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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意外的讀者

第七章 意外的讀者

「您能來我家嗎?」
「我呀,現在說是害怕,不如說更是懊悔啊。」
藤中在留意看是否有人在跟蹤自己。熊谷理應是在暗中跟著自己的。但是,連熊谷的蹤影也難以尋覓。
「如敝刊過去所報道的那樣,就在敝刊記者對具有違法嫌疑的『拆遷火車站候車樓工程事先串通』之事實進行採訪之際,敝刊記者竟突然溺水身亡。敝刊對這一事件進行了單獨的調查,結果發現這是一次謀殺事件。對御徒狐海灘進行收購的大口房地產用地科科長名原當天曾與敝刊記者武富憲一結伴去了弓濱海水浴場。而就在福原警察署擬傳喚名原令其講述當天的具體情況時,當事人名原卻突然遭遇到令人不解的交通事故而一命嗚呼。
就在藤中與這個人物打上照面的一瞬間里,藤中已經意識到了來人的身份。看到藤中的反應后,該人開口問道:「看來您似乎知道我是誰啊?」說罷,對方笑了起來。
總之,與留美的相見是成功的。他們互相做出了約定——今後將互幫互助。
「怎麼會呢?記得真真的。」
但是,他又覺得不對勁兒,如果是那樣的話,她不可能輕鬆地告訴自己栗木擁有殺害名原的動機。
「那我就在暗中保護你吧。隔開點距離跟著你。」

「在哪兒見面呢?」
福原新報到襲擊后不久,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打來了電話。當藤中打開行動電話的開關后,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進耳廓。
「正是因為相信您,才把這話跟您講了。如今,在福原市可以信賴的也就只有福原新報了。」
「店裡是十一點打烊。今天不是周末,估計可以按時下班的。」
「在百老匯曾經見過您一面。」
「警察反正是不會相信的。只要藤中先生能夠相信,我就知足了。」
「聲音聽起來有點耳熟。您是……」
玄關的右手是廚房,左手似乎是浴室兼洗手間。里側則是一個大約十余平方米的西式房間。將被優佳引薦的人已經等候在那裡。
「懊悔?」
以上述內容為主旨的福原新報的報道排滿了整個版面,按照武富社長的指示印刷了兩萬份,旋即售罄。
然而熊谷卻十分的意氣風發,因為他擊退了大健組的襲擊。熊谷似乎已經摩拳擦掌地做好了準備——想找事你小子就來吧,老子早就準備好了!
「千萬別給別人看見了!就您一個人來,可別帶別人啊。」優佳的語氣是認真的https://read.99csw.com
「去你家?」
「我就可以相信了嗎?」
這裏似乎是一套兩居室的住宅,布局很緊湊。屋裡充滿了女人的氣息,傢具布置得極為考究,室內飄逸著一股清新的香氣。已經除掉接客時那厚厚的粉黛,換上了室內服飾的優佳恢復了少女的滿臉稚氣。
如上內容的報道再加上被砸了個粉碎的照明器材、東倒西歪的傢具、飛散四方的玻璃碎片、黃澄澄的咖喱汁、滅火器的泡沫、滿目狼藉的編輯室等實物照片,使得當時的情景栩栩如生地躍然紙上。
暴力團為功利心所驅使,往往不惜孤注一擲鋌而走險。這是最令人感到恐怖的。福原新報的存在已經具有令對方鋌而走險的價值。
此外,優佳還告誡自己要悄悄地去,而且還提出在自己的家裡與那個人會面。因此,可信度不低。藤中決定相信優佳。
「他沒有說為什麼會被殺死嗎?」
「您手裡有沒有名原被殺的證據?」
「藤中先生也那麼認為嗎?我,現在很恐怖。我覺得自己似乎遲早也要遭遇到和名原相同的命運。藤中先生,請您救救我!」留美以走投無路般的語氣說道。
「這也就是說,對栗木來講,除了名原知道他們一伙人的秘密以外,他還有其他的動機嘍?」
「給我引薦一個人?誰啊?」
「兩名記者負傷,其中一名的治療期間需要三個月,另一名需要一個月,均為重傷。辦公室幾乎被徹底搗毀。損失金額大約為五千萬日元。」
「可是卻很難讓警察相信啊。」
「哪有那麼嚴重啊。我也是福原新報的讀者嘛。我也是在藤中先生反駁鏑木一真的時侯才知道藤中先生的。那時只覺得堵在胸口的一口悶氣總算吐了出去。您來店裡的時候因為和優佳談得很開心,所以就求優佳把您介紹給我了。」留美說。與在店裡時看到的豪華艷姿迥異,留美的身上飄散著穩重的成年人氣息。這也許正是專業女招待的一個側面吧。
藤中不好再加拒絕。再說,有熊谷在暗中保護自己,膽子也壯一些。
「我害怕。我不敢對警察講。特別是福原的警察,和他們一個鼻孔出氣,我不敢相信他們。」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您就儘管吩咐好了。」藤中心裏有了底。剛剛與留美打照面時,藤中還以為自己是中了圈套。但現在從對方的表情和語言上看,自己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哪裡話。只要您一句話,不管去哪,九九藏書我都會隨叫隨到的。新聞記者的特長就是腿腳輕便。」
優佳的住所是一個宛若將箱子重疊在一起的、毫無韻味的預製組合式公寓。從外觀上看是一幢注重使用機能的簡易住宅。優佳的房間在三樓。
「放心,就我一個人去。」
是日夜晚,在約好的時間里藤中來到了山吹町。山吹町是市區內新開發的一片區域。建築物大多是高級公寓和住宅。
對暴力一無所知的門外漢遭到六名「久經沙場」的暴力團員的毆打,而結果卻是兩名暴力團員被打得卧地不起,六名歹徒的身上濺滿了咖喱汁,在泡沫裹身的狀態下狼狽鼠竄連滾帶爬地逃遁而去。
「今天請您來是有一件事要特別拜託您。所以就求優佳把您請了來。」
但是,當初在百老匯見到優佳不過是一種偶然而已。大健組如果要設圈套的話,沒有必要兜這麼大的圈子。
「既然得到栗木組長的關愛,也就意味著目前不會有什麼危險了。」
「是的。不過,我是這樣想的,當他知道名原就是死了,他也不可能完全佔有我以後,愛就會變成百倍的仇恨。」
「在電話里不好講。今天夜裡零時左右您方便嗎?」
「敝刊懷疑,敝刊記者的死與名原科長的事故死亡具有某種關聯性。在採訪的過程中,又查清了散布將在御徒狐海灘建設產業廢物處理場和殯儀場這一謠言的正是大口房地產公司,而謠言的製造者則是一位巨頭政治家。這個政治家利用其地位非法竊取了與開發御徒狐海灘相關的情報。這已經成為不爭的事實。如果開發事業的計劃付諸實施的話,該處土地的價格必將飆升無疑。毫無疑問,這位政治家就是在估算到了上述事實的基礎之上,才指使大口房地產及其下屬企業收購御徒狐海灘的土地的。而因交通事故不明不白地命喪黃泉的名原科長正是收購御徒狐海灘的核心人物。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呢?」藤中改變了一下自己坐著的姿勢。
「不,對方已經提出只要我一個人去了。一個人去就是了。」
「很難認為那是一場交通事故啊。」
「歡迎!我們可是一直在翹首以待了。」優佳迎了出來。
「我要是不報出姓名的話,您可能已經想不起我來了吧?」電話另一側傳來優佳嫵媚的聲音。
藤中決定權且將留美當做自己人來看待。因為她的整個身心中還殘存著名原的影子。這個影子意味著在某一段時間內留美還是可以信賴的。
「雖然是社長指示我們誇大事實的,https://read.99csw.com不過這效果可是超乎了想像啊!」看到福原新報的報道已經遍布到整個東瀛島國,藤中不由得面呈為難之色。
武富社長有些懊悔,覺得當初應該印刷它兩萬五千份。如果是兩萬五千份的話,則可以與縣報相匹敵。
迄今為止,作為鏑木雇傭的馬前卒,大健組都是按照鏑木的指示採取行動。但是,從今往後,福原新報已經無法避免地要與對方直接兵刃相見了。仇恨的種子本應種植在福原新報的心中,可現實情況卻是福原新報反倒惹惱了對方。下次交鋒恐怕絕非僅憑噴霧器和咖喱汁就可以輕易獲勝的。
「我曾經愛過名原,名原也愛過我。我要為名原報仇。」聽了留美的這句話,藤中總算理解了留美。
「和我見面的事情如果被那幫傢伙知道了,危險可就更大了。」
「名原生前說過的話不算證據嗎?對我來說這就是充分的證據了。」
「恕我失禮問一句。您現在是不是跟大健組的栗木組長關係很密切呀?」藤中直截了當地問道。
「我也認為名原是被人殺死的。不過,只是憑藉可疑的現象是不能成為確切的證據的。名原處在大口房地產的中樞位置上,當初福原新報的記者死於可疑溺水事件時他是同行人,因此他可能知道一些秘密。為什麼連你都感到恐怖呢?為什麼會被那伙人盯上,你心裏有沒有點數呢?」
雖然小得微不足道,但是,目前的福原新報已經成為和下期政權的最有力候選人鏑木一真針鋒相對寸步不讓的敵手。一家不足掛齒的地方芝麻小報面對強權者從正面進行挑戰的姿態贏得了各界廣泛的共鳴。
會不會是一個圈套呢?一瞬間里,這個想法從藤中的腦海里一掠而過。
受到歹徒襲擊的福原新報成了全日本媒體注目的對象,並經由其他大的新聞媒體在全國範圍內做了報道。雖然沒有明點歹徒的名,但是任何人都知道那是大健組所為。而黑幕則是大健組的僱主鏑木一真。雖說這一暴舉也可能是大健組獨斷做出的一種超越了鏑木指令範圍的急躁行為,但不拘如何亦等於是鏑木自己給自己的敵人送去了鞭撻自己的口實。
男女之間的事除了當事人以外,外人很難說清楚。一個念頭突然掠過藤中的腦際,留美雖然如是說,搞不好是在栗木的授意下故意前來接近自己也未可知啊。
雖如此,他們對報道的誇大化卻毫無怨言敢言。他們是啞巴吃了黃連,有苦也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
「我明白了。名原在九*九*藏*書另一個世界里聽到你的這番話后一定會高興的。我雖然力量微薄,卻一定會儘力而為的。我認為他們之所以封住了名原的嘴巴,那是因為名原知道他們的秘密。正如他們認為名原可能已經把秘密泄露給你了一樣,保不準在您自己沒留意的時候,名原已經把一些秘密說給您聽了。再想一想看,多麼細小的情況都可以。看看還有沒有留在心頭或是放心不下的事情?」
襲擊福原新報社的事件,不僅僅是福原新報增加版面做了長篇累牘的報道,其他新聞媒體也紛紛做了轉載。
「明白了。到點兒我准去。」
藤中站在302號室門前,摁響了門鈴。似乎早就有人等候在了那裡,門立刻就打開了。
但是,藤中有些不安起來。如今福原新報已經不是什麼不足掛齒的地方芝麻小報了。規模雖然依舊,存在感卻今非昔比。鏑木和犬田壓根就沒放在眼裡的芝麻小報成了威脅其存在的一塊心病。對他們來講,已經不可輕易地對福原新報大打出手,但是,福原新報已經成了必須認真對付的標的。
「就在敝刊力欲查明名原科長原因不明的交通事故死亡事件真相時,敝刊遭到了一夥歹徒的襲擊。這次襲擊與名原科長原因不明的交通事故死亡事件和缺乏透明度的御徒狐海灘收購之舉不無關係。敝刊將不遺餘力地就上述一連串事件與敝刊辦事處遭襲事件的關聯性及幕後黑手一查到底。決不姑息!」
「沒有。他似乎怕我被卷了進去。」
「您還記得我嗎?」話筒里傳來了彷彿是要藤中猜謎似的聲音。行動電話的號碼一般是不會輕易告訴他人的。
「他只是說過搞不好自己可能會被殺死。其他的就沒有什麼了。」
「沒想到你們倆的關係會這麼親密啊!」
「我也是在那個時候知道您的。」松坂留美說。
「到時候您注意著點,看有沒有人盯您的梢。那幫傢伙在哪兒盯梢,盯誰的梢是沒人能夠說清楚的。」從優佳的語氣里已經暗示出,今天介紹給藤中的人也是一個反鏑木派。

「這可是夜半幽會了!只要你方便我什麼時候都行啊。」
「啊,是優佳小姐呀!」藤中的腦海里浮現出一位福原新報讀者的形象。
「我是在百老匯和您見過一面的優佳啊。」
「他說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沒有,重要的事情名原從未跟我講過。但是,只要那些傢伙們認為名原曾經講給我聽了,我就無法逃脫危https://read.99csw.com險的境地。」
「也是藤中先生來了店裡以後我們才逐漸好起來的。在那之前像我這樣的新手,根本就沒有機會接近留美姐的。」
「看來沒有必要給你們做介紹了。」優佳說。
「那好吧,就原諒您一次。今天鼓足勇氣給您掛這個電話,是因為我有一個人想引薦給您。」
「因為我曾經和名原交往過,他們認為名原可能已經將一些秘密講給我聽了。」
報道具有擴大再生產的效應。即便剛開始時不過是新聞媒體的一篇小小的報道而已,但是,卻有可能經由其他媒體而廣為傳播進而產生莫大的效應。
留美對自己有可能重蹈名原的覆轍恐懼不已。這就說明她已經非同一般地接近了鏑木家族的核心組織。她將會成為福原新報不可多得的取材對象。
雖然害怕重蹈名原的覆轍,但是,為了替自己的戀人報仇,留美還是不顧一切地要與自己見面。藤中感受到了留美的真意。
報道雖然對事實進行了誇大化處理,卻由此給大健組撐足了面子。但大健組心知肚明,他們的襲擊是以慘敗而告終的。
藤中先是從水晶公寓前走了過去,待他確信並無跟蹤之人以後,才再次折了回來。
「我住在山吹町水晶公寓302號室。那個人也會在我家等您的。」
「我想您是知道的。我曾經和名原交往過一段時間。名原不是死於什麼交通事故。他是被人害死的。」留美以耿耿於懷的表情說道。
「今天在您百忙之中把您請到這裏來,真是不好意思了。」留美一改店裡女王待客的姿態,以令人刮目相看的態度向藤中道歉。
「名原生前一直在說他可能會被人殺死。他對我說過,如果他遭遇了飛來橫禍或者交通事故之類的災難,那就是被人給害了。並且告誡我也要多加小心。所以,名原他是被人給殺死的!」
「為什麼不向警察講清楚呢?」
「名原有沒有給你講過什麼秘密呢?」藤中將膝蓋向前挪了挪。
但不管怎樣,藤中還是將事情告訴了熊谷。聽了藤中的話后,熊谷說:「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此外,福原新報還在《絕不允許暴力肆虐猖獗!本報決不會就此偃旗息鼓,誓要捍衛報道的自由!》這一大標題下做出了下述報道:
「也就是說秘密知道得太多了,不就是這個意思嗎?他有沒有把什麼東西寄放在您這兒呢?」
「栗木組長一直在嫉妒著名原。他認為只要名原活著,他就無法從精神到肉體完全佔有我。」
「在店裡是得到了他的關照。是工作,也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