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化裝過的心情
長井真美子招認了罪行。
「犯人是女人這種推測一開始就有。從IN THE MOOD餐廳的進餐同伴追究出山原知子,在知子不肯招供時長井基弘又浮出水面,令人感覺有點眼花繚亂,如果犯人是女人的話,被害人身穿浴衣將其迎人室內也就可以理解了。」
「出入房間有沒有人看到?」
「我們首先考慮這個唇紋會不會是被害人的。然後又考慮會不會是第三位女性的,結果發現都不是。於是就注意到了您。
「名字縮寫是一樣的吧。」那須警部說。
「因為想把它加到新設計裏面去。本想還回去的,不知不覺就拖下來了。」這答案已從留美子嘴裏聽過了。
「就是說您先生或許有關,而您則毫無關係……」
「現在正好相反。沒有個性的商品不會有人買的。品牌已成為他們個性的象徵。感覺就是品牌。會與某一品牌的獨特感覺產生共鳴,擁有共同感性的人集結在同一品牌下。」
「口紅?」突然被問到奇怪的問題,真美子有些不解。
「在館山寺,昌子什麼都沒說。與她再次見面實際上的第三次見面是在慶祝NAGAI與校倉商事進行業務合作的晚會上。昌子那時才頭一次告訴我她看到了事情的全部過程。我當時嚇得失魂落魄,但她安慰我不要擔心,說她並沒有要告發的意思。只是為三次巧遇感到驚訝而已。那時我才知道在館山寺我們已經又見過面了。
那須的機敏令戒備的真美子話多起來。這樣才能讓對方在不知不覺間順應己方的步調。不了解那須巧妙審問技巧的人,會以為他們在悠悠閑閑地聊天呢。
「您不認識被害人嗎?」
「是這樣。三月二十三日,在那個房間里,有個叫髙坂昌子的女人被殺了,您知道這件事嗎?」那須的問話變得直截了當。
「是這樣啊。您使用的是什麼樣的口紅?」
「是的。」
「我們的工作總的說來,就是要領先一步把握住年輕人的需求。現在的年輕人極力追求與眾不同的東西。」
「三月二十三!你們還在懷疑我?」
「請不要理解錯。所謂有關,指的也是與校倉商事,不是與高坂昌子。」
話音落下,議論聲四起。那須微笑。是他注意到這一點,然後特意讓棟居說出來的。
「在你讓妹妹裁掉的那一頁留言上,還有高坂昌子寫的話呢。」
總部決定先把桐擇留美子找來問話。留美子對突然被找到殺人事件搜查總部感到很吃驚,但對總部的調查態度很合作。
那須首先很親切地勸茶,對真美子前來協助調查表示感謝,然後問她為什麼要讓妹妹去館山寺把留言裁下來。此時真美子似乎九九藏書已從妹妹那裡聽到了風聲,表情雖緊張,但答話卻很流暢。
那須拿起自己勸過茶的茶杯。杯上印著口紅印。如果是平常,自己一定會用手擦掉的,這次卻完全忘了。真美子癱在那裡。
真美子的戒心大大鬆弛下來時,那須突然問:
「就是說真犯人是在世村走後,知子到來之前這不足三四十分鐘的時間里來的,並且殺了人然後逃跑的?」老資格的山路揣摸棟居的思路。
「記得聽到過這個新聞。哎呀,你好像是在懷疑我嘛。」真美子臉色有點變了。
「會根據當時的服裝或化妝而更換,不過為什麼要問這個?」真美子的臉上布滿了不安。
「清原是正義感很強的新聞記者,如果我不去自首的話,絕躲不過他的糾纏。西服手帕是我自己設計的,上面還有我的名字縮寫。不少人都會認出那是我的東西。這樣的東西掉在被殺的高坂昌子的房間里,怎麼也說不清的。
「這倒是有的,但經營方面都委託給我先生的,具體情況我不清楚。我先生或許在工作方面與之有些交往也未可知。」
「雖然是幾個月前的事,但您回答的很迅速啊。」那須不容喘息地馬上盯上一句,但真美子立刻說。
「當時每天都提心弔膽的,害怕警察會找來。但事情好像走入了迷宮,沒有人上門來追究,我好容易鬆了一口氣,然後在四年後,與長井結婚了。
「您說與高坂昌子毫無關係,沒有去過1043號房間。如果在1043號房間里髙坂昌子被殺后,留有您的唇紋的話,又該如何解釋呢?是不是拿一張印有唇紋的面巾紙與您的唇紋對照一下。」
「昌子開始敲詐我是在她丈夫自殺后。她要我不要忘了我能有今天的成功全都是因為她保持沉默的結果。她自己失去了丈夫,成為家庭殘缺不全的寡婦,而我卻有個好丈夫,擁有財富與名氣,前途無限光明,有她所沒有的一切,所以至少在金錢上應該滿足她的要求。無奈答應她一次之後,她的敲詐就開始不斷升級。
首先巧妙地從對方感興趣的話題切入,拉近調查者與被調查者間的距離,這方面的技巧,無出那須其右者。與其說是技巧,或者不如說是發自他天性的一種氣質消除了二者間的隔閡。
「走到回家必經的澀谷區後街時,突然有個喝得爛醉的人飛一般地竄出來。想踩剎車來的,但已來不及了。被撞的是個年輕男子,渾身都是血,看來已沒救了。當時也沒有車路過,而且好像也沒有目擊者。我當時突然感到害怕,就連忙上車,逃離了現場。
「事務所就在附近的話,不是太顯眼了嗎?」
「九九藏書那時還沒有人注意到長井基弘或真美子。不是有要求看留言的女大學生樣的女孩子嗎?我們在長井真美子的身邊找找這樣的女子怎麼樣?也許能找得到。」
生來頭一次殺人之後,在慌亂中,不忘化妝(補妝)的女人心理,成為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攻下犯人的缺口。
「您先生怎麼樣?高坂昌子的丈夫是校倉商事的職員。NAGAI有段時間不是與校倉商事合作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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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沒人看見,其實被害人還有同伴在場,將整個事情經過看得清清楚楚。這就是高坂昌子。她當時之所以保持沉默,是因為正想與被害人分手卻苦於脫不了身,偏巧被害人被我撞死了,對她來說正是飛來的喜事。
棟居的提議令搜查總部氣氛活躍起來。對長井真美子的身邊秘密做了調查。結果發現,真美子的妹妹桐擇留美子(二十二歲)符合去館山寺飯店查看留言冊的「女大學生樣的」人的特徵。
「在附近等待時機?」
通過轉換思考方式,令長井基弘浮出水面,這是至今為止的資料中沒有的東西。在警察面前堅決否認的知子,因為世村與悠子這一對的努力,竟主動開口說話了,他們倆這一仗打得很漂亮。
「是的。所以說時尚是感性的同志,品牌是個性的旗幟。」
「三月二十三日,又接到昌子的電話,按她要求的數目準備好錢,送到飯店是六點半左右。很明顯之前有男人與她在一起。昌子見我來,橫躺在還留有濃烈性|事味道的床上,命令我給她按摩,要我去洗洗手。好歹我也是個名聲在外的時裝設計師,為什麼要屈辱地任由這個女人呼來喝去呢!只要她活著,我的一生都要被她束縛。即使我犯的事過了時效,自己有撞人逃逸的過去,也是個致命傷。只要這個女人活著,我的名聲、成功、財富就都掌握在她的手中,一想到這裏,我就握緊了浴衣的腰帶。
「我被高坂昌子敲詐。敲詐的把柄是距今十二年前我犯下的撞車逃逸罪。當時我二十一歲。在青山的一家專賣店裡做模特售貨員。那時模特售貨員還不像現在這樣時興風光,被稱為售貨員或服裝模特。那天晚上我好容易拿到了分期付款買下的私家車,走在回家的路上,因為在店裡遇到點不愉快的事,所以喝了點酒。
「因為晚會或約會曾經去過幾次皇家飯店,但從未進入過客房,所以與日期無關,立刻就能回答出來。」
通過長井真美子的供述,錯綜複雜的皇家飯店女客被殺事件終於解決了。
「懷疑對象包括您在內共有四個。九九藏書最初是被害者的同伴。然後是八年前曾與髙坂夫婦一起去旅行的一對夫婦。不過當時都還沒結婚。她們的丈夫都是校倉商事的。首先是她丈夫有不在現場證明,然後是對妻子的懷疑消除了。而第四位浮出水面的就是夫人您了。」那須凹陷的雙眼炯炯有神。
「高坂昌子被殺后的化裝間里,留有沾著口紅印的面巾紙。女性在塗口紅的時候,經常會用面巾紙沾一沾、按一按來整理形狀吧。看來好像就是這樣做留下的痕迹,紙上有很清楚的唇紋。這個唇紋也與指紋一樣,每個人都不一樣。」
「夫人,冒昧地問一句,今年三月二十三日下午六點到七點間,你去沒去皇家飯店1043號房220間?」突然從時尚的話題切入事情的核心。
搜查總部將警察、世村與悠子、山原知子這三方面掌握的資料合在一起,在新資料的基礎上,進行更深入地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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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久之前的事不記得了。另外就算住在一起,也只不過是出於偶然,不認識也是很平常的呀。」
世村和悠子的調查和推理,通過山原知子的證實,最後交到警察手裡。
真美子招供后,棟居問那須:「關於面巾上的唇紋的事,的確在化妝室里有印著口紅印的面巾,但並沒有留下能用來對照的清晰的唇紋。」
這樣,山原知子身上殺害高坂昌子與清原的嫌疑基本得到澄清。因為如果知子是犯人的話,就不會把警察找到自己與悠子對質的場面里來了。悠子握有什麼樣的王牌,在當時知子根本無從知道。
搜查總部遂就請桐擇留美子來警局問話一事進行討論。
「長井基弘的事務所就在附近的P大廈。步行也要不了十分鐘。」
「殺害清原和之的也是你吧?」那須咄咄逼問。
「就是說品牌是擁有同一感性的同志的旗幟對嗎?」
「沒想到新婚旅行時,竟然與這個髙坂昌子同住在一家飯店,真是冤家路窄。但那時我完全沒有留意到。高坂昌子躲在暗處目擊到事情的經過,而我卻完全不知道她的存在。
「你在殺害高坂昌子后,下意識地跑進化妝間去補妝。雖然為初次的殺人而慌亂不已,但還是未忘記修飾自己。可以說就是這一點要了你的命。現在使用的茶碗上就有你的唇印,不妨拿來做一下對照。」
從知子來講,自己供述出來顯得可信性不髙的內容因為悠子的存在得到了證實。對他們來講,這種對質有互惠的效果。
「時裝方面的事我們不懂,不過這創意好像很獨特嘛。」那須態度真誠,不見諷刺的意思。
這件九*九*藏*書事的解決可以說是打贏了一場心理戰。
「理由很充分。」那須目光直刺真美子。
「是這樣啊。我還以為時尚就是流行,得跟人家穿的一樣才行呢。」那須凹陷的圓眼努力睜著。這時他的表情毋寧說很幼稚。
「皇家飯店?不,沒去。」真美子震驚的表情。
「我是這樣認為的。」
「就是說您與高坂昌子毫無關係是嗎?」
留言冊上只寫著昌子,但對真美子來講,難以據此力爭。她必須做出昌子只是個「擦肩而過的路人」的姿態來。
「途中沒遇到檢查算我幸運。殺清原的時候我很慌亂,被人看見的話,馬上就會看出不對勁來。當時我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根據留美子的供述搜查總部要求長井真美子到警局問話。一樁實實在在的殺人事件,由極微不足道的財物盜竊事件引發似乎不合適。而且留言上的一頁是否屬財物還有待討論。搜查總部將真美子列為嫌疑犯,經過對搜集到的資料的再三研究,確認應該不會搞錯。
「我裝做要給她按摩的樣子,用腰帶勒住她的脖子,一下就把她勒死了。之後我擔心妝亂了,就到化妝室補妝。」
「大概是被害者在世村走後,把犯人叫來的。犯人在這期間,可能就在被害人房間附近等待時機。」
「您還記得在三月二十三日用的是什麼口紅嗎?」
「受姐姐所託,的確在那個時候去過館山寺飯店,將姐姐指定的那一頁從舊留言冊上裁了下來。我問過姐姐為什麼要這樣做,她說要把這一頁原封不動地加到設計中。如果跟飯店要的話,恐怕會被拒絕,所以想乾脆偷偷裁下來。姐姐常讓我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所以我也不以為異,就照她說的去飯店把留言裁下來了。」
「簡直匪夷所思。為什麼要懷疑我呢?」
「什麼理由?」
「清晨五點左右,走到海岸邊的路上。沒有過往車輛。我心驚膽戰地打開行李箱,清原這時已完全沒有呼吸了。我把車一直開到海邊,把清原的屍體扔進大海。現在想不起扔到哪裡了,大概是面向遠州灘海岸的什麼地方吧。屍體大概是被黑潮支流衝擊到伊良湖岬的。我覺得很對不起清原。現在很後悔,其實可能還有別的什麼方法的,不一定要殺他。這之後,我指使妹妹去館山寺飯店把留言裁下來,是想把一切與昌子有關的東西都除掉。沒想到反而在這上面被抓到漏洞。」
「騙人的!我才沒留下什麼唇紋!」真美子絕望地尖叫。
「請大家注意手帕是女性用的這一細節。世村與悠子將目標鎖定在留言冊上四人組以外的長井基弘,但很難想象他會使用女用手帕。」棟居說。
「因此我對清
read.99csw.com原說要在自首之前交代一些事情,請他再給我一些時間,以此拖延,考慮能令他保持沉默的方法。他看來不像是能被收買的人,而且能收買的話,也不過是又出來了個敲詐者而已。最後我終於下決心要殺了他,五月十三日晚上,正巧清原從出差的地方給我打來電話,我就騙他說準備去自首,要他拿著作為證據的西服手帕陪我一起去,我跟他說自首前想跟這個世界告個別,希望出去兜兜風,就這樣去了熱海。在錦浦休息,晚上看海時,我找了一個機會,用修車工具猛擊他的頭部。清原對我毫無戒備。我想把昏倒的清原扔進相模灣,但他還有一絲微弱的呼吸。我沒有再給他致命一擊的勇氣,又不能活著就把他扔進海里,就這樣只好把他裝到行李箱里,朝西去了。聽完那須的話,真美子的臉眼看著一點點失去了血色。
「是呀。往嘴唇上塗的口紅。」
「時間怎麼會掌握得這麼準確呢。是偶然,還是必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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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如果不是唇紋的話,亦或是手帕什麼的?」那須的逼問真美子無言以對。
「那又怎麼樣?我的興趣只在把它作為設計素材,與上面的人名和言語無關。」
「是嗎?八年前五月二十九日,您夫婦倆新婚旅行到館山寺時,與髙坂夫婦一起住在館山寺飯店裡。」
「我怎麼會認識呢?」真美子的語氣裡帶點憤憤然。
長井真美子很緊張的樣子。雖然是以參考人的身份被要求來警局的,但已充分體會到自己周圍的嚴肅氣氛。負責審問的是老練的那須警部,橫渡與棟居一旁協助。
看來留美子只是個不知真相的「道具」。
「是的。在這裏我們不妨也轉換一下思考方法。MN是長井基弘的名字縮寫,也可以是他妻子的名字縮寫。」
「那是用來嚇唬人的。因為沒有別的什麼能拿得住她的東西。與其說從女人的心理,不如說從她的心理來考慮。她是有名的服裝設計師。殺完人後,首先會做什麼?是拿繩子把被害人勒死的,多少有扭打過的可能吧。頭髮亂了,化妝也會殘掉一些。所以我想她一定會先去照照鏡子,於是想到化妝室面巾上的口紅印可能不是被害人的,而是犯人的。總之只要讓長井真美子承認到過現場就好。她乖乖地上了當,實在太好了。」
「清原對我緊追不放。不知道他是怎麼從飯店的留言冊上得知我與高坂昌子的關係的,拿著我因為大意掉在現場的西服手帕,前來追究我的罪行。他勸我自首。說如果我去自首的話就不會告發我。他似乎還懷疑高坂昌子丈夫的自殺也與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