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抵抗的據點
「你只要總是和弁慶呆在一起就是了。」
大口房地產公司對拋售土地的理由做了如下說明:「儘管福原新報最近做出了莫名其妙的報道,我們卻認為御徒狐海灘的土地近期毫無上漲的跡象。因此,將毫無意義的土地繼續留在手中無異於是一種資金的浪費,故此決定將其出讓。」
「怎麼會呢?不過……」優佳意味深長地笑了。
「那還不是一碼子事?」
藤中想去會會名原過去的情人松坂留美。聽說她現在已經成了百老匯的頭號女招待。
聽了藤中的這句話后,武富豪爽地笑著說道:「這是向大海撒錢的鍊金術。咱們社必須搶先回答大家的疑問。通過我們的宣傳,土地所有者們一定會進一步團結起來的。其他的新聞媒體也會起來效法我們。這就足夠了。人人都覺得可疑,但是又怕管了閑事以後會給自己惹來麻煩,所以就沒有人出來主持正義。什麼不堪人耳的音樂呀,其實就是噪音嘛!還有什麼念經啦、雞窩散發出來的惡臭啦,這些不屑一顧的鬼把戲就已經充分證明了他們是不會白白地向海里丟錢的。『鍊金術貓膩的謎底就在御徒狐海灘』,開篇第一句我看就用這句話好了。」
「不過什麼?」
再有,如果是在店裡,或許能夠搜集到一些有關她的情報也未可知。
「哎呀,怎麼被打成這個樣子了!到底是筆杆子敵不過暴力團啊。」淳子說。她那長長的黑髮從防護帽一直下垂到肩頭。不看這一頭長發,還真看不出她是一個女性。
「真他媽的不像話,攪得雞犬不寧的!」
從這幫人散發出來的氛圍上藤中已經有所察覺,遂轉向優佳問道:「方才進來的這些人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認識他們嗎?」
「老闆娘方才喊的那位小姐是……」
「啊,那不是大健組組長栗木先生嗎?」
即便是一命嗚呼了,他們也會放出謠言,說藤中是被卷到「飛車族」的糾紛中而不幸身亡的。
早就聽說淳子在一家運輸公司工作,但卻萬沒想到她是開大拖車的。
對於一個初次露面的客人而言,即便立刻點名要領班女招待陪舞,恐怕也難以如願以償。而即便得償所願,藤中也很難啟齒向留美本人問東問西。
「以一包香煙的價格開始收購御徒狐海灘的不動產掮客們是大口房地產公司的走狗。他們為了逼迫拒售土地所有者出售土地而不厭其煩地騷擾著土地所有者們。
接著,便畢恭畢敬地把藤中讓到裏面的包廂座席上。室內十分寬敞舒適。清一色的琥珀色室內裝修在微暗的燈光照射下使室內的氣氛顯得十分幽雅寧靜。地板上鋪著地毯。掛滿了整個牆壁的天鵝絨壁毯似乎已將所有的音響都吸收殆盡。包廂座席的正中間是一個圓形舞池。客人和女招待們盡可乘興翩然起舞。
「因為我認識您這位客人。」
「藤中先生,快!上車!」司機在召喚著藤中。藤中那蒙朦朧朧的視野里浮現出淳子的笑臉。
「你想喝點什麼?」自稱優佳的女招待問道。
從那以後,東京方面便再也沒有新的情報傳來。不愧是鏑木,在保密方面壁壘森嚴,其核心據點很難輕易攻克。
「不,不會的。當人們的懷疑消除以後,他們肯定還會繼續收購。邊賣邊買。對了,我倒是有個好主意。」藤中似乎想出了什麼點子,說道。
他們是故意撞向摩托車的。四個男人把剛剛爬起的藤中團團圍在了中央。
「歡迎光臨!我叫優佳。」來到藤中跟前的、二十歲左右、少女氣十足的女招待靦腆地自我介紹著。
附近的居民們總算搞清了音響的來源,便跑到派出所去投訴。
「可也是。」
熊谷說:「敵人的目的確實就在這裏。但是,別的先不說,他們通過以低於收購價格的地價出售土地,則可以說已經逃避了人們對收購御徒狐海灘的質疑。」
「老實說,我不過是個打工妹而已。」
情報遲早是要公開的。有朝一日收購御徒狐海灘的貓膩暴露于光天化日之際,鏑木必將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境地上。
「每當深夜到來,各種打擊樂器的排練聲和雞窩散發出來的臭氣以及公雞的鳴叫聲——這些不屑一顧的鬼把戲便會無休無止地騷擾著那些土地所有者的生活。此事冷眼看去似乎並無深意。在此試問一句,土地掮客們收購那些只要漲潮就會被海水吞沒的土地,其真意又將何在呢?
「就是這麼回事。」
受到西岡千惠子迎接的是一位身材魁梧、五十上下、臉部輪廓極為分明的人。在四個看上去十分幹練、身著黑色西裝的男子的簇擁下,那個男人悠然自得地走了進來。
「大口的怒容似乎已經浮現在我的眼前。」藤中說。
僅僅是一次偵查而已,卻收穫不菲。
「是呀!可是店裡不讓我們對客人說自己是打零工的。」說罷,優佳吐了一下舌頭。表情上透出幾分稚氣。
「你還發什麼呆呀?快上車!」在淳子的提醒下,藤中爬到了助手席上。淳子將倒在路邊的半自動摩托車扔到車廂里,按了一聲喇叭后開動了大拖車。
「既然
九_九_藏_書有規定,你怎麼還是對我講了?」作為大健組的人,如果他們控告大拖車的話,就會使他們加害藤中的暴行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歡迎!」隨著女招待清清脆脆的迎客聲,又一群客人走進店中。大約是貴賓級的。其中有的客人藤中也認識。只見老闆娘西岡千惠子用響亮清脆的聲音高聲喊道:「哎呀,大老闆光臨了!歡迎歡迎!」話音未落,人已經急惶惶地迎了上去。
接到居民們的投訴后,警察當局也曾警告過那伙人。但是,因為沒有觸犯法律,警察也奈何不了他們。
大吃一驚的市民們揉弄著惺忪的睡眼奔出室外,這才弄清那震耳欲聾的聲響原來出自用途不明的預製板房。
對鏑木家族和犬田市政不抱好感的市民,正逐漸團結在福原新報的周圍。
如今,貓膩的謎底已經不是問題,貓膩本身反倒成了問題所在。在貓膩的謎底被揭穿以前,鏑木肯定會採取某種行動的。也就是說,他會殫思極慮地讓人們相信收購御徒狐海灘一事與自己毫無關係。
受到鏑木控制的警察當局不可能對抵抗鏑木的據點——福原新報的一名記者的死因進行認真的調查。
這個事件最終就以雙方扯平的形式告終。不過,當初如果不是淳子路過該地,藤中將會遭到何種暴行也就無法想象了。這說明敵人對藤中已經恨入骨髓。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要想接近市內一流乃至聞名于東京的高檔夜總會的領班女招待絕非易事。因此,即便隔得遠一點,也有人希望能夠見上花魁一面。
「不過,叫他們這麼一攪,土地拒售者同盟可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大健組是享受優待的。」
「那是留美姐,是我們這兒女招待的第一把交椅。」
一個臉部輪廓分明,細長臉高個子男人和另外幾位客人在身穿黑色制服的侍應生的引導下在鋼琴旁邊的座位上落了座。在御徒狐海灘採訪時採訪過的一個土地所有者也夾雜在那伙人當中。雖然藤中很快就發現了對方,而對方卻似乎對藤中沒有印象。名原是一個恰如藤中想象中人。
片刻以後,大拖車追上了圍攻藤中的那伙人的大轎車。
「不,我只是聽人家說過,她原來是一個電影演員嘛。」
百老匯是市內的頂級夜總會。是個只要走進店裡屁股沾沾沙發,就要花上三四萬日元的高檔夜總會。它是鏑木家族企業的人、市裡有頭有臉的實力人物、地方名流以及屬於鏑木一夥的中央政要常來光顧留連的所在。
「咱們報社去收購?這我可從未想過。我也借這個機會拿出買香煙的錢弄上它幾十平方米玩玩!」熊谷的臉上呈現出認真的神色。聽了藤中的主意后,武富的目光炯炯有神起來。
迎接這個男人的西岡向裡面包廂座席上正在陪客的一個女招待喊道:「留美呀,大老闆來了!」
於是,福原篇報便以整個版面就此事做了報道,大標題則是:《將金錢拋向大海的鍊金術》
「就來一杯兌水威士忌吧。」藤中按照一般日本人的習慣要了一杯威士忌。他已經做好了一杯兌水的威士忌就會花掉自己三萬日元的打算。夜總會的包廂有八成已經坐滿。馬上就是夜總會的黃金時刻了。不愧為福原市的頂尖夜總會,客人們全都落落大方,而女招待也儘是一些閉月羞花的美人。
在福原市,約束市民的不僅僅是鏑木的恐怖政治,還有金錢。凡是被家族企業盯上的反抗者,勢必要被排擠到經濟圈外,在福原失去立足之地。
這棟預製板房看上去似乎是施工隊員工的宿舍,但是卻看不出即將開工的跡象。附近的居民對這棟建築物的用途感到迷惑不解。若干天後,幾個染著金髮、打扮得古古怪怪的年輕人接二連三地運來了一些大木箱。而箱子里裝著何物則無人知曉。
首先是在店裡發現了福原新報的讀者。這已經是一大碩果。其次是弄清了大健組組長栗木貴紀和松坂留美的親密關係。此外,雖然是單方面的,卻也記住了名原的面孔。
「有時候一個晚上還來兩次呢?」
福原新報追究收購御徒狐海灘土地的真相的報道發表以後,拒售土地的土地所有者同盟精神大振。曾經許諾要出售土地的土地所有者們也紛紛開始拒絕辦理換戶手續,紛紛參加了拒售土地所有者同盟。
藤中和熊谷將從土地所有者那裡採訪到的收購御徒狐海灘一帶地皮的實情向武富做了彙報。看過兩個人親自採訪的具體資料后,武富做出了將下一期御徒狐海灘特刊號發行兩萬份的決定。
「不,我看兩萬份還不一定夠呢。」武富悠然一笑。
「您就瞧好吧!」
剛剛進入夢鄉即被驚醒的居民們,起初還懵懵懂懂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白天還是靜謐安寧的區域就好像突然間變成了一個板筋廠、鍛造廠和煙花爆竹大會會場的大雜匯。簡直就是地覆天翻一般。
「最近似乎被大老闆相中了。每次都指名要她。」
「你問我,我問誰去啊?可能是在排練什麼節目吧。」
優佳在read•99csw•com自己的名片上寫下了手機號碼,把名片遞到藤中手裡。
「敝刊的目的就是要搞清大口房地產公司收購御徒狐海灘背後所隱藏著的秘密。」
但是,福原新報已經事先做出了報道,即不管怎樣機密的情報,鏑木都有辦法搶先一步搞到手。福原新報的這一報道搞得鏑木騎虎難下。
從表面上看,鏑木家族和犬田市政似乎滿不在乎,但是,暗地裡卻在偷偷地觀察著福原新報的動向。
「沒關係。我給您打折。我是學生,打折天經地義。」得知優佳是福原新報的讀者后,倆人的關係更加親密起來。氣氛顯得十分融洽。就在這時,又進來了幾個客人。
「這深更半夜的,大鐵桶和這幫山貓野獸怎麼全都湊到一塊兒了?鬧哄死人了!」
「沒有。」留美二字剛要脫口而出,又被藤中咽了回去。
似乎是故意撞上藤中摩托車的大轎車在前方不遠處停了下來。從車內走下四個男人。藤中還以為他們是來給自己賠禮道歉的,卻不料這四個男人全都是清一色的黑色西裝,戴著大墨鏡,擺出了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藤中不禁心頭一驚。
大健組在百老匯能夠享受到特殊待遇,足以證明鏑木和栗木之間的黑道關係。
「你是福原新報的記者吧?那時我可是看了電視的。在這座城市裡敢正面頂撞鏑木一真的也就只有客人您一個人了。我當時心裏甭提多開心了。也就是從那時起,我成了你們福原新報的訂戶。」真是出人意料,在這裏居然遇到了福原新報的讀者。
福原新報把收購到手的土地全部賣給了原土地所有者。大口房地產精心策劃費盡心機才攬入麾下的御徒狐海灘的土地失去了四分之一。
「優佳小姐,請你過來一下。」身穿黑色制服的侍應生呼喚著優佳。店裡已經進入黃金時間段。看來初次光顧的客人已經不能再由優佳一個女招待來專門接待了。藤中乘機站了起來。
搬到這裏來的不僅僅是樂器,在相同的收購完畢的地面上又相繼蓋起了許多預製板房。每到夜晚,念經聲與大小鼓樂的練習聲此起彼伏。甚至還蓋起了雞窩。雞鳴與惡臭令居民們苦惱不堪。
「還好,在這裏遇上了您,爸爸不是叮囑過您不要單獨行動嗎?」淳子關切地告誡著藤中。
在身著黑色制服的侍應生的安排下,一個年輕的女招待來到藤中的面前。
這一巨大的聲響震得天搖地動牆壁亂顫,天棚上的塵土四下飛揚,完全壓倒了潮水漲起時的波濤聲和防風林的呼嘯聲。
雖然是初次見到名原,但是,這種類型的男人在東京報社社會部工作期間藤中沒少見過。
「採訪費用可是自掏腰包啊!因為我們那個小報社實在是太窮了。」
拒售土地同盟的存在變得毫無意義,而且意味著福原新報的報道犯下了誤導性錯誤。
大轎車宛若一隻大烏龜一樣一動不動地橫卧在路邊。當那四個傢伙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從大烏龜里爬出來以後,大拖車已經賓士而去,從他們的視野里消失了。
室內的一角擺放著一架三角鋼琴。演奏家可以隨意或是按照客人的要求演奏出各種鋼琴曲,而且音量總是保持在不影響客人和女招待談話的程度上。
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小山一般高大的大拖車使得這幫傢伙大驚失色。
福原新報開始收購御徒狐海灘的做法不僅僅是刺|激了大口房地產,也同時刺|激了福原市民。
「因為有大健組的保護,別的組才不敢來騷擾我們嘛。」
藤中想起了洗海水浴時溺水而死的憲一,不覺一陣毛骨悚然。
這一期特刊號又銷售了五千份。
「說曹操,曹操就到。那個儀錶堂堂的大個子男人就是留美姐過去的情人。」優佳細聲細語地說。
濃濃的眉毛,眼角細長,是那種頗討女人喜歡的類型。眼睛里透射出一股輕浮的光。
「在敝刊做出報道后,一干人等立刻拆除了預製板房。這就足以證明收購御徒狐海灘的幕後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潮水泛起時就會隱入大海之中的御徒狐海灘究競隱藏著什麼秘密呢?對此,敝刊將不遺餘力猛追不舍。」
正如人們所預料的那樣,大口房地產停止了土地的轉賣行動。他們企圖用轉賣土地這一行為來消除人們心頭疑惑的美夢破滅了。
「我來替您出這口惡氣!」淳子說。
藤中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幫傢伙與前不久向自己提出過警告的那伙人是一丘之貉。
「對他也有優惠嗎?」
「實在是對不起。歡迎您再次光臨!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您就打電話好了。」
雖然社長曾經忠告過自己不要單獨行動,但是報社裡只有兩名記者,不可能總是行影不離地採取共同行動。
藤中翻然醒悟了,自己必須採取自衛的手段。
就在藤中險遭毒手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一陣轟鳴。緊接著地面也隨之山搖地動起來。一輛大拖車停在了就要喪失知覺的藤中面前。汽笛一般雄壯的車喇叭威然地鳴叫著。
淳子加快了拖車的速度,逐漸靠近了大轎車。大轎車被大拖車擠到
九-九-藏-書了馬路牙子上,繼而翻倒在馬路邊上。「活該倒霉!這回他們該知道我的厲害了。」淳子發出了愉快的笑聲。
「這不已經就是一個很好的採訪了嗎?」
「喂!臭耍筆杆子的,你以為你這個外來戶在這裏可以隨心所欲嗎?」一個小頭目似的傢伙說。接著,藤中便被四個傢伙一陣拳打腳踢。尖尖的皮鞋踢到身上時的劇痛幾乎令藤中窒息過去。
雖然不學無術,卻長著一副討得女人歡心的面孔。屬於那種並不鮮見的、油嘴滑舌地欺騙攏絡女人心,混世度日的小白臉兒類型。
「建造在拒售土地所有者們住宅附近的專門製造噪音和惡臭的預製板房已被拆除。如果夠不成鍊金術的證據,那又何必匆匆拆除呢?此地無銀三百兩!
正像武富所預言的那樣,福原新報的報道成了導火索,其他新聞媒體也紛紛行動起來。在這樣一種氣氛下,那些製造各種噪音、大誦佛經、公雞打鳴惡臭熏天的預製板房被拆除了。
收購御徒狐海灘的取材內容,有許多就是來自這些隱藏在暗處的朋友口中。迄今為止全國性的報刊及地方報刊從未披露過收購御徒狐海灘的消息。
敵人先是向藤中發出了某種瞥告,接著便是訴諸武力的恫嚇。然而,那果真只是一種恫嚇嗎?
「您不用怕。除了我不會有人認出您的。如果有誰認出了您的話,就不會放您進來了。」
二
「敝社為了阻止大口房地產收購土地之不可告人的企圖,將率先重新買回御徒狐海灘的土地。如有希望者,敝社擬將買回的土地再以買進價格重新賣給原土地的所有者。
「優待?」
「您沖我發火也沒用啊?」
身為大口不動產科長的名原在百老匯款待御徒狐海灘的土地所有者。這使藤中深深地感受到,從跡象上看他們破壞團結、離間土地所有者之間關係的工作已經做得十分到位。
但是,下一期的福原新報上又登出了以「《已被拆除的鍊金術證據》」為題的報道,報道了預製板房已被拆除的消息。
這些人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麼葯呢?居住在附近的人們忐忑不安地注視著事態的發展。
「什麼敲鼓啊,分明是在敲擊大鐵桶嘛!」
接到警察的警告后,那伙人便把噪音壓低到「防止噪音條例」限度內。居住在這片向來清靜安寧的區域里的居民們依舊飽受著干擾之苦,到了夜晚無法安眠入夢。
附近的居民均陷入睡眠不足的狀態下。抓住這個機會,房地產掮客們便開始四處遊說挑撥起土地所有者之間的關係來。
大轎車撞翻了藤中的半自動摩托車,致使藤中倒在了路邊。當時如果撞到了要害部位,或是被後面開來的汽車撞個正著的話,恐怕也只能被視為一場事故處理了事。
藤中感覺出了這夥人的殺機。從他們撞向自己的舉動上看,他們兇險的意圖是不容置疑的。在藤中看來,雖然未必要了自己的性命,但是,打斷自己的一兩條胳膊腿恐怕是在所難免了。
「這幫傢伙還真就想出了絕招。將土地轉手拋售,並散布謠言說御徒狐海灘的土地不可能升值,以此來阻止買家的出現。只要不出現新的買家,他們手中的土地就只能是繼續握在他們自己的手中。再有,就算是有人看破了大口房地產的舉措是為了避嫌,大概一時半晌也不會有誰願意出錢收購那種土地了。看來暫時是不會出現買家了。」
「怎麼?他每天晚上都過來嗎?」
「人手不足啊。我也不能總叫弁慶做我的保鏢嘛。」
「今後,大口房地產如果繼續以低於買進價格轉賣上述土地的話,敝社將罄盡公司財力,悉數購之。不就是一平方米一包香煙的價格嗎?金額可謂小矣。敝社雖然只是一個『不足掛齒的芝麻小報』,但是,這點財力還不在話下。大口房地產只有將收購到手的土地全部以低於買進價的價格脫手,才能打消人們對他們收購御徒狐海灘的懷疑。」
福原新報發表了鏑木之流令人懷疑的海水鍊金術后,大口房地產公司開始大量拋售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攬入麾下的御徒狐海灘的土地。其出讓價格要麼同於當初的收購價格,要麼低於收購價格。
藤中今天遇到了一個最好的幫手。
「怎麼,您認識留美姐?」
正如淳子所說,挑釁的那伙人並無動靜。他們大約也是大健組的人。
「社長,銷路再怎麼好,兩萬份也未免太多了吧?」熊谷吃驚地問。兩萬份可是創下了福原新報問世以來的破天荒記錄呀。
「可是,我們還沒有找到他們收購御徒狐海灘背後的貓膩和謎底呀!」
「今天您也是來採訪嗎?我會盡量協助您的。」
三
「咱們報社也出手收購,你們看怎麼樣?」
這次特刊號發行了兩萬份。旋即脫銷。刷新了鏑木採訪事件當時發行份數的記錄。武富社長的英明決斷彈未虛發。
「像我這種一般的女孩是高攀不上的。」
「這九-九-藏-書麼干好嗎?」藤中問。
大拖車想要衝散這幫傢伙,車喇叭越發激越地鳴叫起來。幾個受到驚嚇的傢伙狼狽地鼠竄而去。於是,大拖車駕駛樓的門打開了,司機從裏面跳了下來。
大口房地產的舉措造成了土地所有者和市民思維的混亂。大口房地產是在甘願賠本的狀態下出讓土地的。過去出售了土地的土地所有者覺得自己好歹算是賺了一筆。而那些拒售土地的土地所有者,由於房地產掮客不再搭理他們,便使他們覺得這就等於是自己把土地留給了子孫後代,使子女們背上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於是,一個美貌苗條的女招待站了起來。
這一期也大約銷售了五千份。
此次襲擊的目的如果不僅僅是恫嚇,則意味著敵人的目的尚未達到。而下一次則不敢保證還會碰巧進上淳子的大拖車。
如今,福原新報已經成了鏑木的根據地福原市的一個抵抗其勢力的據點。
「優佳小姐?請你多加關照嘍!」藤中簡單地寒暄了一句。在東京時,因為要採訪,也曾經光顧過幾次銀座和赤坂的夜總會。但在福原,逛夜總會還是開天闢地第一次。
「是呀。不就是一包香煙的價格嗎?數額不大。咱們去和社長商量商量。」
藤中背著熊谷在周末的夜晚去了百老匯。
藤中指出:「這就是他們的畫皮。其證據就在於他們並未將收購的土地全部售出。他們的手裡還攥有已經收購到手的四分之三的土地。此次出讓的都是御徒狐海灘的邊角之地,對於新的開發事業並無大礙。他們之所以虧本出讓已經收購到手的一部分土地,其目的不外乎是想要逃避人們的質疑。」
「不是,是市政府的筱山科長介紹我來的。」藤中將事先準備好了的台詞重複了一遍。侍應生深深地鞠了一躬,說道:「不好意思。方才失禮了。這邊請!」
大健組一幫人牛氣衝天地坐在了店鋪最裡面的貴賓席上,而陪伴者除了留美以外,其他的人也都是從百老匯的女招待中左挑右選才選拔|出|來的佼佼者。
在特刊號發售以後,原土地所有者和市民們開始紛紛買回售出的土地了。結果是俄頃間便告售罄。
這種類型的傢伙,視欺騙女人和出賣朋友為兒戲。在他們看來,友情就是為了被出賣才存在於世的。對他們來講,最重要的是虛榮和炫耀自己。
「留美小姐專門接待大健組組長嗎?」
「大口房地產公司是鏑木家族企業的一員,大約他們已經從中央政府抑或縣政府那裡得到了機密情報,看好了將來地價一定上漲的趨勢,這才出手大片收購土地的。
「你想幹什麼?」
藤中以《重新買回御徒狐海灘的土地》為標題的報道填滿了福原新報的整個版面。
進行挑釁的一伙人感到第一次接觸並未給藤中留下什麼致命傷,所以第二次就想將藤中致於死地也未可知。當時若不是淳子駕車路過該地,藤中可能已經命喪黃泉了。
「我這還是頭一次聽人家誇我呢!」優佳興奮地說。一副天真可愛狀。
曾經進行過頑強抵抗的土地所有者們為噪音和惡臭所困擾。就在他們產生了厭煩情緒之際,大把大把的鈔票開始發揮了作用。他們終於接二連三地被制服了。原來,玩樂器、念經書、蓋雞窩這幫人都是大口房地產屬下掮客雇來的走狗。
名原的談吐似乎頗有風趣,惹得在座的人哄堂大笑。名原和留美雖然相識,可此時卻形同陌路。名原能夠滿不在乎地走進昔日情人的夜總會裡來,這種行為本身就說明了名原的為人。真是了得,他居然能夠毫不在意眼睜睜地看著留美在他的眼前猶如對待情人一般與客人打情罵俏。
「打工妹?這麼說你是大學生了?」
不過,小報社可出不起光顧百老匯的費用。藤中決定自掏腰包,親自出馬去見識見識。
福原新報雖然被市裡和警察的記者俱樂部排斥在外,但是,作為輿論界抵抗勢力的領頭羊,它已經成為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不是排練節目,是在敲鼓啊。」
在福原市的鏑木家族企業里,一切生活必需品都由企業提供,甚至連老后的墳墓都在計劃之中。也就是說,家族企業已經形成了一個自給自足的經濟圈,外界的金錢可以流入,但是只許進不許出。
在市區西南面向御徒狐海灘一帶聚集著拒售土地的土地所有者的住宅。在附近已被收購完畢的一塊地皮上轉眼間就蓋起了一棟預製板房。
「什麼好主意?」熊谷目不轉睛地望著藤中的臉。
對名原來說,女人可能只不過是乘車時必須路過的一個車站而已。
「不愧是大健組的組長啊!」
「沒錯。她演過電影。我倒是沒看過。看來還真有留美姐的追星族啊!」優佳說。
自打採訪鏑木的事件發生以後,藤中一躍成了福原市的名人。但是,社會上的人並沒有記住他。在百老匯里大約是不會有人認出藤中來的。
又如武富所預料的那樣,對手開始意識到,大海撒錢這一鍊金術鬼把戲如果被新聞媒體披露了證據,他們就會被逼到尷尬的絕路上去。
對於大口房地產不read.99csw•com惜虧盡血本出讓好不容易才搞到手中的土地,藤中起初感到一陣茫然。但很快他就看穿了對方的真意。
收購轉賣土地后不久的一天,在採訪結束以後,藤中騎上半自動摩托車想要返回報社。隨著報社事業的發展,騎自行車採訪已經難以適應工作的需要,因此,購進了兩輛半自動摩托車。半自動摩托車更為方便靈活,且不會受交通堵塞的影響,而且不需要停車場。
「名原以前曾經自豪地誇過海口,說他在百老匯再怎麼花錢請客,公司也不會說他一個不字!」
「你不去陪他們可以嗎?」藤中問優佳。
福原新報對鏑木家族和犬田市政直言不諱的抨擊博得了市民們的喝彩。訂戶陡然增加了兩倍。如果包括特刊號在內的話,讀者已達一萬左右。
「咱們報社?」
藤中騎著半自動摩托車在國道的路邊向前行駛著。這時,一輛大轎車從他的身後快速駛過,刷地一聲緊貼著摩托車的車把飛馳而過。於是,藤中的摩托車失去了控制,不由得跌倒在馬路邊上。多虧摩托車的車速不快,藤中只是跌倒了而已,並沒有受傷。更為幸運的是,跌倒的時候其身後沒有其他車輛行駛,否則,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沒有誰會願意往污水溝里撒錢。不過,扔到污水溝里的錢是可以撈上來的。而將金錢撒向大海,可就一去不返了。收購淹沒在海水下面的御徒狐海灘的背後,隱藏著以一換百的鍊金術貓膩的謎底。
「您有指名的舞伴嗎?」藤中剛剛落座,一個身著黑色制服的侍應生立刻趨身過來問道。
「怎麼?你這麼漂亮還算一般?」
「你說的留美姐,是不是松坂留美小姐呀?」
「被你給認出來,就說明我在你們店裡已經暴露了身份。」在鏑木一真的眼裡,福原新報不過是一個不足掛齒的芝麻小報而已,但是,自打發生了那次記者會見風波以後,作為鏑木的敵手,藤中似乎給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費盡心機才想出的絕招,也遠遠敵不過藤中老兄的聰明睿智啊。不過,這幫傢伙絕不是那種一受到挫折就會一蹶不振的人。他們停止土地收購以後,很快就會赤|裸裸地表明他們的意志。今後,敵人會怎樣大打出手呢?他們是一群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傢伙,所以,我們更要多加小心才是。」熊谷向藤中提出了忠告。藤中已經受到過鏑木一真的爪牙——暴力團成員一類傢伙的警告。聲稱他是不受歡迎的人。
一
「你說什麼?」
「不僅僅是大鐵桶啊。還有定音鼓、銅鈸及其他的打擊樂器。甚至還有小號和薩克斯管呢。」一位精通樂器的人推測著音響的性質。
「是他們先向我們挑釁的嘛!他們不會說什麼,也說不出什麼。」淳子泰然處之。
自從發生了鏑木採訪事件,福原新報的讀者數陡然增多。小報成了與鏑木一夥針鋒相對的敵手。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居然增加了許多像百老匯的優佳一樣的新朋友。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渾蛋?深更半夜地居然排練起節假日的節目了?」
「有道理!這是他們為了避嫌所採取的一種對策。從他們倒手轉賣的時候起我就注意到了這一點。敵人也不白給呀,真就想出了絕招。咱們報社如果出手進行收購的話,那就是道高一丈了。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咱們就拿出福原新報的所有資金來收購御徒狐海灘的土地好了。下一期要大寫特寫收購御徒狐海灘的理由。對了,就以《前進!重新買回御徒狐海灘的土地》為大標題吧。標題要搞得大一些。」武富下定了決心。
「迄今為止,御徒狐海灘一百余萬平方米的土地中,已有三分之二的土地落入掮客們的手中。倘若這塊土地無利可圖的話,又有誰會用金錢來打水漂,甘願泥牛入海呢?
就在這些人運來了大批貨物幾天後的一個深夜,居民們突然被一股巨大的聲響所驚醒。
「大口房地產以低於收購價的價格轉賣御徒狐海灘土地的行為令人費解。他們所拋出的土地只不過是御徒狐海灘東北的一個角落而已。面積不過是大口房地產已經收購完畢的土地的四分之一。因此,拋售出這些土地對於他們收購土地背後所要達到的目的並無影響。他們之所以要轉賣土地,其目的不過是為了打消人們對他們收購御徒狐海灘土地這一行為的懷疑而已。這是他們為了渡過眼前的難關所玩弄的一個鬼把戲。
當藤中推開了那扇鑲嵌著百老匯橢圓形圖案黃燦燦的金屬板大門后,一個身著黑色制服的侍應生彬彬有禮地將他讓進店裡,然後問道:「先生是會員嗎?」
「倒也談不上採訪。我只是想看一看鏑木一真的情人經營的百老匯夜總會。」
在福原市擁有絕對權力的鏑木一夥如今再也不敢小覷福原新報了。不敢小覷的證據就是他們拆除了那些預製板房。此舉似乎正在搖動著鏑木絕對恐怖政治的根基。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鈔票是在自家人手中周轉,肥水未流外人田啊。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