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守時奴
時田感到他的殺人計劃可能已經被咲子發覺了,不由吃了一驚。
就在時田剛過40歲人生大關后還沒有幾年,一件大事發生了。
被突發事變嚇得驚慌失措的咲子,不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時田正埋伏在樓下的大廳內監視自己,便匆忙打電話向時田求救。
他們約會的時間一般沒有大的變更,其他時間雙方均不約會。這可能是按花添的意思安排的。
他們就像在如來佛手掌心跑來跑去的孫悟空一樣,深信是按照他自己的意願,在管理的門檻內自由行動的。
歸納一下厭惡自由的人,大致有六種。
時田自己對自己這樣說了之後,退休后的恐懼也就煙消雲散了。
「不過,我們可是夫妻啊!」
「怎麼不對?」牛尾刑警用銳利的目光看著時田,牛尾刑警的表情由平和變成了嚴峻。
在時田答應當妻子經紀人之時,他並沒有感到屈辱。他認為,以前是天天為單位工作,以後則是為妻子幹活;為單位工作,其結果是為別人工作;妻子是自己的伴侶,和自己的妻子一起幹活,那則是為自己而幹活。也就是說妻子錢掙得多了,還可以保證家庭收入超過自己工作時的收入。
「大哥,你現在被單位的時間安排捆得緊緊的,退休后你可怎麼辦呢?」妻子咲子嘲笑似地問。
「請您聽我往下說。確實像您說的那樣,即使是尊夫人陪伴了花添,即使接最後一個電話的人是您,那也只能是重大懷疑對象,並不能據此把您和尊夫人當成罪犯。」稍加停頓后,牛尾刑警又接著說:「這一個月,我們對你們夫妻進行了觀察。從中發現,在花添生前,尊夫人對您完全是一副主人模樣,您則是像奴隸一樣順從的隨從。在花添死後,你們二位的關係出現了180度的大轉彎。也就是說,您不能不承認您抓住了尊夫人的把柄,尊夫人的把柄無非就是花添之死,僅此而已。在尊夫人處於為難之時,您不但救了她,而且還抓住了她的把柄,於是雙方的地位就發生了根本性改變,您說對嗎?」
剎那之間,時田感到好像被人澆了一身冷水一樣,但他仍然忍耐著,沒有被咲子察覺。
「叫『先生』。」
對此,時田並不十分滿意。因為這一變故,擾亂了他的陣腳,背離了他的時間安排。也就是說,花添的突然死亡,使時田精心擬訂的計劃落空了。
被花添奪走妻子並淪為妻子卧具的時田,開始擬訂殺死花添的計劃。
如果花添被害,第一個受懷疑的人將是時田。因為這是被奪去妻子的丈夫的情殺,是三角戀愛關係的典型案例。
此前,時田也有過討厭之人,也有過憎惡之人,但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殺死對方。他為自己心中第一次懷有殺人之意感到茫然。
總之一句話,如果每天閑著什麼也不幹,什麼安排也沒有的話,他就會六神無主,好似失去了自我。一旦把時間安排排得滿滿的,他才會心安理得。
「這是時間安排,因為這已列入了時間安排。」時田回答。
「您與花添之間為什麼就不能有關係呢?您剛才不是說,花添的死因是無犯罪行為嗎?」時田發覺牛尾刑警平和的目光變得有些犀利,並直直地盯著自己。
第四是,時田的記事本上雖然仍寫滿了時間安排,但那些全都是由妻子安排的。既然被妻子僱用了,也就只好不得已而為之。誠然,他在未失業前,其中還有他私人的時間安排。
在他們要約會的某一天晚上,自己跟在咲子的後面進入飯店,然後隱藏在一個不被人發現的地方,觀察花添什麼時間離開飯店。在其離開時,上前對他說「我想跟你說幾句話」,理虧的花添一定會答應。
時田確認房間內沒有留下與自己有關的東西之後,便按照咲子走的路線離開了。
咲子就是這樣巧妙地利用那些男性,來鞏固她的地位,逐步擴大她的活動範圍。
「聽到過他的名字。他是一個年富力強的電影和文藝評論家。據報道說,他的死因是無犯罪行為。」時田很平淡地回答。
雙休日實在沒有辦法度過時,他就索性坐在環城列車裡連續轉上幾圈,藉以消磨時光。
一貫按照時間安排辦事的時田最終決定了行動時間,即下個月的第一個星期五的晚上。那天晚上,時田將要殺死花添,同時還把這一安排寫進了自己記事本上的時間安排表內。
時田所說的話,牛尾刑警都能理解。只有這句話,卻怎麼也理解不了。
再往床上一看,時田不由得驚呆了。只見花添身上僅穿一件飯店內備用的浴衣,很隨便地躺在上面,像一個「大」字一樣。床單上滿是褶紋,枕頭掉在地板上,好像是此前剛剛行過苟且之事。一看便知道花添的睡姿與常人不同。
很早以前,咲子在家就隨隨便便,我行我素,退一步說,就是夫妻平等。到如今,咲子與時田則成了主僕關係、上下級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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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今各個單位都執行星期六星期日雙休、年底年初放假、「五一」黃金周等連休制度,時田對此感到無所適從。連休日,世人都高高興興,而時田則感到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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咲子天生一副媚態。有很多遭到她拒絕的男性,當她再向他們飛送媚眼兒時,他們就又會變得很隨和,繼續與她接近和交往。
更何況,時田就是警察認為有犯罪行為的人。從殺人動機這一線索入手,很快就會把他抓捕。用常規手法又很難逃脫審判官的追究。偽造成事故或者自殺,搜查起來就會很困難。
在男性平均壽命已經超越80歲大關的今天,在退休后的二十年當中,也就是在自由名義下的、什麼也不幹的時空牢獄中,將如何度過自己的人生?對於時田而言,那將是最最可怕的。他儘可能地不去考慮退休后的餘生如何度過。現在連雙休日都沒法過,退休后的情況那就可想而知了。
此後不久,咲子開始當著時田的面,做出一些連看家狗都無法容忍的事情。
也許這是一個送酒菜到房間的服務性飯店,室內放著一輛鋪著檯布的流動服務車,上面雜亂無章地堆放著留著殘羹剩菜的餐具。
時田和咲子在戀愛階段,雙方也曾經那樣相互交換眼神,而且有時還不避人眼目。通過表情和眼神,可以商量出當晚在什麼地方過夜。在別人面前那樣做,不僅可以增添刺|激,還可以在眾目睽睽之下激發雙方共享秘密的愉快之感。如今,咲子竟然恬不知恥地當著自己的面,與花添玩起了那種快樂淫|盪的遊戲。這無疑是,咲子完全忘記了她現在與花添玩的這套把戲,就是她當年與時田玩過的那套秘密遊戲。不,這也許是她想在時田面前有意炫耀賣弄自己吧!
時田記事本上有關下個月的時間安排表成了一片空白,很顯然這對他是很殘酷的。
時田弄清了「花添」的身份,全名是花添達彥,電影評論家,最近經常在咲子身邊出現。
一向被咲子認為是一隻看家狗或者是路邊的石頭塊那樣的時田,現在已經完全掌握了她的生殺予奪之權。時田探頭觀察了一下外面的走廊,說:「現在正是時機。幸好附近有一個太平門,你順著太平門那裡的樓梯往下下一點,然後從別的樓層坐電梯下九_九_藏_書去。記住,中途見到人千萬不要有一點兒慌亂表現,要顯得很自然,啊!」
「您說的很有道理。女性也有女性可能犯罪的手法,當然這並不是說尊夫人就是罪犯。目前,最後一次電話的內容是有決定性的。經解剖得知,花添有輕度腦出血。我們完全可以這樣認為,花添由於性|交的極度興奮引起血壓升高,導致異常情況發生。此時,尊夫人感到束手無策,就向她的丈夫您打電話尋求幫助。您接到電話后說了兩次『如果……』,不,我這樣說並不是我的設想,而是完全有這種可能性。這一點,當時的電話記錄就是最好的證明,你說對嗎?」
對於受人領導、受人支配的人來說,自由就是他的天敵。現在是被保護在單位這一管理他的門檻之內,將來一旦他被從管理他的門檻里解放出來,他就要第一次正面面對自己的天敵,對此,他心中根本就沒有勝利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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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泡沫經濟后的不景氣,時田所在單位的經營面臨危機,為了單位重振,他被解僱了。
「對啊!很早很早我就想要一個經紀人。與其雇其他人,還不如雇你,因為你是我的知心人嘛!我付給你的工資要比一般人高。不要不好意思,不是有很多人給自己的配偶歌唱家或是藝術家當經紀人的嗎?怎麼樣,就這樣決定吧!」時田沒有提出反對意見,於是就按咲子說的那樣當了她的經紀人。簡而言之,就是由單位的管理下轉到了咲子的管理之下。
「那,那我叫你什麼呢?」
現在,與花添有特定關係的人好像只有咲子一人,而他們則是吃了這個飯店又吃那個飯店。花添與咲子的關係很隱秘,如果花添因有犯罪行為而死的話,警方一定會發現他們二人之間的關係。
「即使陪伴花添的人是我內人,但我內人也不一定就是真正的罪犯。」時田很強硬地反駁。
時田最終確認,咲子進的是新宿西口的一家飯店,此前,咲子與花添曾去過那家飯店幾次。飯店的對面、兩側各有一個停車場。
在別人面前,每當咲子招呼他時,她只是「喂」的一聲,連姓名都不再叫了。
時田心中所萌發的殺人念頭,與時田自身乖戻的不可思議的感情很快統一之後,便成了一個結論記在心中。
以往的情況是,在這裏等大約兩個小時,咲子先出來離開,過一段時間后,花添才出來離開。
「在您百忙之中,突然來打擾您,實在是對不起。老實說,我們正在對一個月前在轄區飯店內死亡的花添達彥一事進行調查。請問,您知道花添死亡一事嗎?」牛尾刑警用平和的目光看著他。
「這與夫妻無關。我們外出時,大部分人都根本不知道我們是夫妻關係。所以經紀人要稱呼我『先生』,叫我『喂,你』就不合適了,你說對嗎?」
第五種,屬第四種的亞種。他們不是把自己的全部能量輸送給自己所戀所愛的奴隸或者所戀所愛的對象,相反則是從所戀所愛的對象身上汲取自己所需要的能量。這種人一旦因為死亡、災害、環境變化、事故等各種原因,突然要與心存幻想的所戀所愛的對象分離時,他們反而就只會向所戀所愛的對象輸送能量而不再給自己補充新的能量,最終陷入虛無主義的泥潭之中。
「這,這是怎麼回事呀?即便花添所在房間往外打的最後一個電話號碼是打給我的,那也許是打錯了,或者我把手機借給了別人。這不能作為證明我與花添有關係的證據。」時田在苦苦辯駁。
他原以為要解僱他,最少也應該給他一兩年時間做思想準備,哪知道僅給了一個月考慮時間,就突然宣布他被解僱了。這對他來說,可謂是突如其來的一擊。
打發時田回去以後,咲子往往是順便叫一輛計程車前往某一飯店與花添約會,因此,要跟蹤咲子並不是什麼難事。根據計程車行駛的方向,就可以猜知是哪一家飯店。
「最近的生活沒有問題,即使時間稍長一點沒工作也沒關係,我可以養活你!」
「給你打工?」
也許生來就是一輩子忙碌的命,但只有在忙於安排過來又忙於安排過去,忙乎完了一天的安排之後,按安排的時間躺在床上的時候,他才會感到這一天過得充實而有意義。
她不經意中吐露出的「還是家裡好」的「家」字,含義相當深奧。
「從花添的遺體與現場情況確認,他應當有一個女伴。我們正在查找那位女性。我們認為尊夫人可能就是花添的女伴。」
聽了以後,時田裝出一副要回去的樣子,然後又回身跟在她的後面。咲子根本就沒有發現時田在跟蹤她,她好像連做夢都沒有想到,時田會跟蹤監視她。
當她晚上外出並要在外與花添過性生活時,她會有一種固定說法:「今天晚上,你先回去吧!」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民主主義在日本得到了恢復,基本人權受到了保護,其中自由則是基本人權的核心。
「我剛才已經說過了,我跟花添之間沒有任何關係。」
就在時田將花添事件完全置於腦後的一天,突然有兩個不相識的人來找他。
在細緻周密地擬訂行動計劃期間,時田不由吃驚地感到他這一段過得很充實,生活很多彩。這個計劃是時田前半生第一次由他自己制定出的最重要的時間安排!這是殺人的時間安排。這樣重大的時間安排,是他前半生中所沒有過的。時田從過去的生活規律中得知,咲子與花添的約會日大體上是,每個月的第一個星期五和第三個星期五的晚上,其中第三個星期五,會因為雙方臨時有其他情況而改為星期四。
「我想要你給我當個經紀人,怎麼樣?我付給你工資,你給我打工。」
如果花添與咲子的關係被證實的話,順理成章地將要禍及時田自己。不,千萬不能自亂陣腳。不是已經確認花添是在性|交過程中突然死亡,其死因是無犯罪性死亡嗎?時田在心中思考著。
即使時田以經紀人的身份與她同行,咲子在一般情況下,根本就不答理他。當吩咐他什麼事情時,也只是以目示意或頤指氣使。
第二種,第一種以外的愛國者,即國家的奴隸。他們為國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一旦戰爭爆發,這一類人便會急劇增加。
「我知道了。」時田心中表示同意地點頭說。時田前腳走,咲子就會後腳去與花添相會。不過,每當與花添相會之夜,她回家后都必定要與時田過性生活。有時過性生活時,她會不由自主地說:「唉,還是家裡好啊!」
咲子之所以不向時田提出離婚,那是因為她用起他來很得心應手。他們由夫妻關係變成了主僕關係,進而又變成了主人與看家狗的關係,但是二人的性生活卻仍十分和諧。
這些組織的成員的共同特徵是全都厭惡自由。所以,只要有一定的體力,軍隊及暴力團體這種國家的或者非法的暴力組織,就是那些厭惡自由之人的人間天堂。
「用不用我來接你?」時田這樣問,就已經算是說到家了。
「飯店的人知道你來這個房間嗎?」
「不知道。因為我是先給花添打手機詢問房間號碼,然後就直接到這裏來的,所以我認為飯店不知道我到這裏來。」
不過,社會上討厭自由的人絕不是很少一部分。他read•99csw•com們厭惡自由,視自由為天敵。對於極度厭惡自由的人們來說,他們寧願住在不允許自由的法西斯世界里,也不願意要民主主義。
花添人雖輕薄些,但他那副略顯憂鬱的高貴面孔透著理智。他經常關注別人的眼神,特別關注並喜歡咲子。
三個小時就要過去了,仍未見到兩個人的身影。時田心中感到百思不得其解,是不是今天晚上比以前都要興奮,從而時間拖長了。
「這不能作為證明。即使,即使妻子給我打電話,我也未必會到現場去!」時田說話已經有點失去了理智。
首先是,她對他的稱呼。以前,是稱呼大哥,現在則稱呼時田。
第一種,像時田那樣由單位馴養的各單位的奴隸。這在當今日本,可以說是多數派。
隨著咲子越來越受歡迎,時田的存在也就越來越無足輕重了。近一段時間,時田變得連看家狗也不如了。即使是看家狗,它們始終都會處在主人的視野之內,但咲子的眼中則好像完全沒有了時田的影子。
第四種,不是以人為崇拜尊敬對象,而是以工作、動物、信仰等為崇拜尊敬對象之人。這種人一旦因某種原因對他們的崇拜尊敬對象無法再抱有幻想時,就會很快被自由的大海所吞沒。
如果說出那是妻子打給自己的,那就等於承認花添死亡時,自己妻子在場。
「這就好啦,你要馬上離開這個房間,而且今天晚上你就不要再到這裏來了,把這裏發生的事情統統忘掉。剩餘的事情都由我來處理。要記住,離開房間時,不要讓任何人看到。」時田乾淨利落地吩咐咲子。咲子好像一點主意也沒有一樣,順從地不斷點著頭,主僕地位完全翻了個個兒。
時田的記事本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咲子的時間安排。如果與她分手,那些時間安排以後就會從記事本上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為離婚後,他很難制定出自己的時間安排表,那他就將會置身於無邊無際的時間海洋之中。
有一天,咲子吩咐時田「你可以回去了」之後,時田決定暗中跟蹤咲子,結果發現咲子是去東京都中心的一家大飯店與花添偷偷約會的。
一個一直按小時、按分鐘安排時間從事工作的人,一旦被突然放歸自由的時間大海之中,他就會迷失方向,不知如何是好。
「他突然變得怪怪的,連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唉,大哥,你看怎麼辦?」平時把時田當看家狗對待的咲子,好像哀求時田似地說。她似乎一點兒也沒有懷疑時田為什麼會來得這麼快。
「快,請快進來。」咲子著裝很整齊,但頭髮卻亂蓬蓬的,臉上的胭脂之類也沒有了。
「你這樣說的話,我可能幫不上忙,因為我與花添之間沒有任何交往。」
「今天你可以回去啦!」正如時田所估計的那樣,咲子仍然像往常交代工作似的對他說。
時田從咲子的眼神中看出,她對自己有一點嫉妒。咲子對被她當做看家狗對待的丈夫感到嫉妒,天下能有那種事情嗎?時田感到吃驚和不安。
看到咲子與花添的表情時,時田的胸中好像有一個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如果是女性的話,其第一次感到懷孕的新生命在體內的運動,那叫「胎動」。
「和尊夫人也沒有任何關係嗎?」
咲子對時田的安排更是唯唯諾諾,惟命是從。現在,時田是主人,咲子則是服侍他的女佣人。被時田拯救于危難之時的咲子,被時田抓住了致命處,不得不向時田低頭。
「我們有一點搞不清楚,正在進行詢訪。」
去電影院看電影,他最多只能看上兩個小時;泡在家裡看電視,他對看電影看戲又失去了興趣;他不喜歡喝酒,更討厭飲食店的喧囂氣氛,有時去呆上一會兒,時間也很有限。
時田堅信,花添達彥就是咲子的情人。他通過不露聲色地盯看二人相見時顯露的表情,發現二人經常交換眼神,暗送秋波。時田與咲子夫妻多年,完全明白那種秋波的含意。他們二人當著眾人的面,也會肆無忌憚地交換目光,雙方眼中呈現的欲|火比二人的言語、行為更為露骨,更為淫|亂放蕩。
說真的,一想到退休后怎麼辦,他就會感到心中十分不安。現在所做的工作不管幹哪一樣也不管什麼時間,全都是由單位規定的。退休后,時間安排就會一下子全沒有了。
「不用!」咲子不冷不熱地回答。
如果能得到緩期執行,實際上也就是不科以徒刑。殺人之後,被科以緩期執行,這不也是一種合法的保全犯罪嗎?時田開始對花添的基本情況進行調查。花添家四口人,妻子38歲;兩個女兒,大的13歲,小的11歲。花添自加入電影評論界以後,經常作為藝術界的消息靈通人士在藝術宣傳報道界露面。
「知道了,我馬上就到!」時田立即從大廳的沙發上站起身,飛快地跑進了剛好打開著的電梯間里。
2
此前,時田曾在那裡埋伏過三次,知道花添每次都是從正門出來。
「大哥,以後你打算怎麼辦?」無論妻子咲子怎麼問,他都不吱聲。咲子比時田小8歲,才35歲出頭。由於她穿著得體,又沒有生過孩子,所以看起來就像20多歲。
「喂,從您鄭重其事加以否定來看,您一定到過現場。事實上,您所在的位置應當比尊夫人的位置更靠近花添。我問您,當處在進退兩難的尊夫人向您求救時,作為她的丈夫兼經紀人的您能不趕去嗎?當您看到花添因腦出血神志不清,又全身癱瘓不能起床時,就用枕頭捂住花添口鼻將其殺害了。您有殺害花添的動機,那就是花添奪走了您的夫人。」牛尾刑警一針見血地說。
「是嗎?那就好。不過,你可不要背著我幹什麼壞事啊,知道嗎?」咲子向時田投以懷疑的目光。她已經很久沒有向時田投以那樣的目光。那種目光不是看看家狗的目光,而是妻子懷疑丈夫的目光。
「退休后就干我自己想乾的事。想乾的事情多得很,退休后將會更加忙碌。」時田逞強似地回答。
「出什麼事了?」
「那也是從我妻子的角度出發。如果說我與周刊雜誌上報道的花添的死因有關的話,那將會給我妻子帶來多麼大的牽累啊!」
不過,當了妻子的經紀人以後,他才發覺他們二人很快就由一對可以白頭偕老的夫妻關係,變成了主僕關係。也就是說妻子仍是妻子,但又不是妻子的關係。她對他的態度也完全變了。
被妻子僱用后,時田終於領悟到,自己非但是一個經紀人,還成了妻子的一隻看家狗。
對於時田來說,自由就等於是把他關進了無事可做的時空牢獄之中。
時田真正確信她另有男朋友,是在雙方很長時間沒有過性生活又再次過性生活時。那是因為她當時的身體姿勢同以前和他在一起時的姿勢完全不同,她滿不在乎地擺出了一副從什麼男人那裡學來的姿勢,或者說她擺出了一副根本不考慮她的男妓時田舒服不舒服的姿勢。
第六種,是只顧自己,不管別人之人。因為這種人是極端的利己主義者,所以他們從不把自己以外的人、組織、動物、東西等一切事物放在眼裡,他們認為自己就是他們自我世界的中心,而且視野狹小,鼠目寸光。這種人一旦失去自我,他們的世界就將不復存在。為了九_九_藏_書使對自己愛慕、忠誠的對象依附自己,就將那些對象套在了自己的鎖鏈上,這樣反而使自己喪失了自由。這種人雖屬少數派,但卻特別多。
時田隱藏在大廳內便於觀察電梯前庭的那個角落裡,耐心等待著花添從電梯內出來。
「是我。」時田也用以前夫妻間常用的說法回答。門開了。
「對,沒有人知道。」
「啊,你又說『你』啦!」於是,時田就開始改口稱妻子為「先生」。時間一長,在家裡也就稱呼成「先生」了。
一個匪夷所思的現象發生了。咲子與花添剛發|生|關|系之初,她晚上不按預定時間安排與時田過性生活。其後不久,她們的性生活又恢復了正常定期,但在過性生活時,她卻擺出一副從花添那裡學來的身體姿勢。
「不,我認為沒有人看到。」
時田為這一意想不到的變故嚇了一跳。如果按通常的方法進行,現在花添應當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上。花添的意外突然死亡,不但不需要時田動手費力,而且還避免了不少麻煩。
現在,所有的時間安排都由時田一個人獨攬了。
時田喜歡用時間安排來束縛自己,甚至達到了沒有時間安排,也就是說,沒有把今後的時間安排寫成時間安排表,他就無法過日子的程度。參加工作以後,他被單位這條鎖鏈套著,不管幹什麼都無法享受自由這一基本人權。不,事實上,他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成了被時間安排這條鎖鏈套著的奴隸。
第二天,媒體即開始大肆報道花添死亡的消息。很明顯,各大媒體都獵奇性地報道了花添死時的情形,說是在性|交過程中突然死的,並推斷說,花添的女伴身體強健,但沒有人懷疑到咲子。
自從該事件發生后,時田與咲子的關係出現了逆轉。在公開場合,時田依然是咲子的隨從,但咲子的時間安排則全部是時田擬訂的。咲子要做什麼事情,必須先通過時田這一關。
法西斯歡迎人們迅速成為符合他們模式的人,他們給其法西斯組織的成員,也就是給忠實服從獨裁者的意志、毫無怨言,像該組織機器上的一個齒輪那樣任人旋轉的人,以最大限度的保護。
花添是個有婦之夫,他們二人現在正愉快地玩著成人之間婚外戀的遊戲。
「我想再問您一個問題。您也看出來了,就是您不用枕頭捂他,他也沒有救了。可是您為什麼還要往神志不清、奄奄一息的花添鼻子上壓枕頭,給他最後一擊呢?」牛尾刑警更進一步問。
參加電視評論節目以後,咲子一躍而成為時代的寵兒。目前她由自由契約記者又變成了電視上的一名時事評論員,很受電視觀眾的青睞。
對於她的經紀人兼隨從的時田,她說話時總是採用命令的口吻,從不說明理由。相反,時田也從不問其理由,因為看家狗根本就沒有問的權利。
法西斯要求的惟一一條就是沒有自己的思想及判斷能力,忠實服從獨裁者的管理。也就是說,它們如同有統一指揮系統的軍隊、軍事組織、企業或者暴力團體一樣。
時田為夫的記事本上寫滿了今後三個月的時間安排,而且安排得越擁擠,他就越高興。他的時間是按小時安排的,繁忙之時,是按分鐘安排的。
時田計劃殺害花添的這一天就要來到了,這一天終於來到了。
「為什麼呢?」
咲子是一位自由作家她寫的文章很受讀者喜愛,很多雜誌都向她約稿。沒有生過孩子也是她寫作不受妨礙的原因之一。
時田領悟到了意識深處如烈焰般遊動的憎惡,那正是殺人念頭。「我要殺了花添」,殺死花添的念頭像胎動一樣,從時田的意識深處傳遞出來。
每當跟隨咲子外出與人見面時,她從不向對方介紹自己是她的丈夫。如果是在工作性場合,這也無可非議,屬情理之中。令人難堪的是,在知道二人是夫妻關係的人面前,咲子也是如此,不把他當丈夫看待。
「是您的手機響了吧?給您打電話的人是青柳刑警。他呼叫的是從花添所在房間內打出的最後一個電話號碼。」時田聽后,臉色有些蒼白。
不過,這些安排並不是什麼重大安排。首先是宴會預約時間,然後是會議、出差、聚會、打電話的時間,其次是自治會及趣味小組的召集時間,再次就是校友會、夜飲會及理髮、洗澡、就寢時間。甚至連每月要過兩三次夫妻生活也全寫在上面。
不過,時田如今已經不再具備那樣的體力,而且他也沒有要移居完全法西斯化國家的那種勇氣。
更重要的是,她在過性生活時,無意中走嘴泄露了天機。也就是在達到了快|感巔峰之時,她口中叫著「花添,花添」,但她好像一點也沒有意識到。這就是說,咲子是在用時田的身體與姓「花添」的男人過性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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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遺憾的是,她性生活和諧的丈夫逐漸被她拋得越來越遠,因為她有了新的男朋友。其實,在很早以前,時田就感到她另有相好的男性,但始終未能找到確鑿的證據。
從此時起,妻子變成了主人、單位領導,時田變成了妻子的家僕、職員。
奇怪的是,這天晚上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卻未見到兩個人中有一個人出現在大廳里。兩個半小時過去了,還不見人影。
其次是,她對時田與花添進行了比較,也就是像品嘗兩道菜肴一樣,比較她的丈夫與她那婚外戀的情人。時田若是她經常吃的食物,花添就是她沒有吃過而想吃的新鮮食物。以前,她與時田過性生活時,一般都不用淋浴沖洗身體,而是先用溫水洗一下。但自從與花添有了關係之後,她在外面洗過淋浴才回家。一回到家,她還要與時田再過性生活,時田就與身上還留著前面一個男性污跡的咲子一起過夜。不知道歸不知道,即使知道也需要按她的命令做。對於一個丈夫來說,這可以說是奇恥大辱。
在未失業期間,除了上班時間以外,他至少還有一段下班不在單位的空閑時間。在這一段時間內,雖然心裏還牽挂著單位,但人卻不在單位。與此不同的是,自從被妻子僱用以後,因為整天都與妻子生活在一個屋檐下,所以隨時隨地都要受著管制。
「大哥,請你馬上到P飯店2214號房間來一下。」那聲音顯得極其緊張。
第二是,時田對她的稱呼。
「也許是因為那起事件的緣故,此後,夫妻之間的恩愛又重新恢復了。」時田想這樣說但又沒有說。因為即使說了,牛尾刑警可能也不會明白。
有一次,在與幾個採訪她的人一起吃飯時,她不慎將叉子掉到了地上。這時,她叫一下服務員就可以了,可是她不叫,竟然連示意都不示意地就命令他:「喂,來給我換一把!」
牛尾刑警好像乘勝追擊一樣說:「最初我們認為犯罪行為缺乏,後來發現花添死亡前有性|交痕迹,但又找不到那個女性。為了慎重起見,進行了屍體解剖,將死亡原因鑒定為窒息死亡;此後又發現他的肺泡內有細微的羽毛,也就是說,花添在死亡之前曾從鼻孔中吸進去過羽毛。不過,對死者的室內進行檢查后,並沒有發現有小鳥之類的痕九九藏書迹,卻發現枕頭內的填料是羽毛。那麼,枕頭內的羽毛又是怎樣吸入肺內的呢?我們所能想到的,就是把枕頭壓到鼻孔上隔斷空氣窒息前吸進去的。」牛尾刑警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這就是說,我們最終判定,花添的死亡不是因性|交中腦出血等病突發的突然性死亡,而是有人把枕頭放到他的鼻孔上按壓的窒息死亡。也就是說,在性|交中突然死亡之後,有一個人用枕頭將花添捂死了。這個罪犯,這個離花添距離最近的人,應該是陪伴花添的那個女性。若根據從花添所在房間打出的最後一個電話號碼推測,陪伴花添的女性,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您的夫人了。」
「那就是說,除了我就沒有人知道你今天晚上到這個房間里來了,對嗎?」
時田再次確認走廊上沒有人之後,咲子才離開了房間。之後就輪到時田離開了。也就是說,兩個人之間要間隔一點時間,等咲子到達安全區之後,時田再離開現場。
時田以前所寫的時間安排,一般都是外界已經給他安排好的時間,並不是他自己主動安排的。
「對,經紀人通常要稱呼我『先生』。」
經常麇集在她周圍的男性,並不都是單純的工作關係,也有人是對她的美貌垂涎三尺。因此,有的人由於不知道咲子和時田是夫妻關係,就當著時田的面向咲子傳送秋波;有的人雖然知道,但仍滿不在乎地當著時田的面向咲子求婚。
在作了相互介紹之後,姓牛尾的中年刑警就直截了當地切入了正題。
「您不是尊夫人的經紀人嗎?」
花添現年39歲,原是一名歌手。但時田卻記不起他到底唱過什麼歌,對他的經歷也茫無頭緒。雖然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幹什麼的,但時田知道他確實出版過有關電影、藝術評論方面的著作,而且經常在電視及藝術雜誌上露臉。
當時田想像著她們二人在飯店的房間中干那種極盡無恥下流的勾當時,不由得周身熱血沸騰,怒不可遏。現在他才親身感受了小說上寫的、人們說的男女通姦之事,他打算立即趕到現場,將那對相互摟抱在一起的姦夫淫|婦抓住。
時田認為關鍵是作案后的勝算率。作案后即使被捕,如果法院認為有酌情從輕處罰的餘地,也會從輕量刑,這樣,也許會緩期執行。時田突然想起了一個好辦法,那就是作案后不逃跑可以減刑。
不過,男性根本就沒有胎動這一說。時田一時並不清楚是什麼在動。不過,當他看穿了妻子與花添的秘密遊戲之後,他的意識深處才感悟到了,那正是「胎動」。
長年受人領導、受工作安排支配的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由時間是如何使用的。
之後,讓花添坐上自己的車,把他拉到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殺死,自己再到警察局主動自首。這是時田為他自己擬訂的行動計劃。時田認為,奪妻之仇一定會有酌情從輕處罰的餘地,自首一定會成為減刑的一大理由。
自此以後,時田又多次跟蹤咲子,才發現他們每約會一次,就換一個飯店。而且總是花添先到,咲子後到。然後就在花添用化名預定的房間內約會。另外,他們離開飯店回家的時間也不一樣。
不過,偽造起來也並不容易。不管罪犯如何設想能保證自己逃脫,如何講究保全措施,他也不會在有危險之時實施犯罪。
時田被妻子僱用從而避免失業找工作之苦,但卻是由單位的門檻又轉進了妻子的門檻;單位與妻子都屬門檻,但後者的門檻卻讓人有一種屈辱感。
「沒什麼高興的,我和以前一樣。」時田用對主人的口氣回答。
咲子與花添有了秘密關係之後,她好像根本就沒有要與時田離婚的意思。
時田身為丈夫,卻被妻子像路邊的石頭塊一樣踏過來再踏過去。對這種屈辱他雖然無法容忍,但卻也不向她提出離婚。原因是他們已經擬訂好了今後一段時間的時間安排表。
「說實在的,花添死的那天晚上,飯店方的電話記錄簿上顯示,那個房間曾向外面通過好幾次電話。最後一次電話是……」牛尾刑警話還沒有說完,時田的手機響了。牛尾刑警稍事停頓后說:
當被突然宣布從此以後將要離開深受保護的單位門檻時,一直認為還有十幾年才退休的時田,不由感到一片茫然。
但是,時田在咲子的面前很巧妙地掩飾了他的吃驚和不安。他的重大時間安排使他感覺到生存的意義,如果像別的人那樣,把自己的不安與吃驚反饋到不把自己當人看待的咲子的眼神里,那就未免太滑稽可笑了。
大廳內的客人越來越少了。如果在大廳里呆的時間過長,將會引起店方的懷疑。
「照你這麼說,我叫你『先生』好啦!」
第三是,此前的定期夫妻生活也變了,時間均由他妻子進行安排。原本是平等協商的夫妻性生活,現今則變成了時田是供女主人使用的男妓。
對時田來說,失業後日常花費並不是什麼問題。因為他在銀行有儲蓄,又有失業保險,即使不靠妻子資助,生活也不會很快就變得很窘迫。
厭惡自由的人,他們一切服從上司的命令,按小時按分鐘完成上司分配給他們的工作任務,他們對此感到非常滿意,非常充實。
「依您所說,我們可以認為您完全不了解尊夫人個人的交友情況。」牛尾刑警語氣平和,而且很有耐性地說。
「不對。」
不過,他也意識到現實中不可能有保全犯罪。犯罪時,犯人必定會露出蛛絲馬跡。小說上雖然寫有保全犯罪后逃之夭夭之人,但那是作者根據需要在小說中精心安排的,或者是僥倖逃遁的。
一個是中年人,風度而沉穩;另一個人三十過半,精明強幹,只有一隻胳膊。兩個人都是新宿派出所的,前者姓牛尾,後者姓青柳。他們二人就是管轄花添所死的那個飯店的派出所的刑警。
當時田站在2214號房間門前一按門鈴,「是大哥嗎?」房間內立即開始問。
「在工作方面,我跟他們沒有什麼特別交往,宴會等場合都由內人本人與他們交換名片。」時田不露痕迹地為自己設下了一道防線。
每次雙休,整天閑著無事在家獃著,他就會感到膩得要死;不得已到外面轉悠,又沒有他想去的地方。他又沒有散步的習慣,在外面閑遛達,他又受不了。
首先是,她仍然還把時田當做她家的一個組成部分。也就是說,時田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舒適居室中的一個物件,是她過夜用的一種卧具。
時田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即在行苟且之事的高潮期突然引發了心臟病或者是腦出血,也就是所謂的「腹上死」。
從上小學開始,又通過上私墊補習功課,直到考入大學之後,他都一直忙於為學習、興趣小組活動、打工等進行時間安排。打工時間原本並不需要什麼特別安排,但他卻喜歡一次一次地安排打工時間表。
就在時田根據時間推算自己該離開房間時,他突然感到床上面有什麼情況。回頭一看,只見花添已經緩過氣來,茫然地望著四周。剛才花添可能是病情一時發作而陷入了假死狀態。
時田反射性地將身體轉了過來,撿起掉在地板上的枕頭,把它捂到了尚未清醒過來的花添的鼻子上,然後用全身力氣往下壓。花添只是稍微掙扎了一下,很快就不動了。
時田來不及考慮,自己來得過於迅速會引起對方的懷疑。那完九九藏書全是因為咲子的聲音太過驚慌失措,使得時田不容猶豫。
好容易才從假死狀態蘇醒過來的花添,這一次才真正墜入了死亡的深淵。
「不要管那麼多,請你馬上來。拜託啦!」她這一次說話的語氣與以往完全不同,好像是萬般無奈近乎哀求的語氣。
「先生?」時田一時不知往下說什麼。
就在此時,青柳刑警站起來向屋外走去,牛尾刑警接著對時田說:「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根據調查結果,尊夫人應是當事人之一。」
警方對花添死因的判斷是無犯罪行為。事件發生一個月後,刑警也沒有找過時田。因此,時田認為他已安然無憂了。
「你怎麼能這樣說呢?有什麼證據嗎?」時田耐著性子問。
「到底是什麼事呢?」時田從手機中感覺到,好像她知道自己就在這個飯店的大廳里等著一樣,不由驚慌失措起來。
要想確定胎動的根源,意識越集中,那種胎動就越明顯。當他知道了胎動之源是來自對花添的憎惡時,他不由愕然失色。
此時,知道他們是夫妻的採訪人員都面露驚詫之色,但時田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按照她的吩咐,從地上撿起叉子,重新給她換了一把。
「大哥呀,最近是什麼事讓你那麼高興啊?你好像連人都變啦!」咲子對時田說,她很久很久都沒有再用「大哥」二字叫過時田。
按理說,那是服務員應該乾的事情,但她不叫服務員干,卻對時田頤指氣使。時田不由得面部有些呆板,但卻不能讓她察覺,因為看家狗是沒有人格可言的。
「有人看到你進這個房間了嗎?」時田問。
她由原來有限的文字舞台步入了電視舞台,隨著關係網的擴大,她的舞台不僅包括政界和財界,還涉及到藝術界以及體育界。由於她是交際方面的高手,她走到哪裡都會被很多人所包圍。同時,邀請她的晚宴、酒會也日漸增多。
不用說,這些憤怒與仇恨應該歸咎於咲子,但是咲子是給他提供時間安排的供應源。如果失去了咲子,時田就等於失去了支撐他生活的時間安排,也就等於對他說「你去死吧」。
她生性喜歡打扮,喜歡總是走在時代前面的寫作工作。她的收入高於在職女性的收入,所以丈夫的失業對她的打擊並不太大。
總而言之,極端厭惡自由的人,他們在管理的門檻內已經喪失了自身的思考能力與判斷能力。不過,他們本人對此卻毫無察覺。
咲子寫的文章深受讀者好評,登載她文章的雜誌非常暢銷,向她預約稿件的雜誌社也日漸增加。也許是因為她還是一個貌若天仙的美女,所以每當社會上出現人們關注的重大事件時,連電視台也邀請她去參与節目。她的評論很有見地,頗受聽眾喜愛。
沒有人給他安排時間表,時田就無法生活。也就是說,與妻子離婚後,他就無法生活下去。因此,即使是妻子的時間安排令他感到屈辱,那種屈辱也逐漸變成了他生存下去的一個重要因素。也就是說,這種屈辱是妻子給他這個看家狗的一種餌食。
對於時田來說,退休就等於是對他說「你去死吧」。因此,在退休之前,無論如何需要先找到一個管理自己的門檻。現在離退休還有十幾年時間,在此期間,一定能找到一個將來管理自己的門檻。
「我們是夫妻,但我們相互尊重個人的私生活。」時田本打算敷衍一下就了事,哪知道竟被誤導到了他諱莫如深的方面。
因此,他往往需要把全身的神經都集中在她的臉上,否則就會錯過她的無聲命令。一旦錯過她的無聲命令,當著別人的面,她也會毫無顧忌地大聲訓斥他。
不過,在學習期間,他記事本上的時間安排基本上都是父母交代的、學校規定的、打工方面的時間安排。參加工作后,記事本上記的則是單位及單位客戶預先安排的時間。他為自己安排的則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問題是,失業以後每天的時間無法安排。一旦沒有了時間安排,他就會無法生活下去。如果一星期有一兩個休息日,他還可以坐上環城列車打發時間,但失業后每天都是星期天,總不能每天都泡在環城列車上。除此之外,他也沒有其他特別愛好。
他喜歡受管制的生活,但他感到妻子的管制中含有一種屈辱,而且是上班期間從沒有感受過的屈辱。
平時過夫妻生活、散步以及每個月理一次發等這些自由,他都感到是難以打發的。現在離退休還有十幾年時間,但他一想到退休就會感到異常恐懼。
「一看飯店裡保存的最後一次電話記錄,就知道是我,那你們為什麼,為什麼不馬上就來呢?」時田問。
「我不清楚內人跟別人的關係。」
第三種,發誓對自己的主人、教祖、上級、師父以及所崇拜尊敬的人無限信任、無限忠誠之人。這種人一旦失去了崇拜尊敬的對象,他們就會「忠臣不事二主」,為保護自己的節操而淪為浪子,然後就會在自由的大海中漫無目的地四處漂泊。
「您不是說你們雙方都相互尊重各自的私生活嗎?因此,您與花添之間有交往關係,那又有什麼不可以呢?」牛尾刑警用挖苦人的口吻說。時田一時無法回答。
縱觀全球,法西斯國家在世界上非常孤立,其國民的生活也很困難。
時田心中充滿了情仇愛恨,這就是他的殺人動機。當然,他的恨並非只是單純的奪妻之恨。在被花添奪走妻子之前,時田的心中就已經積淀了難以承受的屈辱,現在時田就把那種屈辱算到了花添的身上。也就是說,花添是集時田與妻子兩個人的怨恨於一身之人。
花添奪走了自己的妻子。被奪走妻子的時田雖有些缺心眼,但現在他已經把對咲子長期給自己的屈辱和憤怒,與有奪妻之恨的花添聯繫到了一起。
不過,主僕關係的逆轉並非只因為這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咲子改變了對時田的看法。這就是,咲子正處於進退兩難、一籌莫展之際,時田馬上出現在她的面前,為她擬訂了應急措施,做出了準確判斷。她喜歡做時田的妻子,她認為跟著時田才能使自己幸福。
「大哥,我說呀,你沒有必要硬去找什麼工作嘛!」
就在這一天晚上。
咲子經常按她自己的意願向時田提出過性生活。也只有在此時,時田才會感受到他又恢復了作為丈夫的權利。但就咲子而言,她是把他當成了性生活的工具。對於成熟的女性來說,身邊能有一個性生活和諧的男性,那實在是太滿意不過了。
就在此時,時田的手機突然響了。貼耳一聽,竟然是咲子的聲音。
法西斯限制人們的思想自由,用管理的模式限制和壓制言論、宗教、旅遊、居住等人類的各種自由。
他不想到食不果腹的國度中去生活,而今天的日本,則是一個經濟發達、教育水平高、管理能力強的國家,在世界上也很難找到能與之相比的國家。但令人不勝遺憾的是,它管理的門檻並不是終生的保障。
如果事後自己被逮捕了,這樣做就沒有什麼意義了。時田看過不少國內外的推理小說,他知道保全犯罪的手法。
「以後,你就是我的經紀人了,就不要再叫我咲子或者『喂,你』了!」
花添好像一點兒也不知道他自己發生了什麼情況,他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恢復。他儘管發現了原本不應該在房間內的時田,不過那只是一股散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