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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招工廣告

第二章 招工廣告

三個女兒繼承了母親的秉性,性格傲慢,瞧不起永無出頭之日的父親。母親成天象口頭禪似地數說:「你們將來可不要嫁你爹這樣的男人。無論如何,女人全憑嫁個好丈夫。我這一輩子抬不起頭就是因為找了你爹之故。」在她的全面影響之下,女兒們對他都戴上了「壞爸爸」的有色眼鏡。
「這可沒有小看各位的意思。風傳老爺子存了一筆相當可觀的錢財,也難免有些不三不四的人會眼紅。」
他們把前來報名的人集中到會議室介紹了請潔工的工作內容——收集垃圾和處理糞便。但是並沒有任何人主動退出。有人心想:僱主既然是政府,就是再不景氣也用不著擔心破產。還有人打算:先進了清潔處再說,如果幹得好,說不定還能調到其它乾淨一些的處工作呢。只要認真地幹下去,老了還能領到退休金。你們瞧,這些剛剛畢業的學生已經在盤算退休金了。上年紀的人想的又是一碼事:自己實在無力與這些年輕人較量。凡是在場的中老年人本來就都是些生活中的弱者。那些能幹的人都身居公司的各種要職,或者被派到子公司當領導。即使公司不景氣也被當作公司骨幹成員留用。他們則因為不能幹,被排擠了出來,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把餘生同本市的清潔工作聯繫起來的機會,可是就連在這種地方,他們也受到了年輕人的排擠,想擠也擠不進去。
「現在是個人就能上大學,該不會是一開始就打算進市政府的清潔處才考大學的吧。真那樣可就更難對付了。」
「我叫由布芪。原來在秩父山的深山老林里經營登山營地。但是營地叫冬季的登山者失火燒為一堆灰燼,再加上公路已經修到營地旁邊,登山者早已不來光顧。我在那兒也呆膩煩了,搬到山下辦了個加油站,還辦過小食堂,可樣樣都不成功,最後落到這步天地。」
「收集垃圾固然重要,但是一下子湧來那麼多大學畢業生,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咱們頭上。」
「照這麼說那不成私人偵探啦?」南波的目光重新盯住了本來準備丟掉的廣告。
「你看你看,不出我的預料吧,真沒有想到鬍子都一大把了又得學這種舞刀弄棒的把戲。真沒有辦法啊!」
「我覺得那已經是遙遠的往事了,現在早已忘掉了。對於塵世的戰爭,我那張文憑毫無用處。」
「爸,你能幹得了保鏢?」
宮地唯一的錯誤是未能毅然制止她們的膨脹。
妻子和三個女兒隨心所欲地信口胡言。她們對宮地的一片苦心毫不理解。要不是為了支撐這個家!。他才不去干這種冒險的職業呢。當了保鏢尚旦如此,如果妻子一旦知道他曾去市政府報名當清潔工,不鬧離婚才怪呢。
分隊長傳達完任務馬上就走開了。這四個人卻獃獃的站在那兒不知如何是好。一個月的常駐任務並不希罕。但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住在家裡去服務對象那兒上班,真正名符其實地住在委託人那兒達一個月之久的事例卻很罕見。
「本人名叫宮地禮介。原來是東京一家中等商業公司的老職員。因為這次的經濟蕭條,公司合併機構,當然這也不過是裁人的一種好聽借口。我本人首當其衝,不等到退休年齡就被趕了出來。」
過去為了公司的利益不顧家庭,傾注了自己的全部聰明才智,到頭來竟然落得這樣一種下場。對於宮地來說,這種報復首先是來自家庭內部。
「這事我們也同老爺子提起過。可他卻好似認為年輕小夥子個個都是色狼,提出的條件是堅決不要年輕人。」
「大學畢業生掃垃圾,這算什麼世道呀!」
「這可難說,說不定真就是那麼回事兒呢。要不怎麼會只招五名工卻一下子來了三百多人呀!」
妻子是個虛榮心極強的女人,她的一門遠親出身於名門望族,因而嫁給宮地她就自認為是下嫁。這種意識直至現在,結婚都二十多年了也未消失。
「唉呀,雖然沒有特別https://read.99csw.com規定年齡限制,但到了咱們這一把年紀再干保鏢怕也是太勉強了一點。」
「嗨,避的哪門子暑呀,冒傻氣!」升村好不容易開始能講話了。
「我想也用不著再提醒各位了。但是常駐警衛的責任確實重大。警備對象是秩父山中的一座別墅。你們的任務是保證蟄居在別墅中的老人和他的孫女的安全。別墅的位置標在這張地圖上面,據說位於靠近長野縣境的深山老林之中。你們至少要在那兒擔任一個月的常駐任務,所以大伙兒一定要好好乾。」
「怪不得呢。我們這些人去他自然不必擔心啰!」宮地不由得自嘲了一番。大概總部也估計深山裡提出的特殊委託反正也發不了大財,所以才委派他們這幾個D級的「老頭兒部隊」去擔任的吧。
另外各個隊下面又設有大隊、支隊、分隊等多層機構,大家都在各自的長官指揮下行動。大隊長一般由地區總部部長(各分公司經理)兼任。從綜合總部到地區總部以至各個隊、巡邏車上都配備了有線和無線通訊設備,可隨時保持聯絡。一旦有情況還可以給警察和消防部門通報情況。
一想到一心一意巴望自己重新工作的妻子和還得靠自己養活的孩子,想到如果失去了眼下的工作只好每天和他們擠在一起混日子,無法承擔起一家之主應盡的義務,只能虛度光陰的辛酸,再苦再累的訓練也就能忍耐下去了。
但是自從提攜他的老鄉兼上級失勢之運,公司內的派系圖就改變了色彩。宮地一落千丈,成了最少數派。他本來無心加入上司的派系,但因為他既是同鄉,同時也多少受過一些關照,因而也就披划入了這一派。這同本人的能力和努力程度完全無關,完全是受上司之間的權力鬥爭的影響。但是對這類事情妻子並不理解,即使能理解也不想去理解。
看樣子升村是把現實生活和電視劇搞混了。可是南波和由布卻都表示同意去看看。
雖然掛著保鏢的名字,但他們並不擔任銀行和工廠的常駐警衛,也不負責現金和貴重物品的運輸。僅僅是到百貨商店、商業街道、博覽會上臨時支援一下或者擔任一些其它的臨時警衛任務。對於老頭兒部隊來說,一級警衛任務他們也無力承擔。再說宮地他們幾個也並非對保鏢這種工作特別熱心,只不過把它作為一種臨時的安身處來看待,一旦找到更為安全實惠的工作,他們隨時都準備辭職。
「咱叫升村耕二。原來在大阪的下町轉包了一家玩具廠,因公司破了產,咱也跟著倒霉,在那塊實在無法過活。正好這兒有咱一門遠親,咱就捲起鋪蓋捲兒逃債似地跑來投奔他。」
「唉呀,原來是招收保鏢啊!」
「這方面包含的內容相當廣泛。大概包括個人行動調查和公司信譽調查之類吧。」
公司打出精減蠶食利潤的管理機構這一冠冕堂皇的招牌,使得工會也不好再出面干涉。
另外一個人有氣無力地答道:「這也不奇怪,世道不景氣啊!對咱們這些上年紀的人來說,這日子是越發不好過了。」
他們無意之中湊在一起朝著同一個方向毫無目的地瞎蹓了一陣子。但是總不能一直走下去。本來,至今為止這四個人彼此毫不相干地走過了人生的道路,要說分手,本不應有任何留戀。他們都在尋思分手的話如何講出口。
四個人異口同聲地發出了失望的嘆息。這張招工廣告在「值得自豪的和有意義的職業」的大字標題下列出了某保安公司招收保鏢的條件。對他們來說保鏢似乎是距離最遠的職業。
第二個自我介紹的人有副結實的身板。寬寬的肩,稜角分明的四方大臉、脖子很短,彷彿腦袋直接長在肩膀上。他的外表粗壯樸實,但是那滿臉刀刻似的深深的皺紋,說明了他走過的人生道路環境是多麼的險惡。關節突兀的大手上生滿了老人斑。
這時一張紙片乘read.99csw•com著春風飛舞而至。好象是張貼在什麼地方的廣告被風颳了下來又吹到天上去的吧。這張紙從走在最前面的宮地臉上掠過掛在走在宮地後面的由布臂上,由布揮手想把它甩掉,但是甩了;幾下也沒有掉。正當他用另一隻手抓起紙頭準備丟到地上的時候,升村開了口:「哎,先別扔,我好象瞟見有招工兩字。」這時刮過一陣更加猛烈的風把紙頭刮跑了。南波跟在後而緊迫不舍。他雖然上了歲數,但動作還算敏捷。四個人圍成一圈眼盯盯地注視著南波追回來的紙頭。
保安公司在東京的總公司之下設置了綜合警備總部,在各個分公司內設置了地區總部,二者之間的關係類似警察的東京警視廳和各縣的警察總部。
在朝同一個方向蹓躂期間大家彼此做了自我介紹。
「怕是保不了別人還得讓別人保吧!」
對於宮地禮介當保鏢一事最感到吃驚的要數他的家屬。
「是不是有時也會碰到調查妻子作風之類的委託呢?」
「不過好象沒有特彆強調年齡方面的條款呀。」宮地似乎在自言自語似地嘟噥了一句。
「你可別來我們學校擔任警衛,要不,我可怎麼見人啊!」
「要是有人想搞他大概早就下手了。要是只是照料一下他家的小姐,我個人認為派我們這些老傢伙選不如派年輕活潑的小夥子去更合適。」
「萬紅叢中一點黑」並非僅僅失去了家長的權威,簡直成了證明他無能的污點。到這時宮地才意識到自己過分驕寵妻子,放鬆了女兒們的教育是個莫大的錯誤。但是已經後悔莫及,但是不論老婆孩子再怎麼看不起他這個「壞爸爸」,他自己打心眼裡還是愛她們的。他覺得她們之所以看不起自己歸根到底是因為她們對他過分依賴之故。抱怨也許正是她們表現愛心的一種形式。自己不管忍受多麼大的痛苦也不能讓她們忍飢挨餓。他就是抱著這種刻骨銘心的態度在反對派掌了大權的公司里甘受了很久的冷遇,最後終於在合併重迭機構的名義下被趕出來的。
公司內部的人又稱D級保鏢為「老頭兒部隊」,以示輕視。
其中一人嘆了口氣說道,「我就搞不清,這些人既然大學都上出來了為什麼非要掃垃圾!」
公司方面希望他們從事警備業務,而大家最不願干「與調查有關的業務」則全部由在警察、消防、信用調查所等處工作過的人們佔據了。
「有可能。」
「可咱們哪條也不沾邊呀!」
「我看還是去瞧一瞧再說吧。」

3

升村縮了縮他那本來已經很瘦小的身體,第一個從廣告上移開了目光,其他人也很快失去了興趣。
照他們的年齡而論,要在與世隔絕的深山裡常駐一個月,可以說是夠辛苦的了。但是又無法拒絕。因為平時拿的高出一般水平的工資裏面就包含了對公司的命令必須絕對服從的代價在內。
「別、別走,等我一下!大家既然一道走了這麼遠的路,丟下我一個也太不夠意思。我也一塊兒去看看吧。」升村彷彿怕被別人拋棄,隨後跟了上來。
「那意思就是叫我們去照看他的孫女了?」大概正是因為有這樣的想法才選了他們四個D級保鏢的吧。
「我看你們真是些好事之徒。干那個行道,搞不好是要受傷的啊!」宮地像在同升村告別,說道:「那我們就去瞧瞧熱鬧也算。反正咱們都是些隨風飄來飄去的蘆花。報名應招清風送上門的招工廣告,說不定也是一種緣分呢。」
在介紹人面前,宮地對妻子的漂亮外表一見鍾情,強烈要求介紹人成其好事。從那時起她就種下了地位優越的種子,越來越隨心所欲。在一段時間內,宮地對漂亮的妻子的任性當作驕傲的孔雀展翅來欣賞。這就更加助長了她的氣焰。當他醒悟到自己不該這樣驕寵妻子時,三個女兒已經繼承了母親性格之中最壞的部https://read.99csw.com分,成了只知道圖虛榮講排場,缺乏女性溫柔和細心的人。
「宮地先生,你既然在商業公司任過職,想必也上過大學吧。」
工作的空余時間實施柔道、劍道訓練和消防訓練時,升村叫苦連天地發起了牢騷。但是他並不提出辭職,因為他心裏清楚,同年輕人混在一起的訓練雖然很苦很累,但是如果辭掉了這兒的工作,眼下就沒有個去處。

2

也許正是他這種不卑不亢的人品使得面試沒有通過吧。
「我看就算啦。幹什麼保鏢,簡直是異想天開!到了咱們這個歲數再去跟強盜們打鬥,你覺得這可能嗎?」
分隊長笑笑:「我們也不大清楚。申請人名叫森谷武郎。過去他在相武市也算是個響噹噹的黑社會頭頭,可現在卻隱居在秩父山的深山老林里。在市裡上高中的孫女現在正在他那兒度暑假。據他自己說,深山裡只有他們祖孫二人,孫女覺得太寂寞。」
本來只招收五名清潔工,但是由於世道日見不景氣,應招人員竟達實招人數的六十倍。
「也別去百貨公司。要是我們去買東西見你在那兒照看小偷,我怕是再也沒臉出去見人」
各個分公司的地區總部下面又設有負責本區警衛任務的警備隊;還有在負責區域內定期或不定期巡邏的機動巡邏隊;還有定期或不定期巡視委託單位,同機動巡邏隊構成雙重體制的巡邏隊。除此而外總公司還有後備隊待命,一旦發生緊急情況,隨時可以增援。
「怎麼樣,反正大家都是閑身子,回家之前咱們再去碰碰運氣不好嗎?」宮地瞧著另外三個人的眼睛徵求大家的意見。
總之一句話,他之所以在權力鬥爭中失敗就是因為「無能」,而「不走運」也正是「無能」的重要組成部分。他在公司里掉到末流派的同時,在家裡也喪失了家長應有的權威。
由於報名人數過多,市裡決定通過筆頭考試篩選。但是一提到筆試,上年紀的人就更不是年輕人的對手了。他們大學剛畢業,個個都是考場上的油條。絕大多數老年人在面試之前就被淘汰。最後實際錄取的全部是年輕人。被淘汰下來的中老年人一個個無精打采地踏上了歸途。就連在家屬面前,他們也伸不直腰板。家裡人一旦得知連這最後的一線希望也已經破滅,連個清潔工的工作也找不到,那該會有多麼失望啊。窩裡還有嗷嗷待哺的幼鳥,老鳥無論如何也不能空手而歸啊。
他們新加入的保安公司,起碼表面上看不到那種派系鬥爭和人際關係。也許是因為所擔任的工作是外出值勤之故吧,雖然體力方面的消耗相當厲害,但心情卻很愉快。這並非因為擔子輕了之故,而是因為除了工作,不必再為那些麻煩的人際關係分散精力了。僅僅這種減少內耗省下來的精力就足以使人感到精神輕鬆。
中老年們在一大群應招的生龍活虎的大學畢業生的包圍之中越來越失去了信心。這些人大多數是退休職工,也有一些是因公司倒閉或者精減機構被裁出來的。他們雖然已經勞累了一生,但因為家中還有要養活的家屬,並不能坐在家中悠閑地安度晚年。
「可是業務範圍內不是寫得一清二楚嗎?擔任辦事處、工廠、倉庫、商店、住宅的警衛以及保證其它各種財產的安全。這些工作對咱們這些人是有些勉強。但是關於被盜、火災等的調查、制定預防措施、提出建議等業務以及其它種種調查咱們也不一定就幹不了。」
每個地區總部都配備了現金護送車、直升飛機、快艇、警犬、巡邏車、催淚彈等裝備,擁有僅僅次於警察的現代化體系。
在這四女一男的家庭之中,他本來是「萬紅叢中一點黑」,理應受到尊敬和愛護。可事實上他非但不受尊重反而成了全家的出氣筒。
第三個自報家門的人一副窮酸相。就好象在人生的戰鬥中他已九九藏書彈盡糧絕。一個小得可憐的無精打採的腦袋。似乎被造物主胡亂安在那瘦小的身軀之上,而且不停地左顧右盼,好象在提防隨時可能發生的危險。這副尊容很容易使人聯想到老鼠。但是他連老鼠那點可怕的貪心也早已脫盡,只保留下老鼠般的膽戰心驚。右眼圈上積著一圈兒白白的眼屎。大概正是因為他的這副尊容,從另一種角度令市政府的招工人員敬而遠之了吧。
一群有家難歸的失業者不知不覺之間竟組成三個一群五個一夥兒的群體朝著同一個方向蹓躂。並不是他們的家住在同一個方向上,而是因為這群毫無目的的人感到與其一個人瞎轉游還不如成群結夥能多少減少一些心中的不安和無依無靠的感覺。他們感到彼此之間有一種大家都是失業者的親切感,竟在不知不覺之中難捨難分起來。
分隊長遞給宮地一張地圖。宮地對上級的意圖並未完全理解:「在這種深山老林里到底防備些什麼呢?」
「我看與其在這蒸籠般的山下活受罪,還不如到涼涼快快的深山裡值勤。說權當去避暑自然不妥當,但是公司方面考慮到各位的年齡和體力才做出這樣決定的好意大家也應該有所體察。出發時間定為明天早上八點鐘。你們可以到總務去領出差費和出差用的旅行包。工作上需要的東西都放在旅行包里了。大家個人用的藥品和其它私人用品還請自行準備。」
他們加入該公司三個月之後,作為新保鏢的培訓工作就大體告一段落,於是被分配到警備現場去擔負任務。
當把反公司的人塞得滿登登的之後,又提出該室與計劃室和管理處的業務重迭,是公司里的多餘機構,應該廢除,並動員該室人員退職。
光陰似箭,發生此案之後轉眼過去了十四年。這一天,在東京的衛星城市——埼玉縣相武市的市政府大院里聚集了三百來人。大多數是年輕人,但也有40歲到60歲之間的中老年。這些人既不是來遊行示威,也不是上訪告狀,原來他們是來參加相武市清潔處公開招收清潔工的招工考試的。
警衛對象也被劃分為三個等級。銀行、一流公司的常駐警衛及現金、有價證券、重要文件、貴重金屬等的運輸和要員警衛等屬一級對象,通常選派A級保鏢擔任。存款數量有限的學校及三流小公司的辦事處、空倉庫等屬三級警備對象,則派四人小組這樣的D級保鏢擔任。
「你們幾個從明天起就先擔任一段常駐任務吧。」當常駐這還是第一次,四個人緊張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分隊長身上。
「照現在的情形,看來咱們無論如何也招不上。」
「咱也去碰碰看。」升村彷彿很堅決地環視了一下另外三個人。
四人小組參加的公司名叫保安公司。這是一家全國性的大保鏢公司,他們加入的是該公司的相武分公司!該公司的警備保障業務大體上分為警備和調查兩大類。他們加入公司后第一件不順心的事就是本來希望分配到負責調查的部門工作,結果卻因為想去的人太多,未能如願。
話雖這麼說,但公司里排斥異己的方法也真夠巧妙的。他們先設立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機構——總務調查室。把反對派的人和不滿分子調到那塊兒。該室雖然掛著調查的招牌,但並沒有什麼調查任務。全室連一部電話也沒有,完全被排除在公司的業務之外。對於公司(掌權的主流派)來說,該室無異於處理不喜歡的人物的「廢料庫」。公司里的人都稱該室為「工棚」,人人害怕被調到那兒。
當時他每天忙於工作,三個女兒的教育全都托給了妻子。現在看來這是個很大的失策:宮地在公司里還處於主流派地位期間,日子還算好過。丈夫在社會上有地位,在家裡也還可以保住家長應有的威嚴。
「看樣子咱得跟狗熊和野豬搞場比賽了。」南波無可奈何地認了這碼事。
四人小組在每天早晨召開的情報傳達會議上領受分隊長給分配的任務。九-九-藏-書因為大多數任務只有一天,至多不出三天,因而在晨會之前他們並不知道當天的警衛對象。大多數情況下他們四個人總是一道行動。也許是公司方面認為他們四個人勉強可以頂一個人用吧。但是,一天晚上他們從擔任警衛的商業街返回隊部時被分隊長叫了去。
「什麼建議啊立案啊之類的我可幹不了。不過我不明白這裏所說的『其它種種調查』到底指些什麼?」由布流露出多少有些感興趣的樣子。
「我叫南波貞吉。原來是打漁的。可是自從近海上建起石油鑽台之後,海水被污染,拫本打木到魚了,遠洋漁業也一天不如一天。我打折了家當打算到陸地上找碗飯吃,於是就來到我老婆的娘家這塊兒,可上岸的漁民想找個掃垃圾的活計也辦不到啊!」
本意只是看看熱鬧,但也許是保鏢行業人員奇缺,沒有費多大週摺,四個人全都被錄用了。或許是保鏢這一名稱就使人預感到危險吧,無論在體力和氣力方面都得天獨厚的年輕人很少報名,象這四個人一樣的報名者反而很多,這也是頗具諷刺意味的一種現象。
最後一名與其說他的大半輩子都是在陽光和海風下度過,全身呈現一種健美的古銅色,還不如說歲月已經吸幹了他身上的脂肪,只餘下一身老皮更為確切。長年受海上暴烈的陽光照射,使得他滿臉都是污黑的斑點。上眼皮耷拉著,搞不清他什麼時候睜眼閉眼。在這四個人裏面他最顯老相,但實際年齡卻只有五十來歲。在招工時向人事處提交的身份證明書上寫得清清楚楚。
廣泛招收身體強壯有責任慼的誠實人材。高工資、高待遇、福利設施完備。對於有駕駛執照者、有大型特種車駕駛執照者、汽車修理工、防火管理員、負責處理危險物品的人員、有大樓管理技術者和取得電氣、鍋爐、無線電收發報資輅者以及柔道、劍道、弓道、空手道、氣功、少林拳法的有段者、拳擊、相撲和參加過陸上比賽人員,本公司將給予更為優惠的待遇。
由於招工期正值年度更換的三月底四月初,因而大多數年輕人都是今春剛剛從大學畢業而又未找到工作的「學士」。
由布自嘲地說:「對咱們還寘看重,沒派咱去擔任敬老院的保鏢!」
再說也許是包含了危險津貼之故?安全警備的工資比預料還要高不少。這麼豐厚的報酬,對於二次就業的中老年人來說,換個地方怕是很難得到。
他們為了尋求度過餘生的方向,當了解到市政府公開招收清潔工時,就前來應試。但是受到這些大學剛畢業的生龍活虎般的年輕人壓迫早已一個個變得像霜打了的白菜——發了蔫。
公司方面也相當精明,他們根據保鏢的年齡、經歷、體力、武術、特殊技術等情況把這些人劃分為A、B、C、D四個等級。他們四個,年紀又大又沒有什麼對警備有用的經歷,也不會武術,還沒有其它特殊技術,因而被定為D級。
三個多月過去了,他們四個人誰也沒有辭職。這也並非說明他們對這項工作發生了興趣,而是因為此外再找不到更合適的工作。經過這段時間的訓練,他們起碼在外表上象個保鏢了。
就連招工的市政府方面也似乎對這種出乎意料之外的反應吃了一驚。
四個人彼此對望著又嘆了一番氣。原以為四個人湊在一堆兒,心情能好一些,可事實正好相反,四個落伍者湊在一起,大家都感到了四倍的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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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小組的要求未被接受,他們被分配到警備部門工作。
笫一個自我介紹的人,有五十上下,在這四個人中,他的知識分子味道最濃。他中等身材體格清瘦,但態度穩重沉著,看樣子就象個一流公司的主要幹部。僅從外表上是無論如何也著不出他打算在清潔處度過餘生。
由布重新看了看地圖,吃驚地說道:「這個地方比我那個登山營地還要偏僻得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