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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登山怪

第六章 登山怪

犯罪分子們害怕他,稱他為「鬼越」,上司們也對他有點發憷。相反,他對下級及同事則關懷備至、親密無間,大家都親切地稱呼他「觀音越」。
在職期間也就是產蛋期間,自己受到單位的呵護,一旦到了不會再產蛋時,也就成了廢物一件。
「流浪?」
如果山以高為尊的話,那麼百座名山比富士山都低,僅在日本阿爾卑斯群山中佔一席之地。越野不清楚作家深田久彌是以什麼標準選定那百座名山的。像百座名山那樣的山,日本各地都有,因此,都去登百座名山,並非登山者的明智之舉。
「松山是我一生的仇敵,同時也是我要趕超的目標。就在我即將登完百座名山之際,我遭受了挫折,殺死了松山。從此我發現,我用自己的手毀掉了自己後半生的所有目標。」
如果松山在登山過程中突然身體不適不能行動的話,那他應當躺在山路上或者離山路不遠的什麼地方。倘若如此,其後順著該條路線登山的人或者搜索隊員就一定會發現他。令人不解的是,搜索隊對山道周邊進行了搜索,並未發現松山的蹤跡。這能否說明松山在鳳凰棚屋住了一宿之後,第二天沒有上山反而下山了呢?或者說是在登山途中,因什麼特殊原因去向不明了呢?
當人們被宣布退職時,以前認為屬於自己的那些工作、責任、許可權、目標以及其他的一切,就全被取消了。這就等於單位負責人講「喂,從今天起你自由啦」,然後將自己逐出單位大門,自己則一片茫然。
「越野老兄,你以後到新宿辦什麼事,一定要來跟我說說話。今天你有沒有什麼事需要我們幫忙?」

4

登完百座名山之後,有的人打算嚴格按照以前的安排表重新開始登原來的百座名山,也有人決定反覆登其中的某幾座山。而且越是宗教色彩濃厚的山,攀登次數多的人就越多。當然也有人打算要登低於珠穆朗瑪峰(八千米以上的山)那樣的高山。登這種山無疑是相當危險的,但只要捨得花錢,雇上一個能幹的尼泊爾登山嚮導,從人們經常走的路線登上去也完全有可能。這種人有一種意識,就是希望把自己的寶貴身軀埋葬在高山之巔。總之一句話,就是他們把自己的後半生完全寄托在了山上面。
「離家出走,他會到什麼地方去?」
不過,登完百座名山是登山之友們制訂的共同目標,所以登百座名山顯得有情趣有生氣。如果自己一個人制訂一個新的百座名山登山計劃,那就會失去許多同好,就會失去相互競爭,新的百座名山登山計劃也就成了一個人的自我安慰。
「這,我不知道。松山的失蹤與我丈夫的失蹤之間有什麼關係嗎?」她稍感興趣地問。
「有什麼新情況請通知我一下。」越野說后,就離開了植村家。
「這就是說,除了登山他就沒有其他好去的地方啦?」
時至今日,還沒有發現一個登完百座名山後失蹤的先例。相反,他們在完成了第二個人生目標後會得意洋洋、心滿意足地回家。至於說從此喪失了目標,變得空虛,那隻能是其後之事。
「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明白了。我認為你不是純粹的好奇心。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正像你推斷的那樣,我一直憎恨松山。從童年時代起,松山就一直走在我的前面。從初中到高中,松山總是超過我。高考時,我們二人報的是同一所大學,他考上了,我沒有考上。畢業后又進了同一家公司,他是領導,我成了他的部下。後來,和我訂了婚約的女朋友又被他奪走,在玩膩了之後,他又把她給拋棄了。
在職期間,一旦有案件發生,他就會一直住在調查指揮部,不僅公休日不休息,而且連家也很少回。即使在補休時偶與家人外出期間,只要派出所一聲呼叫,他也會立即安排好家人,迅速趕到所里去。
不,松山不可能不用照相機拍照,他的膠捲上顯示他在登山途中用過。不過,都是用快照拍攝的,而且不管從哪一個角度看,松山所拍照的,都遠不如越野眼前所見到的美景好。
「我從夜叉神嶺方向登鳳凰三山,在辻山與松山會合了。在百座名山的最後一座山上見面后,我們談得非常投機,使我竟然忘記了心中長年累月對松山積累的仇怨。就在雙方談笑風生之時,松山突然嘲笑我似的說:『在我登鳳凰三山之前,你還沒有登完百座名山。在這方面我又搶先你了一步,真是對不起啊!』聽了他的話,我長期以來心中積累的仇恨就像休眠火山的岩漿一樣爆發了。於是我就掄起用於防殘雪用的登山冰杖,猛力向松山頭部打去。然後我把昏倒在地的松山以及他的隨身物品一起扔到了原始森林之中。我也沒有心思再登山了,於是從莓平經甘利山下了山。下山後,當我沖洗膠捲時,才發現拿錯了照相機。
誠然,登山之友中的大部分人並不知道是誰選定的這百座名山,也沒有看過深田的作品。但若不按挑選人所選的這百座名山登山,登山時就會有一種孤獨之感。
鳳凰山屬南阿爾卑斯山山塊,由三座二千八百米的高山地藏岳、觀音岳、藥師岳組成,是南阿爾卑斯山的最高峰,是日本第二高峰白根山(北嶽、間岳、農鳥岳三山的統稱)又稱「白峰」的屏障。因此,南阿爾卑斯山中的鳳凰山是剛開始登山之人最喜歡登的一座山。同時,它離東京近而且道路也好走。
「他是個胸無大志的人,因此沒法出人頭地,只熬到一個科長就退職了。」
「請問你去看過嗎?」
第四種是,除了登山之外,還兼有其他特殊愛好,例如,攝影、繪畫、文藝創作等;
松山的失蹤,因他的遺體被發現畫上了最後的句號,但植村的消息卻一點兒也沒有。越野的腦海里仍然留有一個重大疑團,那就是植村與松山之死就一點關係也沒有嗎?不過,越野決定,從此不再考慮松山及其死亡之事了。
越野乘坐中央線在穴山站下火車,改乘到御座石礦泉的中巴車直達御座石礦泉。然後從礦泉又經約六個小時的長距離攀登,當到達長滿林木的燕頭山山半腰時,地藏岳上的方尖塔便映入了眼帘。這裏與第二條路線的交叉處就是鳳凰棚屋。
「你知道嗎?」她反問說。
「我來打擾你這個大忙人,實在感到有些過意不去。我很想你啊!」
第六種是,出於對登山的宗教信仰而立志要登完百座名山的。
在松山的邀請下,越野登的第一座山是入笠山。從山頂上可以遠望八個岳山、日本的阿爾卑斯群山,正如松山所說,使越野前半生從未有過地大開眼界。
越野把從松山妻子那裡借來的照片與眼前的實景進行了對比。
「說你丈夫在新宿?那他在新宿幹什麼?」
「那是為什麼呢?」
越野懷著極大的疑慮經過了南御室棚屋,終於到了辻山。令他遺憾的是,那裡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到處找都找不到松山遺體的現場。從辻山走過林中長長的下坡路往下,就進入了松山未曾看到過的又一景區了。
「怪不得呢,原來是這樣。我就想,如果你僅是松山的登山之友而不是警察的話,恐怕你也不會一直追我到這裏來。與其說你是通過我與松山的關係,倒不如說你是根據多年的經驗,經過調查之後來找我的吧?也就是說,你懷疑我殺害了松山,對嗎?不過,你有證據嗎?」
牛尾刑警裝作若無其事地問。他感到越野並不是只為了見見面,說幾句話才來找他們的。
「越野老兄,好久不見啦!你還是這麼精神。你能來我很高興!」牛尾刑警滿臉帶笑迎接越野。
登山者對登完百座名山都懷著極高的熱情。他們有前半生的人生經歷、通達世故,每登一座山,都會有不同的感受。
越野對他的身體充滿了信心,他要從離東京近的山開始登。松山則不同,他要從距離遠的山開始登,這也許是出於身體的原因。
「這,你不知道嗎?」
「這個登山怪現在在哪裡?」
根據松山妻子所提出的搜索要求,當地的山林警備隊派出了搜索隊進山搜索。
越野心中在想,植村現在一定不在那個地方,被朋友發現以後,很可能已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松山的登山路線有兩條。第一條路線是先到登山大本營鳳凰棚屋,然後經由御座石礦泉到燕頭山山頂;第二條路線是經由青木礦泉到屯故澤。

6

「他的朋友很吃驚地向他搭話,他卻一轉臉就像逃跑似地跑走了。」
現在回想起來,在職期間每天的時間是按分鐘按小時分配的,非常繁忙辛苦。但那確是單位對自己的周到保護,單位主動給每個人委派工作任務,中午還供應富含營養的午餐。為了不讓大家寂寞無聊,休息日單位還舉辦娛樂活動等等。
越野朝小屋內問了一聲:「裏面有人嗎?」
松山是在尚未正式開放山林登山之前登山的,此時登山的人很少,但是這段時間天氣一直很好,而且山道上也沒有什麼危險之處。那麼松山到底是到什麼地方去了呢?搜索隊認為,松山也許誤入了野獸出沒的地方或是森林之中,就到山路以外的地方去找,最終也沒有發現松山的蹤跡。搜索隊的搜索停止了。
正因為從第一線下來的登山人數多,所以回到地面之後,那種錯九_九_藏_書覺仍然在腦海中縈迴。他們認為,他們的後半生就是為了登百座名山而活。他們深信在地面時的身軀是假身,只有在登百座名山之時,他們才恢復了真身。
另外,現在公路一直修到了夜叉神嶺山腳下,所以很多人都坐汽車先到山下,再沿夜叉神嶺山頂走完鳳凰三山。
「這個……」植村妻子停了一下又接著說:「聽說是在外流浪。」
但越野卻不這樣認為,松山不可能會有那麼一位年輕的情人。如果松山暗中與一位登山女友戀愛的話,那就應當還有一位女性與他同時失蹤。
「當時我太打攪你了。你一直都很好吧?」
此後,松山又開始登過去已經登過的山和百座名山以外的山,仍沒有登鳳凰山。
「松山他要從後面追趕我這個比他早幾年退職的人,他以驚人的速度登完了百座名山中的九十九座。在他超過我的登山數之後,又好像在等候我似的,留下最後一座鳳凰三山不登了。
越野不想很快就老就死,但光靠苦思冥想也不起作用。他在想,每天起床后認真看完當天的報紙之後,剩餘的時間該如何度過呢?
登百座名山的人有以下幾種類型。
他所說的「巡邏」,也就是為了找食物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轉來轉去。
越野在職期間的一位朋友,現在仍在松山家所屬的派出所里任職,於是他就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了那位朋友。那位朋友對此很感興趣。
越野發現,現在在小屋裡的流浪漢中沒有一個像植村的,於是就拿出植村的照片讓他們看,問他們認識不認識照片上的這個人。
聽了此番議論之後,在場的登山之友們好像心裏都有了底一樣。
「你是說,我殺害了松山,對嗎?」
「我想來這裏找一個流浪漢。」
對於這些退職人員來說,登百座名山就成了他們後半生的人生目標。因此,他們要切實貫徹執行,決不中途而廢。這儘管也是一種錯覺,但它不是單位也不是國家給予的麻|醉|葯,而是自己的決定。
自己所認為的為自己的生存而工作,那其實是為了單位的生存而工作。按分鐘按小時所乾的工作,也全是單位指定的工作。也就是說,自己的許可權、責任等一切的一切,都是由單位規定的。
「對不起,請問你是警方的人嗎?」植村改換了一下坐姿問。
從甘利山方面下山岔道很多,不好辨別,所以除了登山經驗豐富的人之外,一般人不敢從耶里下山。為了慎重起見,搜索隊對那裡也進行了搜索,但仍沒有松山的消息。
越野打開退職后才開始學的電腦,準備檢索松山失蹤時的相關報道。操作電腦他很不熟練,但卻是消磨退職后時間的好辦法。當然,他並不認為在電腦上一定能找到線索。
在職期間,他白天幾乎不在家,回家也只是為了晚上有一個安寢之處,更何況有時他還不回家住。退職以後,原本是他安樂窩的家中也沒有了他的位置。
離開棚屋,走過一條坡度很大的林間道路,就到了名為「賽河原」的砂石斜坡。賽河原果然名不虛傳,坡陡、路長、砂石多,確實是走兩步退一步。地藏岳上的方尖塔明明就聳立在眼前,卻怎麼也靠近不了。
中老年登山者可能都擔心,如果不在體力充沛之時先登那些不好登的山,將來就很難實現登完百座名山的願望。
從前半生的錯覺中醒悟過來以後,接著又陷進了一個新的錯覺之中。正因為明白了前半生是一個錯覺,所以就知道了後半生還是一個錯覺。明明知道是一種錯覺,卻又緊緊抱住那種錯覺不放。這是為什麼呢?這是因為如果失去了那種錯覺,後半生將無法度過。
據松山講,百座名山是一位名叫深田久彌的作家為他自己選定要登的山,現在在日本的登山者中正在掀起一股登百座名山的浪潮。松山了解登山,並讚美登山使人多麼心曠神怡,多麼令人陶醉。退職后,他把登山當做了第二人生,開始了不再受單位、不再受家庭束縛的真正人生。
登山之友中的男性朋友們對松山的失蹤,都抱著一種美妙的幻想。
越野根據他前半生的職業生涯,也只能考慮到這種地步。
越野的手指停在了檢索鍵的一條消息上。那是一條小而全的消息,家住川崎市的植村公一,67歲,對其妻說他要去登八個岳山後,就去向不明了。
「我只不過是根據我的感覺。我們在松山的遺體附近找到了一台照相機,膠捲上還拍下了幾張登山途中的風景照。不過嘛,我發現那些照片與松山所走的登山路線不吻合。松山的妻子雖然認為那台照相機是松山的遺物,但照片卻不是松山在他走過的山路上拍照的。」
轄區派出所對死因雖有犯罪性嫌疑,但多數人的意見都傾向於事故死亡。
「在新宿的什麼地方見的?」
從地藏岳到鳳凰三山最高峰觀音岳,沿途需要通過白白的砂石區、爬地松林帶、高山植物群落地。在登山的過程中,隔著野呂川,眼中並排出現的白根三山就越來越大、越來越壯觀了。
越野把隨身帶來的禮品交給了她,她的表情也隨著平和了起來。
就在當年6月中旬的某一天,越野選擇了梅雨期間的一段無雨天氣,就開始了他的登鳳凰三山之旅。
「新的人生是什麼人生?」
越野為自己制訂了一個切實可行的登百座名山計劃。第一階段登離東京近、道路好的赤城山、淺間山、筑波山、奧秩父、丹澤諸山。
放眼日本,除了百座名山之外,還有無數的好山可登。可是為什麼那些各具風格的山卻沒有被列入百座名山一覽表之內呢?相反那些令人無法首肯的荒山禿嶺,卻被列入了百座名山之中。
越野決定按照報道中所說的地址前往植村家去。當他到達位於小田急線沿線的個丘遊園附近丘陵地帶植村家的時候,見到了植村的妻子,她50多歲,滿臉詫異。
越野首先到新宿警署去。他沒有預先打電話,因為預先打電話的話,事情繁多的牛尾刑警就需要抽時間等候他。很湊巧,越野去的時候,牛尾刑警剛好在辦公室里。
第一種是,高爾夫球、門球、垂釣、同一單位的員工、町內會及其他各種愛好小組的成員集體登山;
「流浪漢還有等級嗎?」
「心愛之人?」
在此之前,越野能把山與其名字對上號的,只有小學野遊時去過的高尾山。
自從登百座名山之後,越野感到他已經恢復了人類原本應具備的本性。每當站立在山頂眺望雄偉壯麗的大自然時,他就會發現他以往扭曲的身心在急速地得到矯正。不過,越野在登山的過程中,產生了一種擔心。由於退職后即開始登山活動,越野在中老年登山隊伍中仍屬於年輕人的行列。慶幸的是,越野在職期間,經受了各種磨練,所以他沒有老年人常有的那些疾病,而且身體健壯,腿部和腰部也沒有什麼毛病。
「那也許是拍照后又回到了辻山。」
越野堅信他還能再登二十年山。如果平均一個月登一座山,一年就是十二座山。按這樣推算的話,十年時間就可以踏遍百座名山的每一個山頭。即使是日本的阿爾卑斯群山,它只是連綿的群峰,登一次便可以登好幾個山峰,因此很快就可以登完全部山峰。
聽到姓名后,越野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女性們並不認為山上和山下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她們為高山的雄偉、景色的壯麗所感動,那也只是她們人生經歷中的一次感動,並不是什麼特殊感動。也就是說,都是登相同的百座名山,女性要比男性更具有彈性與靈活性,她們並不把登百座名山看得很重。
中老年登山者受體力、精力、年齡等各方面條件的限制,很多人對在有生之年登完百座名山都沒有充分的信心。實現登百座名山只是這部分人對餘生的一種企盼,是對他們人生的一種總結。
面對此情此景,越野不由目瞪口呆,驚愕不已!因為松山拍攝的照片中,確實有一張越野現在看到的北嶽照片。
「可能正在巡邏。」
「我想他也許是因為在旅途中過於悠然逍遙,忘了打電話了吧。」
就在每天好不容易天黑躺在床上睡覺時,他才放心地小聲嘟囔著說:「今天總算過完了。」但當他一想到「就這樣白等著去見閻羅王嗎」時,心中又感到鬱鬱不樂。
「不就是開始新的人生嘛!」
以上劃分雖有些重複之處,但其共同之處是把前半生轉向了後半生,即把後半生轉向了登百座名山。
照此推斷,松山應該是因為身體原因或者登山以外的其他特殊原因失蹤的,這個特殊原因又是什麼原因呢?越野在苦思冥想。
「唉,就算是吧。」越野含糊其辭地回答道。
觀音岳離藥師岳近在咫尺,而且通路平坦寬敞。從觀音岳穿過有明顯足跡的白沙石中的登山路,就到了藥師岳。然後沿著山路,就可以抵達夜叉神嶺方面的原始森林,同時,如果天氣好,絕不會迷路。
死在辻山附近的松山,他不可能在他沒有到過的杖立嶺拍下北嶽的照片。
在公園找到一條長晃子的植村,像在自己家的客廳里招待客人似的說:「請坐。」
挑選是根據人的好惡,百座名山自然是代表著作家深田的好惡。但令人不可思議的是,作家深田所挑定的百座名山,已成了中老年登山者們深信的一種新興宗教,而作家深田久彌則成了這一宗教的開山鼻祖。
越野獃獃地目視著北嶽。
「好,謝九_九_藏_書謝你。說真的,我是想告訴你我丈夫的一點情況,所以才很冒昧地給你打電話。」
松山之死,在登山之友中一直都是熱門話題。頭天晚上他還住在鳳凰棚屋,在辻山附近發現他的遺體卻是在登完鳳凰三山之後。他這種以死表明登完百座名山的做法,使所有的登山之友無不為之震動。
「你說的完全對。松山之死的處理結果是事故死亡,即登山途中頭部遭到岩石或樹根撞擊而死。我雖然原先也是個刑警,但我現在既沒有調查權又不是該轄區警方之人,我沒有理由對松山之死說三道四。我跟你說,我只是出於好奇心。由於這種好奇心,我才想找你問一下原因,也就是,你為什麼在與松山同時失蹤之後變成了一個流浪漢?」越野目不轉睛地看著植村問道。
有一個流浪漢探出了頭。此人正是照片的主人。
越野出於前半生的職業習慣,思路鎖定在了一點,那就是如果松山與登山之友中的一位女性要開始新的人生之旅的話,就應該有一位登山女性在同一時間段內也失蹤了。越野在推理。
說是認領屍體,屍體已腐爛變形而且滿身傷痕,連家屬也無從辨識,只能是認定死者生前隨身所帶的物品。最後決定由松山的妻子與松山的生前好友越野一起前往收屍。
「終於到了我該登鳳凰山的時候了,怎麼樣,跟我一起去吧?」松山邀請越野說。

2

這絕對不可能,因為與松山走的是同一條登山路,所以松山所拍照片的地點應該是越野此前走過的山路沿線。可是在越野認為最好的拍攝地點觀音岳、藥師岳山頂上,松山一張照片也沒有拍。
先退職的和與越野幾乎同時退職的同事中,有的當了公寓的門衛,有的當了保鏢公司的保鏢。但越野是調查一科響噹噹的「鬼見愁」刑警,他還不打算在那種地方浪費自己的餘生。也就是說,他寧肯什麼都不幹,也要保住他曾獲得過的榮譽。
「我是這樣認為的。如果是你換了松山的照相機,那麼現場留下的照相機就應該是你的了。另外,如果那是你的照相機的話,上面應該留有你的指紋。」
「如果登了鳳凰山,以後就會失去目標,我要把它留在適當的時機再登。」松山對越野說。
「這個老糊塗……」
「無論是死在地下道里,還是被關進監獄里,我的生命都已到頭了。充其量也只有半年時間了。」植村望著越野,好像在說「你看著辦吧」。越野茫然若失地離開了植村。
「流浪漢?要說流浪漢的話,這個地區現在有五百多個,而且都是按等級分片分佈的。」
20世紀80年代,登山運動曾在日本風行一時。現今占登山人數大多數的中老年,並不是那時候的年輕人又重新回到了登山運動的行列。這些中老年人中的大多數,都是從第一線退下來之後,或是到了晚年,才真正知道了登山的意義,從而成了登山迷。這樣說,並不是在貶低老年人,而是說,老年人對登山有一種痴迷。
另外,越野根本就沒有發現過松山會有那樣的女性,假如有的話,他就不會邀請自己與他一起去登山。
越野感到從植村妻子那裡再也了解不到更多的情況了。不過,越野從中卻得到了啟發,那就是松山與植村同時失蹤決非偶然。
「咱們到中央公園談吧。」植村說著,便徑直往前走了起來。搭眼看植村,他與常人毫無區別,衣服穿得乾淨利落,露在外面的手、腳、臉都乾乾淨淨。只是腰間系著一條毛巾,與城市的格調有點不符。
「對,不能光局限於登百座名山!登完百座名山之後,二要為自己制定出一個新的百座名山,繼續登。如果登完了日長本所有的山,那麼就到國外去登,這才叫前途無量呢!」松山意氣風發地回答。
越是盡情地四處觀望,越野心中的疑點就越多。在這滿眼美景中,不管帶多少膠捲恐怕都不夠用,可是松山卻一張也沒有拍就輕而易舉地放過了。當然,這也許是松山不想用照相機觀望和拍照,而是想把這些美景深深刻在眼底之故吧。
出外登山時,晚回一兩天那都是常有的事,因此他的家人並不那麼擔心,還以為他一個人在愜意的山間小屋內或是在山下的溫泉里優哉游哉地享清福呢。
即使你登完了一百座名山,也不會有人表揚你,也不可能留下什麼記錄。但面對拚死登完百座名山,圓滿書寫自己的人生總結的松山,那些把後半生定格在登完百座名山的中老年登山者,無不感慨萬千。
那個流浪漢滿臉狐疑地點了點頭。
越野自從登百座名山之後,他整個人都好像出現了一種錯覺。這就是登山時,人與地面分開了。山本是地面的一種延伸,更何況日本的山脈大都在海拔三千米以下,他竟會有脫離人間煙火到了另一個世界之感。
「沒有。我,有點害怕。」聽植村妻子的語氣,越野感到她好像是想請自己去新宿確認一下。
「如果要登的山全部都登過了,那以後又該怎麼辦呢?」越野對松山講了他的擔心。
自從決心要登百座名山以後,越野能夠叫出名字的山也越來越多了。
解剖后,屍體立即被送往當地火葬場火化,骨灰由家屬領走。
「我姓越野,是松山友一郎的朋友。」越野自我介紹后,植村的臉色稍稍平靜了一些。
「好,有事你儘管招呼我。」越野向他們告辭后離開了新宿派出所。
「不愧為警察,講的真夠精闢透徹。不過,現在還沒有證據表明,有兩台相同型號的照相機。你說的那些只不過都是推測罷了!另外,即使根據推測,也不能強制我用照相機上的指紋與我的指紋進行核對,你說對嗎?」
「拍照位置是在離辻山很遠的嶺邊上,同時,從辻山上到很遠的距離拍照之後,再重新沿著山路往回走,那也不大可能!」
越野想,若是自己失蹤了,自己的妻子可能也會是那種表情吧。
第五種是,不是單純地為登山而登山,而是在登山過程中了解百座名山,以達到登完百座名山的目標;
第三種是,年輕時曾喜歡登山的員工,年齡大了以後又加入了登山行列;
到了退休之後,他們還深深懷念著在單位的呵護下,像義大利白色來航雞那樣產蛋的情景。
「知道。」
「你是說,他們二人是商量好之後失蹤的嗎?」
當失去了單位那個據點,回到惟一的據點家庭時,又發現家裡面也沒有了自己的據點。這就是說,他們已經成了單位或者社會的多餘者。
一般來說,女性都沒有明確地給自己制訂一個人生目標和企盼之類的打算。不過,即使她們沒有那種企盼之類,照樣有膽量能很好地生活下去。
「退職后,我的面前終於沒有了他的身影,不過這個時間很短暫,很快我就得知,他的目標就是要登完我作為我人生總結而要登的那百座名山。
「在西口的中央大街的地下道里。」
在單位的周到保護下那段時間,人們都失去了自己為自己制訂目標,自己為自己安排時間的能力。也就是說,自己所認為的目標其實是單位制訂的目標,自己所認為的時間安排其實是單位的時間安排。
越野想著想著,突然領悟了:山怪不是住在山裡面,而是隱居在人的心裏面。
「我之所以要當流浪漢,那完全是因為我已經失去了一切人生目標。
「應該說沒有交往,因為我丈夫對松山一直都沒有什麼好印象。」
兩個人並排在凳子上坐下之後,植樹問道:「找我有什麼事?」
只有與日本四個大島不相連的或邊遠處的山如利尻岳、羅臼岳、宮之浦岳,離東京距離比較近但僅為一座孤山的皇海山、卷機山等山暫未列入計劃之中,留待以後再登。
如果松山失蹤時,有一個女性同伴的話,這個同伴未必就一定是登山之友中的同伴,那麼有沒有與松山失蹤時間相同的失蹤之人呢?
「這個嘛,你只有問松山才能知道。不過,我們不是都有一個相同心愿嗎?我們不是都在想,登完百座名山之後,要重新開闢一條人生之路嗎?」
其後,當登山之友聚在一起時——
山頂上冷風颼颼,全身的汗很快就消了。越野不由嘖嘖稱讚,而且還領悟到了登山之樂。他取出照相機把鏡頭對準白根三山拍照,但使他感到奇怪的是,松山所拍的照片中沒有這一絕妙景觀。
「請問你猜到沒有猜到你丈夫的去向?」越野不失時機地問。
「帶了。不過他可能關機了,打不通。」越野認為松山是在深山裡聽不到信號,但又認為即使如此,也不可能連續三天都沒有信號。
越野選擇登山的舉動受到了妻子的贊同。她認為,整天在家無事可干、心煩意亂的丈夫若能去爬爬山什麼的,一定會排除掉他心中的悶氣。
自開始登百座名山之後,越野不敢相信自己在職期間竟是那麼一個人。他深感自己在以往追捕兇犯的過程中,身心完全被扭曲了。
「松山是在與你丈夫同一時間向他妻子說了要登八個岳附近的鳳凰三山之後失蹤的,這件事你知道嗎?」
「據說是在京王廣場到東京都政府大院的地下道內碰到的,我想應該屬於A級。」
「那麼,為什麼你當天沒有感到有些奇怪呢?」
「我在電話上答應了松山的要求,不過,當時我並沒有要殺害他的意思。臨出發前,我給我妻子留話說『我要九_九_藏_書去登八個岳山』,其目的就是告訴她登完百座名山之後,我就要離家出走不再回來了。你知道,我和我妻子之間感情非常冷漠,同時,家裡面已經沒有了我的位置。因此,原打算登完最後一座山後就此離家出走,再去尋找另外一條人生之路的我,就偽裝成登八個岳山以便瞞人眼目,銷聲匿跡。
「不知道,我沒有問過。」
葬禮可以體現出松山的人生功績,參加葬禮的人排成了長蛇陣,送的花圈上既有政界要員的名字,又有商界大人物的名字。
第二天,植村妻子把十幾張植村的照片和植村朋友的聯絡地點交給了越野。
退職以後,儘管他仍像在職時一樣富於正義感、好奇心,但現在已經沒有了調查權,所謂的正義也就再也無法實現了,而無法實現的正義,再多也是毫無意義的。
登山的第一天,松山曾在鳳凰棚屋住過。該棚屋的住宿登記簿上有松山的姓名、家庭住址,還有登山山名夜叉神嶺。
松山的妻子找到了越野。
「你是植村嗎?」
不過,登百座名山的人,沒有必要與人競爭。不管你先登哪座山後登哪座山,也不管你登完哪一座山之後不再登山,這一切都由自己決定。同時,參加登百座名山的人,還可以不登上山頂中途返回。
這種現象決非只是越野一個人,而是大有人在。在職期間,有的人工作緊張繁忙,一旦解脫出來,很快就會變得蒼老起來。其中還有不少人很快就到閻羅王那裡報到去了。這就是說,從單位退職與從人世間消失是密切相連的。
「退職后,你丈夫與松山有交往嗎?」
隨後,越野便給植村的那位朋友打電話,詢問了他見到植村時的大致位置后,立即帶著照片往新宿去了。
「聽說以前有時也不按時回來。晚回來時,他打電話告訴你嗎?」越野問松山的妻子。
不過,令越野感到佩服的是,植村竟然能一邊流浪,一邊還繼續登山,並制定出登新的一百座名山的目標。
接到報案后,山林警備隊立即派人趕赴現場驗屍收屍。根據死者攜帶的物品認定,死者是去年6月下旬離家登山失蹤的松山友一郎,68歲。
根據她的要求,山林警備隊在當地的登百座名山登山小組的協助下,對該山進行了搜索,但未能找到植村。植村的離家時間與松山相同,年齡比松山小一歲。鳳凰三山與八個岳相距很近,也可以說是相連的兩座山。
松山為什麼不先登這座距離近、又很好登的山,而把它留在最後登呢?這也許是他打算先登那些距離遠又不好登的山,把容易登的山放在最後作為他登山的終點的緣故吧?
「我一直當警察,四年前退職了,現在在家過著悠然自得的生活,而且和松山成了登百座名山的登山之友。」
如果不登觀音岳的話,到夜叉神嶺的山路很平緩而且一般是慢下坡,也是登鳳凰三山的一條通路。
「歡迎你隨時隨地來聞,我們始終都把你當做是現場之人啊。」
「松山也許是有意離家出走吧。」一位登山之友說。
「星記食品……」越野聽后大吃一驚,這一點他想到了,但沒有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了目標。
他這位朋友叫松山友一郎。據說松山曾在某個大批量交易的食品公司工作,並擔任過該公司常務董事。因被查出該公司食品中有污染物,為承擔責任辭去了職務。他說,他退職后的目標是要登完百座名山。為了登山,他經常在公園的空地上作健身活動,以便增強腿部和腰部的力量。他今年68歲,但從外表上卻看不出有那麼大年齡。
說實在的,當他們實現了自己的目標,當上了總經理、橫綱、將軍之後,很快就陷入了空虛的深淵,沒有精力和體力再為自己制訂一個新的目標,新的比賽終點。
「直說吧,我從尊夫人那裡聽說你在這個地方,所以我就到這裏來找你。」
在家裡他感到沒意思,到擠滿應考生的圖書館去,他又覺得很乏味,不得已時,就像連安身之處都沒有的人那樣,到公園裡轉悠打發時間。就在他去公園溜達期間,交上了一個年齡稍長的朋友。
「這不是登山怪嗎?」
如果松山是為了偽裝成失蹤的跡象的話,他完全沒有必要走那麼多路到鳳凰棚屋去。為了偽裝成登完了百座名山而到鳳凰棚屋去,這是有志於登百座名山的人所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的。
三天過去了,松山還沒有回來。於是,家人就到松山經常溜達的地方去找,到松山親密的登山之友那裡去問,結果仍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反正都一樣。」
流浪漢在猜測越野是什麼人。
「當然,那種可能性也不能完全排除,相反我認為,可能是有兩台照相機。」
一年後的5月末,「五一」黃金休息周的餘熱過去了,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就在此時,松山的失蹤也以最壞的結果畫上了句號。
在下沙拂岳時,越野心中又越發感到奇怪,松山就是順著山路一直走到這裏,竟然一張風景照片都沒有拍。
由於死亡時間過長,身體變形,再加上動物咬食,屍體損傷嚴重。
在職期間,他過著拼拼打打、緊張有序的生活。退職后則閑得百無聊賴、無所適從,在與社會上的邪惡勢力較量了大半生之後,他突然失去了人生的方向。
「我跟你一起去好嗎?」
「對,只有這一次沒有打。」
自從登過入笠山之後,越野就迷上了登山。而且通過這一次登山,還結識了不少新朋友,他們大都與越野年齡相仿,沒有年輕人。他們都在尋找後半生難熬的人生之路。
越野也曾聽到過登百座名山這個說法,但不知道百座名山都是些什麼樣的山。
如果是冬春積雪時期的話,人們有時會因為不辨腳印,在山頂上或在叢林中不辨方向而迷路。但夏季登山人多,山路又好走,根本就不會迷失方向。
「都一樣?」
喜愛登山的女性,她們的情趣則大不相同。她們是從養育孩子、幹家務事、照料丈夫和孫輩的束縛下解脫出來以後才開始登山的。所以,與其說她們是有目的、有意識地登山,倒不如說是從跳舞、打高爾夫球、花道、茶道、手工藝、合唱隊、旅遊這一鏈條上繼續向前延伸。
「在叫做『星記食品』的食品公司工作。」
越野心中暗想,如果植村心中有愧的話,當他從流浪漢那裡得知有人來找過他后,他很可能會變換地方躲避起來。越野轉而又想,既然他的那位朋友發現他后,他現在仍呆在這裏,這就說明他沒有要離開這裏的跡象。
越野的心被打動了。他認為自己有的是時間,體力也還很充沛,靠退休金生活錢也花不完,與其通過再找什麼工作開闢第二人生,還不如用登山的方法消磨時間更好。
登百座名山要先從關東地區或近畿地區那些登山道路好的地方開始,進而再登偏遠地方的以及海島上的山。
「我估計,松山進山的第一天晚上是住在鳳凰棚屋,然後打算登完鳳凰三山之後,在夜叉神嶺下山。而松山的遺體則是在夜叉神嶺與鳳凰三山之間的辻山附近發現的,這說明松山到了辻山之後就沒有再往前面走。不過,令人不解的是,松山的膠捲上卻有幾張應該是辻山到夜叉神嶺之間的風景照片,這可以說是完全不可能的。」
「有等級。有現金收入、有找到食物的能力、厚包裝箱紙室內有整套傢具、無憂無慮生活的屬於A級。不具備上述條件,僅有能力尋找食物度日的屬於B級。那些什麼也幹不了、迷迷糊棚等死的屬於C級。按照級別,A級分佈在京王廣場到東京都政府大院一帶,B級分佈在新宿中心大廈到世紀住宅公寓一帶,C級分佈在南口到新宿中央公園一帶。請問你要找的是哪個級別的?」
「說實在的,我有一個登山之友也在星記食品公司工作,姓名是松山友一郎。不知道以前你從你丈夫那裡聽說過沒有?」
「我聽說,你在退職之前,不僅和松山是在同一個公司工作,而且從小學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學校上學。你們兩個人又是在同一時期、登同一方向的山時失蹤的。松山被人發現時已經死亡,而你則變成了一個流浪漢。從你們兩人之間長期的關係看,我認為松山的死因與你搖身變成流浪漢,這之間好像有什麼關係。」
「另外,你能否告訴我一下,你丈夫那位朋友的姓名和聯絡地點呢?」
聽越野說有事情要告訴他,植村就從小屋裡「咯吱咯吱」地爬了出來。
越野潤三從警察系統退職之後,開始從事登山活動。越野在派出所擔負追捕兇犯任務時,被稱為「鬼見愁」。他經歷過無數腥風血雨的搏鬥場面;在同事中他抓捕的罪犯人數最多,曾多次榮獲東京警視廳總監獎。即使在調查手段現代化的今天,他仍不失老刑警的氣質與風範——依靠自己的雙腿與第六感。
山梨縣公安局小笠原派出所迅速與其家人聯繫,並要求認領屍體。
穿過砂石區,又進入了爬地松林帶,穿過林帶很快就到了山頂。隔著深谷下的野呂川河谷,眼前是以北嶽為尊的白根三山,它雄偉壯麗,令人嘆為觀止。
如果松山沒有上鳳凰山,反而從鳳凰棚屋下山的話,應當有人在山腳下看到他。
「那麼說,只有這一次沒有打電話了?」
他們二者不是異性關係,不可能開闢新的生活,也就是說不會私奔。既然不會私奔,松山的失蹤將會另有隱情。想及此,越野就再九-九-藏-書也坐不住了。
「你丈夫的情況有眉目了嗎?」越野想起去年到植村家去的時候,自己曾說過如果有植村的消息,希望能告訴自己一下。
由山麓像負荷的螞蟻一樣艱難通過漫長而陡峭的山路來到山頂之後,松山竟然無視這樣好的拍照機會。另外,松山沒有沿著山路走西北方,也就是右手方向的早川山山脊走,相反他卻走的是左手方向,即東南方向的白根三山。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現在中老年登山者中,很多人想要登完百座名山。他們都把登完百座名山當做人生的第二目標。
「你怎麼問我這種事情?」植村反問說。
松山到底選的是哪一條路線,誰也不清楚。在第一條路線途中可以欣賞到飛流直下的瀑布,但卻有些繞遠。經再三考慮,越野最後決定走第一條路線。
「他的朋友說絕對是他。當他的朋友一叫他的名字,他有明顯的反應,並扭頭看了他朋友一眼,然後就吃驚地逃跑了。他的那位朋友還說,我丈夫的摸樣有變化,但他絕對是我的丈夫。」
「我想再問你一個問題,我完全無權驗證你的指紋,你為什麼要跟我講這些呢?」
越野在鳳凰棚屋度過了進山後的第一個夜晚。第二天,日本列島整個受流動性高氣壓的影響,天氣晴好。越野決定當天一鼓作氣,沿山頂的道路登完三座山到達夜叉神嶺。他這樣決定,是因為這樣走可以在途中看到辻山附近的原始森林,而松山的遺體就是在那裡發現的。另外,他還打算如果可能的話,要順便到現場去看一下。當然,這樣做會大大偏離一般的登山路線。
據說到了夜晚,這裏人數會增加一倍多。越野想,如果到了夜晚,流浪漢們住進了小屋,就無從查找植村了。
穿過樹林,眼前突然一亮,北嶽就展現在了面前。這個地方叫「杖立嶺」。據說此處觀景極佳,登山者一般都會在此拄著手杖站立,或將手杖放在地上休息觀景,此嶺由此得名。
儘管他們都不擁有巨額財產,他們的生活也並不困難。退職后,他們都有存款,有退休金,生活過得很舒適安逸。也就是說,他們完全沒有捲入犯罪的可能。
致傷物體鑒定為鈍器,但鑒定意見則是,因現場周圍布滿了樹根、岩石,難以確定是滾跌時撞擊受傷還是被人所擊致傷。
「就是山裡的妖怪嘛!就是喜歡登山唄!他又當流浪漢又登山。他說什麼登完百座名山之後還要登新的一百座名山,所以他是一個登山怪。姓名嘛,我們都不知道。總之,住在這裏的人,全都把世俗之名忘記了。」
「也就是說,有兩台型號完全相同的照相機。即從夜叉神嶺方向來了一個什麼人,那個人也帶著與松山相同型號的照相機,當那個人將松山殺死之後,調換一下照相機就離開了。植村,你有一台K公司產的小型照相機,對嗎?你妻子已經承認了,而且產品名稱也一樣。」
在20世紀50年代的登山高峰期,登山之人不僅相互炫耀、攀比登上百座名山山頂的次數,而且他們認為百座名山以外的山都不值得一提。甚至有的人離很多好山很近,他們仍要把登百座名山列入登山計劃當中。對他們來說,登完百座名山,才算是完成了對聖地的周遊。
「登山怪什麼時候回來呢?」
令人遺憾的是,松山在鳳凰棚屋留下的足跡竟是他最後留下的足跡。
「說真的,我丈夫的一位朋友對我說,他曾在新宿看到過我丈夫。」
從地藏岳方向登鳳凰三山的人一般都是經過夜叉神嶺,然後到蘆安礦泉區下山。當然,也有從莓平經大馴鹿嶺、千頭星山到甘利山下山的,還有從夜叉神嶺直接下到野呂川河谷下山的。
「我想你也許會忘記了,我是植村公一的妻子。去年因為我丈夫的事,曾勞駕你到我家來過。」
「你丈夫沒有對我說過,我也沒有問過。」
植村朋友碰到植村的地方,是在京王廣場大飯店通往東京都政府大院地下道的正中間。
「還不能那麼說。我問你,警方沒有來人問過你什麼嗎?」
「你丈夫原來是從事什麼工作的?」
越野明明知道那是一種錯覺,但在登山當中,總感到自己成了一個外星人。也就是說,這些經過前半生工作磨練富於人生經驗的人們,在登山的同時,都產生了這種錯覺。
「松山出去時帶手機了嗎?」
於是,越野勸說松山妻子到所屬派出所報告,請求該山域所屬派出所派人進行搜查。
「你知道松山在山上死了的消息嗎?」越野很快就切入了正題。
越野確定死者是松山,同時也確認死者的隨身物品登山帽、手錶、指南針、照相機、背包、眼鏡等都是松山的。松山的手錶準確地記下了松山死亡的時間。裝在照相機內的膠捲上,還拍了幾張登山途中想拍的山水風景。
松山的失蹤在登山之友心中產生了很多聯想。松山也許已經真的告別了現今的人生,又踏上了新的人生之旅。
「喜歡拍照的話,那也不算什麼苦累。」
「啊,就是這種氛圍嘛,現場的氛圍。離開現場不久,我就很想再聞一聞這種現場的氣息。」
退職以後,越野才發現,他以前的所謂正義都是上司委派的,不管一個人有多麼強烈的正義感,單靠一人之力都是無法實現的。以前是行使上司給予的調查權,才一次次打入黑社會團體內部,將罪犯抓捕的。如果沒有了調查權,連一般的調查也不能進行,更何況要抓捕罪犯。
「松山啊,認識認識。他是我丈夫童年時的朋友,從小學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學校上學,上大學時才分開了。說真的,我丈夫與松山報的是同一所大學,可惜他沒有考上,就改上了另一所大學。畢業后,他們二人又都在星記食品公司工作。我丈夫退職時,松山是公司的董事,我丈夫是他的部下。」
當他們意識到自己一直認為是為自己而生存,為自己而工作的前半生是一種錯覺,是中了單位的麻|醉|葯時,自己已經喪失了重新找工作、制訂新目標的能力。應運出現在面前的,則是攀登百座名山。

1

越野很快就陷進了攀登百座名山的旋渦之中。登山本身雖然潛伏著很多危險。不過,即使冬天登山也沒有什麼大關係,不需要高超的攀岩技能。這是因為那些山上都修有攀山路,每個險要處都建有供登山者休息用的小房屋。只要不遇到惡劣天氣,人身安全就不會受到影響。
松山也許暗中有一個情人,他很早就秘密做離家出走的準備,當他登完百座名山之際,便與情人一道開始了新的人生。
第二種是,既不屬於任何集體又不屬於什麼小組,而是單獨一人自行登山;
「原來是登山之友啊!謝謝你對我丈夫的關心。他失蹤后一點兒消息也沒有,好像是遇見了神鬼一樣消失了。」她說話時並不很悲傷。
在職期間,那些被害人慘遭殺害、身首異處、滿地血污的殺人現場,才是越野的「最好去處」。對普通人來說,那種現場可謂慘絕人寰、目不忍睹,而在越野眼中,則是一副難忘的圖畫。
越野開始了他的想像,松山與植村同時失蹤,二者之間有沒有關係呢?
「為什麼呢?」
在職期間,他們是單位的苦役或者是一個家奴,每天要承擔工作的壓力和責任,還要承擔撫養家人的義務。退職之後,在慶幸獲得自由的同時,很快便陷入了自由的大海之中,失去了方向。
在松山的葬禮之後,越野決定登鳳凰三山。他打算親自沿著松山可能走過的登山路線登山,並親眼確定松山登山時所見到的景點。同時他還從松山妻子那裡,借到了松山登山時所拍下的照片。
喜愛登山的男性,他們前半生是以工作為中心,後半生則變成了以登山為中心。
當今,日本經常登山的人,已開始由年輕人轉向了50歲以上的中老年人。生長在汽車代步時代的年輕人,他們不喜歡帶著沉重的登山用品像螻蟻一樣結隊登山,而是喜歡開車到景色秀麗的山腳下或者海濱去野營。
「同一時間段內失蹤……」越野兩眼望著天空在想。
松山一個人登鳳凰山去了。令人不解的是,到了該返回的時間他卻沒有回來。若說他遇難了,那完全不可能,因為那一段時間,天氣一直都很好。
那個流浪漢指了指不遠的一個小屋,接著說道:「可能夜裡才會回來。你,你是記者呢,還是登山怪的親朋呢?」
事實上,他們並非就不會再產蛋了,相反他們正在產比年輕人更優質的蛋。他們這些人只不過是因為現今有一條退休年齡線,故而被作為不產蛋者處理了而已。
在職期間,他為了追捕罪犯,不知磨破了多少雙鞋,也不知走過了多少路,都感到充實無比。自退職之日起,不管到什麼地方去,也不管幹什麼,他都像被置身於自由的大海之中,茫然若失。也就是說,無論到什麼地方去,無論幹什麼,他的自由之身都如同沒有去那個地方,沒有幹什麼一樣。
聽了越野的話,植村的表情不由自主地變了。
越野對松山退職后那幾年的登頂速度感到極為震驚,他已經登完了百座名山中的九十九座山,只留下了南阿爾卑斯群山中的鳳凰山還沒有登。
她們的登山意識很淡薄,不像男性那樣作為後半生的一種企盼,一種目標。正因為如此,她們中的很多人登了幾次山以後就不https://read.99csw•com再登了。
「你奮鬥在第一線,一切都好嗎?」
轄區林業巡察職工在巡察位於藥師岳和夜叉神嶺之間的遷山(海拔二千五百八十五米)附近原始森林山火發火情況時,在一棵傾倒的樹下面,發現了一具腐屍。
「什麼時候回來……這說不清,反正登山怪的家就在那邊。」
過了藥師岳,岩石逐漸增多,從花崗岩石間穿過之後就到了沙拂岳。從這裏起,就再沒有山脊山背之分了。下了沙拂岳,就進入了叢林地帶。
「我當了流浪漢之後,又到現場去找了幾次照相機。松山雖然是我親手殺死的,但卻怎麼找也找不到他的遺體和他所帶的物品。
此後,越野還從登過鳳凰山的登山之友那裡聽說,除了冬春積雪期之外,鳳凰三山一帶的登山道路是南阿爾卑斯群山中最好走的,根本就沒有會出現遇難事故那種危險的地方。
「我要是知道你路過這裏而不來,我會生氣的。像你這樣的才幹,退職后鬥志仍不減當年啊!」
「好,我很快就給你送去。」
退職以後,越野一直提不起精神。當他發現他前半生所乾的工作都是由上司委派的時,越野就像放了氣的氣球,感到心灰意懶,全身無力。
「我是植村的登山之友,在國外旅遊時聽說他失蹤了,我很感吃驚。回來后我就想來了解一下其後有沒有什麼新情況?」越野就像背事先準備好的台詞一樣說。
越野想著,他不敢相信眼前北嶽的這一實景。一瞬間他感到「這不是幻覺吧」?
「當然可以。」
「你丈夫的登山之友中有松山嗎?」
不湊巧的是,松山的登山時間剛好與越野一位親戚女兒結婚的日子撞在了一起,而且越野已經答應要前往參加。越野還沒有登過鳳凰山,不過今後還有的是機會,令越野不勝遺憾的是,自己不得不回絕了松山的好意。
「登山怪」這個名字起得真是恰到好處。植村被百座名山迷住了,同時也被山怪迷住了。被迷住的人不僅是植村,而且還有松山。
正如牛尾刑警所說,中央大街南側,排列著四五十個用厚包裝箱紙搭的小屋,住著一些比較乾淨利落的流浪漢。
「登山怪?登山怪是什麼意思?」

7

年輕時候,感到山是一個自己未知的世界,隨著年齡的增長、經驗的積累,才明白了山裡的生活與人世間的生活完全相同,從而對山的幻想與憧憬也就不復存在了。
在攀登百座名山的過程中,登山者不僅結識了不少登山愛好者,還相互交流登山信息和心得,相互攀比登山次數。這裏說的登山次數不是指從什麼險要地方登山,也不是指只登了一半,而是指登頂次數。
男性與女性不同,他們一旦失去了目標和企盼,就會感到極端的空虛和無聊。因此,只要有人(例如單位、主人、國家等)給他指出一個目標,他們也會將其作為一種企盼。即使那種企盼是一種錯覺,但有企盼總比沒有企盼強。
就在此時,青柳和大上兩位刑警來了。
沒過多久,越野的擔心終於消除了。有不少登山之友們早已經登完了百座名山的百個山頭,現在又重新回到原來登過的第一座山,開始再次攀登那百座名山。也就是說,他們引以自豪的不是登過了多少山,而是登到山頂的次數。
如果不被山怪迷住的話,松山就不會要求與植村在山上見面,就不會說出刺|激植村的那句話。如果松山不說出那句話,也許這兩個競爭對手就會在登完百座名山之後,忘卻人生中的宿怨,和睦共處了。
「打,一定打。」

5

在新宿區內溜達著消磨時間的越野估算好了時間,在傍晚時重新向中央大街的地下道處走去。越野發現,植村所住的小屋裡好像有人。
「我最近就到新宿去找一下。不過,我認為你丈夫的模樣可能會有些變化,所以請你給我幾張最具你丈夫特徵的照片,好嗎?」
「離家出走?」另一位反問。
從遺體所在位置推測,死者已經登完了第一百座山。這是悲壯的第一百座山。
與越野相識后第三年夏初的一天——
在職期間,越野是四處追查罪犯,現在他則是腳穿登山鞋,要登完百座名山。當越野意識到這一點時,他不由為他現在的轉變感到震驚。
「人老是先老腿。腿腳一不聽使喚,就會變得全身疲軟,進而大腦、內臟功能就隨著衰退。在我退休以後,對登山有了認識,從而開始了我的第二人生。通過爬山,我還結識了不少新朋友。怎麼樣,和我們一起登山吧!」松山邀請他說。
據他的妻子說,植村也是要登百座名山之人,而且即將登完百座名山。
「不用,不用。讓你們調查一科在百忙中找一個毫無目標的流浪漢,不是太大材小用了嗎?我只是打聽一下,作為一個重要參考。」
從鳳凰山回家后的某一天,越野突然收到了一個出乎預料的電話。
登百座名山是每個登山人心中的既定目標。沒有登完百座名山而偽裝成登完了百座名山,連登山人自己也會感到納悶。因為這樣偽裝對自己的人生目標毫無任何意義。相反,松山到鳳凰棚屋去,應是表示他有登鳳凰山完成登完百座名山的決心。
不過,退職后剛步入登山活動之時,心中仍存有年輕時對山的那種幻想和憧憬。這種憧憬與年輕時的不同之處就是,自己已經完全明白了那種憧憬僅僅只是一種幻想與憧憬,但又無法將其拋棄掉。
在職期間,他們當中有不少人都想功成名就。也就是說,工薪階層的要當上總經理,相撲界的要當上橫綱,軍界的要當上將軍。這一切自然都可以當做人生的目標。

3

「你是在松山出發去鳳凰三山的那一天,對尊夫人說了聲你要去登八個岳之後,離開家就再也沒有消息了,對嗎?請問這當中有什麼理由嗎?」
「沒有,要是能猜得到,那就好啦!」她用帶點不負責任的口氣回答。
出乎預料的是,松山在登了九十九座山之後,卻沒有立即去登鳳凰山。
越野不打算在登完百座名山之後就像松山那樣進行人生總結,他也不急於要很快登完百座名山,因為他對他的體力、精力都充滿了自信。
「退了職,又登完了百座名山,這樣不就沒有什麼事可幹了嗎?再加上家裡面也沒有自己的據點,於是就在登完九十九座山之後,暫時留下最後一座山不登。現在登完了最後的一座山,就決定離家出走了,不是這樣嗎?」
「好,好。我已經是老頭兒了,不能再登台了。我能來聞聞味就感到心滿意足啦!在百忙中打擾諸位,實在是對不起,我該走了。」越野說著,站了起來。
「我丈夫沒有詳細跟我說過,好像是在與我結婚之前,他有一個心愛之人被松山奪走了。」
「真是難得相聚啊!」他們互致問候。
「現在還說不清。不過,我發現你丈夫是與從童年就是朋友,在學校是同學,在公司是同事的松山,在同一時間到附近去登山,然後都失去了消息。同時,兩個人都是要登百座名山中的最後一座山。」
越野心中明白,只靠這些材料是無法進行搜查的。同時,兩個人在失蹤之前都沒有異性關係的糾葛,也沒有工作方面的往來,而且也沒有遭到別人的嫉恨或者威脅。
「兩台……」
「湊巧的是,松山在登他要登的鳳凰三山之前,曾打電話邀請我說,『我們兩人同一天從相反方向一起登鳳凰三山,在途中相會怎麼樣』?他好像知道我把鳳凰三山留在了最後,同時還以為我與他一樣,登完鳳凰三山就完成了登百座名山的目標。
松山和植村至今仍無一點消息。
松山妻子也確認照相機是松山的遺物。經解剖確定,死因系後腦部遭跌打導致腦出血並伴有腦損傷。
不愧為松山的妻子,說這話時她好像心中還有點不以為然。對於自己的丈夫在不在家都無所謂,晚回家也毫不在意的妻子,現在又何止松山妻子一人。
「不過,最後的結局是,松山並沒有跟我丈夫的心愛之人結婚,而是與當時一個董事的女兒結了婚。我記得我丈夫曾經無意中說過一句話,松山是靠他妻子的門路才升上去的。」
不過,女性們則不會出現那種錯覺。儘管有的女性在登百座名山方面比男性更執著,但她們卻不會產生錯覺。也就是說,女性沒有地面和山上的錯覺,登山永遠都是道路的延伸。
鳳凰棚屋是攀登鳳凰三山的大本營,位於地藏岳山麓。如果順著地藏岳、觀音岳、藥師岳的路線走的話,那就會漏掉夜叉神嶺。但隔著野呂川深谷,可以一邊瞭望對面聳立著的白根三山的壯麗景色,又可以在山嶺上散步遊玩。
「沒有。松山和我丈夫是同時失蹤,今天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說的。」
第二階段是一次性沿山脊登完日本北阿爾卑斯諸峰。第三階段是登日本東北地區、北海道地區、九州地區的每座山。
報紙上還登了松山死亡的訃告。登山之友們從報紙上才知道了松山生前的功績,無不為之震驚。原來若不是該公司生產的食品引起過食物中毒事件,他就會當上公司總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