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章 瓦卜吉司之夜的群魔會

第十章 瓦卜吉司之夜的群魔會

雖然還查出奧山在橫濱的一家私立醫院當過總務,在新宿的一所私立高中也當過總務長,但是當時同奧山一起工作的人幾乎都不在了,查不出有價值的線索。即使是少得可憐的幾個人,同奧山共過事,知道一些情況,但都不了解他的經歷,更不知道奧山曾是731部隊的隊員。
大房間正面的壁龕里張啟著一面很大的太陽旗,壁上貼著用毛筆字寫的「關東軍滿洲第七三一部隊第一屆戰友會程序」。由於今日是連休,整幢飯店呈現一片歡樂氣氛,而這裏卻是個氣氛迥異的小天地。
「怎麼樣啊,對『731』全國大會有什麼感想呀?」中西問。
「喂,你們快過來拍照。」被幹事一叫,三人站起身來。
「今天到這家飯店去的客人多嗎?」棟居問。
「我們是『731』隊員,沒有必要再隱瞞這個事實,不都是為祖國而戰的嗎?」席間響起一片「說得對!」「我也同感」的叫喊聲。
二、開會地點 長野縣松本市美原溫泉飯店。
「我們也曾經聽到過部隊長遊手好閒的風傳,但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因為對少年隊員來說,『老頭子』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所以現在要把他捧為軍神,不少人有異議。」樽崎補充說。
「全體肅立!向軍神石井四郞中將閣下、崗關東軍滿洲第731部隊所有已故官兵默哀。」
時間到了,幹事宣布開會。房間里聚集著約五十名與會者。其中有三、四位家眷模樣的女人,她們是陪丈夫來的。
「今年我也是最後一次參加這個會了。」
「是三澤君嗎?」棟居終於抓住了打聽實質問題的時機。
「聽說有個女馬魯他生了孩子。」
當神谷給他看全國大會嚮導書時,棟居馬上覺得他的文字解說同現今的潮流格格不入。
二人搪塞司機的邀請,說話間便到了目的地。飯店是幢七層樓的現代化西洋式建築物。令人吃驚的是,飯店前的嚮導牌上赫然大書:「關東軍第七三一部隊第一屆全國大會」,堂堂皇皇地豎在入口處。
「我一定要拜訪三澤,向他了解那件事的詳細倩況。」
棟居在這裏得不到同奧山死因相關的線索。他身在神谷邊,但思想早已飛出會場。在這裏,三十多年前的軍國主義復甦了。人們都在反對戰爭,控訴戰爭的罪惡,而這些從戰爭中生還的倖存者們卻在懷舊、在忘情地美化過去。
「我也有同感,組織戰友會本來是為了互助和增進友誼。按理說成員只會減少,不會增加。大家都是為了友誼和互助才走到一起的。」
「過去我們一直隱瞞『731』的經歷,我的妻子和子女始終不知道丈夫及父親的經歷。可是,這次大會上,731部隊的名稱,堂堂正正地亮出來了。我想,作為幹事,敢於這麼做,要有相當的勇氣和魄力。讓我們一起來讚揚幹事的英明果敢,並對籌備此次會議的人表示慰問。」
「他一次都沒來參加。當年,他參与那次解剖后,好象受了很大的刺|激。就在那個晚上,他取出用試驗酒精偷偷釀的酒喝得酩酊大醉。從那以後,他就變了,整天一個人九-九-藏-書愁眉苦臉的。」
中西沉默了一會。棟居想,四位男子中的竹林曾說過全國大會「被人取代了」,他指的大概就是這個吧。
關於全國大會的概況,小冊子這樣記載的——
上面這些悄悄話傳到棟居耳里。偷偷望去,是三個五十三、四歲的男子。從年齡上看,當時似乎是少年隊員。其中有一個便是四位男子之一的樽崎。
棟居陪著神谷在松本坐上了中央線進京的快車。要回熱海,從東京過去最快,而且可以與中西以及樽崎同坐一次車。這是棟居出的主意。
「先生,今天美原福泉飯店好象在開什麼會呢。」司機的話打斷了兩人的沉思。
「開始的時候只邀請少年隊員參加,漸漸地人就多起來了,增加的都是些顧問。最近籌備這次全國大會時,另請了更能幹的人,我們只做些事務性的工作。」
⑴祭慰亡靈。
「只知道他住在千葉縣的谷津,詳細地址要回家查備忘錄才行。三澤君怎麼啦?」
同昨天不一樣,天變得陰沉沉的。北阿爾卑斯山的方向,積聚著厚厚的雲層。安晷平原上濃霧瀰漫,這麼一來,特意到美原來玩的人什麼也看不見了。
「這次不僅邀請了少年隊員,還請了全體『731』隊員。」
正式會議結束,宴會開始。會議的氣氛更融洽了,不少人醉了。一位與會者站起來不慌不忙地說:
三、開會時間 昭和五十六年十月十日下午六時在飯店聚會。
「為什麼?」中西投去詢問的目光。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四十個春秋過去了,當年,我們絕對忠誠,為祖國獻出了青春,為正義的實踐付出了汗水,今天回想到這些仍然使人百感交集,作為一個名符其實的731部隊隊員,我們離開家鄉,站在滿洲的曠野上,守衛著皇家的生命線。當風雲險惡時,我們石井部隊的精兵,出征諾蒙坎,轉戰南方,戰功卓著。但是,長期征戰武運不佳、稱雄世界八十年的日本陸海軍,已經永遠成為歷史的一頁。今天,恥辱的往日已經一去不返,作為日本人,每個公民都在為重振旗鼓而努力,我們已經成為經濟巨人,但是,站在全球的立足點上展望形勢,深深感到現在正面臨極為重要的時刻……
「不,不是空講,已經開始捐款了。」樽崎表情索然。
同案犯相互之間的連帶關係是很深的。在黑暗的731部隊一起共事產生的連帶意識,經過三十六年後,不但沒有消除,反而成了把大家聯結在一起的紐帶。戰爭的結束,釋放了被同一個罪孽串縛在一起的囚犯,但為什麼重新聚在一起呢?沒有必要評論共同從事過的部隊。看來強烈的、共同的感受把他們連結在一起了。
機關雜誌的封面上印著「房友」,這是以「731」原少年隊員為主的「房友會」編得薄薄的只有二十五頁,登著會員的近況、隨筆之類的小文章。該小冊子的發行人、責任編輯,以及發行人住址等,扉頁上都沒有印。
樽崎奇怪地看看棟居,好象在問:你怎麼知道的?
也有人說,挺起胸、抬起頭,我們沒有什麼https://read.99csw.com值得反悔的事,為了國家,執行國家的命令,我們才那麼乾的。這種極不自然的姿態似乎就是歉疚心情的另一個極端。
棟居和神谷走進房間,看到先來的一伙人正親熱地聚在一起,他們都是四十朝外的人,但在這間屋子裡是最年輕的,都是神谷教過的原少年隊員。其中就有四位男子之一的樽崎,、他也同樣只和棟居遞了個眼神。
「眼下還不知道,但很可能有聯繫。」
731部隊全國大會召開地點——美原溫泉,在松本車站東郊六公里處,位於松本盆地東部邊緣。它是山邊、婆母、藤井三個溫泉的總稱。該處又稱「山邊溫泉之鄉」。但全國許多有名的風景勝地都在更改地名,周圍也在趕時髦,於是這裏就改稱為「美原溫泉之鄉」。
又一位男子站起來說:「正象嚮導書上寫的,我們絕對忠誠,為祖國貢獻了青春,作為一個名符其實的『731』隊員,站在滿洲的曠野上守衛著天皇的生命線。我現在做的是同中國打交道的工作,如果諸君想去『731』故地重訪平房的話,我一定儘力斡旋,爭取去旅遊,但必須絕對保密,不讓人家知道我們是原『731』隊員。」
「我感到很意外,戰後三十六年了,還能召集起那麼多人。我們開同窗會還沒有那麼多人。」棟居對軍隊中培養出來的連帶關係具有這麼長久的作用十分感嘆。
幹事起身講話,吐音朗朗:
全國大會拖拖拉拉地結束了。翌晨,與會者三五成群地返回各地。五十六名到會者中,有的是特意結夥來玩美原的,有幾個人難捨難分,又到松本再次聚會;沒有時間的人就這麼回去了。
「幾年前,房友會開會,我當幹事,請他參加。他來了封信,信上說,他對此毫無興趣,『731』的往事是他記憶中最避諱的事,這種聚集起來,重提舊事的做法,不體諒別人的心情。不錯,那是些避忌重提的往事,但是,我們又不是喜歡那麼干,還不是為了袓國嗎?同生死、共患難的戰友在一起聚集有什麼不好,真叫人掃興。」
樽崎在勝治站下了車。
「友誼?當年你打了我,耳朵至今還有點背,這怎麼說呢?」又有人重提舊恨。
⑶宴會
「這同破案子有聯繫嗎?」
一行人寡言少語,默默地凝視著原野上的大霧,似乎正回味著在大霧后那塊土地上召開的全國大會。三人中年紀最大的神谷顯得感受更深。他上了年齡,支撐著行動困難的身體來開會,誰知道參加這次全國大會是不是最後一次呢,而且沒有棟居的幫助還來不了。
「歡迎您遠道而來。今天來了好幾位少年隊員,大家都很高興呢。」
「哎呀,中西君嗎,幾年不見啦!身體好比什麼都要緊啊。這位是陪我來的外甥棟居,請多關照。」神谷一本正經地介紹,中西裝著附和了幾句,心中暗自發笑,那神情似乎在告訴棟居:另外三人來了也不用擔心,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時至今日,為什麼還要豎部隊長的紀念碑呢?戰後三十六年過去了,還打著太陽旗頌揚軍神,誰九-九-藏-書會跟著走呢?戰友會還是做些促進隊員友誼的事,才是正道。」有人流露出不滿的情緒。
根據居民總名冊的規定,居民遷入或搬出都要向所屬市、鎮、區負責人申報,前者必須在遷入以後的兩周內申報,後者要搬出前或搬出當天申報。但是並非所有人都恪守這個規定。不少連續搬家的人,為的是最終搬進好房子,過渡的幾處住房便不申報。還有的人不斷搬家,為的是跳出本籍,尋找理想的歸宿。而奧山搬來搬去,為的是不讓別人了解自己的生活經歷。
唱了一陣軍歌后,有人提議:「為了頌揚石井部隊長的遺德,我們豎一塊新的紀念碑怎麼樣?」
「比幹事預料的人數少多啦,原以為選在連休的日子,來的人多,誰知道結果正相反。」
「美原」,棟居雖然沒去過,但從地名上可以想象出它的美。這次集會也可以說是「731」幽靈的聚會。棟居覺得聚會的那一晚就是瓦卜吉司之夜,而自己就象浮士德,要去參加群魔會一樣。
⑵正式會議(會長、幹事長致詞、宣讀賀電、報告會員近況、審議提案、協商下屆大會時間等)。
「不知從什麼地方把這個少年騙來后,姐姐就來找失蹤的弟弟。其實,抓弟弟是誘餌,逮姐姐才是目的,你看這多惡毒呀!」
在「731」里只有一個女馬魯他分娩過,這一點已經從藪下那裡證實了。但又出現了新情況——被活活解剖的少年原來就是楊君里的弟弟。
「比預料的還少嗎?」
奧山謹二郎死亡疑案的偵破遇到了極大的困難,最迫切需要掌握的是奧山的經歷,按居民登記單上提供的線索逐一追查他以往的居住地點,發現都是住戶搬遷頻繁的公寓,有的已被拆除,有的已換了房主。查不到一點可以打開局面的重要線索。但有一點是相同的,這就是幾處公寓的人都反映奧山同鄰居不交住,獨自過著封閉式的生活。
「只是說說罷了,不會真干。」
走訪藪下后,過了幾天,棟居收到郵給他的一封信和一本薄薄的、打字的小冊子,信上寫著:
奧山複員以後的二年中,住在何處,現在還不掌握,但他在昭和二十二年九月八日向東京世田谷區政府申請重編戶口時,住的是該區北澤二—三X號(即現在的代澤二段)。這以後,如同戶籍登記的附錄上記載的,他就不斷地更換住所,但都不履行正式居民登記,就象住在前橋那樣,是個「幽靈居民」。

第二節

奧山的定期經濟收入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的,但所有被調查者一致反映他的生活九-九-藏-書並不怎麼困難。看來從撤回日本開始他就有了那筆定期收入。是誰出於什麼目的定期支付這筆錢呢?這一直是個待解的謎。
「無線調度一直報這家飯店的名字呢。」司機回答,接著他勸說客人明天是否經過維納斯路到美原去觀光。
寄信人是「中西惠一」,棟居回憶起他就是在古館豐明葬儀歸途中遇到的四位「731」原少年隊員之一,就是他提供了神谷的住址。「731」原隊員們都不願重提過去,相比之下,中西是積極協助的。
房間入口處放著兩張和桌,坐著兩位接待人員。其中一位同棟居照了個面,棟居一驚,是中西!中西向棟居使了個眼神,仍然裝作不認識似地同神谷打招呼:
進來送酒菜的飯店服務員看到這個場面驚得面面相覷。
「真的?」
「是開會時從你們的交談中聽來的。您知道三澤的情況嗎?」
酒精在這些人身上發作,大家情緒高漲,都喝醉了,興奮得唱起軍歌。會場里的復古氣氛越來越濃厚。
飯店服務員領他們到一個大房間,里而已經來了二十多個男人,年齡起碼都在四十以上,有的互相拉著手,有的圍坐成一圈,有的彼此搭著肩,都在為重逢而高興。
這個情況與鶴岡的話正吻合,在古館葬儀的歸途中,鶴岡曾說:
「聽說解剖女馬魯他弟弟時,他也在場。」
「今天三澤沒有來開會呀。」
全場為之轟動,秩序有些亂了。
「幾年前,我迸京辦點事,在國電中偶然遇見他,我們互相交換了住址。我邀請他參加房友會,他拒絕了,弄得我有點窘,所以後來也沒有聯繫。現在還不知道是否住在告訴我的那個地址上呢。」
「我是局外人,據我看好象有一批人把石井中將看作英雄和軍神,也有一批人反對。」棟居插口說。真正要想了解的事他還藏在心裏沒有露出來。
他的話音未落,響起一片歡呼和掌聲。又一個人站起身接著說:
「如果可以的話,請把地址告訴我。」
默哀后,按大會議程,正式會議開始了。作工作報告、與會者自我介紹近況。有的隊員之間還是初次見面。出席者中,原少年隊員最多,有十名。其他都是總務部、第三部(從事濾水器研究)、物資部、教育部、診療部、第二部的人。特設監獄(收容馬魯他的七棟和八棟)的特別人員(看守)以及石井四郎身邊的人一個也沒出席。此外,「731」的核心——第一部細菌研究班和第四部細菌製造班的成員也沒有。
「據說這個少年就是女馬魯他的弟弟。」
幹事認定紀念碑可豎,並宣布會議還有最後一項攝影留念的內容,請大家上照相館。
在這以前,房友會的全國大會已在各地開過多次。這次大會是否在房友會組織得到發展的情況下召開的呢,從標著「第一屆」來看,731部隊已經從停戰後的匿聲藏跡發展到今天的公開露面了。
「所以,這件事使他改變了性格。」
「說什麼要給石read.99csw•com井部隊長豎紀念碑,我可不幹,現在不是宣揚軍神的時候了。」
「分手后,您一定整日忙於破案吧。現在寄上一份機關雜誌,上面刊登著731部隊戰友會召開全國大會的程序,我想它可能對破案有幫助,故送上一份。由於這種機關雜誌不向非會員發放,故請您不要說出是我給的,祝早日破案。」
―、大會宗旨 停戰後三十六年過去了,為了讓昔日共同在北滿度過了火熱青春的戰友合聚一堂,為的是互祝安康、同思以往、增進友誼、再圖榮光。望會員及家屬踴躍參加。
十月十日下午,棟居和神谷出現在松本車站。神谷的療養收到了成效,已經可以步行,他是來出席全國大會的。棟居裝成服侍他的隨從。即使那四位少年隊員同來參加,棟居也不擔心被認出來,因為這四人都不願讓別人發覺同棟居的關係。
「石井部隊長作為『731』創始人,隊員們至今把他看作『731』的象徵,這是事實。他既是軍人,又是細菌學的鼻祖,細菌戰的天才發明者。但另一方面他又是一個非常好色、放蕩的人。他挪用上級撥給部認的巨額秘密預算款,白天睡覺,晚上溺於酒色。不少軍官和隊員對他這種墮落的工作方式十分反感。因此,對他的評價就分成兩種觀點。」神谷說。
四、大會程序

第一節

鐵桶內,少年心;緩緩搏動。
讀到此處,棟居領會了中西的意圖,他一定是在暗暗地邀請棟居去參加大會。既然是全國大會,一定有許多原「731」隊員來參加,或許能搞到一些同楊君里、奧山案子有關的線索。
「那種話可不能聽。」
「這個會已經背離原先的宗旨了。」
這分明是「731」倖存者寫的,不合時代潮流的頑固文章。
「是啊,這麼說來,少年隊的三澤解剖時是在場的羅。」
「有的人連這樣的互相友誼都反對呢。」
後來棟居才知道,「731」的上層人員組織了精魂會,少年隊員組織了房友會,由這兩個戰友會再將其他分散的原隊員組織起來,召開了這次第一屆731部隊全國大會。
棟居重新想起了奧山的詩句。奧山是從三澤那裡聽到那種場面而寫這句詩的呢,還是身臨其境的呢。被活活解剖的楊君里弟弟,描寫這一場面的詩句,這兩者之間的關係值得重視。可能順著這條線索追下去就會出現新的「證人」,而他的「證言」中又隱藏著解開奧山死亡之謎的鑰匙……
這裡是棟居無法加入的懷舊世界,三十多年前的事好象就在昨天,共同的思路都回到了滿洲。人人都厚著臉皮、多情善感,呈現出一種與回憶母校的同窗會完全不同的氣氛。其中有的人,互相拉著手,眼淚汪汪,顯得悲傷至極,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意味著他們的心中無法消除對過去的歉疚之情,也可以說這就是一種共同的犯罪感。
「有這種事嗎?」
「只有極少數人才知道這件事,在女馬魯他之前,還誘騙了一個少年,活活地解剖了。」
房友會第X屆全國大會籌備事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