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夢幻的側面
「不是現在的,是過去的呀。」
處長如果親自來,棟居更要受寵若驚了。
「當時我還是小孩子,有些事已經記不太清了。昭和十九年冬天,聽說是在二月一日,原釜發生了一場大火災,燒掉二百多間房子,我家差一點也著火。聽我已故世的父親說,金波館就是在這場大火中燒光的。」
「因為造了碼頭呀,現在的海水浴場不在原來的地方,已經被移到碼頭回波厲害、浪頭大的這一側來了。海灘上的沙子也變黑了。這都是蘇聯開來的遠洋輪排下的廢油、廢物污染的。再加上海港的防波堤和碼頭向大海伸出很遠,使海潮改變流向,把海灘上的沙子衝進大海,這麼一來,本來的原釜海水浴場就完了。我們這些知道以前海濱之美的人都不願意到現在的浴場去游泳。先生好象不是來游泳的,如果不是為了游泳而來,那麼是來玩什麼的呢?『野馬追』已經結束了呀。」
然而,在米澤將有人會幫助棟居。出發前曾同米澤市社會教育處取得聯繫,對方說當地有一位專門研究高村光太郞和智惠子的學者,約定讓這位鄉土史家協助偵察。
沒有人知道長沼智惠子和奧山謹二郞。所有被訪問的人當問及智惠子和金波館時,都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您是這兒的人嗎?」
「沒有奧山謹二郞?」
「你能不能同她先打個招呼,我吃完飯就去請教她。」棟居首先要解決的是肚子問題。
門口沒有人,司機大聲喊起來。出來一個女掌柜似的胖婦人。聽完司機的介紹,把棟居帶到二樓一個二間相連的房間,一開窗就可以看到大海。太陽剛下山,晚霞的餘輝把大海染成紅色。與其說西方的夕陽映紅了東方地平線上的雲層,莫如說東方自己產生了間接的天然照明效果。
米澤市裡任何地方都可以看到山,東面是飯豐連峰:西面是藏王山,南邊是盤梯山。
「那麼金波館的人後來怎麼樣了呢?」
棟居不肯就此罷體,他想起奧山的出生地點是山形縣,但是光憑這一點線索是無濟於事的。看來眼下已經到了山窮水盡,一籌莫展的地步。但是棟居又想起了查出731部隊的那個圖書館,想起了那間又小又暗的書庫里那股霉味,https://read•99csw•com覺得在那裡可能還有一絲線索。
回到旅館,正好女招待員來送晚飯,問:「海邊怎麼樣?」
這是一個又小又荒涼的海水浴場,海灘上看不見一棵松樹,只有幾個白鐵皮屋頂的葦蓆棚,葦棚後面空瓶、空罐和其它垃圾堆得小山似的,使海灘變得更荒涼。同「東北地方數第一」的說法相差甚遠。
這位多舌的女招待一邊端飯菜一邊喋喋不休。她話多的特點,對棟居來說正是機會。棟居已經從她口中知道了智惠子和奧山記憶中的海濱被破壞的原因。
女招待從托盤中端出菜:鹽烤鯛、生墨魚片、海膽炒山菜、烤鰻、油炸蝦、海帶色拉、銀魚湯,都是以海產為主的菜。棟居對海水浴場已經絕望了,但看來出租汽車司機說的「飯菜可好呢」不是說謊。棟居更感到肚子在咕咕地叫。
「您是棟居先生嗎?」突然聽到有人問,循聲望去,只見二位敦樸的男子正在向他微笑,一位四十多歲,另一位六十上下。棟居點點頭。對方馬上低下頭很有禮貌地自我介紹:
下午五點四十分,列車略為晚點到達相馬車站。相馬車站的車站廣場與任何車站不同,到處都是私人汽車,出租汽車沒人坐。棟居走上車站廣場,一股熱浪立即包圍了他。城市和大海都被西斜的太陽烤得發燙。相馬不是棟居此行的目的地,所以沒有預定住宿。出了車站,左面就是一家旅遊社,但已經下了窗帘,看來已經停止經營。
如果到相馬警署打個招呼,一定會給他照顧一個住處。但是棟居不願意這麼做,即使去打招呼的話也要在離開相馬的時候去。眼下棟居的偵察工作幾乎處於可有可無的狀態,所以他不願去麻煩地方土的警察。剛開始時的偵察工作是從自殺、他殺兩方面布置的。但是自殺論點佔上風后,偵破指揮部就名存實亡了。另一方面,反正指揮部快要解散了,對堅持要搞下去的棟居也就放任自流了。
棟居是八月二日動身去東北查尋奧山謹二郞的。八月初恰好是暑假中「民族大移動」的最盛期,車船十分擁擠。但棟居顧不上這些了。read.99csw.com
棟居很失望,智惠子和奧山記憶中那洋溢著青春氣息的海濱竟如此大剎風景。應該是白沙青松的海濱浴場,這裏卻是「黑沙無松」。棟居向好幾位當地人打聽金波館,都回答不知道。
一位車輕的女招待送來茶具,棟居告訴她想去看看大海。女招待驚奇地說;「浪大著呢,在海邊小心別被海浪捲走。」
「明治!?那誰知道呀,我的父親和母親還是昭和生的呢。」女招待尖聲笑了起來。
女掌柜替棟居分別打電話給了解當時情況的原市會議員、原區長、原消防署長、旅遊協會、市社會教育赴,約定見面時間,並替棟居排好程序。這天,棟居順著從原釜地區到相馬市區的路線逐個訪問這些人,走了整整一天。
——昭和十九(一九四四)年二月一日原釜北郊的大火燒掉一百八十六戶人家,一千零八十七人受害。當時的消防團英勇地投入了搶救。
一過道口,車子就向著大海的方向駛去。不一會路邊的房屋就斷斷續續了,公路已伸進一片海灘。右邊是分散的小山包,左適是圍墾出來的水田。從公路兩側來看,靠山一側的建築物比靠海的一側多。相馬市的民謠以及「野馬迫」全國是有名的,但是棟居現在對它毫無興趣。
車已等在車站前。此處接待之熱誠,同原釜比,簡直是天壤之別。已經安排了,棟居也不便推辭,他接受了主人的盛情。
第二節
「年譜上雖然寫著『明治四十年夏,在福島縣相馬郡原釜海水浴場金波館認識米澤中學學生奧山謹二郎,以後保持著姐弟式的通信關係』一行字。但是,要說中學,當時的米澤只有一所興讓中學,該校在安永四年(一七七六年)成為藩校,遠近聞名。那麼,在相當於智惠子中學時代的那段時間,也就是明治三十七年到明治四十五年,在姓奧山的同窗會名冊中應該有奧山謹二郎。但是,我查了,沒有。」read.99csw.com
——夏、在福島縣相馬郡原釜海水浴場金波館認識米澤中學學生奧山謹二郞,以後保持著姐弟式的通信關係。
「過去海濱是很美的,海沙也是白的,也有樹,是有百年樹齡的黑松,甚至有專程來看這黑松的客人呢。」
「金波館?聽起來象旅館嘛。」
智惠子的村料,幾乎都同光太郎的資料編在一起,單獨關於她的很少。棟居緊張地翻閱這些材料,決心從中找出智惠子的生活軌跡來。棟居仔細地看著,如果這裏還找不到,就沒有指望了,因為所有關於智惠子的文獻幾乎全都涉獵到了。
所有可能了解到奧山謹二郞情況的渠道都堵死了,奧山是唯一能同「智惠子」掛上鉤的「731」隊員,奧山的線索一斷,給楊君里之死又蒙上了一層奇幻的迷霧。
第二天早晨,棟居離開住了兩宿的旅館,坐出租汽車去相馬車站,女掌柜和那位女招待一直送到旅館門口。天沒變,還是那麼晴朗。看來那股低氣壓前鋒已經向北方移去了。
「哎呀!這是陳年古董的事啦,先生為什麼要打聽這種事呢?」女掌柜投來疑惑的目光。
「我認為他是存在的。多數學者也都認為有奧山謹二郎這個人。」
棟居茫然無措地站著,不知如何才好。
「如果我能對您有所幫助,本人將感到榮幸。我一定竭盡全力協助。您冒著酷暑遠道而來,令人敬佩。本來處長也要來接您,後來有要事脫不開身。請您多多原諒。」
「他究竟在哪裡呢?」
「金彼館被燒光了,現在什麼都不剩了。」
「有啦!」棟居舒了一口氣,總算從智惠子的經歷中找到奧山謹二郎了。這說明不光是奧山沒有忘記過去,智惠子的履歷中也「記錄」著奧山呢。雖然只有短短的一行,但它證實了二人確實有這種關係。奧山在米澤中學讀過書,到米澤去一趟說不定可以了解到奧山的情況。棟居決心直接去該地尋找奧山的蹤
九-九-藏-書跡,到奧山和智惠子首次邂逅的福島縣海水浴場去。「承蒙二位特意來迎接,真過意不去。」棟居不安地說。事先並沒有約定來接。
矢部原來是山形縣屬下高中的校長,現在在市教育委員會從事保護本市文化遺產的工怍,雖然長期從事教育工作,但毫無教訓人的習慣。他說話穩重,目光溫和,待人寬厚。棟居要求邊進餐邊聽矢部介紹。矢部說今天客人太累,明天再談。但棟居堅持當晚就要開始調查。並將自己的來意作了大致介紹。
「您的注意力已經放在奧山謹二郎是怎樣在金波館認識智惠子這個問題上,我也在想這個問題。其實,就連研究光太郞智惠子的學者們么認為這位奧山謹二郎是一個謎。」矢部侃侃而談。
「是一個謎?」
棟居來到設在駒場公園內的日本近代文學館,該館藏有明治、大正、昭和時代的文學遺產,他借來了對查閱高村智惠子有參考價值的書籍。既然奧山謹二郞曾同高村智惠子相愛過,那麼智惠子的材料中就可能有這方面的記載。
棟居沒有觀海的雅興。他想在天黑前確定一下這裡是不是七十年前智惠子游泳過的海。因為明天說不定天氣變壞,得不到夏日大海的感受了。
從旅館走十分鐘就到了海邊,海濱很亮,但東方的雲朵已被染上一層暗紅色。遠處的地平線,天水蒼茫。海風送來陣陣海潮味。
「其實我就是你所想的那種人,問這些是因為它同某案件有關。」棟居出示了記事冊,表明了身分。住宿登記簿已被女招待拿去,不過那上面也沒有記棟居的身分。
「難道歷史上不存在這個奧山謹二郞了嗎?」棟居感到一種失望的心情從內心深處一直擴張到全身。
「過去?過去多少時間?」
「是啊是啊,年代太久啦!」棟居應聲附和。
車子在海岸平地中穩穩地開了十分鐘,到一座近海濱的旅館前停下。眼前這家旅館比想象中的好得多,棟居意識到在這裏的開銷將會超出預算。說是老鋪子,卻是格調明朗的現代化新建築,使用了很多新的建築材料,入口處用的木料都是全新的。
「哪兒有便宜些的地下旅館?」棟居問道。
「先生,去原釜嗎?」司機探出頭來問。
「太貴了可不行呀九_九_藏_書。」
「燒了!」女掌柜的話使棟居大為詫異。
棟居考慮了一下,爽快地上了車。棟居已經查過相馬市的電話簿,沒有發現金波館的電話號碼,看來金波館早已停止營業。要是這樣的話,老鋪子肯定比地下旅館更了解同行業的情況,說不定可以打聽出一些事情來。
棟居到相馬市圖書館查閱了《相馬市史》,在消防一欄里記載著下面這些話:
棟居的目光停在明治四十年、智惠子二十二歲的地方:
第三節
「別提啦,失望透了。我是聽人說這裡在東北地方首屈一指才來的,現在看來徒有虛名。」棟居直言不諱。
「是啊,不過,您去問問掌拒,說不定她知道。」女招待邊說邊給棟居盛飯。
「旅館已經訂好了。」
棟居住的旅館在繁華的內束街五段的一角,地處米澤城址和上杉神社的東北面。在旅館的西餐廳里三人重新互致初次見面的禮節。
「那麼,你知道以前這裡有沒有一個『金波館』?」棟居掃了一眼放在盤子上的菜肴,悄悄地伸出了偵察的觸角。
第一節
「那麼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模樣的呢?」
「媽呀!東京的刑警。」女掌柜大吃一驚。「既然您是東京派來查這件事的,還有幾個了解當時情況的老人呢。」女掌拒馬上變得熱心起來。
「明治四十年。」
米澤不愧為域下町,從上杉景勝到城內,到處可見武家宅第、古神社、土壘、古代商家建築等歷史遺迹。繁華的街上也有現代化的商店和大樓,但從總體上給人一種樸質的感覺。
「噯,家在牛鼻毛。」
棟居正站著凝思,一輛出租汽車開到他身邊。
「卑人是社會教育處的遠騰,這一位就是前幾天向您推薦的矢部先生。」
「現在經常檢查,地下旅館麻煩多著哪,我帶你去一個住處吧。」
「是個老鋪子,雖然比地下旅館稍微貴一點,但服務費和飲食費也包括在內,飯菜可好呢。」
接下來的目的地是米澤,在原釜沒有找到智惠子和奧山的足跡,最後的希望就寄托在米澤上了。已經掌握的情況僅證明奧山是「米澤的中學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