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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魔鬼的替換術

第九章 魔鬼的替換術

棟居決定訪問藪下公寓的房主。已經查明,房主叫藪下清秀,在白山二段開設一家婦產科醫院。
象藪下這樣把在「731」取得的經驗作為基礎,以後又在生活中採取積極姿態的人是有的。但是,被「731」沉重的十字架壓得喘不過氣來的人也不少,在他們的後半生中,都背著這個包袱,被「731」這個枷鎖束縛了手腳。
藪下更加心神不定了。棟居趁熱打鐵,把楊君里死後的偵察經過說了一遍。
「731部隊裝上這種導管后,首次,也就是最後一次打開了閥門,氰酸毒氣通過導管,在監房內環流。二百多名馬魯他中的絕大部分都死了,還沒有完全毒死的用手槍補射。
棟居將事情挑明了,事務長大驚失色,嚇唬的效果不錯,看來寺尾也不了解院長的經歷。
「當然,事到如今,如果出現了楊君里,並自稱是母親,這當然會使智惠子父女難堪的。可是,智惠子的下落連我們也不知道,更不說在中國的楊君里了,楊君里恐怕也是從書中發現了古館先生,才在一種懷念、依戀心情的驅使下來日本的。」
棟居催促著,向前靠了靠身體。

第二節

雖然醫院是看那種病的,病人卻不少。候診的沙發上坐滿了人,有的沒座位,站著。這裏沒有一個男病人,棟居一進來,所有候診病人的目光都向他投來,那眼神似乎在懷疑——這人一定患了性病才闖到這兒來的。
「奧山曾對我說,他沒有固定的工作,但多少有點積蓄和老齡年金,日子還過得下去。看來他並不很富裕,但也沒有看到他衣衫襤褸。」
「馬魯他『飼養』在特設監獄里,各班研究室的研究員來到監獄,逐間觀察各個單人牢房,尋找適合自己研究課題的馬魯他,找到后就預訂。預訂后的馬魯他就屬於該研究室,其他班不得隨便使用。也有的班並不去挑選,只打一個電話:要十個馬魯他,不管什麼體型,健康的就可以。就象打電話同飯館訂飯菜一樣。在這樣的情況下要保證楊君里持續做野口班的試驗材料並不是件困難的事情。
到目的地一看,是座白色的、鋼筋混凝土的四層樓醫院,除了婦產科,還兼設性病、皮膚、泌尿科。醫院的招牌上寫著「院長藪下清秀」。棟居想起了神谷說的話——藪下技術員在「731」里是研究梅毒的。
奧山屬於后一種類型,不然的話,他為什麼會把孤老的殘身寄托在這塊影影綽綽閃現出遙遠的青春幻影的土地上呢。以「731」為階梯飛黃騰達者有之,為「731」所累苟延殘生者亦有之,對於不同的隊員,「731」具有不同的含義。
「古館和楊君里之間是什麼關係?」
「奧山沒有職業,但似乎每年有一百萬元的固定收入,對此您有什麼線索可以提供嗎?」
只知道三重縣是無濟於事的。
「關押馬魯他的特設監獄是左右對稱的兩幢房子,男監叫七棟,女監叫八棟。兩處都裝有通氣用的導管,一旦需要的時候,就可以打開導管的閥門,向室內灌氰酸毒氣。
「好象是知道了裝不知道。」
戰後三十多年過去了,漫長歲月的流逝,仍不能使「731」這塊藏得很深的創疤read.99csw.com彌合,棟居萬分感慨地佇立著,想不出下一步該怎麼辦才好。
「最緊張的時刻到了,但憲兵見是面熟的井崎,爽快地放行了。這天晚上,楊君里的嬰兒就這樣送到了井崎夫人的懷裡。
「會不會井崎還活著,怕暴露智惠子出生的秘密,為了封奧山的嘴才那麼乾的呢?」
「那個嬰兒現在在哪裡呢?」棟居問。
「藪下公寓的房主是你們院長,前幾天公寓里死了一位老人,對此,有些事想請教院長。」
「馬魯他還有騙來的普通中國公民,他們同戰爭是完全無關的。楊君里就是這些人中的一個。她是個聰明的姑娘,不會那麼容易地受騙上當,她進『731』,完全是為了尋找失蹤的弟弟和丈夫。楊君里年輕美貌,是女馬魯他中的姣姣者,也由於這個原因,她在馬魯他中受到特別照顧。
棟居心想:藪下今天的成就都是在「731」的研究成果上發展起來的,對這些,他當然不會說。
「大概是為了不讓智惠子知道自己出身的秘密,使她幸福地生活下去。奧山把井崎的女兒看作自己女兒的再世重生,所以才盡量不讓知道底細的人接近她。」
「您已經掌握到這個程度了,就把知道的都告訴您吧,正象您所說的,楊君里就是那個女馬魯他。」
「井崎說,只有楊君里才是『智惠子』的真正母親,我一定要把她救出來。他同楊君里商量后決定,在處死全體馬魯他的前夕,把楊君里當作試驗用檢疫體帶到野口班來。楊君里是野口班使用的檢疫體,成了野口班的附屬物。用氰酸毒死馬魯他后,讓楊君里穿上事先準備好的女文職人員的服裝,把她帶出了部隊。當時部隊正處在撤離前的混亂之中,沒有任何人發覺就逃了出來。
「那麼,這是為什麼呢?」
她出生是昭和二十年,現在是三十六歲,做二、三個孩子的母親,這是毫不奇怪的。
「是真的不知道,還是知道了裝不知道呢?」
「停戰的時候,全體馬魯他都被殺掉了,楊君里是怎樣救出來的呢?」
「殺死馬魯他十分簡單,要處理屍首卻很麻煩。焚燒爐已處於飽和狀態。只好把屍首堆在內院,澆上汽油焚燒。但是這種燒法傳熱不均,許多屍首沒燒盡就挖坑填埋了。指揮官相當挑剔,命令挖出來重新燒盡再埋。
「所以說,你不能那樣斷言。停戰後,我就脫胎換骨,重新做人,現在,我要徹底同731那段經歷決裂,對我來說,那是一場惡夢,是惡夢就應該儘早忘掉。」
「楊君里哭了,井崎對她說,這個嬰兒做我們的孩子后,一定會使她幸福,可以放心。作為日本人的孩子,她將被帶到日本,受最高等教育,讓她美滿地結婚成家。你就當自己的嬰兒在此地死去算了。說到這裏,井崎淚流滿面。
「井崎夫人和楊君里幾乎在同時分娩了,可是井崎夫人產下的嬰兒頭部被臍帶纏繞,死了。盼望很久的孩子夭折了,井崎沮喪極了。此時的楊君里卻產下一個健康的女嬰,於是,一個罕見的嬰孩替換術湧上井崎心頭。
「我看她沒個完,搶劫似地從她手中將嬰兒奪走了,從此母女竟成永訣。我抱著嬰兒快步走過那黑魆魆的監獄走廊,心中進一步體會了戰爭的殘酷。嬰兒被平安地抱到研究室,她仍在靜靜地酣睡。小臉頰上還徜著母親的淚水,淚水總是會幹的,但失去愛女的母親所遺下的酸楚和憂傷卻永遠留在嬰兒的身上。
「公寓管理人說九_九_藏_書是房主介紹來的。」
「這我無從知道。」
「他們兩家是好朋友,連生了女兒都叫智惠子,井崎孩子的下落奧山會不關心吆?」
「在部隊駐地外同楊君里告別。大家認為以後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再見面。互相握手后,楊君里就逃走了。雖是日本戰敗的前夕,但當地仍在日軍控制之下,不能把嬰兒交給楊君里。她也知道嬰兒寄養在井崎處安全些。從楊君里逃走的那一夜起,蘇軍的飛機就不斷來偵察,投照明彈,把這個魔鬼的巢穴照得如同白晝,各種設施暴露無遺。我們都感到『731』的末日到了。」
「不,是年金以外的。」
「不,對奧山來說,一生中的主要經歷是在『731』度過的,戰後的日子只不過是殘年餘生,他是隱形匿跡,默默無聞地生活的。不准他說出來的事情,除了『731』的秘密,不會有別的。」
「哪裡哪裡,要說那是幫助也行,雖然房子破一點,好歹免費提供他一個住處。」
「對了,所以楊君里要到那裡去。」
「有道理,那奧山的死一定是別的原因,但我總覺得原因就出在『731』身上。」
「這就是說,他不願讓別人知道嬰兒……不,智惠子的下落。」
棟居點點頭。藪下開始講述了一段令人難以置信的往事。
藪下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總算可以讓嘴歇一下了。藪下注視著遠方,就象在看三十多年前的往事,看那場沒有出路的戰爭、看漂流著的一片死海。棟居看過神谷給的「禮物」——「731」概圖,他把藪下說的事放進圖中想象起來……
藪下告訴棟居:
「奧山知道嗎?」
「我和奧山君在731部隊時關係確實很好,他怎麼會突然那樣死去,我覺得很奇怪。回想過去『731』的日子,是件痛苦的事,能分擔這種痛苦的朋友死了,我當然是很哀傷的。」
「現在正在查。」
「重大關連?」藪下顯得有些不安。奧山死得可疑,偵破過程中當然會找到他,對此藪下心中應該是有數的。
「總之,我們認為奧山一定掌握著某人的重大秘密,他就是由於這個原因才受到恐嚇的,而且這個秘密又是出於731部隊的。」
「轉移嬰兒成功后,我在當天深夜抱著井崎的死嬰,象還活著似的送回楊君里處。翌晨,監獄看守發現嬰兒死了,楊君里按事先定好的口徑說了一遍,看守毫不懷疑地報告了上司。結果野口班借口了解試驗結果要回了死嬰。就這樣替換嬰兒沒有任何人懷疑,井崎的計劃神不知鬼不覺地成功了。」
「奧山住在你的公寓里,這是偶然的呢,還是……」
藪下穩重地同棟居互致初次見面的寒喧,聽棟居說明來意后,緩緩點著頭說:

第一節

「我們對『731』的經歷是保密的,很怕別人知道我同奧山的特殊關係,所以我才讓別人代管。」
「您知道井崎的籍貫嗎?」
「幾年前,大概是昭和五十二年二月初,我有事開車經過保健所路,看到奧山佇立在高村光太郎雕刻室的遺址前,出神地凝視著告示牌。我熟悉他的背影,停下車靠近一看,果然是奧山。停戰一別,三十二年過去了。我不願提起『731』的往事,也從來不在原隊員的聚會上露面。久別重逢,互相問及別後經歷,奧山說老伴去世了,剩下他孤單單一人,想在以前初戀的情人——高村智惠子生活過的地方https://read•99csw•com找一個住處,正在找合適的房子呢。巧得很,就在那附近,我擁有一幢舊公寓,就請他搬來住,他很高興,在我熱情邀請下,他就遷來了。」
終於弄清了楊君里的正式身分,棟居覺得堵在面前的重重圍牆中,有一堵終於推翻了。楊君里就是731部隊犧牲者的冤魂,她身負著三十多年前被施行活人試驗的近三千名馬魯他的無限怨仇來到了日本。知道她身分的731部隊原隊員們感到很棘手,她的出現,使那些從往日馬魯他的鮮血中攫取今日名利的醫學學者、以及研究病理、藥理、細菌、植物、動物的那些學者們驚恐萬狀。對人體試驗持批判觀點的只有藪下一人。
「由於妻子懷孕,所以井崎對妊娠的楊君里也很同情,他積極活動,把楊君里搞到野口班做馬魯他,以保證她懷孕前後不受那種殘酷的試驗。
「奧山自稱是大學的兼職講師和翻譯家,這是真的嗎?」
一進大門是問訊處和候診室,空氣中飄散著一股醫院特有的消毒味,許多病人在候診。看來這裏主要是婦產科,所見的都是帶著嬰兒的婦女或大腹便便的女人。棟居挺怕染上性病或皮膚病,幸好人群中並沒有患梅毒或嚴重皮膚病模樣的病人。
「其實,馬魯他並不一定都是敵軍將士或抗日分子。……」
「接著要把嬰兒轉移出柵欄,這是最危險的一關。與剛才運死嬰不同,這次是活的嬰兒,萬一哭一聲就全完了。而且晚上是不把標本拿到外面來的,不能使用裝死嬰的玻璃容器。這是最使大家殫思極慮的地方。結果,井崎決定把嬰兒放在水果簍里送出去。
「哦——院長只是名義上的藪下公寓房主,一直委託管理人代經營的。」寺尾顯得有些厭煩。
「我是事務長寺尾,您找院長有事嗎?」他一邊遞上名片一邊鄭重地問,一副非常小心的樣子。
「他是第一期少年隊員。少年隊員學完第一年的基礎課後,要分配到各班去實習。古館就是分配到我們班跟我學習的,在馬魯他身上做試驗時他也要一起參加,於是認識了楊君里。他同楊君里年齡相仿,我記得他們很親近。調換嬰兒古館也參加了。」
「死嬰送來后,借口當夜七時要做試驗,我到特設監獄抱出了楊君里的嬰兒。最後分手的時候。楊君里把臉在熟睡中的嬰兒的小臉蛋上貼了又貼。我制止她,說萬一被發現就麻煩了,她不聽。嬰孩的小臉上沾滿了楊君里的眼淚。
井崎或智惠子同楊君里、奧山之死是否有關係?當年悲痛欲絕的楊君里親嬰兒臉頰時留下的淚水,將在智惠子的心靈上留下怎樣的傷痕呢?
「我看是這樣。」
「啊呀,這個問題我就無可奉告了。」
「所以,對楊君里以及奧山的死,您如果可以回想出一些線索的話,我很願意聽。楊君里是不是停戰時死裡逃生的女馬魯他?」棟居步步緊逼。不一會,藪下猶豫不決似地嘆了一口粗氣:
「隊員們把剛埋下的屍體再掘上來。突然,一個隊員發出恐怖的驚呼聲,他的手被死屍的手抓住了。用力一拉,死屍手才脫落掉。『731』的上空到處飄散著焚燒屍體的惡臭。」
「首先勸說楊君里。借口試驗需要,把楊君里從關押馬魯他的特設監獄帶到野口班的研究室,由井崎和藪下進行勸說。聽說自己的骨肉將被奪走,楊君里開頭堅決不肯,後來對她說不這麼干就無法救這個孩子,她終於肯了。
「不是年金嗎?」
「731部隊還有必須處read•99csw•com理掉的最大證據,這就是關在特設監獄里的二百多名馬魯他。決不放過其中任何一個人。
「原來是這樣,太慘了……還是回到奧山問題上來吧,他的死同楊君里訪日有什麼關係呢?」
「我也這麼想,問了他幾次,都說不知道。」
棟居辭別了藪下。在藪下的幫助下,他弄清了楊君里的身分,但對奧山死亡之謎,依舊如墜五里雲霧中,而且新謎接踵而來,楊君里託附給井崎良忠的「智惠子」如今在哪裡?
棟居避開那些目光,走到問訊處掏出名片要求見院長,辦事員驚愕地走進裡間。不一會,帶來一位五十上下,頭髮稀疏的男人。
「楊君里的案件查到奧山身上就會給誰帶來麻煩呢?」
「昭和二十年八月九日零時,滿洲東北部烏雲密布,淫雨霏霏,那是多年不見的冷雨。前一天剛對日宣戰的大批蘇聯軍隊趁著夜色進入滿洲國境。在蘇軍勢如破竹的攻勢下,哈爾濱及長春亂七八糟地擠滿了關東軍殘部的人馬車輛,他們都是從前線潰退下來的。八月十一日早晨,上級向731部隊全體隊員下達了撤退的命令。與此同時,為了保守731部隊的秘密,開始了大量銷毀罪證的工作。焚燒爐里燃燒著各種必須處理掉的試驗動物、昆蟲、生菌、標本、研究資料,書籍、文件等等。在總務部長太田大校指揮下,保存在物資部倉庫里的各種軍需物資、食品、酒,以及大量貴重金屬,開始裝上軍用卡車。
「根據已訂的計劃,楊君里將對看守撒謊說反正嬰兒活不成,於是在晡乳時自己親手將嬰兒扼死。因此,換嬰計劃必須趕在井崎夫人所產死嬰死後不久的時間里完成。
「楊君里為什麼會死在日本呢?」
藪下等在院內居住區的會客室里,他是一位六十歲上下的老人,滿頭白髮,風度高雅,穿著一身和服,看來他只管醫院的經營,對病人的診斷和治療已由其他醫生擔任。或許也象藪下公寓那樣,只掛一個空名義。
「我和井崎君不便通信,所以也不知道。要是平安無事的話,她已經當母親了。」
「哎呀,反正戰後一直不在一起,又不通音信,這事就答不上來了。有固定收入又怎麼呢?」
棟居心想,古館手指《智惠子詩抄》可能就是這個原因,他一定是想告訴我智惠子與楊君里的關係。
「沒想到,發生了一件意外的事,從根本上改變了女馬魯他嬰兒的命運。野口班有位井崎良忠技|師,是藪下的上司。井崎夫婦婚後十年無子。昭和十九年春天,井崎夫人終於懷孕了,井崎喜出望外,天天盼著夫人分娩。井崎夫婦住的官舍同奧山家相鄰,兩家親密得形同一家人。井崎酷愛文學,受奧山的影響,也崇拜高村光太郎的詩,甚至決定,若生兒子,起名光太郎;倘是女兒就叫智惠子。
「我也不知道。」
「馬魯他主要是蘇聯紅軍和中國軍隊的官兵、情報人員以及參加抗日運動被逮捕的中國知識分子和工人,這您是知道的。」
「井崎在同打算取名『智惠子』的死嬰分別之際,給死嬰附上一隻檸檬。至所以放檸檬同檸檬悲歌有關。嬰兒離開母體后,只活了短暫的瞬間。正象檸檬悲歌上說的——您象過去登上山巔一樣吸了口氣,生命的機器就這麼停止了——,井崎的孩子只九九藏書在世上作了一次呼吸便夭折了。『731』里備有許多檸檬,那是當『解熱劑』用的,井崎就從中取了一隻放在死嬰旁邊,在楊君里眼裡,死嬰是自己女兒的替身,她看到這隻同死嬰放在一起的檸檬,就會想到自己的女兒。」
「井崎首先把自己的打算告訴班長野口少校,接著又告訴自己最信任的部下,而且又是妻子接生大夫的藪下。就這樣,一個罕見的嬰兒調換術開場了。
「楊君里生的女嬰,要活下去的希望是很渺茫的,如果把這個女嬰當作井崎的子女就另當別論了。楊君里是個聰明的女人,她知道井崎很同情她,把她當人,而不是當馬魯他對待。
「我們認為給奧山提供定期收入的人很可能同他的死有重大關連。」
「他也不知道。」
「你似乎太自信了,奧山戰後幹些什麼,好象你都調查過了?」藪下譏嘲地說。
「停戰時,『731』的情景簡直象場噩夢,直到今天,我還時常被它魘得不安寧。」藪下開始回顧那場惡夢。
「731部隊的駐地內喧囂,嘈雜。各處及焚燒爐都冒起了燒資料的火舌和黑煙。
「為什麼那樣想呢?戰後已經三十六年了。他的後半生應該同『731』毫無關係。」
「不,我不是說住房,是指錢。」棟居懷疑奧山的定期收入來自藪下。
寺尾慌忙進了裡間,少頃又返回來恭敬地說:「請您同院長見面,這邊請。」寺尾主動走在前而引路。
「不,那是管理人不知道的事。戰爭年代里,那位死去的老人同你們院長在中國大陸建立了特殊關係。」
「731部隊的總部及要害部門所在地,根據它的形狀叫『口字樓』,野口班的研究室就在口字樓的當中,進入研究室都要經過日夜有憲兵站崗的崗亭,要躲過哨兵的眼睛,把死嬰送到柵欄外井崎夫人所在的家屬診療所,這是第一道難關。『731』里有一種保存標本用的玻璃容器,裏面常常用福爾馬林液浸著內臟。井崎將死嬰放進一個直徑四十厘米、高四十厘米的容器中,蒙上布,通過崗亭,裝出到總務部左側的標本陳列室去的樣子,順利地把死嬰送進了野口研究室。
「楊君里懷孕了,對『731』來說,懷孕的女馬魯他是難得的檢疫體。楊君里會幾句日語,進『731』以後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命運。對自己的身體,她已有精神準備,反正豁上了。但她哀求隊員,把自己怎麼樣都行,無論如何要救救身上的胎兒。
「楊君里死的時候,帶著一隻檸檬,您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請你稍候片刻。」
「聽說是三重縣,再具體一些就不知道了。」
「即使在停戰時的混亂局面里,對馬魯他的監視仍然很嚴格,為了救她一個人,需要幾個夥伴冒著生命危險協助。致所以不畏艱險救出她,原因是很複雜的。」
「不管怎麼哀求,嬰兒還是沒有活下去的希望,嬰兒不過是女馬魯他的一部分,是剝奪了人格的女馬魯他的附屬品。
「為什麼只救楊君里一個人呢?」
「您一定從生活上多少幫助他一些吧。」
「這就太離題了,要是怕暴露智惠子的出生秘密,那麼,首先應該封我的口,我直接參加了調換嬰兒,不是比奧山更危險嗎?」
「錢?不,沒給過。奧山如果窮極潦倒的話我說不定會資助,但他日子過得還不錯,給他錢反而失禮。」藪下說話的時候並沒有做作的樣子。
「為什麼楊君里一個人能逃脫這場災難活下來呢?」「731」解散時的慘景使棟居萬分驚愕,他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