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過敏性的遺留品
本間聽到弦間的幸運消息,恨得咬牙切齒,發誓要把他的罪行徹底挖出來。在新東京旅館的雜品庫里,被扔在那裡的毛線嬰兒服,在他的記憶里留下了強烈的印象。這個狠毒的兇手,為了自己的飛黃騰達,不惜把那女子和肚中的嬰兒當蟲子一樣地殺死,沉進那古老的沼澤水底。
一
「會不會是在別處有這類東西?」
其他部員還沒明白是什麼事,都以好奇的目光看著他倆。
「對不起。」
「事情是這樣:多川君到本部來工作之後,身體出現了過敏癥狀,我假定他過敏的原因,會不會是在室內引起的,結果查明了,在死者的這些衣物當中,染上了輕微的漆樹液體,這些衣物雖然和死者長期沉在水中,可是那漆樹的氣味,仍然殘留一點在衣物上。這可能是因為包在防水性強的帆布內的原因吧。根據這一情況分析,死者在被殺之前,身上染上了相當濃厚的漆樹氣味,可是在龍棲沼澤的岸邊沒有漆樹,這說明屍體是從有漆樹的地方搬去的。」
「如果是活著的時候,用甜言蜜語騙出來就沒有危險了。我分析,罪犯是先把活人帶到沼澤附近,在那裡殺死之後,才搬進沼澤沉到水底的。」
「好象是郵票,不是日本的。」
「可是,要通過這唯一的郵票,查明美國的發出人,這還是相當艱巨的任務呀!」
「多川君,你過來一下。」
「哎呀,真對不起,我全身都癢得不搔不行。」
「現在看來,應該進一步擴大搜索範圍。」
「這郵票的發出人,如果能證明確實是發給弦間的,這個傢伙就被逮住了。」
領導人這次做了最具體的指示。全體搜查員都集中到樹下來,把這裏作為中心,重點檢查搜索。在搜查中,樹林里很快黑暗下來,太陽落山了,再搜索下去就困難了。正在這個時候,丹羽刑事拿起一個奇怪的東西,因為被埋在土裡,大家一直沒有發現。
「這種東西怎麼能落在這裏呢?」
進入十一月,危機掀起了更高的浪潮。四日,首都德黑蘭展開了大規模的遊行示威,而且不斷升級。五日,一部分遊行隊伍達到了暴力化,破壞以至放火燒了銀行、旅館、商店、電影院等等,德黑蘭的中心大街變成一片火海,黑煙從四方升起,覆蓋了上空,整個城市陷入了無政府狀態。
大家都知道多川巡查對漆樹過敏很強,所以屢次問他。但多川確實一點反應也沒感覺出來,這證明這裏沒有漆樹。時間過得太久,大家越來越疲勞,太陽將落,樹林里漸漸昏暗下來。
本間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答案,滿意地點了點頭。
「是嗎?沼澤附近有生長漆樹的地方嗎?」
在一道牆https://read.99csw.com的後面,又有一道新的牆壁阻擋著,穿過牆壁的突破口,再向哪個方向奔去是正確的?仍然決定不下來。
「你對什麼植物過敏?」
從多川的表情來看,他那變態性的過敏反應,早就使他感到全身刺癢起來了。
「是的。最初的搜索只是以沼澤為中心,在那周圍白忙活了一陣,結果把殺人現場漏掉了。」
在松樹、青田櫟、楢樹、櫟樹等高大樹下,生長著繁茂的小竹和菝葜,把它們分開一看,是地衣和羊齒類植物爬在地面上,還有各種蔓藤植物絆著腿腳。搜查員按照自己的目的,分開草根仔細搜索。他們在想,最初搜索的時候,可能把犯罪現場漏掉了,說不定犯人在那裡會丟下什麼,無論怎麼不起眼的斷片,也能暴露犯人的破綻。很可能從那裡會發現和犯人有關連的線索。
「大概是印錯了吧!」
「漆樹最厲害,對無花果、黃櫨也過敏。」
「搬運死體雖然方便,可是路上的危險性太大。」
「如果是這裏的話,汽車總算還能開過來,周圍沒有人家,離沼澤又很近,我們又是在這裏發現了漆樹,理所當然,應該在這裏重點搜索,就在這裏搜!」
「是的,一接觸它就過敏,請注意點。」
「這就是漆樹嗎?」
一月初,政府新聞非難伊斯蘭教的最高領導人霍梅尼,這是這次大動亂的導火線。人民群眾為了抗議政府,在庫姆舉行遊行示威,遭到了警察部隊的槍擊,死傷了許多人。
除了這些東西以外,還有沒有別的?唔,還有從現場帶回來的保存衣物,其中有被害者身上穿的衣服,包裹死體的帆布,捆紮用的麻繩。在這些物品中,有沒有使多川過敏的東西?本間收回腦細胞發出的靈光,呼喚多川:
領導人竭力鼓舞大家的士氣。就在這個時期,有個叫多川的青年巡查,他本來是外勤,臨時作為助勤,也投進了搜查本部的工作。有一天,他提出了一個奇怪的現象,說:
本間怏怏不樂,一天一天虛度過去。搜查會議也開了幾次,還是沒有結果。搜查員每天早晨都要接受搜查領導人的訓示,再分散去尋找線索,但內心裡總認為是白費工夫,行動也有氣無力。
「油墨太淺,看不清楚。這是LOSANG……這後面的字看不出來。」
刑事看到了這樣悲慘的遺物,越發感到自己責任的重大。如果不把兇手逮住,刑事的遺恨也要變成化石終生留在胸中,但是,決心雖然很大,卻仍然抓不到任何線索。眼前只能為尋找突破口,在溝的四周徘徊。
「怎麼回事?為什麼來到這裏就感覺痒痒呢?」
二
從外面搬進這個房間https://read.99csw.com里的東西,到底有沒有?搜查本部就設在相模警察署二樓的署員訓示室里,因為在這裏成立了搜查本部,又搬進一些新的桌椅,增加了電話機,還如數搬進一些臨時住宿用的被褥,按人數配備了茶碗。
「明白了,就是這裏,這些物品中有輕微的漆樹氣味,就是它引起我身上過敏。」
伊朗是有名的產油國家,由於這場政治危機和生產的停滯,嚴重影響到原油價格的上漲,根據油類的不同,價格很快漲到百分之四到百分之十八。
「到底是怎麼回事?」領導人問。
在這種形勢下,伊朗的原油輸出完全停止了。即使是將來罷工停止,恢復常態,生產量也要比原來水平大幅度下降。再進一步說,假如搞得好,即便是能恢複原來的生產水平,可是由於罷工的破壞,生產連續處於停滯狀態,在輸出任務方面,一時間也不能充分保證完成,首先要保證的是國內的需要。
SIC開辦的煉油廠,全面依靠伊朗供應原油。伊朗這次政治危機,當然使SIC受到了沉重打擊。SIC購進原油,是和英國最大的國際石油資本英格蘭石油EP締結了契約。但是,由於石油價格的上漲,英格蘭石油EP通知SIC,供給原油量要減少百分之二十。這樣一來,不足部分的原油,SIC就只有自己出高價去購買了。
「消印日期是前年的,可能是從洛杉磯發出的,上面有U.S.A.。」
「這個圖案好奇怪呀!」
「你很熟悉呀!」
搜查本部室內顯然沒有植物,大家一心放在逮捕犯人的搜查網上,誰也沒有閒情逸緻去養花和觀賞植物之類的東西,漆器一類的東西也沒有,室內用品至多也就是工作人員用的茶碗什麼的。既然是這樣,那麼,多川的過敏到底是在哪裡引起的呢?是不是還是在外面?本間剛剛假定了是在室內,接著腦細胞彷彿又閃出了一道靈光照在新的形象上,又有新的發現,只是光圈中的形象輪廓還不固定,如果說這個新形象隱蔽在黑暗中,原來從視野中忽略過去了,而現在,意識上的靈光終於探照進去,從黑暗中把那至今沒有注意的隱蔽形象顯露了出來。本間肯定了這一點。那麼,被忽略的東西是什麼呢?
政府的這一暴力行為激怒了廣大群眾,接二連三地在全國各地發生了暴動。八月份,在石油產業都市阿巴丹,發生了燒毀電影院的悲慘事件,死人四百七十七名。
「怎麼樣,這些物品中有沒有使你過敏的漆樹氣味?」
「真是微妙。」
「能是這裏面的東西嗎?」
突然,多川大叫了一聲:「這裡有漆樹!」
「是的,說過啦。怎麼啦?」多川擔心,自己剛才是不是說了使本間生氣的話。
「read.99csw.com多川君,你還沒有反應嗎?」
「是的,連聞到氣味都過敏。」
「那龍棲沼澤岸邊,是不是有漆樹?」本間的視線探向天空,話尾的一半是獨言獨語。他從多川的回答中,知道了漆樹的過敏性很強。假如龍棲沼澤岸邊長著漆樹的話,那麼當時到岸邊去撥開草叢搜查現場的搜查員,也該有過敏的癥狀出現。可是,在開設搜查本部時,有四十多名搜查員,沒有一人發現這種癥狀。從這一情況分析,又要考慮,是全體搜查員都沒有這種過敏性呢,還是龍棲沼澤岸邊根本就沒有漆樹?本間一時很難肯定下來。
「這還不能斷定。不過,這個地方很偏僻,什麼人會把郵票掉在這裏?」
大家朝多川指的方向一看,約在七、八米遠的地方,有灰色樹皮的大葉樹,葉長五至十公分,在一片葉子上,又另外派生出七至十一片小葉,呈橢圓形,前端短而尖。
這時候,有的搜查員早已失去了信心抬起了頭,心想,汽車只能開到沼澤附近,生長漆樹的地方,駛不進去,看來犯人還是把死體運到這裏來的。
「現在是工作最吃力的時候,大家都要加倍努力。收網的時候更重要,再加一把勁,就能看到獵獲物,加油!」
「很可能有。我的體質對一些天然的植物過敏,一定是在執行任務的途中,接觸過會引起過敏性一類的植物。」多川擔任助勤之後,執行任務的路線經常變換不定。
龍棲沼澤岸邊沒有漆樹,搜查本部室內也沒有發現能使多川過敏的東西,於是……
這種形勢的出現,對安中商事也是個沉重打擊,因為他擔負著購買原油代金的支付任務。眼前,由於原油價格的上漲,必須為SIC購買原油擔負更多的支付任務。這不是安中商事的本意,可是,他已經親自插手這個大規模的國外項目,現在是騎虎難下,必須咬緊牙關頂住。他當初完全忽略了伊朗的政治形勢,或者說,他覺得沒有關係。這一點,墨倉高道也一樣,他命令放棄了和SIC的合作,並不是因為他有先見之明,預先估計到了伊朗政局的發展,而完全是出於感情用事才這樣做的。但不管怎麼說,現在出現的這種形勢,又從墨倉的派系鬥爭中,拯救了墨倉高道。
多川一走近他跟前,他就指著保存衣物問:
本間注視著丹羽手裡的東西問。實際上,是沾滿著泥土的玻璃紙,裡面包著小紙片。
「消印日期是前年十一月,肯定是在那以後掉落在這裏。」
伊朗全國的政治形勢發生了動亂。伊朗的近代化和工業化是以巴列維國王的石油資本為基礎的,人民大眾和宗教界對王朝的這一經濟政策極為不滿。在巴列維國王的石油資金資助下,近代化工業急速發展起來,但這隻對一小撮官僚和軍人有利https://read.99csw.com,而人民大眾卻得不到什麼好處。
石油價格,本來是由OPEC(石油輸出國機構)在阿布扎比召開的總會上決定的,而伊朗的政治動亂引起的物價暴漲,卻給了它大幅度增加石油價格的絕好口實。另外,其它產油國會不會也控制原油的出口?這也是值得憂慮的。現在,石油會社圍繞著爭購石油,而處在激烈的競爭狀態,世界的景況長期處於低潮。在兩年以內,對買方有利的市場狀況,將轉化為對賣方有利。
領導人根據本間分析的新情況,最後作了這樣的決定。
「日本全國哪裡都有,既有人工栽植的,也有野生的。河畔、沼澤邊、堤防、山腰等潮濕肥沃的土地上都很多。特別在長年水浸的間雜小石子的黑土地里,最適宜它的生長。」
「這麼說,沼澤附近有生長漆樹的地方。」
「那就證明一下好不好?」
「現在要盡量為我的世界謳歌春天,一定要把那個傢伙制服。」
多川邊說邊把部分肌膚露出來,用指甲咯吱咯吱地搔癢。一看,他那手背和腳頸四周,果然都癢得紅腫起來。
「會不會是弦間掉在這裏的?」
「那是什麼?」
對張開的搜查網來說,這種泄氣情緒是最危險的漏洞。一旦讓犯人從這泄氣的漏洞中逃掉,那麼,過去的搜查,和以過去的搜查為基礎進行今後的搜查,都將沒有任何意義。領導人也害怕這一點。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本間打斷了多川的嘮叨問道。
大家一齊緊張起來。丹羽打開玻璃紙,從中拿出來的那塊紙片,是從信封上剪下來的郵票,而且連同貼郵票的那塊信封紙一起剪了下來。郵票是相連的兩張,上面繪有飄上天空的氣球圖案。但是左邊那張的氣球不是飄向天空,而相反,是從空中倒懸下來。
「嗯,所以,我覺得很奇怪。」
三
形勢的發展對安中極端不利。由於不利事件的接踵而至,最近在托多斯桑托斯的煉油廠也發生了故障,生產效率非常低。SIC說這是工人怠工造成的事故,工人則反駁說,是工程師不熟悉機械裝置,操作錯誤,損壞了機械。由於勞資雙方僵持不下,難於裁判,使生產水平的恢復一點希望也沒有。
「蓋上消印啦。」
實際上,在近代化急速發展的同時,又帶來驚人的通貨膨脹,威脅所有國民的切身利益。結果,就在這塊國土上,由國民、宗教界、以社會主義為目標的民族陣線、共產黨等,一致聯合起來,燃起了打倒巴列維王朝的烽火。
「漆樹不光是在這裡有吧。」這時,又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見。
根據本間的意見,搜查本部重新組織人到龍棲沼澤周圍去進行了搜索。根據判斷,犯人是在沼澤附近先把人殺九九藏書死,然後來到沼澤把死體沉進了水底。所以,這次來搜索,首先以沼澤為中心,在周圍三公里的範圍內進行,在什麼也沒發現的情況下,又逐步擴大了搜索圈。
「噢,就是從來這裏干助勤以後。」多川在回話的時候,也沒有停止搔癢。
灌木叢中滿是荊棘和蜘蛛網,大家從中搜來搜去,一直沒有發現漆樹。
「我從擔任助勤以後,臉、手、腳上都起了斑疹,癢得受不了。」
「漆樹一類的東西,在那一帶的山野里很多吧!」
三澤佐枝子身上被拴著石頭沉在沼澤水底,頭顱夾在兩膝中間,這種慘象時時浮現在本間眼前,本間想象,這是母親在水下保護胎兒的本能姿態,沼澤的水冰涼,母親想用體溫擋住冷水對腹中胎兒的浸害,才本能地把上身摺疊下來,直到死後留下了這種凄慘的姿態。即使這樣朽爛下去,也是一個至死保護孩子的高大女性,變成化石也會永遠留在沼澤水底。
「把被害者帶到沼澤來,這沒有什麼疑問。可是,對犯人來說,是把人在別處殺死運來好,還是活著誘騙出來好?怎樣做最方便?」
本間在這游移的思路中又想:多川皮膚過敏的原因可能不是在外面執勤的現場上,而是在搜查部的室內。如果是的話,情況很可能是這樣,即室內有使人過敏的東西,但不厲害,對其他人都沒有反應,只有多川身體的過敏性很強,連一點點氣味都受不了,所以,他就發生了癥狀。那麼,室內使他過敏的東西又是什麼呢?是室內最初就有的,還是從什麼地方帶來的?
「這麼說,受害者是從有漆樹的地方被搬進沼澤那裡。」
搜索的重點是潮濕肥沃並間雜小石子的黑土地,因為這種地方適宜於生長漆樹。
弦間康夫已被掛在搜查線上,但又停滯下來,沒有新的進展。他和被害者的關係不能證明下來,犯罪的證據一點也找不到。
「在本部,不會有引起斑疹一類的東西吧!」
「因為漆樹是我的天敵。」
弦間走運的聲望一天天傳播開來,彷彿在嘲笑那停滯不前的搜查。墨倉財閥能從危險的國外石油項目中解救出來,好象都是弦間努力的結果。為此,墨倉高道對他的信任,勝過其他任何人。
「你剛才說過沼澤邊了嗎?」本間心不在意地聽著,突然目光緊張起來。
「你是說對漆樹最容易過敏嗎?」
「解剖證明,被害者是死後被沉進水底的,這說明被害的現場就在那不遠的地方。」
「如果是洛杉磯的話,弦間不是去過嗎?」
「你沒有錯。可是,漆樹生長在什麼地方?」
到了九月,全國罷工群眾從五十萬發展到一百萬。主要城市都下了戒嚴令,處於非常時期。十月末,號稱中東最大規模的阿巴丹煉油廠,幾乎全部停工。運油船也停止了。
多川目光驚異地接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