,還是讓人望而生畏?是慷慨大方,還是吝嗇小氣?……」
「她們也可能改名叫田代弓子和大山真枝了吧。」
「對!她是那樣說的。這是怎麼回事?什麼外國幫?」
「就是讓你們乾女招待和女藝人的工作唄!」
「外國幫?」
「哪一點?」
「沒有什麼惡意。用這種方式來了解我們一無所知的陌生世界,是我們的工作。我想,總干這種跑跑顛顛的記者差事,沒什麼意思,總盼著有一天能當個作家呢!」
「我這號壓在最底層的人,連邊都沾不上,哪能知道?」
「噢,報館的體育記者先生?這麼說,我們是太有緣分了。」水木阿莉莎掃了一眼名片,雙眸閃出光芒。她與宣傳部門較少來往,要是給宣傳界的人士留下深刻印象,說不定哪一天會有好運降臨到自己的頭上。水木阿莉莎的話更加滔滔不絕。
「可是,在她把話都講得差不多以後,再給她好處來堵嘴,也不起作用呀!」
通過水木阿莉莎的敘說,日出美女俱樂部的輪廓大體清楚。儘管目前尚未發現它與米原豐子那伙人之間的渠道,但偵察總部已經認定他們之間必定有著某種聯繫。只要查明了這種聯繫,在九州水面被捕的大批偷渡者,就是米原豐子淫窟的補充人員。
「哪兒呀,最近廣告主越來越刻薄了,盡量用最少的模特推銷大量商品,賺更多的錢。正因為這樣,就好象缺少演員的鄉下劇團一樣,一個模特要頂十來個角兒。拚命干,一天將就能賺二、三萬元,可是並不是天天都有活兒。只靠當模特混飯,不容易啊!」
「我不同意你的判斷。秀蘭和王麗,從表面上看是履行了入境手續的,正因為這樣才敢於偽裝結婚,以便延長居住期限,英香和她們不同,是通過另外途徑偷渡來的,如果無意中向來路不同的女人打聽,說不定要雞飛蛋打。調查嘛,首先要查清宮村和米原的關係,他們之間一定有聯繫。」
「就是。說什麼模特俱樂部,招牌倒是冠冕堂皇。剝下偽裝,就發現他們處處吃我們女人的肉,喝我們的血,甚至讓我們去搞什麼『接待』『發獎』
「如果寫,就寫我的經歷吧!一定能寫本悲慘的《女人的一生》。我呀,真是個屢遭命運耍弄的女人。」
妻子調換了一個頻道:兩名女人在摔跤;又換了一個頻道:土耳其浴池的浴客和女招待在一起……
下田終於明白了,水木阿莉莎相信他亮出的名片,找真記者表白什麼去了。
他回到家裡,馬上就能吃飯。妻子很是知冷知熱,盡量快些為空腹而歸的丈夫端上熱得可口、冷得適度的佳肴。太田一邊吃飯,一邊看報紙,不時用眼角的餘光掃幾眼電視。有的時候,他是一邊吃飯一邊應答妻子的問話,耳朵還要欣賞收音機播放的音樂。
「她應該知道,至少是知道一些泄漏出去對俱樂部極為不利的什麼把抦。」
「『接待』和『發獎』的收入大都直接付給俱樂部,等到錢到了我們的手裡,不知道已經被扣去多少了。」
「你放心好了,絕不會給你找麻煩的!」下田接完大友打來的電話,一股興奮的激流在胸中奔騰。水木阿莉莎受到了壓力,正因為這樣才否認以前說過的話。這種壓力是來自日出美女俱樂部,還是來自帝都觀光公司?說不定是來自這兩個方面呢!
「她們不會知道匿藏英香屍體的地方,問她們反倒打草驚蛇,」那須警長表示反對。
「兩年前是日出美女俱樂部的人。」
阿莉莎經常在赤坂的一家咖啡館獨飲自酌,等候被人邀請走了的夥伴。下田也有意常來此地,伺機與水木搭訕。這一天,他們終於攀談起來。
「不搞什麼『接待』嗎?」
「哼,那根本不是正經模特乾的事兒!我既不想到舞場去,也不想四齣搖晃個屁股。根本不想!我前幾天看了電視才知道,那些名模特簡直就是在跳裸體舞。」水木阿莉莎用輕蔑的口吻奚落得志的模特。可誰都清九九藏書楚,如果有人找到她的頭上,不管是仕么節目,她都會飛跑過去承受。
「據說外國政府的高級官員來的時候,某些政治家還從經理的親信中安排人去『接待』呢。」
帝都觀光公司僱用水木阿莉莎做商業廣告,不一定就表明米原豐子和宮村健造之間有關係。很可能是司空見慣的業務合同;或者是廣告代理店和模特俱樂部無意中起用了她。但是,與根本沒有發現這兩家的來往時相比,不可否認,在他們中間已經扯上了一根細線,或許通過這根纖細的線,可以牽扯出更粗更長的繩索。
「另有差事?具體說……」話題漸漸靠近下田期待的目標。
水木阿莉莎怨恨日出俱樂部沒有拉攏主顧的本事,象自己這類優秀的模特至今還深埋在地下,完全怪俱樂部沒有識別人才的眼力。她牢騷滿腹。
兩人正想再找阿莉莎調查的時候,從意外的場所給下田打來電話,發話人是下田的朋友、體育報記者大友。
太田沒等吃完飯就撂下筷子,走到電話機旁。他要找下田核實。
「說得對!可她是從哪兒入手,抓住時機的呢?」
「沒有的事兒,只是讓她看看名片,並沒有給她。我說,水木和你說些什麼?」
「從時間來看,是吻合的。」
「這是奏效最快的好辦法。」
「自己找主?」這次輪到下田發問了。
「為這種事情拉線,真卑鄙!」
「好象沒有。他不碰我們這些商品。在經理的眼裡,我們都不是人,只不過是搖錢樹。可是您打聽這些幹什麼?您簡直象個刑警似地審訊我。」
「也有這種情況,由和董事們親昵的女人,甚至是經理的老婆上廣告,扮演角色。假如沒有這種私人關係,就要物色與廣告主心中的形象相符的模特。所以,很少有完全委託給代理店的情形。」
宮村經營的「日出美女俱樂部」,設在赤坂三道街的一幢供出租用的大廈里。模特俱樂部以東京、大阪,京都為中心,約有六百余家,個體營業戶也不在少數。據說只要稍向姿色姣俏而思想空虛的女孩子誘惑說「你馬上可以當上一流模特」的話,十個人中會有八個人跟你走。姑娘們交納五萬至十萬遠的所謂入會費,然後接受三個月左右的模特基礎訓練。不過幾乎所有的姑娘都經受不了這三個月的訓練,而中途不幹。
要想證實下田設想的成立,首先必須查明宮村和米原的關係,只要青田並非撖謊,英香(尚未最後確定)的屍體就一定藏在什麼地方,或在宮村的身邊,或在米原的周圍。
「嗯,我們俱樂部沒有這幾個人。新來的,只要是完成了基礎訓練的人,大體上我都認識。」
還有一種可能,是她以前果真說了謊話。如果單純是為了更正謊言,又為什麼選在她剛剛嶄露頭角的時候?這裏給人一種奧秘之感。
「模特,大概不象我們這些外行人所想象的,那麼顯赫,那麼輕鬆自在吧?」
「為了以後不要再向外講……」
「您好象知道得挺多,是不是懷著什麼目的來調查來了?」
這是帝都觀光公司在那須高原新建的一幢別墅銷售廣告。引起太田興趣的是做廣告的那位模特。
「啊,就是販賣婦女的人販子。」下田考慮到沒有解釋的必要,想找一句恰當的詞支吾過去,沒想又說出一個已經過時的老詞:「和鴇母差不多。」
「可能有,可是根據目前的調查結果,還沒有偷渡入境的女人在米原家露面,恐怕是由於客人都是些大人物,為提防萬一,才採用這些比較安全的女人的吧?」
「簡直象換了個人。」
「俱樂部的頭頭髮現水木向我發泄不滿,為了堵住這張饒舌的嘴巴,便給她點好處……」
「那個,您的同伴裏面有一個叫李英香的南朝鮮人嗎?」下田瞅準時機,一針見血地問道。
「和廣告商直接接頭呀!儘管公司不讓,還是有人和廣告商定下三個月、半年或者一年的合同。有的人一個星期去『接待』一、兩回,就能混上十萬塊錢,多上算哪!即便那些相當有名氣的模特也干這種買賣,有的從開始一直干到現在呢。」
當今的社會,宣傳充斥了每一個角落。倘若初次登場便很好地躍上最先湧起的浪頭,轉眼間就可以成為知名的演員。倘若攀附遲緩,浪頭就把她甩掉,擊打出好遠好遠,出人頭地的機會也就不再復返。洶湧不斷的浪濤,只是從她的頭頂接連呼嘯而過。
不停的追問,終於使阿莉莎懷九九藏書疑起下田的真實身份。他的發問並不象新聞記者那樣零敲碎打,而是給人以非摳個水落石出不可的感覺。
「胡說,沒有那回事兒!」
「李英香?」水木阿莉莎歪頭思索。
調查結果,日出美女俱樂部有合法營業執照,不是打著基礎訓練的幌子,以詐取學費和入會費為目的的俱樂部。在調查過程中,發現屬於該俱樂部的大約一百八十名模特中,有三分之二,或是外國女人,或是混血姑娘。
「如果那樣,對方馬上給她好處,拍這種廣告,不會更加引起人們的懷疑嗎?」
「真是這樣。被俱樂部欺榨得走投無路,有的人就自己去找主。」
「我方才講的是一般的情況。在我們公司,是不用日本模特去『接待』,即使有日本人也只限於經理的親信。這也是經理打的算盤,如果是外國人模特和親信,她們會守口如瓶,不會泄漏秘密。再說,外國娘們又招客人喜歡。」
「我誰也不告訴。」
當天夜裡,太田回到家已是十一時左右,偵察一科的刑警們辦起案來,接連幾天都是戴月而歸。能回家就算天公作美了,有的時候需要通宵在外偵察,偶爾有個休息日,正呆在家裡,突然打來電話,休息日也就成為工作日了。年復一年,家屬也適應了這種生活,丈夫或者爸爸即使不在家,心裏也很坦然。可是也有年輕的刑警發生犯人抓來了、妻子卻逃走了的悲劇,可以說在夫妻剛剛開始家庭生活的時候,刑警是甘冒家庭破裂的風險在外工作的。
「好狠毒哇。」
「果真那樣,就是說她還知道些內情。」
「說是拉線,實際上多半是強迫,你要是拒絕,從今以後管保不會再有好的工作。」
「那您聽說過米原豐子、田代行雄、大山勇的名字嗎?」
看來,水木阿莉莎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打那以後時來運轉了。」和水木直接交談過的下田,更是驚訝不已。
「什麼把柄?」
「那個叫水木阿莉莎的模特告訴我,她以前說的話都是胡扯,不要再記著了。她究竟和你說了些什麼?」
「喂,你怎麼拿我的名片去胡鬧哪?」大友說,聽筒里傳來他耐人尋味的笑聲。一時間,下田摸不清頭腦。
「那時我才剛來。」看來水木阿莉莎毫無印象。
「駐在」南朝鮮物色女人的田中,負責運送女人的張景林,調撥女人的宮村健造,將女人梳妝打扮、抬上舞台的米原豐子,玩耍這些女人的政官財界集團,一串骯髒的鐵環把這些人串連到了一起。
「是呀,沒有見過。大概是新模特吧?」
「李秀蘭,趙王麗,坂石時枝,這些模特您認識嗎?」
這樣分折,莫非帝都觀光公司和日出美女俱樂部之間,事先有所安排?不然的話,因打零雜而意氣消沉的水木阿莉莎怎麼時來運轉了呢?
「你的意思是,這部廣告是在你調查以後製作的?」
「我認識的這些人裏面,沒有人叫這些名字。」
「說些什麼是次要的,關鍵是不要用我的名片去惹是生非。看樣子,那個姑娘挺難為情。刑警拿別人的名片去誘惑女人,可不怎麼樣啊!」
「那是商業廣告啊!」
「難道就沒有和英香一道來的女人嗎?」
「女街?」
「管它什麼,快紿我打開!」太田申斥道。妻子已經習慣了他的脾氣,順從地又扭開旋扭。剛才那個看來面熟的女人,在落葉松樹林的林間小路騎著自行車,背景是一幢別墅般的建築。
「一講模特兒,我們光是想見在華麗的舞台上穿著艷麗的衣服,邁著優美的步伐的形象。除了這些,還有其他的任務嗎?」
「那是偶然現象,也許是出於某個要人的偏愛。」那須認為與這些女人接觸,為時尚早,他決定在保安科的協助下,追查有可能與李英香同時秘密入境的女性的下落,她們或許知道英香的情況和宮村健造的真實面目。
下田不露聲色地迎合一句,正中阿莉莎的下懷。
年輕的下田終於和該俱樂部的一名模特聊了起來。她叫水木阿莉莎,二十一歲,到俱樂部已經兩年多了,直到現在還只是打零雜,當個「雜役」。
現在是名符其實的混血模特的時代,混有外國人血統的模特居多。從電視廣告、雕塑頭像到推選美女,外國女模特舉目皆是,廣為流行。在這種條件下,日出俱樂部有這麼多的外國血統的模特也是無懈可擊,但是在刑警的眼裡,它卻與福岡縣警察局掌握的國際販賣人口集團有必然的聯繫read.99csw.com
「既然這樣,我就斗膽相問了,俱樂部有沒有讓您去搞『接待』和『發獎』?」下田單刀直入。
「如果李英香果真在米原家呆過,又該如何解釋?」
「是水木阿莉莎給你打的電話嗎?」
「是值得好好深思。」
「到酒吧、夜總會去賺錢,當然去的時候要賄賂俱樂部的頭頭。我們額外的花銷很多,服裝和化妝品的費用也要比普通的女職員多幾倍。太寒酸了人家不用。包括這些外快,最紅的模特每月能賺五十萬塊錢。我們打零雜的這些人連十萬也賺不到,怎麼干也不行。俱樂部不讓我們出去干私活,卻給一些人拉線。」
下田在宮村健造和米原豐子的周圍,沒有發現李英香的任何蛛絲馬跡,而李英香在給妹妹的明信片上,作為發信地址,卻清楚地寫下了宮村的名字和住址,她不會撒謊。既然這樣,施展騙術的就是宮村這一伙人。英香不讓妹妹給她回信,這意味著向外部泄漏出她的生活的痕迹,將危及明信片上註明的地址。

3

「直接訊問李秀蘭和趙王麗怎麼樣?」下田建議說。
下田越發感到,有關日出美女俱樂部和宮村健造的情況,同米原豐子周圍的活動密切相關。倘若兩者間果真有內在聯繫,真可謂是一母雙胎。
「見過幾次面,聽說她們的確是在日出美女俱樂部。不過……」
她身段小巧,小鼻頭稍稍翹起,挺惹人憐愛。可惜她生不逢時,是在小巧玲瓏的身段、充滿個性的臉龐的全盛時代過後,才當的模特。如今是外國女性或線條柔和、體形髙大勻稱的模特大受歡迎,她自然不受重用了。
「這個時候,都是這種節目。」妻子解釋說。
「哪說得了啊,」水木阿莉莎掃了掃周圍,壓低聲音說。
「俱樂部嘴上不那麼明說,實際上卻讓你去百般取悅對方,提供女人的事情是有的。不是發生過打麻將賭博時賭女學生的案件嗎?這種事情不會在光天化日下大吵大哄,背地裡卻毫不稀奇。從前『接待』『發獎』,用的都是藝人和女招待,現在卻換成模特了。過去那些『接待』『發獎』的女郎經常周旋在各個部門,熟人多,容易泄漏風聲,如果換成模特,嘴緊,身份可靠,而且風度又絕不遜色于那些女郎,就是長相和腰肢也比溫泉藝人和麻臉女招待們強過百倍。」

1

水木阿莉莎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竟有獨特的見解。看來她也時常去「接待」和「發獎」吧!
「我說,你認識這個女人嗎?」
妻子無意中說出的「模特」二宇,喚起了太田的記憶,他不禁髙聲喊道:「是她,就是她!叫水木什麼來著,是日出美女俱樂部的模特!」
「頭一次聽說。」
「你是要寫小說呀?」水木阿莉莎天真地釋去了疑團。
「真沒想到。」
「我說,現在那些洋洋自得的一流模特,到處顯頭露臉。為了出名,她們中的很多人都另有差事呢!」
「沒有更好的節目嗎?」太田讓妻子添飯,順便問道。屏幕上一個國籍不明的歌手,正嫩聲嫩氣地演唱一首新歌。
「您怎麼知道的?」
「算了,關上吧!」太田朝妻子擺擺手。這時,畫面已由土耳其浴池變換為商業廣告。妻子關閉開關的瞬間,做廣告的女模特的臉在熒光屏上留個陰影,沒有即刻消失。太田覺得面熟,一時又想不起來是在哪兒見過,好象就在最近這一兩天吧!
下田亮出為了應付這種場合,事先從在某體育報編輯部工作的高中同學處要來的名片。嚴格地說,這算是非法探聽,但是如果坦率地表明自己的刑警的身份,會使對方好容易才張開的嘴,又重新閉死。
「真了不起。這麼一來,收入也就多啦,大有幹頭吧?」
人們聚集在偵察總部,又一次觀看有問題的那部電視廣告。在落葉鬆鬆林的林間小道上,水木阿莉莎朝氣蓬勃地騎著自行車。以落葉松林為襯景,她那頭長發隨風搖曳,給人以清新的快|感。這時,響起明快的旋律,水木阿莉莎用銀鈴般的嗓音朗誦:「別墅,別墅?這哪裡是別墅,分明是別有天地,人間天府!」果然象標榜的那樣,是一部感染力很強的廣告。當初向下田刑警哀嘆打零雜苦楚時的鬱悶表情,絲毫無存。曾躲在下田的身後偷聽阿莉莎訴苦的太田,也為她今非昔比的變九九藏書化而大為吃驚。
「拉什麼線?」
「她說,她講的外國幫的那些話,都是編的,沒有那回事兒。」
「您不要多心。真對不起,我盡打聽這些雞毛蒜皮的瑣事。因為對我來說,這是一個陌生的世界,所以興趣很濃。」
帝都觀光公司的這部廣告,是廣明社受該公司的委託拍攝的。據說從物色模特到廣告內容的安排,統統都是廣明社依照計劃決定的。可據內行人介紹,廣告主完全有權指定自己喜愛的模特,可以干涉廣告的內容。一切都委託給代理店的說法,反倒是前所未聞的稀罕事兒。靈通人士介紹說:
「一般說來對待女人還挺溫存。不過,給人一種這是為了保護他的商品的印象。」
「她們都是一起偷渡入境,或許能了解英香的一些情況?」
「宮村經理?怎麼樣?」
「沒有外國幫?」
「沒有證據,不過我心裏明白。從這些人的衣著打扮和生活方式上能看出來。只靠干本行業,根本紅不起來,也不能那麼闊氣。況且經理對她們的態度也不同往日。」
「喂喂,怎麼回事兒,你認識這個模特?看見廣告就這麼髙興,你們真夠親密的了。」妻子開著玩笑,譏諷地說。短暫的廣告播映完了。
經調查,經辦這個商業廣告的是赤坂的一家廣告代理店「廣明社」,電視也是由這家代理店拍攝的。廣明社是新開業的一家廣告代理店,是由有樂鎮的廣告綜合代理店分出來的。它不僅確保廣告的畫面和製作的時間,而且最主要的特徵是能夠充分發揮廣告的動人的表現能力,是最近急速發展起來有獨創精神的代理店。
「是呀,或許我們的對手想得很簡單,他大概想利用廣告主和模特俱樂部間的正常的工作關係來掩飾這一點。日出美女俱樂部負責向各地的廣告主提供模特,縱令這部廣告引起懷疑,也只能是懷疑廣告主和模特間有什麼特殊的關係,而懷疑不到俱樂部的頭上。」
同時,也可以這樣分折,阿莉莎並不是出於某種壓力,而是擔心自己說過的這些話,會使她喪失掉好容易才交上的好運,所以才自發地宣布取消以前說過的話。
「就是說,光有這種議論。」
「不能,我和藝能界沒有什麼聯繫。」下田寬慰她說。
「我們在這兒再冥思苦想也不頂用,怎麼樣?再找阿莉莎了解一下試試。如果她迴避你,就說明廣告主或者俱樂部向她提出什麼要求了。」
「她還說些什麼?」
李英春提供的,確實是她姐姐作為發信地址而寫下的宮村健造的姓名和住所,英香絕不會在給妹妹的信上胡划亂寫。事實上宮村健造也確實住在這裏。李英香與宮村必有聯繫。日出美女俱樂部肯定是宮村的隱身蓑衣。
「打開電視,看剛才那個頻道!」太田慌忙說。
下田看透了她的心思,逢迎地說:「我想,今後的模特,主要靠給人外形和精神的美,而且要有個性。你看現在電視廣告和商品廣告上的這些模特,不過只是靠肉感和時髦的動作招徠觀眾罷了。」
身為一名不受賞識的模特,水木阿莉莎喋喋不休地傾吐她的煩惱。這種人,只要誘導得當,不論對誰都非得把心裡話掏盡不可,甚至難以啟齒的不滿和惱怒也毫無保留。躲在一邊的太田刑警,不由擔心鄰桌的人會聽見他們的對話。
「什麼呀,模特俱樂部是聽人家代理店和廣告商的,如果這些人不中意你,無論是俱樂部還是模特都休想混下去。所以,他們要說我哪個姑娘,你能不聽嗎?」
「還說在她們那兒根本不搞什麼接待,千萬不要寫進小說。」
「設法接近這傢俱樂部好饒舌的模特。通過她們內部的人,一定能發現與真相有關的疑點。」那須警長說。
日出美女俱樂部有勞動大臣批准的營業執照,是只有有信譽的部門才能參加的日本時裝模特協會的會員。它有專職的模特,在赤坂的事務所里設有訓練場,教授化妝、步法、言談、外語、藝術體操、服飾以及和服整裝等模特所必須的基礎知識。雖然它沒有象秋川莉莎和前田美波里一類出入大型廣告公司的最馳名的模特,可也有為知名廣告主賞識、正在培養中的新秀。
到了太田這把年紀,這種危機是不存在了,不時在他腦海里浮現的是犧牲了與家屬團聚的幸福、在人生道路上艱難掙扎的刑警們的身影。忘我偵緝時,他的眼前沒有這種幻影,也討厭看見這種姿態;當偵察陷於困境,徒勞地結束一天的工作,拖著被調查九_九_藏_書的疲勞捆綁著的身軀踏上歸途時,儘管心中十分不情願,可那種幻影又在眼前掠過。他想驅散這些念頭,但是如同失眠時灌進耳朵的深處嗡嗡作響的噪音,這些影象也緊貼在眼前不肯散去,在他疲乏得癱作一團時,幻影更是遮住他的視線,這時,他突然間對自己的職業產生懷疑:獻出只有一次、而且不再復返的人生,一心追捕罪犯,能從這個社會上徹底消除犯罪嗎?我是不是把自己的一生,花費在毫無意義的事業上了?不!如果是花費,還算可以,應該說成是空費吧?這種疑慮在夜半更深的回家路上油然而生,不只是由於偵察處於僵局,而且也許還有著年齡的因素。
「這份差事能輪到我嗎?這種機會都讓給外國幫啦!」
「你想沒想到過這一點?」
「向她問的正是時候,如果是現在,恐怕她不會背地裡說俱樂部的不是嘍。」
受福岡縣警察局通報的啟發,總部著手秘密調查宮村健造。
英香和李秀蘭、趙王麗,都是由國際販賣人口集團經手,偷渡到日本來的吧?她在宮村的周圍不露痕迹;在米原豐子的公館附近哪怕露個身影也好啊!可是,只有趙王麗和李秀蘭在米原家出出進進,哪兒都不見李英香。
「是不是她們自己找的主?」
「自己直接找主,不是簡單就能找到的。而且一般人找到的大都是吝嗇鬼,多半是一個月來東京一、兩回的地方分公司里的部長、科長,其中也有兼任中小企業經理的人。外國幫的模特連日本話都講不清楚,根本不能進行這麼複雜的交易。外國幫的客人不是這種小人物。雖然是謠傳,可人家都說對方是政界和財界的要人呢!」
「看這種推銷別墅的廣告有什麼用,咱家又不買。」妻子驚奇地說。
「啊,忘記向您介紹了,我在報社工作,就是干這個的。」
「這些人,就是壞透頂了的女街!」
「多著呢。能夠到大商店和有名的設計師新作觀摩會去表演的,只是很少一部分的高級模特兒。一般都是充當二流雜誌的封皮、掛歷和服裝模特。也有的時候為烹調和美容體操做廣告。咦,您是誰?幹什麼的?」
「您不知道這些人的名字嗎?」
「還有人提出這種要求?」
「是呀!開始我也莫名其妙,有些慌張,可說著說著,我忽然想起來,你曾經向我借過名片,說是在偵察時使用,所以心裏就平穩了,順著對方的意思哼哈著。她把我當成你了。」
下田做出大胆的設想,把李英香放到青田孝次郎目擊的被害者的位置。可能李英香知道不利於米原豐子和宮村健造的內幕,所以被除掉了,既然人已遇害,當然要銷聲滅跡。再說她本來就是偷渡入境的人,即便突然消失蹤影,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咦,這種事情還收手續費?」
「是呀。你用我的名片幹些什麼?誇口寫小說來誘惑人家嗎?」
「他有沒有特別親信的模特和十分親密的朋友?」
「嗯,穿著新衣服,在舞台上象木偶戲里的木偶,裝模作樣地走一圈就完事大吉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即便在新式服裝觀摩會上,也不是隨便穿哪件衣服都行的,而是要憑自己的意志,挑選中意的衣服,好傾注自己的感情。這樣,模特不詳細了解商品不行。為了讓客人盡量多買,模特要起推銷員的作用。實際上,已經從觀賞模特發展到推銷模特了。」
「也別寫什麼文章發表啊!」
俱樂部也有幾名南朝鮮的女模特,但都是通過合法途徑進入日本,或者是已獲得居住許可證的人。偷渡未遂的李英春的姐姐英香,既不屬於這傢俱樂部,也沒有匿居在宮村家的跡象。此外,出入米原豐子家的女性和該俱樂部也毫無瓜葛。儘管這樣,總部依然沒有解除對它的懷疑。
「嗐,還沒想那麼遠。不過只要想寫,早晚也得寫。」
「不知道。到目前為止,我們還無法調查。」

2

「好吧,您不認識也沒有關係。我說宮村經理這個人怎麼樣?」
「可不,正象您說的那樣,沒想到您了解得這麼透徹。」說著,她用深情的目光,在下田的臉上掃來掃去。
「不白拉線,還要收手續費哪。」
「水木阿莉莎向你說些什麼?」下田的聲音顯得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