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換嬰參与者
「不清楚。技|師是不斷更替的。而且少年隊員是分配到各班來實習的,不算正式班員,各班人員配備是重要軍事秘密,我們少年隊員是不知道的。又沒給我們正式介紹班員,我們只是憑名字推測是否同班的班員,平時我們怕影響研究正常進行,學習時都是縮手縮腳的。技|師都是日本國內有名的學者,我們少年隊員是不敢同他們搭話的。」
「馴鹿澤的夫人是東京人嘛!」園池老伴又插了句話。園池和棟居將目光移向她。
「好象都是信州的山啊。」
「不過,鄰近的上村和南信濃村也有姓馴鹿澤的人,那兩個村子很久以前是從我們這個村子分出去的。」
「行了,地址我去查,您可幫了大忙啦!」棟居放下聽筒,心想園池要回想起那麼久的老同事,一個一個地打電話,還真不容易。電話費也得付不少吧。
第二節
「消毒的氣味?」
「同奧山關係密切的這位技|師,以及那位參加換嬰行動的技術員叫什麼?」
「我不能肯定,但他屬於病理班,這是毫無疑問的。」
初次見面的寒暄告一段落後,棟居向園池介紹了楊君里死後的一連串偵察經過。
回到警署后,棟居查閱了美原「731」全國大會上得到的戰友會姓名冊。那次棟居是假扮神谷隨從參加會的,作為列席者,也發了一本給他。但是,名冊中沒有岡本班的人。不僅岡本班,「731」的核心——部隊長直接控制的特別班、屬於第一部的各個研究班的成員都沒有。
園池的家在大田區南部的久原之內。棟居取道池上線,在久原車站下車,走進了僻靜的住宅街。靠數電線杆和查街頭路牌邊走邊找。在一座平房的入口處看到了寫著「園池」的門牌。這是一個籬笆圍著的院子,整個住宅小而整齊,籬笆兩側開著山茶花和日本水仙等。房子雖舊,看上去卻很舒適、整潔。睹物思人,房主一定很勤勞。
「不知道。」
「回國后我同『731』的人早就斷絕來往,但只同園池一人在過年時互寄賀年片。他現在住東京大田區。以前他在一家生產電子計算機的大公司工作,五、六年前退休了,同老伴一起過著安樂的晚年。」
為對方的話所鼓舞,又撥動了撥號盤。終於查到啦!——南信濃村有馴鹿澤的戶口,他住的地方叫「木澤赤澤」。
「知道園池先生的住址嗎?」棟https://read.99csw.com居滿懷期望地問。既然三澤特意提出園池,一定了解他的情況。果然,三澤回答說:
「有位叫『園池』的數學教授非常喜歡我,常常邀請我到他家吃飯。某一個星期日,園池又邀請我上他家。偶然看到馴鹿澤從隔壁官捨出去,正同自己的妻子親熱地道別。因此,園池先生有可能了解馴鹿澤的情況。」
查找馴鹿澤家鄉的所有線索都分析了,還是無濟於事。正在此時,園池打來了電話:
「南信濃村也有?!」
「沒有戶口?」好不容易查到的線索又完了。
「男嬰。」
棟居打電話詢問橋爪,橋爪同凍傷研究班的交清很深,但橋爪回答說不知道。三澤只回答說岡本班確實有叫「馴鹿澤」的人。
「山?什麼山?」
藪下一次又一次地受到棟居的訪問,面對新提出的問題,藪下先是一愣,然後似乎回憶起來了:「對啦,這麼說,當時是同岡本班的技術員一同去的哪。」
「她說一口好聽的標準音,不帶一絲鄉土話。據說寺內元帥是她的遠房親戚。」
「噢,奧山先生死了?」園池對奧山的名字很敏感。
「這件事你為什麼到現在才說。」
但遺憾的是這個技|師的姓名以及現在的下落一點都不知道,只知道岡本班的那位技術員叫「馴鹿澤」,這是唯一的線索。馴鹿澤現在究竟在哪裡呢?按理說馴鹿澤應該知道技|師的名字,而且也可以說他介入了技|師同奧山之間的關係。因為儘管上級技|師有命令,但他也是有意識參加那次危險行動的。
好不容易抓住的線索,到此又斷了。
結果,三澤不知道技|師的名字和技術員的下落,他覺察到棟居十分失望,就自言自語地嘟噥道:「說不定園池先生知道。」
「他說過年輕時愛好登山。」
「自己家的鄰居還不能肯定嗎?」
「『すら』這個詞是長野、山梨、靜岡一帶使用的呀。」
「喂,棟居先生嗎,馴鹿澤的住址找到啦!」園池興奮得來不及寒暄,迫不及待地把他的重要發現告訴棟居。
「實在不知道別的事情了。」藪下為難地扭過臉去。
「是這樣。」
「我要了解的不是他夫人的家鄉,而是馴鹿澤本人的家鄉,太太有什麼線https://read.99csw•com索嗎?」棟居說。
「平日同您閑聊時,沒有漏出一句家鄉的地名嗎?」
對棟居來說,到大田區容易得很。全部線索都斷了,只有這一條還細細地連接著。
「這麼說,換嬰行動非岡本班幫助不可。」
第三節
「他身上那股消毒氣味太厲害了。」園池看了看在一旁照顧的老伴。
「不錯,是信州的山。馴鹿澤平時經常說『すら』,如『そうすら』(大概是這樣。)、『明日もアベ天気すら』(明天大概也是好天氣。)。」
「在『731』官舍里,不管關係怎麼密切,互相之間都是禁止打聽對方工作的。因此,住在同一個官舍,往往不知道鄰居是幹什麼的。」
「找到了?!」
「本村姓馴鹿澤的人都集中在鹿鹽一帶。但是沒有馴鹿澤英明的戶口。」
「回國后,三十多年了,他每年總是按時寄賀年片來。」
「聽說他家祖先曾向將軍交納過鹿角,並得到『稱姓帶刀』的榮譽。但是籍貫在何處卻沒有聽人提到過。」
棟居直接掛電話給大鹿村村公所,詢問有沒有馴鹿澤英明的戶口。如果有戶口就意味著找著了他的住址。
「聽說馴鹿澤是岡本班的技術員。」
「還記著那些事情嗎?」
「這位『衣開』先生是什麼人?」棟居立即抓住對方的話追問。
「請您問那兩個村的村公所,萬一沒有的話,說不定就在我們村了。」
「您知道這位馴鹿澤的下落嗎?」棟居提到了問題的核心。
棟居馬上查地圖,棟居的視線在地圖上掃獵,驀然,視線停止在某一點上了。他驚異地發現南信濃村的北面競標著「大鹿村」的地名。園池說的是南信濃,而不是南信濃村。而且大鹿村也屬於南信濃地區。
第一節
「寫『馴鹿』,讀『那芨卡』,我也覺得很稀罕,所以至今沒有忘。」
「調換馬魯他的嬰兒,萬一暴露就是彌天大罪九-九-藏-書。但是岡本班的技|師和技術員肯幫助,這全靠奧山的面子。奧山是少年隊員的教官,為什麼在岡本有這麼大的影響呢?」
「三澤說,太太做的飯菜香味至今還沒有忘記。」
「消毒氣味好比是『731』人員共有的『隊志』,只是在馴鹿澤身上散發得更厲害。他一天要洗三次澡,上班時一次,下班時一次,晚上睡前再洗一次。」
「他讓我向您問好呢。」
「知道他的下落嗎?」
「既然如此,為什麼知道他屬於病理班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她說,她丈夫愛吃蕎麥麵條。」園池的老伴知道的僅此而已。此外,還了解到這位技術員叫「馴鹿澤英明」。
「因為這名字很少見,所以我沒有忘記。馴鹿澤技術高明,岡本班的病理解剖主要由他執刀。曾聽他吹噓說,他出身的家庭有些來歷,一直可以追溯到德川時代,他的祖先向將軍繳納鹿角,受到賞識,得到過『稱姓帶刀』的榮譽。」
三澤告訴棟居,為了培養優秀的「731」隊員,少年隊員早在同親人撒嬌的年齡就被送到遙遠的滿洲異鄉,進行嚴苛的教育和軍事訓練。這引起了一些軍宮的憐憫,他們象自己孩子似地同情少年隊員。課餘或假日,一些教官輪流請少年隊員到官舍吃飯。教官妻女做的家常菜在當時算是最好的佳肴。放上許多紅豆和砂糖的糯米飯,吃在嘴裏,使人感受到女性的溫暖和家庭的歡樂,激起我們心中的思鄉眷情。通過這樣的接融交流,教官和少年當然會建立起感情。
「岡本班的技術員?他為什麼一起去?」
「不外乎是穂高啦,槍啦,赤石岳啦。」
「那麼井崎君的胎兒是男還是女?」
以上這些情況,棟居已經從三澤那兒聽到過了。
「真對不起,不知道技|師的名字,又不知道這位技術員的下落,所以印象比較淡薄。」
棟居再次求助於橋爪和三澤,他們是岡本、石川兩個班的成員,許多活人試驗和解剖都在場,說不定認識馴鹿澤技術員。
「所以名字叫馴鹿呢,您知道這位馴鹿澤現在在哪裡嗎?」
園池老伴端來茶水和水果。園池端起老伴遞來的茶水,頗有滋味地呷了一口:「您見到三澤君了吧。」口氣中充滿了懷念。
棟居馬上想到,去九_九_藏_書美潭溫泉時,神谷也說過愛爬山。
「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楊君里已經確定為野口班的連續試驗用體,但女馬魯他的胎兒卻歸病理研究班所用。奧山同岡本班的技|師關係很好,他去商量了一下,於是技|師叫自己的部下——某技術員參加了換嬰行動。特別班班員的檢查確實很嚴,但遇上死馬魯他,不馬上解剖不行,特別班員對擔任解剖主刀的技術員很客氣,檢查起來也只是形式上應付一下。」
「我們認為,馴鹿澤可能掌握著解開死因的關鍵鑰匙,所以我們在尋找他的下落。」
「那麼知道那位同馴鹿澤關係密切的技|師嗎?他是馴鹿澤的頂頭上司,馴鹿澤不得不執行他的命令。」
「馴鹿澤的夫人當時二十七、八歲,生得嬌小玲瓏,惹人喜愛。可是由於丈夫身上有了那股氣味,妻子竟不肯同房。為此,馴鹿澤常常暗暗地發牢騷。」
奧山同岡本班的技|師關係密切這是新出現的情況。光是關係好,有交情,就敢加入換嬰這種冒險的行動嗎?岡本班的這位技|師和奧山的關係中一定隱藏著什麼秘密。抓住這個關係深究下去,說不定會發現奧山死亡的原因。
「您離開我家后,我就逐個給長野一帶的『731』朋友打電話,終於了解到在南信濃的裏面有個姓馴鹿澤的村落,那一帶的人全都姓馴鹿澤。準確的地址還來不及查,先打電話告訴你。」
「不清楚。」
「不知道。我同他不是一個部門,換嬰后一直沒有碰到他。『731』裏面常工作的人有二千多,但相互之間都不知道彼此是幹什麼的。不在同一個部門,就象隔著一個世界。」
「我忘了,你一提起,我才想起來。」
「我理解您不願提『731』的心情。我們感興趣的只是奧山死亡的原因,怎麼樣?請您協助一下吧。」在這之前,藪下是在四次受訪中零零星星地提供情況的,棟居估計藪下還有線索可挖。
「那麼奧山怎麼會認識另外一個世界的技|師呢?」
「夫人竟不肯同房,可見這股氣味不小啊。」
門開大了,棟居被請進屋裡帶到會客間,園池已經在裏面等著。棟居上前問侯,園池連忙起身回禮,只見他高高的個子,鞣草似的皮膚曬得黝黑,顯得非常健康。根據三澤說的情況推算,園池現在應該七十齣頭,但眼前的園池看上去還很年輕。會客室的牆壁上裝飾著五彩紙,室內一角有兩個放著高爾夫球杆的運動包。老人的皮膚一定是長期打高九*九*藏*書爾夫球晒黑的。
「單憑這消息氣味就能斷定是岡本班嗎?」
調換嬰兒是昭和二十年一月上旬進行的,因此,當時岡木班長已經不在「731」了。
「那芨卡澤?少見的名字。字怎麼寫?」
「馴鹿澤渾身散發的一種沖鼻氣味——象是醫院里的氣味或者甲酚氣味。」園池老伴小心翼翼地插嘴說。接著園池又補充道;
「那麼岡本班的最高負責人是誰呢?」
「這個嘛——有的時候,晚上人都睡了,夜深人靜,鄰家的房門被敲得又急又響。每當岡本先生不在的時候,隊長閣下就非派人來叫馴鹿澤不可。在盛夏時,下了班,邊乘涼邊對奕圍棋,馴鹿澤身上就傳來陣陣消毒味。由此可以推測他是岡本班的技術員,而且他工作時從早到晚都浸在消毒液中。」
棟居站在門口按了門鈴,屋內似乎有人走來了。門打開一條縫,露出一個長臉、白髮的老年婦女。今天的來訪事先曾打電話約定過。棟居一報姓名,老年婦女微微一笑:「丈夫正等著您呢。」
「岡本班的頭頭是一個名叫『岡本』的醫學學者,現在某國立大學執教。我是從昭和十八年三月初開始在岡本班任職的,那時候這位技|師還沒有回國。技|師里,由於厭惡活人解剖而中途回國的人是不少的。到了昭和十九年年末,剩下的人越來越少,於是岡本和石川兩個班就合併了。」
「停戰時,我和他坐同一列火車撤退,上船后就分開了,回國以後就斷了聯繫。」
「知道他的籍貫嗎?」棟居不甘心,盯著問。
所謂寺內元帥,大概就是「二、二六事件」后登上政治舞合的寺內壽一,日中戰爭中他是華北地區日軍司令官。
愛吃蕎麥麵、穗高山、槍山、赤石岳、奉獻給將軍的鹿角、鹿多的地方、方言すら。這些都是判斷馴鹿澤出生地的一把把鑰匙,棟居思考會怎樣用一個鑰匙圈把它們串起來。
「奧山先生和我雖在同一個教育部,但我和他交往並不多。不過,他死得那麼慘,我作為以前在同一個鍋里吃飯的朋友,心裏不是滋味。馴鹿澤確實是住在官舍的鄰居,平時我們關係不錯,他常來我家串門,同我下幾步圍棋。休息天往往是整天在一起度過的。」
「技|師的名字我不知道,技術員叫『那芨卡澤』。」
「這位岡本班的技|師出入特設監獄自由,奧山同這樣的技|師關係密切,這不是一件小事。而且,要是奧山不認識這個技|師的話換嬰行動能成功嗎?」棟居似乎在責咎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