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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日本人的債務

第二十四章 日本人的債務

受到如此鄭重的迎接,棟居感到非常驚訝。女文職人員遞給魯密斯一張地圖:
「是的,大致情況已經告訴過您了。楊君里女士、奧山謹二郎先生都死了,二人的死是有關連的。我們認為這是謀殺案件。為了查出罪犯;我們需要請您協助。」
棟居忽然想起什麼,四下捜尋起智惠子來。趁她來收拾空碗碟時問:
「楊君里就是帶著這種檸檬來的,難道你能斷言沒有關係嗎?」
「咦,我那故世的父親同二谷是好朋友,我是代表父親來的。」棟居打了個寒顫,但馬上若無其事地掩飾過去。
自己忍著腹痛生下的親女兒,竟嫁給不共戴天的仇敵為兒媳。當楊君里知道這一點后,她思想受到的打擊是巨大的。
「她丈夫的父親住在哪裡?」
「來會見誰?」她蹙起眉問。
「這麼說,令尊是二谷軍人時代的戰友啦?」
「對,故世的就是我丈夫的父親。」
「噢,棟居先生,我們正期待著您的到來。」她行了個軍禮。
「對不起。您就是死者兒子的夫人……」
「正是。許多報館、電台、雜誌大量宣傳萊辛的文章后,一些讀者打電話給我們,詢問有關弗都·戴多利庫基地研究細菌武器的事情。還問萊辛文章中提到的『731』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回答說,五角大樓圖書資料室里發現的文件就是關於『731』的。此外,還有大約三百五十頁的附件。我們認為,當時這些東西是絕密的。但是到了今天幾乎失去了保密的必要。」
「是的。」
轎車向左一個大轉彎,駛上了軍用道路。這條路筆直,路旁栽著白樺,齊刷刷地排成一列伸向遠方。不一會,看到左側有一塊標著「USAMRIID」的大牌子。後來我們打聽到這是「美國陸軍傳染病調查研究所」的簡稱。
然而,智惠子的公爹前天夜裡死了。而且死時正值棟居趕回國的時候。棟居心裏一陣不安。
但是,基地卻把棟居當作貴賓迎接。基地司令官麥克哈依姆少將正好回佛羅里達州休假。但副司令官亨德森上校卻命令掃雪車清道。這不僅是因為遇上了罕見的大雪,而且是為了保證棟居暢通無阻到達基地。由此可見,麥克哈依姆要是在基地的話,一定會親自出來迎接。
「……
楊君里在精神受到嚴重打擊后,,飛奔出二谷家,坐進了路過的出租汽車。不幸的是,這時候正好帶著作為研究資料收下的農藥,她從廠家的介紹中知道農藥有劇毒。在極度絕望之下,她衝動地吞下了農藥。
看來店主的住房在店堂樓上,但樓上的木扳套窗也關著。棟居向隔壁的蔬菜鋪打聽,女主人用圍裙擦著手回答:
「井崎先生,楊君里肯定是為了找您的女兒才訪問日本的。她在歸途中不明不白地死了。經過化驗,發現她死於有機磷化合物中毒。她為什麼要服毒呢?或者說,是什麼人出於什麼目的使她服了毒呢?」
終於來到基地的大門。一位身穿藍制服,頭戴藍軍帽的女文職人員揚起手說:「停車!」她走出門衛室,指著車窗命令:
「是的,你……」
「所以說,為了證實它,我才從日本趕到此地。檸檬悲歌中寫道:『……厄運降臨的緊要關頭,……瞬息之中,您向我傾訴了畢生的愛……』。為了把檸檬送還給自己女兒,楊君里熬過了戰後漫長的三十六個春秋。而且,正是為了這個『瞬息』,她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當我們明白了檸檬所包涵的凄楚涵義,看到了檸檬發出的『森森寒光』之後,就會感到查清楊君里的死因是我們日本人的債務。楊君里留下的檸檬雖然只有一隻,但這種檸檬決不是一隻,它應該由全體日本人來承當。
「我的父親生前同死者是好朋友,我是代表父親來的,夫人的生父是井崎先生嗎?」
旺達利科說了自己的安排。一切都準備妥了,棟居不得不照著做。到弗都·戴多利庫基地會面,對棟居來說,是個難得的好機會。棟居在接觸各種「731」人員的時候就對這個繼承「731」研究成果的基地發生了興趣。這次無論如何要好好看看美國的細菌武器研究基地究竟是怎樣的。
戰爭時期,單手鬼在中國大陸暴虐無道,無惡不作。能參加他的葬儀,是一個具有諷刺意昧的巧緣。棟居悄悄地觀察一下周圍,沒有發現「731」或死者當年戰友模樣的人。獻花的也只是町會、經常往來的商人以及其他個人。棟居暗中地打量在場的人。驀地,棟居大吃一驚,那位給弔客端食物的中年婦女的側臉彷彿在哪裡見到過。這不是去年年末到多磨公墓訪問篠崎時,同乘一輛車的那個散發熏衣草香氣的婦女嗎?而且,在歸途中還同她擦肩而過。
「您專程從日本採訪問井崎博士,也是為了解『731』的事情嗎?」
「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嗎?」旺達利科高興地問。
春天將臨,但棟居的心情仍然十分沉重。來到車站前,滿目燈火輝煌。凍居突然想起了什麼,停下了腳步,自己的精力集中在楊君里和智惠子上,一時里竟忘了奧山謹二郞的死因還沒有弄清。說不定有誰既同楊君里的死有關,又感到奧山活著是個威脅。不,不是「說不定」,而是肯定有。
「智惠子難道會殺她的生身母親?」井崎大聲抗議道。
「噢——,那一定是搞錯了。……今天我同夫人已經不是初次見面啦。」
這是第一次聽到的意外消息。十幾年後的今天,美國唯一的細菌戰研究所已經改變了性質,失去了它原先的機能。
還沒等對方明白過來,棟居就把檸檬塞到懵懂的智惠子手裡。棟居認為這麼做比較合適,因為智惠子不知道檸檬的喻意。同時,這也是她的幸運。
「您專程從日本趕到這裏,可是我並沒有什麼可以告訴您。」井崎仍然負隅頑抗。
「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停戰後,『731』的幹部都受到美軍統帥部第二參謀部的審問。我作為『731』的一名技|師,也受到審問。當時,擔任審問的人和我的妻子是同鄉read.99csw•com,他勸我到剛籌建的美軍細菌戰部隊做技術顧問。
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女走進來,臉長得很象智惠子。棟居從二谷家出來,向車站方向艱難地走著,只覺得四肢無力,疲勞至極。自己的偵察工作沒有使檸檬上那種凄慘的色澤消失。而且日本人欠楊君里的債務也絲毫沒有償還。棟居曾下過決心:要償還欠楊君里的那筆巨大的債務。現在看來,這是不可能實現的奢望。
此刻,死者家屬正好從火葬場捧回火化后的骨灰罐。棟居見了不由地咂了咂嘴,萬一要查死因的話,屍體已經燒成灰了。哎,真是晚到一步。
「我們想去弗都·戴多利庫基地,不知該走哪條道才好。」旺達利科問。
井崎走到棟居前伸出手。井崎從日本特意派警察出差到美國的做法中,意識到棟居的使命不同尋常。他不免有些緊張。
棟居從美國回來后,簡單向那須作了彙報。然後立即趕赴井崎告訴他的智惠子住處。一打聽,才知道去「瓣天堂」藥店要坐京五線的車,到播谷站下車,然後穿過甲州街道,再朝北拐,有一條小商業街,「瓣天堂」就在這條小街上。這條街雖小,但充滿了工商業者居住區的氣氛,顯現一片興旺的景象。
「您別擔心,基地已經為您出動了掃雪車,確保道路暢通。」
「這是真的嗎?」
楊君里是否認識二谷昭治呢?二谷當憲兵的時候,以傅家甸為渠道,鯨吞了大量戰略物資。楊君里的父親就是在傅家甸開業的牙科醫生。楊君里同二谷在傅家甸見過面的可能性很大。
棟居擔心說話間會不知不覺地暴露自己的身分。
棟居一陣緊張。她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過來。旺達利科打開車窗,一陣冷風橫吹進車廂。
「如果無愧於智惠子的話,就不能讓楊君里在戰爭過去三十六年後送來的這個檸檬腐爛。……我就是這麼想的。怎麼樣?還不能把智惠子的地址告訴我嗎?」
「您怎麼會知道的呢?」棟居略為驚訝地反問。弗都·戴多利庫是從「731」這個母體中繁衍出來的,這已經是三十七年前的事情。今天,美軍方面對「731」的印象一定已經淡薄了。關於會見井崎的目的,棟居事先沒有透露過一句,卻被亨德森上校一語道破。而且他說了「也是」,這就意味著在棟居之前已經有人來訪問過井崎了。
然而,在戰爭年代,古館是「731」少年隊員,他會認識二谷嗎?如果認識的話,對古館來說,二谷難道是值得感嘆「奇遇」的人嗎?古館從來客連想到檸檬,但是二谷同檸檬並不相干呀。
魯密斯讓旺達利科和棟居坐上車就啟動了引擎。路旁積著雪,眼前是一片白雪紛揚的銀色世界。
「楊君裡帶著的檸檬同你紀念兒子的檸檬含義是一樣的。她的這隻檸檬滲透了母愛,『寒光森森』不衰,『玉黃色的郁香』不散。楊君里想看一看長大成人的女兒,或許就是為了同她的檸檬告別。」
旅遊中心約十五坪大小。一張大桌子旁坐著一位高中生模樣的少女。看到遠方來客進門,連忙從椅子上站起身,和聲悅色地歡迎:
「沒啥好吃的東西,請您多用一些。」
「理由是……尼克鬆政權誕生時,總統發表演說,表示美利堅合眾國要停止一切進攻型細菌武器的研究以及要大幅度縮小研究基地。這以後,由於弗都·戴多利庫搞的是攻擊型細菌武器,所以研究項目全部停止;基地縮小;一些試驗設備被廢棄;人員縮編;預算大幅度節減。以後弗都·戴多利庫基地就光搞防禦性的防疫研究。」
亨德森上校的誠摯口氣使棟居覺得他的話不是說謊。在牧場似的表面氣氛下,弗都·戴多利庫已經變了樣。
「您認識我父親嗎?」
「嗨,歡迎您來弗拉特利克。要我幫忙嗎?」
二谷的家在目黑區中根一段十X號,該地是夾在目黑區與東橫線之間的住宅區。距離楊君里叫出租汽車的地方只有步行一、二分鐘的路。從位置上看,同仙波信仰家相鄰。
這裏所說的「令堂大人」,無疑是指楊君里。但是,智惠子的臉上不僅毫無反應,還露出不解的神色:
「到那裡去問一下。」旺達利科說。三人下了車。
說話間,祭壇前一簇人中傳來叫她的聲音,大概是丈夫叫她。智惠子向棟居行個禮便走開了。
「當時,整個日本是一片廢墟。由於要隱瞞『731』的經歷,我不知道撤退後靠什麼維持生計,感到前途一片渺茫。於是便接受了他的邀請,打算暫時作一個過渡。就這樣,我成了弗都·戴多利庫的遠東分部——美國陸軍駐日醫療總部406醫學研究所的名譽職員。這個機關是以研究亞洲地區風土病的名義設在日本的。在朝鮮戰爭時期改名叫『聯合國軍406醫療所輸血部』,從事獻血工作。到美國來是在一九六八年。」
「檸檬!」井崎驚駭萬分。
這裡是凌|辱、殺害父親的美國兵的袓國,但棟居並沒有因此而激動。現在棟居的眼中只有一隻黃澄澄的檸檬。他到美國來,就是為了尋找它的蹤跡。
「是去年年底,我在多磨公墓偶然見到了夫人。在去的路上我們也坐著同一輛公共汽車呢。」
難道她就是智惠子!棟居恍然大悟。在此當口,她的臉恰好轉向棟居。只見她眼角細長,鼻、口端正。身著黑喪服,潔膚顯得更白。沒有錯,肯定是那位曾經邂逅的婦女。
「你們懷疑智惠子了?」
終於在這裏找到了智惠子。
停戰後,美國和石井四郞做過一筆幕後交易,一方把「731」研究成果移交美國做抵押。另一方則免除戰犯起訴。關於這一點,瓊·萊辛的文章已經透露過。但這種交易很可能是在G2審問的時候進行的。如此看來,九九藏書在井崎受審的時侯,石井因郎和北野政次等幹部也受到過審問。棟居意外地窺見了戰後史中的某一頁。
於是,棟居腦海中重新浮現出一個人物——井崎良忠。棟居覺得智惠子嫁給二谷家,這不一定是不幸命運造成。但井崎卻可以到女兒的夫家走動走動。去年二月,井崎曾離開美國暫時回國,莫不是來訪問二谷的嗎?也許就在這個時候,井崎遇到了古館,告訴古館:智惠子的夫家就在附近,古館又把它告訴了楊君里。
棟居這才知道二谷死的情形同古館豐明一樣。古館也是先發一次病,卧床不起,然後再發作而死的。而且二人第一次發病的日期相同。不知道罪犯在這段時間里是否有同時作案的可能。不過,現在再查為時已晚。
「請您原諒。現在把出生的秘密告訴智惠子的話,只會使她傷心。我對楊君里感到非常抱歉,不過,維護活人的幸福總比顧及死人來得重要吧。」
「我們了解到井崎博士是原『731』隊員。」
室內有暖氣,暖和得幾乎要冒汗。看來蒸氣取暖設備的管道已經接到各個角落。
智惠子的夫家就是「二谷」。井崎曾含蓄地說訪問一下智惠子便會真相大白,現在棟居才理解了這句話。
棟居同旺達利科握手,互致初次見面的禮節。旺達利科說:
井崎補充的這番話,體現了他對亡妻的無限懷念。使人惑到井崎延續了「731」的過去。今天,他已經顯得精疲力盡了。
井崎想借美軍軍威壓制棟居,結果事與願違,反而使棟居成為貴賓大模大樣地開進基地。借美軍軍威的倒不如說是棟居。而且,對雙方交鋒來說,棟居語言上的障礙並不能構成他的劣勢。
「您是日本人嗎?」少女好奇地問。
旺達利科把頭伸出窗外向她解釋。女文職人員肅然起敬:
「對啦,聽說是戰爭中被游擊隊扔的手榴彈炸掉的。哎呀,你連這個也不知道嗎?」對方露出詫異的神色。
「我們是馬里蘭州的警察,是陪同日本棟居刑警來的。已經同基地的井崎良忠博士約好一點鐘見面。井崎博士正在USAMIIA(美國陸軍醫學情報部)里等我們。」
「你在夭折的親生兒子屍首邊放上一隻檸檬。你的兒子就象檸檬悲歌上說的那樣,在這個世界上只呼吸了一次便死去了,他的生命只有短暫的一息,你非常悲傷地用一個檸檬來紀念他。為此,楊君里三十六年來始終對檸檬魂牽夢戀。難道你能說同你無關?如果能這麼說的話,你已經毫無人性了!」
「你……你怎麼會知道的?」井崎大驚失色。
楊君里的來訪對二谷也是一個巨大打擊。如今二谷過著平靜的晚年,大陸時期的罪惡已經隨著年歲的推移而淡漠。不料,往日舊惡的活證人卻突然來到面前。
「二谷先生的右手是否有些不方便?」
「理由是什麼?」
「——悲哀、慘白的病床上,
棟居等人寒暄時都站起了身,上校請他們重新坐下。問:
女文職人員領客人進了門。門廊的牆壁上張掛著星條旗及美國地圖。門是雙重的。打開裏面一扇厚門,左右各有一條走廊。走廊鋪著綠色油氈。走廊兩側的小房間象緊閉的貝殼,關得嚴嚴的。
「檸檬的由來藪下先生已經告訴我了。整整三十六年,楊君里一直把檸檬看作女兒的化身,她就是抱著這種心情來到了日本。您對這件事有什麼感想呢?」
「父親曾經說過,要同母親一起把靈位合祭在多磨公墓的精魂塔墓地里。」
「最近,某雜誌發表了關於731部隊的文章,撰稿人是住在舊金山一位叫瓊·萊辛的人。」
前方丘陵地帶的山腳下出現一個小城市,約莫三千戶人家大小。在白雪皚皚的荒原和雜樹林同丘陵地帶的交接處,山麓下坐落著一家家暗紅色的民房,彷彿是一片人為撒上的垃圾。
「為我出動了掃雪車?」棟居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實井崎已經明確告訴棟居葬在美國。
「你這句話說得過早了,我們並不願懷疑她。」
他就是基地副司令官尤金·F·亨德森上校。他徑直走到棟居面前,伸出手說:
「聽說二谷先生以前是軍人。」棟居套對方的話。
「是的。」棟居點點頭。

第四節

「最後我還想打聽一件事,您要是認為不方便,不願回答也可以。這就是:戰後您怎麼會到這個基地來的呢?」
「去年五月?決不可能。母親早在四年前就在美國去世了,您一定弄錯了吧。」
「完全沒有這回事。」
旺達利科的車等在機場大樓的出口處。不是巡邏車,而是一般的轎車。駕駛座上坐著一位身穿西裝的黑人青年。旺達利科介紹說黑人青年叫「魯密斯」。魯密斯身材象運動員,肩膀寬、胸脯厚。看來他也是警官。
二十分鐘后,機長用生硬的語調向乘客廣播:飛機已臨近華盛頓達拉斯機場。機體開始從透著殘光的雲層中下降。棟居憑著事先查地圖得到的印象,在黑暗中尋找弗拉特利克的位置。高空尚有殘光,地面已是一片黑暗。
「是《核污染科學》雜誌嗎?」
「去年五月三十日晚上。」
老人進門后,盯著棟居徑直走來:「我就是井崎。遠道而來,辛苦了。」
行人漸增,街屋漸密。西街盡處,薄暮初翳。高空晴明,夕霞如染。氣溫雖低,猶覺微暖。
「我只是不願讓無憂無慮、幸福生活的智惠子捲入這件事。她的幸福中傾注了幾個人的心血。」
「這就奇怪了,智惠子現在應該三十七歲了。這麼多年了,我認為告訴她出生的秘密並不會給她的心靈帶來很深的傷痕。而且,楊君里如果在那天晚上已經同智惠子見過面的話,那麼,智惠子就應該知道自己的出身秘密了。由於楊君里是在歸途中、思考著同智惠子相見的情形服毒而死的,所以,不管智惠子願意不願意,她都脫不了干係。您過分偏袒智惠子,不是反而使她處境尷尬了嗎?」
一路上雖有哨卡,但檢查得很松。只有一個開吉普車前導的女文職人員擔任守護,她是來給棟居他們領路的。除此之外,沒有一個人來理會他九-九-藏-書們。
「五月三十日晚上?不會搞錯吧。」
「那就是弗拉特利克。」魯密斯握著方向盤說。
「聽我已故的父親說,您那去世了的母親很喜歡檸檬。今天能見到您,是個好機會,我把它交給您。」
「都立大學!」
「弗都!戴多利庫基地應該在市郊。」旺達利科朝車窗外搜尋著。看來他和魯密斯都是第一次來弗都·戴多利庫。不一會,看到路旁的建築物上有塊牌子,上面寫著「旅遊中心」。
「……
她把食物放在棟居面前,又折回另一間屋子。
「哎呀!這倒不清楚,曾聽地說在都立大學一帶。請進,太太,今天的鴨兒芹可便宜啦。」
「智惠子什麼也不知道,同她沒有關係。」
「哦——,那時同車的嗎?那一天正好是我母親的忌辰呀。」
「或許智惠子並不知道楊君里就是自己的生母。也可能現在出現一個自稱母親的人會引起她的麻煩。」
她的目光碰到了棟居,微微向客人點了點頭。她不可能認識棟居,以為棟居也是死者的朋友。
從亨德森話里的「我們」一詞可以看出,基地的幹部已經討論過「731」有關資料的處理問題。
「父母雙親都在昭和四十三年去了美國,母親已在昭和五十三年故世了。」

第三節

蔬菜鋪的女主人向一位進門來的顧客堆起了和藹的笑容。
對方不再問,他的注意力被剛端上的菜肴吸引了。至此,棟居證實了二谷昭治就是單手鬼。莫非楊君里是來訪問二谷的吧。可以推測,把二谷地址告訴楊君里的是古館。古館的女兒曾反映過,說她曾在去年二月從學校回家時,順道去過目黑路上父親的工作室。當時古館連連說「奇遇,奇遇。碰到稀客了。」還給女兒的紅茶里放了檸檬片。
對楊君里死因的分析不過是棟居的猜測,還沒有得到證實。二谷昭治的死也不能說毫無可疑之處。
「哦?……」
「發過一次,以後就倒下了……」
車開出市區,行駛在四輛車寬的高速公路上。雪漸漸小了。
「您母親安葬在多磨公墓嗎?」
從東京起飛,取道安克雷奇。飛機航行十五小時后,到達紐約。然後馬不停蹄地向華盛頓進發。從肯尼迪國際機場轉到拉加提牙機場這段路,棟居坐了出租汽車。他的「紐約觀光」只是在出租汽車上的短暫片刻而已。
「弗都·戴多利庫?是軍隊的駐地嗎?在本市的盡頭。您沿著總幹道朝北走到底,向左拐,再過去有一條軍用道路,那裡就是弗都·戴多利庫基地。」少女回答說。她打量著棟居的臉,目光停留在棟居攜帶的照相機上。
「哎呀!好象是在哪兒見過。」智惠子臉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怎麼能讓這點雪阻擋住日本來的貴客呢,我同軍方交涉了一下,他們馬上答應出動掃雪車。」
棟居扮成一位普通弔客,坐在室內一角。以楊君里的死為起點,棟居追尋著「731」的軌跡,已經深入它的腹地。開展偵察以來,已經遇到古館豐明、奧山謹二郎的死,加上楊君里,這已經是第四個死者了。
「對,我父親說,還受過令堂大人的關照,令堂大人身體好嗎?」
通過國際刑警組織了解的材料證實:井崎的妻子死於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碰巧那天正是她母親的忌辰。
「生命的機器就這麼停止了。
亨德森好象看出了棟居的心理活動,補充說:
井崎把棟居叫到基地會面是有用意的,如果在自己家裡會見,主客一對一,不能充分發揮在自己的陣地上以主人身分迎擊客敵的優勢;把人生地疏的日本刑警叫到基地,首先可以用美國軍隊的軍威威懾對方。其次,周圍都說英語,可以使對方處在被包圍的窘境中。
「啊?你問鄰居?前天夜裡她丈夫的父親去世,一家人都奔喪去了。」
「我叫哈利·旺達利科,是馬里蘭州的警察,東京的那須警部通過國際刑事警察組織要求協助,由我擔任您的嚮導,特來迎接。」為了讓棟居聽懂,哈利慢慢地作了自我介紹,並向棟居伸出一隻厚厚的大手。
雖然還沒有證實,但死者很可能是「單手鬼」或同單手鬼有關係的人。然而,照片上的形象畢竟同單手鬼罪惡的經歷不相稱。這是為了蒙蔽弔客而擺設的「素食」,難道三十多年的漫長歲月抹去了沾滿鮮血的舊惡嗎?
沿走廊走過圖書室,再向右拐,就到了醫學情報部的辦公室。
「夫人,您叫智惠子嗎?」
「對不起,有件事想問一下,二谷先生第一次中風是什麼時候?」
這個問題同偵察無關。但是案件發生后,棟居始終追尋著731部隊的陳跡,隨著調查的逐步深入,他對原隊員在以「731」為基礎發展起來的美軍細菌戰研究基地中生活了三十七年這件事發生了興趣。
棟居裝成弔客走進二谷的家。面朝院子的一間屋子裡陳設著祭壇,上面放著骨灰罐和靈牌。死者的家屬以及親朋好友都在燒香。
「聽說是腦溢血,去年五月底發作過一次,倒下了,以後一直在治療。」
二月二十八日下午四時四十五分,棟居乘坐的美國航空公司波音727客機從拉加提牙機場起飛,在紐約陰霾的上空盤旋著升到一定高度,然後把機首對準華盛頓的西南方向。從舷窗朝下俯視,在墨濡般的暮色下,曼哈頓象塊巨大的墓碑。那裡的確是物質文明達到極限后形成的一個墳墓。
「不是直接認識。聽家父說,戰爭中他得到井崎先生很多幫助。」
「雪這麼大,去弗拉特利克的路會堵死嗎?」棟居擔心地問。這種偏僻的角落,連公共汽車一天才開四、五次,說不定道路早已被大雪封住了。
少女滿面笑容,和藹可親。她說的「一位日本人」無疑是井崎。但是,現在急著趕路,來不及多問。開車到弗都·戴多利九*九*藏*書庫基地大約需要十分鐘。
井崎猶豫起來了。
棟居來到陌生的美國,難免有些膽怯,哈利的出現就象來了救星。棟居在心裏感激那須想得周到。
「故世了?!我怎麼一點兒也不知道。聽說去年五月令堂大人還回日本來過呢。」
棟居回想起當時籠罩在車廂里的一片悲慟氣氛。丈夫健康無恙,她卻在閱讀題為「戰勝孤獨,堅強起來」的剪報。
「您好!您是來參觀的嗎?」
飛機在空中兜了幾圈,著了地。接好過渡橋,乘客開始離機。出口艙門一開,冷空氣鑽進機內。全體乘客都穿著厚大衣。舷窗外紛紛揚揚地飄著白色的東西。在空中沒注意,達拉斯機場正在下雪。
古館的工作室同二谷的家只隔著一條目黑路,僅咫尺之距,他們完全有可能在路上不期相遇。
「本來要報告司令官的,司令官正好回家休假了。請,請跟我來。」年輕的女文職人員忽閃著藍眼睛回答。
「哎,這事聽說過。他本人很避忌談及過去,但有人傳說戰爭時期他是一個以手段毒辣聞名的憲兵。捱說有一家電視台計劃播放一個停戰特集,其中有一段叫『憲兵』,想邀請二谷上電視,但被他拒絕了。」
棟居向對方暗示了不把要了解的事弄清楚決不回去的決心。
然而,雖然井崎確是「731」原隊員,但這也不能成為棟居訪問井崎的理由,那畢竟已是過去的事情了。
入境手續已在紐約辦理完畢,在這裏只要領取存放在隨身行李寄存處的旅行皮箱就可以了。一出機場走廊,一位中年美國男子走上前來問:「您就是棟居先生嗎?」此人頭髮茶褐色,剪成短髮式。臉堂赫紅,身材高大。一張大臉上,眼睛顯得更小,但目光沉著。上穿茶色皮製工作服,下穿藏青工裝褲,上面有一隻金屬制的鷲鷹,是男式服飾垂件。
棟居問智惠子。他佯裝不知,悄悄地觀察智惠子有什麼反應。

第五節

在棟居與亨德森上校說話的時候,一位瘦削、高個子的老人走進屋來。他頭上的白髮梳理得整整齊齊,留下道梳痕。據國際刑事警察組織的有關材料記載,他已七十二歲。但老人的膚色仍有光澤,身材高大,顯得比實際歲數年輕得多。這是迄今見過的「731」老隊員的共同特點。在右側臉頰的上方,眼睛和耳朵之間有一塊老人斑。可以說這是他臉上唯一的老年標誌。
「然而,我在這裏已經成了一個沒用的人。我想回到智惠子所在的日本去。但是妻子的墳墓在這裏,把她一個人留在異國的土地上太可憐了。於是我就一直呆在這裏了。」
「為什麼現在就不必保密了呢?」
從外部看,這座舊房子格局並不大。但是可能是擴建過幾次的緣故,房間的結構似乎很複雜。誰也沒有注意棟居的存在。
「楊君里的屍體旁放著一隻檸檬。」
「二谷先生患的是什麼病?」棟居悄悄地向邊上一位鄰居似的弔客打聽。
受副司令官的接見非同小可,棟居受寵若驚,心裏很緊張。帶路的吉普車已經開動了。這裏雖然是軍隊中極其秘密的細菌武器研究基地,但沒有戒備森嚴的氣氛,看上去象個大農場,耳邊彷彿響起了牧歌。要是在這裏放上牛,同真的牧場沒什麼兩樣。
「地球是有限的,如果需要,坐上飛機就可以到達任何地方。」
二谷的家不用打聽就會知道。喪家為了方便弔客,一路都在顯目之處貼上了黑色標記。一拐進目黑路,就看到一家圍著樹籬的舊平房前聚集著許多穿喪服的人。那裡就是二谷的家,掛著一塊寫有「二谷昭治」四個字的門牌,字跡已經淡褐。這大概就是單手鬼的原名。在此之前,棟居曾幾次路過他家門前。
「是啊,聽說是這樣,反正同突然死亡不一樣。發過一次病後,家屬就有思想準備了。」
骨灰罐上裝飾著花,貼著死者的放大照片。照片上的老人吸著煙,面部表情舒展、溫和。遺像一般都選用死者生前最好的照片。但是這張遺像上照的彷彿是一個完全沒有名利慾望和野心、清清白白的老年人。
做嚮導的女文職人員走到愛妮旁邊,同她耳語了一番。愛妮面對棟居笑容滿面地站起身來,用吐字清晰的英語說:「歡迎您光臨,副司令官正在等您呢。」至此,棟居一行就由從大門口開始陪同的女文職人員移交給情報部的工作人員。
二谷是否了解兒媳智惠子的出生秘密呢?如果不知道的話,當他從楊君里嘴裏知道后,受到的震動一定是很強烈的。即使沒有把女兒的秘密告訴他,但僅僅是楊君里的出現,便足以在他那老化的腦血管里掀起陣陣衝擊波。
棟居趕到目的地一看,只有「瓣天堂」一家店上著門板,上面貼著一張寫有「臨時休業」的紙。
第二天上午九時三十分,旺達利科和魯密斯到旅館來接棟居。
棟居摸了摸口袋,為了激勵自己的鬥志,他一直把那隻檸檬放在口袋裡。現在已經到了把它還給真正「繼承人」的時候了。
這不僅因為是絕望。還因為楊君里在戰後三十六年裡,始終一心一意地把希望寄托在這隻檸檬上。但是這隻幾乎成了她生命支柱的檸檬卻被現實踏得粉碎。
楊君里曾被關進監禁過弟弟的馬魯他小屋,發現了弟弟寫的掲發血書——「單手鬼殺害山本正臣」。楊君里既知道殺夫兇手姓名,又認識兇手的臉。
棟居也顧不上女主人已接待顧客不再搭理他,象根木頭似地呆站在店門前。過了一會,棟居從驚詫中清醒過來,又在附近打聽了一番,了解到「瓣天堂」店主的父親住在目黑區中根一帶,店主姓「二谷」。
井崎感到難堪、侷促。嘴角開始痙攣起來。
棟居終於從井崎嘴裏問出了智惠子的地址。戰後,楊君里保藏了三十六年的檸檬,終於使頑固的井崎開了口。
楊君里去世時放在身邊的檸檬,已經失去了生命支柱的意義,成了她絕望的象徵。她帶著一顆執著的心尋找女兒,結果卻絕望了。
「噢——,本市也住著一位日本人。不過,來旅遊的日本人您是第一個,從東京來的嗎?」
「是真的。可以帶你們到基地的https://read•99csw.com任何地方去,讓你們親自去證實一下。」
「哎,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
站在祭壇右側的可能都是死者的家屬。
井崎垂下了頭,肩膀微微顫抖著,他竭力控制住自己內心的激動。
「比方說同智惠子調換的您的親兒子;被活活解剖的楊君里弟弟,還有被單手鬼殺害的山本正臣。是嗎?」
楊君里訪問二谷的情況必須進一步弄清。不過,現在滿屋子聚集著死者生前好友,大家都沉浸在哀思之中,現在用偵察員的名義進行詢問也不方便,棟居決定改日再來。
受到如此鄭重的待遇,棟居既驚異,又困惑不解。自己不過是個日本刑警,而這幾乎是國賓才能享受的待遇。
「那麼,您來就是為了電話中說的事嗎?」井崎同棟居的壓力相對抗。
「精魂塔是怎麼回事?」棟居假裝糊塗。
「打開車窗!」
「我來調查就是為了證實您這句話。您難道不想證實這件事同智惠子無關嗎?」
「媽媽。」
一夜酣睡,時差造成的疲勞完全解除。旺達利科的赫紅臉也比昨天更加精神。一出旅館門,棟居大為驚奇,一夜飛雪,竟積得這麼厚。昨天雪還沒蓋沒街上的建築物,今天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而且雪還在繼續下。

第二節

「形式上是保密的,這點沒有改變。但秘密的實質已經沒有了。」
棟居覺得把檸檬還給繼承人過早了些。
「沒有關係。」
智惠子現在已經結婚,當了藥劑師,同丈失一起在澀谷區幡谷二段經營一家名為「瓣天堂」的小藥店。澀谷區幡谷同楊君里生前走訪的目黑區都立大學一帶方向正相反。
「這是華盛頓二十幾年來罕見的大雪。」旺達利科說。就在棟居因時差不適應而酣睡的時候,前所未有的大雪從天而降。
棟居越發奇怪了,問:「副司令官在等我們?」
「副司令官在情報部等您。我來為你們做嚮導。」女文職人員報告說。
「Yes(是的)。」
「這麼說,是大陸時期的好朋友呢。」
愛妮鈀客人領到房間裏面的沙發上坐下。不一會,傳來嘎噦嘎吱的腳步聲,走來一位身穿深藍西裝的高個男子。只見他金髮、藍眼、尖鼻、圓臉。面色紅潤,但額頭微禿。臉頰上有一些稀稀拉拉的胡茬子。整個臉龐給人一種和藹的印象,一張臉有些象小孩,他四十歲上下。小小的嘴唇抿得緊緊的。
古館不知其中原委,當楊君里以自己的著作為線索找上門來的時候,他把二谷的家作為智惠子的婆家告訴了她。終於要見到親生女兒了,楊君里心潮激蕩地向女兒的婆家走去,但她卻遇到了殺害丈夫、逼死弟弟的單手鬼。
「您象過去登上山巔一樣吸了口氣,
凝神沉思的棟居,聽到耳邊響起了一個女性的說話聲。抬頭一看,智惠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身旁。她究競是不是智惠子,棟居還沒有證實過。於是,棟居利用這個機會問:
棟居拐彎抹角地漸漸在話中加重壓力。二位陪同棟居來的美國警察也從側面幫助棟居。
室內用屏風隔著,進門右側放著一張細長的桌子,桌旁坐著一位搞情報工作的女文職人員。長臉、碧眼、褐發。挺秀的胸脯從白襯衣門襟處開始隆起。身穿桔黃色制服,胸前佩著一塊金閃閃的名牌,上面有「C·ANNY(愛妮)」幾個字母。她正在寫著什麼。
「您在此間一切由我陪同,有什麼事儘管吩咐。作為馬里蘭州的警察,我們已經為東京警視廳的偵察作好了提供一切方便的準備。」
「沒想到日本會派警察專程到美國來訪問我。」井崎似乎對這一事實感到驚訝。對方不遠萬里,跨過浩瀚的太平洋和遼闊的美國大陸,就是為了調查自己掌握的秘密。
順著這條思路分析下去,就能夠架起一座橋樑,通向楊君里曾訪問過的神秘人物。
「我是曲町警署的棟居,前幾天在電話里失禮了。但電話中談的事還沒有了結,所以特地來拜訪。」
走廊很暗,空氣中散發出一股藥品氣味。那是石炭酸的氣味。皮鞋踏在鋪油氈的地上吱吱作響。左側有一間很大的房間。門開著,裏面有男女文職人員,穿著白色的工作服,正在熱烈地爭淪著什麼。看來這裡是圖書室,書架上排滿了書本。
「你能斷言真的沒有關係嗎?」
「已經同井崎先生聯繫好了。他說明天下午一點鐘到弗都·戴多利庫基地來。您從日本遠道而來,旅途中一定很累,今晚請在旅館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九時三十分我到旅館來接您。」

第一節

智惠子不知道楊君里曾來日以及楊君里同自己的關係,看她的表情不象是說謊。楊君里還沒有見到智惠子就死了。她到底為什麼而死的呢?楊君里是死還是活,以及她的存在與否,智惠子是不知道的。楊君里還沒有見著智惠子便死去了。
「不會錯,因為是月底前的一個周末,正值收款和付款的當口,所以我記得很清楚,這怎麼啦?」
「我也不大清楚,聽說在大陸時期同父親共過事的已故戰友都祭祀在那裡。」
「都準備好了,馬上就出發吧,雪不會下很久了,天氣預報說下午就會停的。」為了不使棟居侷促不安,旺達利科催促著。
棟居一個勁地追問。旺達利科、魯密斯,甚至亨德森都在等待井崎答話,好象在問他:棟居的話你聽懂了嗎?
「歡迎您光臨弗都·戴多利庫。」雙方作初次見面的寒暄。棟居對主人出動掃雪車的盛情表示感謝。
「不知道,您說的這位叫楊君里的中國女人拿著檸檬而死的情況同我毫無關係。」
棟居問井崎,對目黑區一帶是否有線索可提供。井崎含蓄地回答說,去走訪一下智惠子就會明白。這似乎意味著楊君里所找的這個人同智惠子有某種關係,而井崎並不想親口把其中的原委說出來。井崎顯得疲憊不堪,彷彿戰後三十多年來第一次卸下了「731」這個沉重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