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終身保密費
「我有一位學生分配在當時的測繪班,這就是他繪製的731部隊概圖,在部分隊員中轉抄、保存,從來沒有公開過。它是『731』最詳細的概圖。我帶到棺材去也沒用,請您代為保管吧。以後說不定有機會可以把它公諸於世呢。」
「從屍體躺在被子中的位置來看,他的手指無論如何也伸不到『榻榻咪』的痕迹處。」棟居的話已經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奧山老人臨死時難受得抓撓了「榻榻咪」,死亡後有人再把他放到被褥里!是什麼人為了什麼目的這麼乾的呢?抓撓「榻榻咪」可能是難受時的自發動作,也可能是外部力量強制所致。
但是,棟居想到,如桌是交換條件,那就不光是為了楊君里之死。這是因為:奧山住在這幢公寓四年,一直沒有職業。拫據奧山本地區戶籍的附件記載,奧山遷入本區之前的住址分別是新宿、橫濱市瀨谷區,本庄市等地。但在大正十年,即奧山結婚的時候,當時編入東京世田谷區的本地區的檔案材料連同法務局的副本一起被戰火燒盡。世田谷區政府重編戶籍時完全是憑本人申報登記的。從居民登記單上看不出本人的職業經歷。然而,奧山遷入藪下公寓后的四年裡,似乎每年有一百萬日元的定期收入,這種定期收入早在楊君里死亡案件發生之前就已存在,它說明為楊君里之死保密並不是支付這筆錢的目的。那麼,目的又是什麼呢?
「是啊,似乎蓋毛毯或毛巾毯就可以了,怎麼這麼怕冷?」福田歪著腦袋思考著,但他還是有些自信。一位警官叫來一個本樓居民模樣的男人。
「可能他同生前不一樣,請您仔細辨認一下。」
兩人對視了一下,思考起同一個問題來。他們立刻查了死者的手指。
第三節
「捂著水桶逮空氣——捕風捉影。」一位與會者諷刺上述推論不切合實際。
同時,把死者整形后的照片送給熱海神谷勝文辨認,確認死者就是奧山。
「還想請教一下,奧山智惠子……小姐的未婚夫叫什麼名字,下落怎樣,您如果知道的話能不能告訴我。」
「這兒不是加樓一號室嗎?『加』的意思就是添加出來的多餘累贅,反正我們就要成為被這個世界拋棄的廢品了。」
「我的病據說是變形性脊椎症,一定是上了年紀,脊椎骨彎了,壓迫到神經,各種毛病就出來啦。睡也好,起來也好,腳都痛,真受不了。看來好不了啦!進院后越來越疼了。」
「哎呀,這個我就不知道了。」神谷面露倦意。不光要說,還要努力回憶,這使他更疲勞。
「除此之外,連有把馬魯他趕進冷凍室的凍傷試驗,關進坦克用火焰噴射器噴火的耐熱試驗,槍擊試驗、毒氣壞疽試驗等等,真是集天下殘忍手段之大成呀!馬魯他中當然也有女的,女馬魯他主要用於梅毒試驗。
「最初只是叫『麻虜遢』,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至三十日,在哈巴羅夫斯克軍事法庭上,731部隊的負責人川島中將軍醫回答斯米魯諾夫國家檢察官的提問時,把『麻虜遢』作為人體試驗犧牲者的隱語使用,當法庭問什麼是『麻虜遢』時,川島說『麻虜遢』就是原材料的意思。於是就通稱『麻虜遢』。後來把公審記錄譯成日文時,由於『麻虜遢』同日語中表示原材料的『丸太』一詞的發音——『馬魯他』一樣,而且兩者又有某種相同的涵義,於是就使用了『馬魯他』一詞。但731部隊中的馬魯他指的並不是木材原材料,而是人體試驗使用的材料,他們是被剝奪了人格的『非人』。把活生生的人稱為材料,『731』的魔鬼性質可見一斑。」
「很快就會痊癒出院的。」棟居邊安慰邊拿出路上買的一簍水果。
腐爛的屍體令人顫慄,男人嚇得不敢正視,被警察推著,戰戰兢兢朝屍首望去。
棟居再次大聲叫喊,仍舊沒有人回話,他乾脆脫去鞋,踏上地板。慢慢拉開隔扇,裏面是一間六鋪席大小的西式房間,放著電視機、沙發和小桌,看來主人是在這裏起居的。房間朝南,矇著窗帘,窗外又被鄰院的大樹遮掩,致使室內光線很暗。
由於棟居是曲町警署來的「客人」,所以受駒人警署偵破方案的制約小一些,可以較自由地按自己觀點行事。現代警察的偵察體制是「集體偵察」,在這種體制中,個人必須把自己作為集體的一部分,服從集體。相比之下,棟居能按自己觀點行動,是很有好處的。集體偵察範圍大、迅速,可以對現代犯罪活動,有機地、大範圍地撒開偵察網。但它壓制了刑警的個人經驗、適應性和工作能力,不利於發揮個人主動性。另外,還會產生偵破中鬧宗派,爭名利,致使罪犯漏網;由於偵察人員不能隨機應變,對犯人的行動反應不快等弊病。
奧山的資助者就是藪下嗎?警方在藪下公寓勘查現場時遇到的「房東」只是房主委託經管的代理人,當時只向他了解奧山入居后的情況,沒有問及房主本身。「房東」曾向警方反映,奧山的入居是房主介紹來的。很可能「房東」事先對奧山也不了解。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奧山謹二郎選這幢公寓作為自己的歸宿就不光是為了追溯往日的青春幻影,而同731部隊有芥蒂https://read•99csw•com,或是兩者兼而有之。
總之,非自然死亡的屍體都由偵察一課處理,但是,在對這種非自然死亡屍體進行查驗時,雖然醫師在查驗中負有相當重要的責任,但根據刑事訴訟法及醫師法,可以不承擔對屍體的驗屍義務。此外,當查驗由檢察官或警官代理時,查驗的主要內容就是:屍體的周圍環境、死者衣著、攜帶物等,對屍體的整體觀察仍需委託醫師進行。檢察官和警官根據醫師的意見決定是否送法醫解剖。
但是,三十六年後的今天,這裏出現了楊君里,而且她要找原「731」隊員,如果讓楊君里同奧山謹二郞接觸就會壞事。因此,先要幹掉楊君里滅口,警方開始偵察后,就趕在警方發現奧山之前將他除掉。
「還有一個研究項目,就是給馬魯他依次作鼠疫菌『接力注射』,『發明』強力鼠疫菌。——先給馬魯他A注射鼠疫菌,A發病後死亡。在A發病至死亡期間,他的血液和淋巴液中產生的抗體始終同鼠疫菌進行了殊死的搏鬥,在搏鬥中取勝的鼠疫菌就是次強力的了。當然,A的抗體同時也增強。將含有A的這種抗體的血清再注入馬魯他B,同B體內較強的鼠疫菌搏鬥。B體內增強了的鼠疫菌和抗體再注入馬魯他C,如此『接力注射』,形成了一個不斷增強病菌和抗體的接力鏈。你想,馬魯他要做接力鏈中的一環,不健康是不行的。
「肯定是奧山先生。幾天沒有看到他,以為他出了什麼事,想不到死了……」男人面色蒼白地說。
租給他房子的「房東」說,死者生前雍容大度,限期還不到就付了房租、押金、押租。但是定居此地后既沒有子女們前來探望,也沒發現他到大學講課。他似乎藏有一筆不小的款子,從來不拖欠房租、煤氣費、水費,過著富裕的生活。老齡年金是他唯一的收入,每年約三十萬日元,連交公寓的房租還不夠。檢查了他的卧室,發現一張菱井銀行的一千萬日元普通定期存摺,存摺上尚剩八十二萬日元。還有三萬八千元現金。從存摺上看,每年存入三至四次,每次約三十萬日元上下。奧山似乎按期從某處獲得一定的收入。但是查遍了室內每一處地方,都沒發現同某特定人物通信的跡象,沒有這類記錄或信件。
「如果是關於『731』的事,我可以說,但往事紛繁,沒有頭緒,從哪兒說起呢?」
屍體仰天躺在一層墊子和一條墊被上。兩臂沿體側下伸,雙腿幾乎是筆直地伸著,兩腳跟間距約十厘米,呈現一副非常標準的睡覺姿勢。
要鑒別上述三種屍體,就必須觀察屍體。但是除了非常明顯的他殺屍體,一般都不能讓警官擔任這項鑒別工作。觀察之後,要由所屬警署對現場以及屍體進行現場勘察、聽取第一發現者和目擊者的陳述,然後鑒定是三種屍體中的哪一種。在這些程序中,並不一定要請法醫來看屍體。但如果鑒定屍體不請法醫學專家,而請警察的話,這種做法是很危險的。有時發現屍首后,立即進行了觀察,並確定為非犯罪死亡,但往往有犯罪致死的屍體從中遺漏掉。
五、查死者生前好友(根據現場判斷,被害者曾讓兇手進屋)。
棟居認為:殺害奧山的動機同731部隊有關,兇手肯定是「731」的人。楊君里死後,警方的觸角早晚要伸向奧山,兇手便趕在警察前對奧山下了毒手。奧山一定知道731部隊的某些秘密,而且儘管戰後三十六年過去了,一旦這些秘密暴露仍會給兇手帶來極大的麻煩。
「奧山與女馬魯他有什麼關係呢?」棟居心想,「楊君里訪日,等於重顯了『731』的幽靈,如果是這個原因導致了奧山被害,那麼兩者之間肯定有某種關係。」
「在這個醫院里,加樓可以說是地獄的第一道門。看,那張床不是空了嗎?前天剛死的。」神谷輕聲說。
「就算怕冷,把格子窗關得這麼緊,還矇著窗帘,難道不會太熱嗎?」棟居連連擦汗。看看窗子,是兩扇朝南的格子窗,掛著冬夏兼用的淺茶色窗帘。如果說死者死去最多十天,那麼,就是八月五日前後死的。
蒼蠅和小蟲嗅到屍臭,紛紛從打開的窗口飛入,聚集在屍體上。公寓的走廊里和大樓前擠著許多瞧熱鬧的人。
「看來是新留的痕迹。」
「加樓?」
「不是幾天,起碼一星期以上。」警官用責備的口吻糾正說,心裏暗想鄰居們如果對老人稍微關心一下,就不會這麼晚才發覺了。
棟居屏息傾聽神谷老人關於馬魯他的解釋。他想,神谷介紹這些馬魯他的情況肯定是有道理的,上次訪問他時,神谷曾多少流露過731部隊用俘虜作材料進行殘酷的人體實驗的事,但他又講「不想說」,守口如瓶。這次很可能因為患病卧床后,自以為快要入土,這才忽然想起要把長期保守的秘密說出來。聽話音似乎馬魯他同楊君里、奧山之死有關係。
「奧山先生的詩中有『馬魯他』三個字吧。」
「『藪下』,奧山就住在藪下公寓。」棟居輕輕叨念著。那幢公寓叫藪下,可能因為它在『藪下路』上,也可能公寓的主人叫藪下。
「這個地方為什麼要撓它呢?」
「怎麼啦?」棟居看著他。
因此,對警察來說,在這個鑒https://read.99csw.com別階段中的任務是——接到報告后首先報告偵察第一課,然後迅速趕到現場,觀察屍體外觀、周圍情況、聽取有關人員的報告等,再決定按照查驗規則還是屍體處理規則辦理。
此外,在採取死者指甲縫中的草秸時,發現有動物毛髮,經辨別為犬毛。
本案謀殺的可能性極大,駒人警署成立了偵察指揮部,開始偵察。被害者奧山謹二郎,八十八歲,據居民總名冊記載,出生年月為明治二十六年(一八九三)五月十四日。昭和五十二年三月九日遷入現住址,遷入前的住址是崎玉縣本庄市。原籍在東京都世田谷區代澤二—三十X。本人是戶主,沒有家屬,享受老齡福利等等,居民總名冊上可以提供的資料就是以上這些。
向周圍居民打聽,都說沒有發現定期來訪問奧山的人,或許偶爾有人來過,但印象已經很模糊了。公寓里的居民更換頻繁,奧山又拒絕同鄰居往來,身適有道無形的籬笆,鄰人們都敬而遠之。
「用這些豐富的營養不斷『飼養』馬魯他,為的是取消他們的人格,使他們成為健康的人體試驗材料。養肥馬魯他的另一個目的是為了研究各種傳染病的防治方法。實施細菌戰,必須到前線或敵占區撒布細菌,撒菌的日本士兵當然也有傳染的危險。敵軍退卻后,友軍可能進入受染地區,細菌的矛頭就會指向友軍士兵。所以,就象劍有兩條刃,研究細菌武器的同時也要研究它的治療方法。為了使細菌戰成為卓有成效的戰術,必須研製出大量預防用的疫苗。注射細菌后發病的馬魯他會得到當時731部隊能辦到的最佳治療。洽愈的馬魯他將在下一次的試驗中再次使用。這就是殘無人道的『再生利用』。經過幾次反覆的馬魯他產生了免疫力,這在防疫學上具有重要價值,但最終這些馬魯他都是用注射超量細菌的方法殺掉的。
「停戰後解散『731』時,為了毀滅證據,對全體馬魯他施放了氰酸毒氣,把他們全部殺掉,並燒掉屍體,埋掉骨灰。在這之前,馬魯他的屍體都丟進設在『731』內的專用焚燒爐里,但這次是停戰時的特別處理,大批的馬魯他,約二百人,要一次消滅,而且要處理掉屍體,無法使用焚燒爐,於是把屍體堆成一堆,澆上汽油放火燒。他們以為馬魯他全死了。
一、從同731部隊有關係的人中查出謀殺奧山的嫌疑犯。
奧山是在公寓房主的斡旋下,于昭和五十二年二月八日,搬入藪下公寓的。職業據說是翻譯家兼大學講師。子女們都已自立,妻子故去后,就把家交給長男夫婦,自己一個人在這個公寓中過著悠然自樂的生活。
老人的「孤獨死」多見於餓死或者睡眠中腦溢血、心臟病猝發等。從衰老程度和明顯腐爛這兩點看,死者的營養狀態並不壞。為了慎重起見,又檢查了廚房裡的冰箱,裏面尚存許多水果、雞蛋、牛奶、蔬菜。玻璃容器里放著五公斤大小的米袋,裏面的米還沒動過。
「指甲里果然嵌滿了草秸。」福田輕聲自語。指甲里留下了死者臨死難受得亂撓「榻榻咪」蓆面的痕迹,相反,屍體卻在被褥里端端正正地仰卧著。
神谷老人看著棟居,那目光似乎在問棟居有沒有聽出他話中的潛台詞。
奧山是住在前橋時給神谷勝文寫信的。這以後,老伴死了,孤寂的奧山孑然一身,他追溯著遠去的青春幻影,來到智惠子曾經生活過的地方,並作為自己的歸宿。遷來后,他可能與原731部隊成員斷絕聯繫,一心沉浸在思戀智惠子的情愫里,在懷念、回憶中度過時光。經過漫長的年月,智惠子在他心中已偶像化,同自己的妻女合在一起,成為支撐殘生的唯一精神支柱。
「楊君里的身分!怎麼回事?」
「說實話,對奧山的死,我還想請教幾個問題,所以來拜訪您。」棟居總算抓住了機會,他告訴神谷老人:奧山謹二郞有被害嫌疑,這可能同731部隊有關。他請求老人如果有線索請告訴他,當時請老人辨認死屍時沒有告訴他致死原因。
棟居深信,神谷保存的這張地圖一定能發揮巨大作用。
「好吧。如果可以確定叫『楊君里』的這個中國女人同731部隊有關係,那麼目標就小得多了。」
「住院?什麼病?哪個醫院?」棟居更不安了。
「啊,神谷先生嗎,最近沒見他呀。」店主人在櫃檯里滿不在乎地說。
神谷聽后,臉上並沒有顯出驚訝的樣子:「叫我辨認的時候,我就知道啦,這不是正常的死,那張照片上的奧山早就整過容了。我估計不光叫我認死屍臉,近期里你說不定還要來找我的。」
這是個六鋪席的日本式房間,屋子中央鋪著被褥,老人躺著,身上蓋條被子。被褥並不亂,老人仰躺著,朝天的臉只從被褥的一端露出很少一部分。他顯然已經死了。這間屋子是西邊最後一間,西晒陽光的酷熱透過牆壁,促使屍體加速腐爛。但是乍一看,由於房間暗,屍體的大部分又掩蓋在被褥里,所以並沒有一種恐怖可怕的感覺。棟居雖然帶著神谷借給他的奧山照片,但那是三十多年前照的,再加上屍首已變形,所以參考價值不大。
「現在還叫『藪下』嗎?」棟居驚愕地問。
「『藪』就是草字頭下面一個『數』,『read•99csw•com下』就是上、下的『下』。」
接到棟居的報告,管轄此處的駒人警署派警官趕來了。報案者是同行,後來的警察們更加謹慎小心。棟居把發現死者的經過簡略地告訴駒人署的警察,並告訴他們死者是同曲町警署正在偵破的中國女翻擇死亡案件有關的人。
但是現階段還無法確定是否他殺致死。由於死者是曲町警署組織的臨時偵破指揮部所查案件的牽涉者,所以駒人警署在處理屍體時很慎重。如果有他殺嫌疑,處理屍體時就要為以後驗屍活動提供方便,使偵破工作順利開展。
即使身體能夠活動的老人,但因為行動遲鈍,也把常用物品放在伸手可取的距離內,不用的東西常用包袱布包著珍藏起來,象是下一世淮備再用似的。眼前這位老人的家雖舊,卻乾淨利落。
「是啊,叫『藪下』又怎麼啦?」神谷注視著棟居的反應。
在偵察一課到場的同時,奧山屍體就被送往監察醫院進行行政解剖,這是因為屍體已明顯腐爛,無法判定死因。
「哎呀!」正在屍體周圍觀察的福田大喊一聲。
楊君里的屍體旁有檸檬,楊君里遺留下的《日本短篇小說選》中有波肇的作品——《深夜出殯》,其中提到檸檬。楊君里避忌731室,波肇是原「731」隊員。瀕臨死亡的波肇在床上手指《智惠子詩抄》。波肇的葬禮上從他的戰友處聽到奧山謹二郞有位叫「智惠子」的女兒。奧山同長沼(高村)智惠子以前有過戀愛關係。奧山在智惠子曾生活過的地方死去,謀殺可能性極大。
「這麼說,那個死裡逃生的女馬魯他……」下面的話棟居不說了,他同老人對視了一下,點了點頭,以此回答對方那詢問的目光。
「這裏的『榻搨咪』蓆面上好象有指甲亂撓的痕迹。」福田指著蓆面的一處說。痕迹很細微,幾乎看不出來,但仔細觀察,可以看出「榻榻咪」表面有很淺的起毛現象,就象在該處印上了淡淡的花紋。
「馬魯他是關東軍憲兵隊以及特務機關逮捕的俘虜,其中有俄國人、中國人、蒙古人、朝鮮人。具體地說有蘇聯軍隊的情報人員和士兵、八路軍、國民軍的軍官和戰士、中國記者、學者、工人、學生等抗日分子,以及他們的家屬等等。抓進731部隊的馬魯他被施以人類聞所未聞的殘酷試驗。不,不能說是人,簡直是魔鬼,在敵爭異常狀態下發狂的魔鬼。『731』把鼠疫、霍亂、傷寒、梅毒螺旋體、麻瘋病菌當怍武器來研究、生產,並把這些細菌注入馬魯他體內,或滲入饅頭、飲料給馬魯他食用,進行人為的細菌移植。
「聽說腿上神經痛得厲害,住在市溫泉醫院。」
光靠觀察屍體外表,還看不出致死原因。死者面部腫脹,這是腐爛氣體引起的。身上沒有致死外傷。頸部也沒有繩絞或手掐的痕迹。枕邊和室內沒有發現裝藥物的瓶或包裝物,不象是服毒死的。難道老人連臨終難受的現象都來不及出現,就在睡眠中突然死去了嗎?
「臨時聯合偵察」是模稜兩可的體制,它反映出偵察工作中缺乏資料、對兩個案件究竟有沒有關連胸中無數。所謂「臨時聯合」其聯合的程度就是「必要時互相聯絡」。二個偵察指揮部仍然分別獨立偵察。
「不過,楊君里死亡二個半月後,同檸檬悲歌中的智惠子有關係的奧山也不明不白地死去,兩者似乎有點瓜葛吧。」總算有人支持棟居的假設。
「要是這位技術員接觸過楊君里……也就是那個倖存的女馬魯他的話……」
七、調查奧山被害前後是否有人來訪、現場附近有誰走過,以及行跡可疑的人。
偵破會議上眾說紛紜,但最終還是認為同楊君里之死有關連。雙方建立了臨時聯合偵察體制,並決定了以下偵察方針:
棟居快步趕到他家,家中仍舊鴉雀無聲,不象有人。上次來訪時認識的鄰家婦女又探出頭來:
「這裏好象是熱海最早天黑的地方啊。」神谷凄涼地笑了笑。
三、查出奧山固定收入的來源。
「懇請您賜教。」棟居向前探出身。
第二節
棟居心想會不會是同731有關的原因呢。奧山謹二郎隱瞞經歷,藏身在城市角落的舊公寓里。雖然居民登記單上沒有寫,但可以推測,他在前橋的居住時間應該在從本庄市到東京這最後一次搬遷之前,也就是在昭和五十二年三月九日之前。奧山為什麼要住在前橋尚不清楚,但已知道他是在老伴死亡之前,于昭和五十一年十二月十三日搬出前橋,前往埼玉縣本庄市的。前橋和本庄不在同一縣,但兩縣相鄰,距離很近。
「不錯,是俘虜,但俘虜是國際法上公認有人格的,馬魯他是當作原材料處理的。」
偵察一課和鑒別課派員趕到現場,按照刑事訴訟法第二二九條,對具有非自然死亡嫌疑的屍體進行查驗。如果查驗結果加深了謀害致死的疑點,就要進一步實施一系列檢查。
「這些聞所未聞的事令人不寒而慄。給馬魯他豐富的營養是為了把他們當作試驗材料,勝任接力鏈中的一環,他們的命運比待宰的牛、豬、雞還悲慘。馬魯他雖然是人,但戰爭的瘋狂迫使他們喪失了人格。給馬魯他的食品越豐富、越美味,越反映出人類的殘酷。」
醫院建在https://read.99csw.com山前望得到海的高坡上,棟居向住院病員傳達室詢問神谷的病室,回答說「加樓一號室」。加樓位於醫院最北側,一號室面向山坡,朝北無陽光。而且加樓全是大房間,加上離醫院中樞最遠,大亨、要人和特殊患者是不會光顧的。這裏的建築物陳舊,病員多為老年人。
「可以推測:聽說楊君里是五十八歲,那麼停戰時她二十二歲。絕大多數馬魯他都是二十至三十歲,四十歲就算年長了,五十多歲的一個也沒有。女馬魯他中不少是二十齣頭的年輕姑娘。」
「沒那麼回事,神經痛,泡泡溫泉馬上會治好的。」
六、分析謀殺動機。
「您是說當年倖存者的女馬魯他就是楊君里,三十六年後她來到了日本。」
終於找到了一號室,這是六張病床的大房間,五張床上有病人。神谷老人就躺在進門朝右靠壁的那張病床上。棟居再次來訪,老人很驚訝,從床上坐起身。他臉色並不壞,但比上次見面時更消痩。
「比方說,『731』的事已經過去三十六年了,為什麼還要保密呢?當然,說什麼都可以,不限制。」
棟居又想到了熱海的神谷老人,受了他的啟示才找到了奧山的住址,或許他還能提供其他什麼啟示呢。棟居想到這裏便再次訪問熱海的神谷老人。去他家前棟居先到那家咖啡館看了看。
至此,謀殺致死的嫌疑已很清楚,必須請指揮部偵察第一課和鑒別課驗查屍體。
由於屍體已經腐爛,要確定死因很困難,必須求助法醫才行,於是屍體被送往醫院解剖。確定是屍體或是非自然死亡屍體(有犯罪致死的嫌疑),還是反常屍體(已經明確非犯罪致死)。
「這麼說您一定有線索啦?」
「最近?多少日子了?」棟居焦急地問。神谷也上了年紀,會不會步奧山的後塵?要是他同奧山一樣,也掌握著「731」重要機密的話,很可能在奧山之前就被害了。常來的店裡看不到他,這是很令人擔心的。
「有沒有叫楊君里的女馬魯他?」
「對楊君里的情況,我們還不了解,這些都由中國方面調查,我想,在中國政府的協助下,一定可以查出點線索來。」
「只是我個人的猜測罷了。」
「馬魯他都沒有姓名,從關東軍憲兵隊押送到『731』來的時候,不管姓名和經歷,一律編上管理號碼,成了試驗材料。」
八、調查現場附近有記載的前科犯罪者、品行不良者、暴力集團牽連者、可疑者、無職業者。
室內整齊,看不到格鬥的痕迹。棟居想繼續在現場勘查下去,但這裡是其他警署管轄的地段,總得同所屬警署聯繫。
室內滯留著一股熱氣。門口是一平方米沒鋪地板的水泥地,房門口放著一雙已磨破的男式拖鞋。
「光憑死去的中國女翻譯避忌731室房間就斷定同731部隊有關係,這恐怕太牽強了吧。」有人提出消極意見。
一聽是神經痛,看來不會有生命危險。棟居略為寬心。問了醫院地址后,棟居馬上趕去。
分手時,作為「禮物」,神谷把一張稱為「七三一部隊要圖」的地圖送給棟居,說:
枕邊什麼也沒有。
對棟居來說,有一個非常有利的條件——既能看到集體偵察獲得的大量材料,又可以作為「客人」自由行動,而且又同那須班的人熟識。調查奧山之死的起由是從棟居開始的,因而儘管他是「客人」,卻在工作中起主導作用。
「上年紀啦,睡覺怕冷,才蓋這麼厚。」駒人警署一位叫福田的刑警滿不在乎地說。
「其實呀,奧山那位也叫『智惠子』的死去的女兒,有位未婚夫……叫男朋友也行,是培養立克次氏體跳蚤的技術員,還培養螺旋體,用女馬魯他作檢體,研究梅毒。」
「他很同情女馬魯他,對試驗持反對態度。他對奧山說,馬魯他都是為袓國而戰鬥的人,就象我們為日本而戰一樣。就算做了俘虜,也應該按國際法處理,誰也沒有把俘虜當作試驗材料的權利。『731』隊員都不把馬魯他當人看。即使是我們這些在教育部工作的人,也認為他的這種看法是很危險的。奧山曾勸戒他,就算那種試驗是錯的,也不能到處發表這種看法。我想,平時他一貫同情女馬魯他,停戰時,很可能是他幫助女馬魯他逃出魔窟的。」
「神谷先生一周前住院了。」
「下落不知道,姓名叫『藪下』,是個能幹的小夥子,曾由部隊送往哈爾濱醫科大學讀書,歸隊后擔任技術員,是位出色的婦產科醫生,隊員家屬有人分娩都請他去接生。」
「所以才叫馬魯他是嗎?」
「字是怎麼寫的?」
「噯,是有這麼些日子了,都怪平時互相不往來。」男人搔著頭,喉嚨口「咕」的一聲噁心得想吐,慌忙捂住嘴巴。警官把他帶到外面繼續詢問。
「但,但是……」棟居的思維還沒有出現飛躍。
房間的右側還有隔房間的隔扇,好象隔扇的後面又是一個房間。異臭就是從那裡傳來的。棟居憋住氣上前拉開隔扇。一股濃熱的惡臭迎面撲鼻而來。棟居儘可能屏住呼吸,迅速向四下掃視。
「還不能完全九*九*藏*書肯定,但是,如果說我有線索的活,這就是唯一的線索。」
「天這麼熱,為什麼還蓋這麼厚的被子睡覺呢?」棟居一邊用手指量屍體上蓋被的厚度,一邊自言自語著。那條蓋被裡放著許多棉花,鬆鬆軟軟的很厚。
四、調查被害者的經歷。
監察的解剖結果是:死因為急性室息。頸部無勒絞、扼掐等外部力量造成的痕迹。因被褥等物堵塞鼻、口,阻礙呼吸致死。推斷死亡時間在七至十天前。肺及氣管內有少量被褥的棉絮。死者雖屬高齡,但內臟各器官健康,沒有危及生命的疾病。沒有服用毒藥痕迹。不能確定是他殺。
「其實,楊君里的身分是什麼,我可以想象得出來。」
棟居是奧山屍體的第一位發現者,負責兩個指揮部之間的聯絡。但他常常被派到駒人署的指揮部去工作。曲町警署由於派出了棟居,失去了偵察的中堅力量,彷彿有些偃旗息鼓。一開始訂立從自殺、他殺兩條線偵破方針時,曲町署指揮部就不感興趣,只有棟居千方百計促進偵破繼續進行,現在棟居一去駒人警署,偵破工作幾乎就停頓了。
兩人互相問侯后,神谷憂鬱地說:「終於到這『棄嫗山』來羅!不,不,應該是『棄翁山』嘛。」神谷自嘲似地笑了。
神谷繼續說:
「如果那位女馬魯他就是楊君里,她來日本為的是找奧山。那麼這件事會給誰帶來麻煩呢?」
「奧山先……」站在水泥地上面的棟居正要發問,突然自己捂住了鼻子。滯留的熱空氣中有股異臭撲鼻而來,是一種動物腐爛的臭味。房間里的這股臭味,由於門被打開,便乘著空氣的流動漂出來。
謀殺奧山的人,可能性最大的就是中國女譯員猝死事件的牽連者,奧山很可能掌握這個事件的重要線索,因此被殺滅口。如此看來,中國女譯員是他殺的。而且,奧山那筆來路不明的經濟收入,很可能是什麼人威脅他不準說出楊君里死因的交換條件。
第一節
「這都是和心情有關,耐心堅持治療,一定會好的。」
室內清潔整齊,傢具和日用器具不怎麼豪華,但都是中檔以上的。大部分獨身老人都是靠生活保護費和年金節儉度日的,相比之下,這位老人過著比較富裕的生活。
偵察課出動的是那須班。在偵破黑人青年被殺事件中,棟居已經同他們熟悉。特別是那次去犯人家鄉時,棟居同橫渡刑警結成了好朋友,橫渡向棟居眨了眨眼,好象在說:又見面啦。
入口的門框處鋪著一鋪席大小的木地板,看來左邊是廁所,右邊是浴室和廚房。內室的間壁處擋著隔扇,看不到裏面的情景。
「老人八十八了,隨時可能去世,這毫不奇怪。說不定就這麼蓋著被子老死了呢。自殺還是他殺,連解剖報告也不敢肯定。」又有人起來反對。
老人不是餓死的。如果是卧床不起的人,在睡眠中死去,往往有便溺現象,但被褥沒有受污的痕迹。從這點看,顯然死者死前尚有活動身體的能力,不然的話,死者枕邊常常放著各種東西,就象小百貨店。
「731部隊給這些馬魯他豐富的營養,把他們『飼養』起來。當時物資短缺,日本國內的人民都不能得到充足的食品。但是,就象給軍隊送彈藥一樣,細菌所嗜好的、同時又是人體需要的各種營養品源源不斷地供給大量製造細菌的731部隊。米、肉、雞蛋、砂糖、酒、各種食品,應有盡有。
死者身著白色針織汗衫、棉製褲叉及白色針織短襯褲,再蓋上一層蓋被。屍體已明顯腐爛,但由於門窗密封著,還沒有生蛆。室內悶熱難忍,開了窗幾位檢屍人員依然大汗淋漓。
「誰知道能不能活那麼久呢,即使治好出院,沒有期待我回家的人,又有什麼意思。真羨慕歸天的奧山啊。」
二、找出同楊君里有關係的人。
天黑了,室內變得昏暗起來。
駒人署的警察十分緊張。棟居很自然地成了現場勘查的中心人物。從外表上觀察,死者是一周至十日前死亡的,給人的初步印象同近來常見的「孤獨死亡」差不多,——獨身老人無人知曉地默默死去。
「根椐已經掌握的資料看,馬魯他是731部隊的俘虜。」
「但是,後來在隊員中秘密地傳說有一位女馬魯他僥倖活下來。只要留下一個馬魯他,『731』的罪惡就有公諸於世的危險。對馬魯他的處理也關係到隊員們自身的安全,雖然停戰時很混亂,但隊員們不會放過一個馬魯他。然而傳說中倖存的女馬魯他據說是得到內部隊員的幫助才逃走的。當然,如果有內部隊員的幫助,要逃走也不是不可能的。」
奧山雖然過著近似隱居的生活,但他一定有個同外界社會聯繫的窗口,並通過這個窗口得到維持生活的固定收入,這筆收入的來源說不定同部隊有關。或許奧山掌握「731」的重大機密,別人保證他的殘年生活,很可能是以保守「731」機密為交換條件的。只要維持現狀,不出任何事,他將終身享受這筆可觀的保密費,享盡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