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被切斷的連接點
「他說怕把車弄髒了。」
「有什麼東西不能讓我們看呢?夫人,能告訴我們是什麼嗎?」
「聽說夫人和金井是同鄉?」
「我也是。那個傭人送茶來的前後她的態度判若兩人。她究竟對傭人說了些什麼呢?」橫渡歪著腦袋自言自語道。「屋內陳設好像也不太協調。」
「您丈夫有沒有因為生意上的事去過富士五湖?」
「由此可以看出她丈夫的愛好。可她丈夫死後屋裡還原封不動地擺著,由此來看那個女人也喜歡這種金碧輝煌的樣子。」
會客廳一盞枝形水晶燈從天花板懸吊而下,四周裝飾著華貴的繪畫和陶器,門廳的門口處一個老虎標本虎視眈眈地卧在那裡,令來訪的客人毛骨悚然。整個屋內充滿了一股暴發戶的味道,讓人感到極不協調。
至此連接所有成員的「共同點」終於顯現出來了。
偵查員抑制住內心的不安向八束夫人問道。
「不,什麼也沒有。」
「來過兩三次……」
「在我們問她對三年前發生在籠坂嶺的交通事故有什麼線索之後那個傭人進來的。也就是說門廳里擺放著和事故有關的東西……」
「就像抹了一層蛤蟆油。」橫渡苦笑道。
「不過不光是因為這個。」
結果證實了十月二十三日那一天八束夫婦和梅谷夫婦也有先後經過現場的事實。他們也曾受到水島的苦苦哀求,但也都因為害怕受牽連可溜走了。
「可事故早就報道了,加害者和被害者的名字也都公布了。」
「你不說我們也會知道的。我們可以問您家裡的人或親戚和周圍的鄰居。能告訴我們它是什麼為什麼要摘下來嗎?」
面對警察的目光,她極力控制著內心的不安趕忙又加了一句:
如果他們當時都伸出救援之手,水島的家人也許不致死亡。
「如果米川和金井都是水島殺的,為什麼八束夫婦還留著?」
下田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停了下來。
「下田君,我們馬上回去!」
米川家是複式的公寓,各戶的門廳都在二層。
「夫人好像知道些什麼。」
「我已經十多年沒回去過了。」
橫渡叮問道。瑞枝點了點頭。
「出發前水島來辦過手續嗎?」
「對不起!」
瑞枝話一出口立刻醒悟到了其中的意思,臉變得刷白。
「不!這件事我從未聽說過。突然聽你們一說我感到特別意外。我一直以為水島沒結婚呢!」
「其實,在他投稿的時候很多人就對這張照片提出了異議,說看著車裡的人在烈火中煎熬不但不救反而站在一旁拍照。就因為這個沒得上一等獎。可是這麼殘酷的照片我不想再讓別人看到。」
「他去哪了?」
瑞枝應了一聲心裏卻在揣摩著。
「你所說的事故就是10月23九九藏書日發生在138國道上的交通事故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平常就掛在門廳,也許看到了吧。」
「夫人,有件事請你好好回憶一下。三年前的十月下旬,準確地說就是10月23日下午六點,在山梨縣和靜岡縣交界的籠坂嶺附近的138國道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你還記得和你們一起去歐洲旅行的旅行社陪同水島良夫嗎?在那場事故中,他失去了妻子和女兒。您和您丈夫對那場事故有什麼線索嗎?」
「您丈夫路過現場真的是出於偶然嗎?」
「米川夫人不是也沒事兒嗎?」
「從安養寺夫婦也被勸說參加東方之旅來判斷,也許是從車牌號知道的。」
「對了!那個門廳!」
面對警察的盯問,瑞枝低著頭說道。
「我也覺得是。門廳在二樓怎麼看都不對勁,只有在一樓才對勁。」
「這必須要說嗎?」
「這我倒沒注意到。」
橫渡追問道。
正在這個時候米川夫人聽到門廳的動靜從裏面走了出來。
搜尋了兩人可能去的地方,一無所獲。至此,搜查本部認定米川、金井被殺系水島良夫所為,向全國發出了一號通緝令。與此同時,東京、神奈川全署實施了緊急警戒體制,對過往車輛進行嚴格檢查,同時請求周邊各縣給予大力協助。
「哦,夫人!我們想起了一件事就又回來了。」
「不過,夫人。如果僅僅這祥你也用不著把它摘下來呀!夫人突然地把它摘下來,我們很想知道這是為什麼?」
「我總覺得她的口氣有點兒不對勁。」
「那一天,是晚上,我以回老家的名義坐在金井的車裡去富士五湖那邊兜風。怎麼也沒想到那天米川也去了那裡。後來我問他不禁嚇了一跳,米川說他到箱根看地順便到富士五湖轉轉。我們兩輛車在那附近相擦而過。我們路過事敵現場的時候事故已經發生。一輛汽車在燃燒,一個男人抱著渾身是血的孩子在求救。金井停了車想下去看看,我害怕被牽連就讓他開了過去。米川是在我們走了以後來的。」
年輕女傭輕輕點了一下頭剛要出去,被瑞枝叫住了:
瑞枝從會客廳一直送到門廳。
瑞枝臉上露出早已料到的神情。
「那就怪了。我們剛才來的時候還在這兒。這牆上的顏色都變了。你剛才讓她摘下來了吧?喂!我說得對不對?」
「喲,丟什麼東西了?」年輕傭人露出吃驚的樣子。
「是,是的,在場。我雖然在場可也沒能阻止拍下那麼殘酷的照片。」
「總覺得那個門廳不太對勁!」
「怎麼樣?夫人!告訴我們真情吧!」
警察剛說到一半便恍然大悟。
「另外一輛車?」
一會兒,年輕女傭拿回來了。這是一張鑲read.99csw.com在金屬框里的四開紙的照片。乍一看照片上象是一片篝火,再細看,原來畫面上拍的是一場交通事故的場面,一輛汽車在燃燒,熊熊的大火劃破了夜空。照片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畫面上只不過是一輛燃燒的汽車,根本不值得鑲在那麼大的鏡框里掛在牆上。如果光是這樣即使注意力被正面的老虎吸引過去沒有注意到鏡框的存在也沒什麼奇怪。然而仔細一看,在被大火包圍的車中隱隱約約有人的影子。那是一幅人體在燃燒的車裡被燒焦的悲慘畫面。
「阿美,過來一下!」
現在由於發現了共同點,那種危險非常現實地擺在了眼前。水島也許已經充分感知到警方已經盯上了自己。於是搜查本部決定提醒八束夫婦以防萬一。然而警察被告知八束琢之昨天已經出外旅行去了。
「當時他的表情怎麼樣?」
「水島當時看見這張照片了嗎?」
探明水島和大崎的關係從而發現水島熟悉現場的情況,這是「神奈川」方面的功勞。如果這邊再一無所獲,那「東京」方面就太丟面子了。
「水島?真的嗎?」
瑞枝回答時眼睛露出不安的神色,好像在有意迴避警察的視線。正在這個時候,一個女傭模樣的年輕女子端來了茶。「別張羅了!」兩人趕忙起身致謝。
「是不是在您丈夫拍照時夫人也在場?」
「這是我丈夫偶然遇到的交通事故,於是就拍了下來。他把這張照片投給了一家報紙的『讀者攝影大賽』,得了三等獎。」瑞枝如實供述著。
「其他人呢?」
「好像是吧。我對地理可是一竅不通。」
「米川不是給報社的攝影大賽投稿嗎?也許是從這兒知道的。」
「就是說如果讓我們看到了對她很不利,那她為什麼擺在門廳里呢?」
「你有駕駛證吧?」
他們從車站又返回了米川家。他們站在門廳按動了門鈴,剛才那個年輕傭人開了門。
「阿美!怎麼了?啊!」
「是夠豪華的,可我一點兒也坐不住,身上一個勁兒地直冒汗。」
搜査本部越發感到不安。通過調查水島的住處,發現他從昨天就一直沒有回家。
「他從來不說。他經常為了構思一件大作品出外旅行說是尋找靈感。他昨天開車出去了,說是兩三天以後就回來。他怎麼了?」
「門廳怎麼了?」
「那個女人好像知道些什麼,她的樣子很不尋常。」
「嗯。不過我是個掛牌司機,很少開。」
「嗯,那……,你們隨便怎麼想吧。」
「沒能幫什麼忙非常抱歉。」
在客廳坐定后橫渡先說明了來意。
橫渡和下田擔當了對米川瑞枝的調查。
「就是說在我們離開之前那個女人讓傭人改動了門廳的樣子?」read.99csw.com
「掛在這兒的東西哪兒去了?」橫渡不容分說地問道。
「動員他們參加旅行團也許是為了在旅行中找出見死不救的開車人。」
「嗯!」
「少了點什麼?」
「夫人,這張照片為什麼要摘……」
對於水島來說,見死不救的他們也許比肇事者更不能饒恕。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如果你不想讓人看到這麼殘酷的照片,你可以一開始就不掛在門廳里,最晚您也應該在您丈夫離世的時候把它摘下來。你為什麼要把它在我們面前藏起來?我們想知道其中的理由!」
通過轉換視角的設想雖然發現了水島的重大嫌疑,但迄今沒有對他採取任何監控措施,這不能不說是搜查本部的一大失誤。
橫渡嗯了一聲也不等讓進就進去環顧起來。下田接著進去把目光投向了固定在門口靠右手的鞋架上方的牆壁。那裡明顯地白一塊,上方只剩下一個掛釘留在那裡,說明那裡曾掛著畫框或照片之類的東西。靠左手的牆上掛著一幅六號大小的裸婦油畫,致使右面牆壁的空白顯得更加突出。第一次來的時候由於眼睛盯著正面的老虎沒太注意,現在看來那裡的確曾掛著畫框或照片。
這種危險以前金子國際警官也曾提出過,但是由於需要找到共同點以證明這種危險的存在,所以當時提出的在八束周圍設伏的意見沒有被多數人所接受。
「多麼執拗的觀念!」
「實際上我在另外一輛車上,正好路過那裡。」
九人當中只有安養寺夫婦沒有路過現場,但調查中發現由於金井自己的車壞了,安養寺家的車(英一郎給則子買的)被借了出來。
在去車站的路上,橫渡對下田問道。
看來瑞枝並不知道警察進來時注意力被老虎吸引而沒看到照片。相反,如果照片就那麼掛著反倒不容易引起注意。而且這張照片即便被人知道和10月23日的事故有關,對她來說也沒什麼不利的地方。
「……」
原想警察已經回去了,沒想到又回來了,她一下怔在那裡。
「把剛才摘下來的照片拿來。」
「那個傭人我們以後得問問她。她現在可能很警惕。」
為慎重起見,先詢問了全日本觀光公社,對方答覆說水島昨天沒有上班,事先也未請假。這種情況以前從未有過。
「實際上你們剛才一問我才知道這張照片拍的是水島曾經捲入的那場事故,因為這和我無關,所以……」
「……」
下田對年輕女傭問道。年輕女傭臉上現出為難的樣子。
「可是夫人本來就沒關係嘛!即使您丈夫拍了事故的照片,夫人也沒必要把它藏起來呀!」
「必須!也許對我們有用。」
「怎麼樣?」
面對橫渡銳利的眼光,年輕女傭現出一臉的窘相九九藏書不知說什麼才好。
「什麼也沒掛呀!」
橫渡改變了詢問的鋒芒。
「我們去了她才發現那個東西對她不利。」
「米川也只是拍了照片和你們一樣走了?」
「從河口湖沿137國道往甲府離您家就不遠了吧?」
「就是說八束夫婦的處境很危險?」
「別客氣!」
「水島君只是陪我們去歐洲旅行時認識的,他是個很開朗的人,不像有過那麼大的不幸,所以有點感到意外。」
「水島的怨恨主要是衝著開車人的。對梅谷他已報了仇,他似乎並不想把復讎之劍刺向同車的人。不過,八束夫婦還『完好無損』地留著,誰知以後會怎麼樣。」
「……」
「是的,高中也在一起。這我已經說過了。」
「還是注意一下為好。」
瑞枝斷斷續續地說著,好像是在回憶那場事故的悲慘場面。
「這都是因為那隻老虎。注意力都放在老虎身上了。可是進去的時候和出來的時候門廳的樣子確實不一樣了。哪兒不一樣呢?現在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因為是公寓式結構,所以門廳不可能都在一樓。我之所以感到不對勁是因為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既然夫人看到了事故現場的情況,後來見到水島的時候一定想起來了吧?」
「米川夫人當時沒有在米川的車裡。雖然她坐在金井的車裡,但是他們的關係一直沒有對別人泄露,所以坐在金井車裡的是誰水島並不知道。」
2
「他為了看地整天東奔西跑的,我不可能一一過問。」
「難道門廳里有什麼東西不想讓我們看到?」
「不過我沒想到那個被害者就是水島。被害者的名字早就忘記了。」
「夫人和金井是什麼關係?」
水島和米川之間的斷點終於接上了。
水島和死者之間的連接點終於找到了。第一被害者米川偶遇交通事故,置哭喊求救的水島于不顧,反而把他當作參加攝影大賽的題材攝入了鏡頭。第二被害者金井由於害怕他和米川夫人的奸|情暴露也沒有停車救人。
八束妙子好像已經習慣了丈夫的出行,並未顯出特別擔心的樣子。然而「共同點」的發現和八束琢之的旅行碰巧趕在了一起,偵查員隱隱約約感到了一種不祥的預兆。
在警察的催逼下,她絕望地抬起頭衝著年輕女傭說道:
回去時由於知道那是只假老虎不像來時那麼吃驚了。
「是的。」
「可能注意力都在老虎身上沒太留意,我總覺得門廳進去的時候和出來的時候樣子不一樣了。」
在後來不知什麼原因恢復了平靜的瑞枝那裡終於沒能找到突破口。
瑞枝輕輕鞠了一躬,眼神比剛才鎮定了許多,說話的口氣也顯得從容多了https://read•99csw.com。
「也許他們都停了一下車,看到事故的慘狀又都感到害怕開走了。在水島看來,『這下可有救了』的感覺也就是幾秒鐘的時間,他感到他被伸出的救援之手拋棄了。絕不能饒了他們!於是,他用忿恨的目光記下了開走的汽車牌號。」
「那梅谷呢?」
說完把她帶出了屋。他們在門外竊竊私語,聽聲音瑞枝好像在對年輕女傭吩咐著什麼。
「這固然是執拗的觀念。可妻子躺在自己的身邊已經奄奄一息,路過的車輛沒有一輛停下來送他們去醫院,對於他來說,他們就像毫無人性的魔鬼。」
「請問夫人是出生在韭崎市吧?」橫渡呷了一口茶繼續問道。
「剛才是不是夫人讓你把掛在這兒的東西摘下來了?告訴我們那是什麼?」
最後兩位警察不得不起座告辭。
「當時都嚇暈了,誰還顧得上看他長什麼樣。只看見在黑暗中一輛車在燃燒,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在哭喊著救命。根本顧不得看他的臉,即使看了肯定也和平常不一樣。你們要是不說我根本不知道那場事故的被害者是水島。我要是知道,早就摘下來了。」
橫渡給以斷然的最後一擊,瑞枝像泄了氣的皮球一下癱軟下來。
由於在旅行團成員中發現了水島和他們的連接點,以此為突破點對其他成員也進行了調査。
面對警察的窮追不捨,她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至少那張照片她當初並不認為么殘酷,所以丈夫死後還把它掛在了門廳。
「那為什麼我們一來就把它藏起來呢?」
過了一會兒,瑞枝回來了。
「夫人不想讓我們看到照片,難道還隱藏著什麼秘密嗎?」
雖然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但警察還是問道。面對瀕臨死亡的人的呼救聲,他們視而不見從旁溜掉,這正說明他們害怕兩人之間的關係被人知道。
「撒謊是不行的!夫人剛才不是還說和自己無關嗎?」
「她到底跟傭人說了些什麼呢?」
「水島是通過什麼途徑找到那些人的呢?」有人提出了疑問。
瑞枝怔了一下,旋即又恢復了平靜。
「是的。我完全沒有想到他也會路過那裡。後來我還感到后怕。」
「原來掛在這兒的東西呢?」
「可是在那種悲痛欲絕的情況下怎麼能把四輛車的牌號都記下來呢?」
「夫人好像很吃驚的樣子。」橫渡繼續緊追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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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太注意。怎麼?難到是……水島?」瑞枝的嘴唇顫抖著。
「你回家的時候走過從箱根經138、137國道這條線嗎?」
瑞枝一臉驚異的樣子。
兩人走進米川家的門廳,看見一隻老虎橫卧在門口,不由得嚇了一跳,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個標本這才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