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欠缺的記憶
「如果不愛的話,就不會為追蹤犯人到這裏了。」
目標的門牌號下,是一家名為「HAPPY」的咖啡館。二人對視了一下,點點頭。推開門進去。裏面面積不大,有吧台和幾個包廂。室內裝飾也很平常,沒什麼特色。吧台里坐著一位中年女人,店裡沒有一位客人。中年女人對他倆說「歡迎光臨」,然後拿來單子。本以為咖啡也一定是些平常貨色,沒想到單子上面竟非常講究地列著藍山咖啡豆、摩加豆、乞力馬扎羅豆、巴西豆、爪哇豆;製作方法也有蒸汽加壓式、維也納式、法式、愛爾蘭式、意式等,品種樣式十分豐富。
「靠打工能獨立嗎?」
「能不能給我們看一下那位客人的住宿記錄?」
「她們說有八年前的電話簿。」
「山原?」
等待了可以說是相當的一段時間后,咖啡被端上來了,嘗了一口之後,他們吃驚地又對望了一下。無論是香氣也好,還是味道與特色也好,都完美正宗得無可挑剔。吧台里,那女主人似乎在觀察著他們的反應。
「這麼說的話的確說過。因為也侵害不到隱私,所以就拿給他看了。」
「沒有指定的那麼詳細,但有要求看看七八年前的留言冊的人。」
1
「怎麼了?」
「托你的福,想著你不知什麼時候會發出求救聲,這一宿連盹都沒打。」
「在銀座的店裡打工啊。怪不得……」
世村過來。問:「看什麼呢?」
「我這就去學校查一下。」
很有可能那女大學生是根據在外面的同行者的指示行事的。
回到家后,家裡跟他走時一模一樣。被子還是那樣高高隆起,連胡亂脫下來的拖鞋的位置都與走時分毫不差。
「沒有。不過她說要七八年前的留言冊看看,但卻很快就看完了,然後匆匆忙忙地走了。」
「那位女大學生說沒說缺頁的事?」
「得先問一下才知道,但學校里的確有個叫《電話文化研究會》的興趣小組。我與他們的會長關係還不錯,這是一個對只要與電話有關的東西全都感興趣的趣味奇特的小組。我問一下他們吧。」
「對,據說KALIYOSI就是沖繩方言,是幸福的意思。我們把它置換成英文的HAPPY了。有許多客人說還是叫KALIYOSI為好,但我家先生說不想全部都照搬原來的。說這個名字好記的客人也有很多呢。」
「父母還在,但我已經獨立了。」
就像館山寺飯店留言冊上寫的那樣:「對手搞錯了」。之所以沒有離婚,只是因為彼此間還沒厭煩到那種程度而已。
「那位客人沒有住宿。」
「當然了。作為記錄本館歷史的資料,一開始就標上號碼妥善保存著。」
「聽說搬家了。具體住所不知道,不過我想您到校倉商事問一下就會知道了。」
「也許是飯店方面因為什麼給裁掉的呢。」因為不是對外保密的東西,客人提出要求便可調閱,所以不排除飯店一方將對自己不利的東西刪掉的可能。
「我想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客人。」
「就算有關也無所謂了。姐夫也不會復生。我現在明白了。以前我覺得自己好像愛著姐夫,現在明白那不是愛。我只是同情姐夫。這種同情轉化為要靠自己的力量把犯人找出來的心情,但現在我明白這樣做也無濟於事。外行學做偵探也該有個限度。」
「有機會的話,可以到店裡來看看。我們店叫花門,在銀座六丁目。」
三四月份的留言沒有什麼特別的。本來嘛,既不是一次特別的旅行,第四位同行者自己再不寫點什麼的話,即使找到,也無法搞清他的身份。
「是嗎!」世村頓時睡意全無。
「頭髮更長些,長臉,就像您這個年紀。」前台看著悠子說。
「按先後順序取第一名?這麼想想範圍還真狹窄呀。」
「看來業餘偵探的想法還是不行。」世村搔搔頭。在二十五家旅館里,不能保證他們就住在這裏。這旅館之外,會引起女性好感的時髦飯店也有好多,另外只是路過並未住下的可能也不是沒有。但清原確實看過這留言冊。
世村懷著白跑一趟的心理準備,決定去沖繩看看。幸好還不至於困窘到上頓不接下頓的程度,他也想藉此機會,去親眼看看國內唯一一處成為二戰戰場的這個地方。
「那正是這家店的前身。我們從以前老闆手裡連地皮一起買下的,稍稍做了些改變而已。」
接下來再在西餐廳、酒吧一欄中尋找,還是沒有找到。
「設立旅途回憶欄是前任社長的主意。深受好評,有的客人每次來都會在留言冊上留言。」
4
在孤獨寂寞中收到信件實在是件令人髙興的事。但拿起來一看,信封上面印刷著前幾天曾住過的館山寺那家飯店的名字。以為是飯店的問候信,興奮起來的一顆心又沉寂下去了。
「沒有。他沒說過。」那就是說有可能是被清原裁掉的。
「我有打工啊。」
通過電話簿找出KALIYOSI咖啡店的路被堵住了。好容易抓住的線索又斷了,世村正感沮喪間,電話響了。
——被女人們拉來的旅行。現在都不明白我怎麼會在這裏。周圍是會惹女人喜愛的景色,但令我有種不滿足感。或者正是為這種不滿足感才出發的旅行。如果說這個飯店read.99csw.com可以填補我的不滿足感,就有些說過了。 SK生
「有像我們這樣指定日期的嗎?」
「不是說過了嗎?反正也閑著。」
——依著湖畔而建的溫泉街,掠過湖面的觀光纜車,從似乎是鑲在框子里的風景中隨意走過的觀光客。而隨意正是旅行的真諦。隨意正是旅行的秘訣。能夠在框子里的風景中放鬆身心,或者正是我自己也在框子里的證明吧。真想念KALIYOSI的咖啡。中野區YANBALU。——
「沒有住宿?」
「不了,我決定回去。一個人走來走去也沒什麼意思。」
妻子是絕對不能容忍這種事的。現在這麼說似乎有點厚顏無恥,但說單調無趣的家庭生活把他往外遇的路上推了一把也不過分。
「這些人沒有來過。客人大都是愛好咖啡的常客,只要來過一次,我就會有些印象的。但這些面孔看來陌生。」女主人很肯定地說。女主人沒有印象表明,YANBALU是KALIYOSI時代的常客。
「怎麼變的這麼快呢?」世村聽得直發愣。一直追到館山寺,憑著電話簿一路追蹤過來的悠子突然說放棄怎不令人吃驚。
「所以才有趣呀。比那些蹩腳的遊記有趣多了。」
「找到了。找到那個叫KALIYOSI的咖啡店了。」
與信件成正比,電話也沒有了。失去工作后,世村深深明白自己是通過工作與社會聯繫在一起的。
「好像犯人並沒有來。」
「就算能找到叫安里的老闆,也不一定就能搞清YANBALU的身份,另外就算搞清了他的身份,整個事情也未必與他有關。」
「對不起,我胡說一氣。」
「那位女性是這個人嗎?」悠子敏捷地拿出照片。
就是這些。四人的留言日期相同,被作為一組收錄在小冊子里。與其他團體和個人以兩行的間隔被區分開來。
「跟您打聽一下行嗎?以前的那些常客里,有個叫YANBALU的人嗎?」
「太遺憾了。追到這裏卻停下來。不過反正我是個閑人,我想到沖繩看看。畢竟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與悠子建立的共同陣線這麼快就瓦解了令世村感到遺憾,但他還是決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不用去各處打聽了,倒覺得沒精神了。」悠子望著湖的方向說。不時有纜車從湖上方掠過。
「是呀。怎麼了?」
「YANBALU……」女主人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照片上的那些人是不是也有這種想法呢?」
世村本來還抱有一絲淡淡的期待,想妻子說不定會回到家裡。不過如果肯回來的話,一開始就不會出走了。
「不是。」前台痛快地否定。
「謝謝。我馬上就過去看。」
「以後有什麼打算?」世村問。對犯人的追蹤至此告一段落,已沒有在一起行動的理由了。
「我也是。如果有新的情報馬上跟你聯絡。」
甚至要在旅途留言中寫下想念這家咖啡店的咖啡,說明他是這家店的相當程度的常客。就是說只要找出在中野區的這家咖啡店,打聽一下叫YANBALU的客人,也許就真相大白了。
「為什麼這麼簡單地就放棄呢?YANBALU一定跟這件事有關的。所以他才把留言裁掉。」
很快就將留言冊還回的事實表明她達到了目的(將有問題的那頁裁下了)。
「是山原先生啊。很熟的。他近來高陞了,不常來了,不過二三年前還經常來呢。」女主人那裡立刻有反應了。
「幹了很長時間嗎?」
正是館山寺溫泉飯店的前台。信封里還有從八年前的留言冊上精選文字編輯成的小冊子。
「世村先生其實是個很誠實的人。」
「我知道了。馬上問。」
「但在這第一名出現前還是有無限可能的。你也可以充分利用這種可能,找到這世上唯一適合你的人呀。」
但倆人的追蹤也就到此為止了。
正如推測的那樣,不是住處附近的,而是工作單位附近的店。不知道YANBALU的單位的話,簡直無從尋找。世村打算將調查對象擴展到整個東京市區。但忽然世村明白過來了。
「我找個機會,去你們店裡看看。」
從伊良湖岬——館山寺的旅行歸來后,世村又開始了不死不活的日子。如果不是辰也在下課後常過來玩的話,他身上說不定都會發霉了。
「KALIYOSI的老闆您知道現在在哪裡嗎?」
因為對第四位同行者是男性的想法過於執著,所以幾乎不能接受前台的說法。
「有種風塵感對吧。我本來也不打算長呆的,但因為感覺還不錯,就這麼干下來了。」
電話簿里還記有經營者的住處。二人坐地鐵到方南站,依照電話簿中標註的門牌號找尋KALIYOSI的舊址。
「館山寺溫泉旅館郵來這樣的信?」悠子對調查始末感到很驚訝的樣子。說:「也許我能找到舊電話簿。」
如同雖毫無趣味,但因為寂寞只好一直打開的電視機。——這比喻非常恰當地概括出了世村夫婦的家庭生活。
「你好好看看。有一頁被裁掉了。」
「居然有這樣的興趣小組!你一定得幫我問一下。」
「算了?」
有些是在留言冊上曾看到過的文宇。但有一部分是初次見到的。頭兩條是女性化的文字,是這樣寫的。
「你就當這是女人善變好了。總之這件事我想就到此為止。對不起。」悠子眼睛濕濕的
九-九-藏-書望著世村。眼神里有謎一樣的東西。世村自問沒有解釋清楚複雜深邃的女人心事的資格。
「是嗎?不過你看起來倒是睡的還不錯的樣子。」悠子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這附近小住宅密集,原本這裡是都內交通的死角,後來由於地鐵的開通獲得急速發展。在車站附近環狀七號線與方南大街交叉著。交叉點的西南是和泉,西北是堀之內。KALIYOSI舊址位於交叉點東南的後街,是條有許多飲食店、點心店、酒館的小商業街。
「快一年了。前輩畢業后,就職了,我是去填她空的。本打算就干一二個月的,但媽媽桑死活懇求我。」
「我還真傻。八年前的店在現在的號碼本上怎麼找得到?」世村為自己的愚蠢而苦笑。但到哪裡找八年前的電話本呢。也許國會圖書館里能有?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你是不是想問我這樣一個人跑出來在外面住,父母會不會生氣?」
「自然地讓人產生寫點什麼的願望對吧。」
雖是無所收穫的調查,但世村還是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
「匆匆忙忙地?有同伴嗎?」
「你不覺得這一頁有點奇怪嗎?」
那幫年輕人離去后,悠子拿起留言冊看起來。
女主人的臉上有了反應。
倆人之間沒有理解,沒有激|情,是經人介紹結的婚,新婚時期就有的隔膜感在以後的夫妻生活中也沒有消除。他們之間總有種陌生感,而且誰也不曾為消除這陌生感而努力過。心靈深處是冰冷的。估計她也是這樣想的。
「這家店的前身!什麼時候買下的呢?」
總之現在的任務就是先在中野區找找這家名叫的咖啡店。世村迅速找出電話簿查看。但電話簿中,中野區內並沒有這家店的名字。
「我們也非常希望看一下那留言冊。」
「就在前兩天。我想是三四天前吧。」
「能找到嗎?」世村有些吃驚。連NNT和國會圖書館都不保存的舊電話簿悠子又到哪兒找去呢?
「留言冊一直都保存嗎?」
世村先給NNT(日本電話電報公司)打電話詢問。對方說在國會圖書館及東京都內各NNT服務中心裏,有「都內全國電話簿閱覽所」。
留言冊上留言的人中女性佔六成,男性佔四成,女性占顯著多數。內容以旅途感懷為主,多是旅行動機,失戀煩惱,決心,人生觀,夢想等等。文體與文字也各式各樣。
「很認真的樣子嘛。」
「他老家在沖繩。他說過要回老家的。老家住在西原町,他名叫安里,但後來聯絡就斷了。」
「你一起去可太好了。」
「不知對應的漢字是什麼,也不知是不是外國人。」
不過就算是商業上的問候信,也聊勝於無,世村這樣想著,打開了信。
如果是三年前出讓的話,就是說從YANBALU是常客的那會(八年前)算起又過了約五年。忍著失望,世村又問:
「不住宿的客人也可以給他看留言冊嗎?」
「找殺害姐夫的犯人我也義不容辭呀。」悠子的聲音里有抗議的味道。在等待悠子的時候,世村感覺好像在約會一樣心通通直跳。街上已完全是夏天的景象了。
——選錯了旅伴。對方大概也這樣想。昨晚直到深夜都在與她玩接尾遊戲。發現她的弱項在哪裡后,就專攻她那裡,她馬上就卡住了。住在雙人房裡卻整晚都在玩接尾令,實在是豈有此理!啊啊——
這之後是男性化的粗獷的字體與文章。
「咦?」這時不甘心地還在那裡翻的悠子停下手來。
「現在也許可以這樣說。」
「也許他曾跟這些人一起來過。」世村拿出辰也給他的照片,悠子也拿出姐姐托她保管的照片。女主人帶著好奇的表情觀察著照片。
「你還記得我真叫我感激涕零。」世村說的是真心話。自己幾乎都被社會遺忘了,這時卻還有外界的,並且是年輕嬌美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令他死寂的心靈得到滋潤。
「也許是外語。可能是韓國語,也可能是中國語……」
真不愧是喜歡電話的女生們的大學。如果她們有八年前的電話簿,也許會從中找出KALIYOSI咖啡館的所在地,或者可以由此追尋到經營者的蹤跡。雖然可能性不大,但畢竟又看到了些希望。不一會兒,悠子又打來電話。
「哪裡話。多虧您了。」二人謝過前台,走出飯店。
但就算當時領悟到了這真情又怎樣呢?還不是一樣的。失去了遊戲的樂趣,只為彼此增添痛苦而已。成人之間的戀愛遊戲只能建立在隨意的基礎上。隨意地開始,盡量不為對方增添負擔,只吸取其中甜美的部分是基本原則。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才決定放棄尋找犯人了。」
「旅客的回憶錄。寫得很有趣。」
幾天來習慣性地打開信箱的世村驚奇地發現裏面居然有封信。失去工作后,收到信件的數量顯著減少。這正是與社會脫節的證據,工作關係上的往來自不用說,來自朋友熟人的信件也少多了。
「其實我們是在尋找八年前正好在這個地方的叫KALIYOSI的咖啡館,您知道嗎?」
一夜無事到天明。悠子雖是很害怕的樣子,但這一夜卻似乎睡得很沉。倒是世村因為時刻要留意鄰室的動靜,輾轉反側一夜都沒睡好。連續兩個晚上沒睡好腫著眼睛出去吃飯,見到悠子神清氣爽地跟他說早晨好。湖面反射的陽光燦爛奪目,晃得世村睜不開眼。
「算了read.99csw•com吧。」悠子一副興趣索然的樣子。
「你很愛高坂太太吧。」
——飯店很好,菜肴美味,價格不凡,從日常生活中脫離出來是昂貴的。貧之閑有生——
「由KALI能想到狩、雁、借、假等字。」
「杉並區方南二丁目,緊挨著地鐵方南站。鄰接中野區南台,估計YANBALU可能是住在南台的人。」
「如果八年前就有這留言冊的話。」
「我想有,你覺得應該跟什麼漢字對應呢?」
「是嗎,在工作啊。」
「就是說是作家或出版社的人?」
「現在銀座特別缺人。我這樣突然休了兩天,媽媽桑一定氣死了。」
「是呀,跟學校借的房子,在那裡保存著。」
「怎麼回事?」
整天窩在床上搞得人邋裡邋遢的,只覺得夏天的陽光亮得刺眼。悠子出現了。穿著輕柔的襯衫與迷你裙,一身初夏打扮。裙子下面修長的小腿,比陽光更耀眼。
「你說自然讓人有寫點什麼的願望是吧。」
馬上給八重洲服務中心打電話,得到的回答是「只有現在用的電話簿。也許在博物館一類的地方會保存您要的東西吧,但一般不供查閱。即使在NNT,也不保存過期的電話簿。」
「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我姐夫有沒有跟您提出看八年前從四月到六月初的留言冊的要求?」
「一定來呀。我對找出犯人還沒失去信心呢。」
四人留在留言冊上的文宇都不見什麼新意,不過是些無傷大雅的玩藝罷了。
「大都還來。甚至還有客人說我們青出於藍勝於藍呢。」女人臉上現出洋洋自得的神情。
「女大學生?!」倆人對視。他們一直肯定第四位同行者是男性來的。
「我自己也覺得自己怪。」
倆人邊說話邊走路,正好有旅客到達目的地下了車,二人便上了車,奔浜松去坐新幹線。在東京站約好日後相見后回到家的世村,突然有種虛脫感。有連續兩天睡眠不足的原因,也因為跟悠子一起度過的這兩天太充實了,形成強烈反差造成的。
「怎麼了?」世村往她手上看。
旅行,從日常生活中跳出來的旅行。出來旅行似乎可以從中窺伺到自己的未來。我的未來大概寄托在這個人的身上。令我產生這種想法的湖畔一夜,完美而浪漫。五月二十九日,湖畔女子。——
「但我姐夫不會做這種事的。如果有必要,他會去複印或者抄下來的。從性格上講也知道不是他乾的。就是因為他不會為達到目的不擇手段,所以才沒去社會部或政治部。他很有學究氣的,還說過辭去記者工作后搞文獻研究呢。」
「咦?你用不著和我一樣的。好不容易來一次,不妨多轉轉。」悠子立刻對他的失言有反應。
「誠實?我?……」世村苦笑。耽於與自己學生母親的不道德關係里,為此失去教職的自己,哪裡還敢談論誠實。世村不由咧了咧嘴。
都是旅途空隙寫下的十分隨意的文宇。從這些文章中,可以窺伺到人生的某一片段,也很有趣。
早餐后,在前台辦理退房手續時,看到櫃檯一角,一幫年輕人在喧嘩。不經意地望過去,只見那裡寫著「旅途回憶欄」,放著紀念戳和留言冊。旅客們或者蓋紀念章,或者將旅途感懷寫到留言冊上。
如果什麼事都不發生的話,這就是最完美的關係了。
「嘻,女人可以找到報酬很優厚的工作啊。」她的表情突然變得非常性感。世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雖然她還是個學生,卻有十分艷麗成熟的一面了。
「我再打電話吧。」放下電話后,世村馬上給今天剛去過的HAPPY咖啡館打電話。女主人接的。
從冰箱中拿出速凍飯、漢堡包,湊合著吃了一頓晚飯。與昨晚豪華的饗宴相比,何止天壤之別。吃完飯後,除了躺著看電視外無事可做。雖然剛剛分手,卻對聖代橋悠子思念不已。忽然想到如果是她的話,一定會是個好「對象」的。如果能跟她結合該有多麼幸福啊。
「你還好吧。我還一直惦記那以後你怎麼樣呢?」
「那我也回去吧。」話說出來后自己也覺得不妥,但脫口而出收不回來了。
所以悠子才笑他怪吧。
世村明白通過辰也使自己還不至於沉淪到底。但自己需要辰也這句話他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是嗎!幫我找一下叫KALIYOSI的咖啡館或西餐廳吧。也許是用平假名寫的。首先是中野區,然後是附近的區,如果還沒有的話,就得再找一下千代田區、中央區、港區等地方,可能會很麻煩。」
「我現在不能說太多,你是不是可以問一下的女主人是否知道叫山原的常客。」
「再呆在這裏已沒有必要,該回東京了。我是逃課來的。」
「看這舊舊的樣子就知道日子不短了。也有標上日期的留言。最遠的是去年十一月左右的。」世村邊翻看著厚厚的冊子,邊若有所思的樣子。
「是沖繩人嗎?」
「所以我不是說過嗎?與你相識是一大收穫。」
「就是它了。」世村點頭。證據就是昌子與SK生的署名。昌子很坦誠地寫下了自己的真名和年齡。這與昌子八年前的年齡正好吻合。SK生是髙坂真也的姓名縮寫。湖畔女子是昌子的女伴,而中野區YANBALU正是那第四位同行者。
「戀愛原本不就應該是這樣的嗎?就因為其間存在著遊戲的因素,所以愛才會成立。如果只有深刻與悲苦,那還有誰會去愛https://read.99csw•com呢?雖然愛的過程與結果可能是痛苦深刻的。不過我還沒有認真愛過,還不大了解。」
對在追尋殺害外遇對象的犯人的旅途中,偶然結識的女子竟然一見傾心,世村自己也不由苦笑。這大概也是因為寂寞吧。
信封內的舊冊子作為本館的宣傳材料,是幾年前作成的,碰巧裏面摘有您要找的八年前四月到六月的留言冊上的一部分。雖不能確信這就是您要的留言冊上欠缺的那部分,但這裏面確有留言冊原件上沒有的一些文字。所以應該是在本宣傳材料作成后丟失留言冊該頁的。在此為您送上希望能作為您的參考。歡迎您再次光顧本館。
「三四天前,——那不就是姐夫被殺的時候嗎?」悠子凝然不動。清原的死亡時間被推斷為五月十三、十四號。這巧合又意味著什麼呢?
「如果找得到安里的舊住所,說不定可以追查到他的現住所。」
因此打發女大學生?來把那一頁裁掉。那女大學生可能毫不知情,只是被當作工具利用而已。讓她將那一頁裁掉的就是第四位同行者吧。女大學生和照片上的昌子與X女是什麼關係呢?女大學生的登場令事件更顯撲朔迷離。
那天回來后,正做去沖繩的準備時,電話鈴響了。是剛分手的悠子打來的。似乎是從店裡打來的,背後很熱鬧的樣子。
——終於成行的二人之旅。對即將開始的我們的未來,有大大的期待,也有一點點不安。不過真的覺得來對了。 S.Y——
「沒幫上什麼忙不好意思。」熱心的前台道歉說。
「我現在失業呀。那種銀座的俱樂部我可去不起。」
「但你不就是一個人來的嗎?」
「我姐夫看留言冊的時候,有沒有說被人裁掉的事?」
「說來奇怪。我們在一起時說好這是成人間的戀愛,不為對方添麻煩,要享受不負責任的戀愛的樂趣,但自從她被殺,我失去家庭和工作后,卻突然意識到對她的感情。」
「YANBALU原來是山原的意思啊。」
「除我們和清原先生外,還有其他客人看過這本留言冊嗎?」世村問。他感覺不是筆者自己裁掉的。
有變化的,只是空氣里添加了些餿味。令寂寥感與頹廢感更強烈。
3
「怎麼樣?有意思吧。」
因為體味到其他更驚險刺|激的遊戲的樂趣,這電視便消失了。而到遊戲完了時,電視也不能恢復到原樣了。
「這就是那一時期的留言冊。請看吧。」前台拿出的留言冊封面上用毛筆字寫著一九XX年二月十三日—七月十八日。
「校倉商事!」
「可以看得出女人是多麼喜歡電話了吧。」
「我看看。你離開我后獨自旅行。無論是看山,還是看海,又或者一個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心裏想的都是你。旅費就要光了。貓食也快沒了……這都寫的什麼呀?」
或者畫線,或者用粗筆塗掉,這種情況有好幾處,但只限於文字或文章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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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說了想看那時的留言冊是吧?」悠子身體前傾。
第二天早晨,還在睡覺的世村,被悠子的電話吵醒了。悠子的聲音透著興奮。
「請稍等一下。」前台走進裏面的辦公室,不一會就拿出一本古舊的冊子。
被推定缺掉的頁碼上有八位旅客的留言,其中四人為昌子、湖畔女子、SK生、中野區YANBALU。另外四人是兩兩一起來的。一對似乎是來新婚旅行的東京杉並的長井夫婦,另一對是情侶樣的京都的OKATIMENTI MENKO。
——清清的湖水,美味的佳肴,太完美了。昌子(二十一歲)——
但因發生了異變,而且是巨大的異變,已不能允許這種隨意了。也許是這一點在悠子的眼裡被反映為「誠實」吧。
「有人把它裁掉了。」
「你懂得這些已足夠了。」世村在內心嘖嘖稱奇。她說的在愛里要有些遊戲的因素說的真的很恰當。在昌子與世村的愛情遊戲中,遊戲豈只是因素,簡直是全部。與其說現在是在被強迫為那場遊戲付賬,到不如說自己是主動來交錢的。其實付出的已足夠多了,卻還要來追蹤犯人。
「不,是女大學生樣的人。」
「您這麼一說……」前台一副終於想起來的樣子。他零零碎碎擠牙膏一般真讓人急死。不過因為這邊也只是圍著照片的事打轉,一直沒注意到留言冊。
「男女之間婚姻關係的原則是只錄取第一名先到者。這以後無論再遇到怎樣出色的人都要被算做是外遇。」
倆人再次對視。半信半疑地望著單子。懷著被答以「不巧賣完了」的心理準備,悠子點了摩加,世村點了蒸汽咖啡,而中年女人表情平常地接受了。
「又被你看穿了。你是不是研究過讀心術啊?」
「也許也是因為沒事可干吧。」
看過五月,一直翻到七月十八號最後一頁,也沒發現特別引人注意的東西。
「倒是不像遊記那樣裝腔作勢。我也寫點什麼吧。」
從HAPPY的女主人那裡打聽出的就是這些。她還說曾經往沖繩寫過幾次信,但都被以地址不明的理由打回來了。後來就音信不通了。
「那裡的人管沖繩本島北部的原生林地帶叫山原。在這一帶發現的鳥類新品種被稱為YANBALUKUYINA,https://read.99csw.com當地人叫它山鳥。他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確曾聽說過這鳥名。沖繩這地方人的姓名多跟地名有關,這一帶的人姓山原的很多,而當地人多念成YANBALU。」
「是呀,一時還真想不起來。它是什麼意思呀?」
「有趣倒是有趣。不過太隨意了。」
「我們不會做那種事。」
「三年前。前任老闆要回老家,所以就兌給我們了。前任老闆對咖啡很有研究,您剛喝的咖啡正是出自他的真傳。」
「在學校放著吶?」
「常常有客人提出要看看的。」
但其中留有幫助搞清第四位同行者的重大線索。那就是KALIYOSI咖啡店和YANBALU這個人名。這家咖啡店一定是他常去的。
「你姐夫住過這裏這就是證據。他也一定是在留言冊上找到的線索。」趕緊到前台去確認。
「你還是愛她的。」
「獨立?不還是大學生嗎?」
悠子似乎在說給自己聽。
「因為是放在大堂面向公眾的,所以只要客人有要求,就會拿給他看。她說作寫遊記的參考。」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又是什麼樣的客人呢?」
「看留言冊的時候是一個人。不過也許有同伴在外面等著。」
「這是……」倆人對視著。
「你的意思說他們是不是也在這留言冊上寫了些什麼?」
「她當然不願意放走像你這麼出色的人了。」
「跟這無關的。世村先生一定是與她相遇的太晚了。」說這話時悠子眼睛瞬間一閃。這麼說來,倒讓世村想起昌子也曾在枕邊說過類似的話。
如果這家店不在中野區的話,那搜索範圍就擴大很多了。因為即使YANBALU的居住地點在中野區,這也很有可能是他工作單位附近的咖啡店。對上班族來講,在工作地點附近的店倒比家附近的更常去。
「這留言冊一直放在這兒的嗎?」
「好像是來吃飯的客人。」
但為什麼在八年後要把這一頁毀掉呢?能考慮到的只能是因為清原的行動。他在留言冊上發現了什麼東西,因此被殺人滅口。留言冊上記錄著清原發現的東西。如果繼續讓它留著的話,殺害清原的犯人就會暴露。
因為辰也的到來,世村不能不從床上爬起來。比起與外祖母在一起,辰也似乎更喜歡來世村家裡。雖然世村知道不能令辰也過於依賴自己,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開始在心裏盼望著辰也的到來。
電話很久都不響了。話筒里傳來記憶猶新的聲音。
「YOSI有可能是油脂、油紙、諭旨,不過無論將哪兩組合在一起好像都沒什麼意思。我看還是先從片假名開始查起吧。」
「本打算當日返回的,結果卻耽擱這麼久。」悠子如頑皮的孩子般地縮縮脖。
悠子讀懂了世村的暗示。或者可以從他們留下的文字中挖出第四位同行者的身份。
「的確是被裁掉了。以前沒注意到。」
倆人到前台去問。
「不是嗎?」
「咦,不是約好了要時常聯繫的嗎?」聖代橋悠子的聲音里有埋怨的意思。倆人分手時,曾約好如果有什麼「新情報」時要聯絡,但因為與第四者有關的線索斷了,也失去了聯絡的借口。此時想不到由她先打破了僵局。
「您接過這個店之後,那些老主顧們都還來嗎?」
「你說什麼?」世村仔細查看,發現有一頁被用銳利的刀子裁去了。日期應該是在五月下旬。
「如果不誠實的話,就不會為成人戀愛遊戲的對象被殺而如此熱心地追蹤犯人了。」
「您看,同一頁里以及這一頁的背面,還有其他客人寫的東西,所以不會有客人去撕它的。當然有對自己寫的東西不滿意而塗掉的人。」
「好了。我知道該怎麼查的。但不知KALIYOSI有沒有對應的漢字?」
「我也想去。」
「不是飯店給裁掉的嗎?」
「今天對不起了。不過你也許不用去沖繩了。」她的聲音有點興奮。
「山原先生在校倉身居要職。」校倉商事是高坂真也工作的地方。在這裏再次出現這個名字該怎樣解釋呢?
悠子激烈地為姐夫辯護后,問:「有沒有可能是客人乾的?比如說寫完后覺得不方便,或者對文章呀字什麼的不滿意。」也要考慮到可能是書寫者本人乾的。
「拜託了。」
「但他們是否住過這裏也不能肯定呀。」
「倒沒有……」
「味道太好了。喝過這個,其他的咖啡就難以入口了。」世村的誇獎,令女主人喜笑顏開。這正是好機會。
「是這樣。店裡來了一位沖繩出身的客人,跟他說起YANBALU這件事,他說可能是山原吧。」
悠子吃吃笑著說:「世村先生真是個怪人。」
「現在在哪裡呢?這位山原先生。」世村極力壓抑住內心的興奮,問到。
當時只覺得是無意義的情話,現在想來,這話里也許竟包含有她的愛與真情。
「似乎沒有再去其他飯店的必要了。」悠子說。既然在這個飯店發現了清原的足跡(缺頁的留言冊),可以認為八年前,那一幫人是住在這裏的。
「沒關係。我跟媽媽桑說一聲優惠你。」
前日承蒙惠宿本館不勝感謝。您光顧本館時,曾詢問過關於八年前的「留言冊」一事,在您走後又有些新發現,所以給您送上。
戶田八郎
二人走到大堂深處,開始從三月左右翻看。從服裝上判斷,四五月份的可有性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