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落石的老巢
「這點很重要。第二是不要跟店裡的小姐關係過於密切。小姐們是店裡貴重的財物。沒有必要不要多講話,也不要在店外交往。」
據這些雜誌介紹,栗田在前妻死後,一直與女兒有紀子過著相依為命的生活。兩年前的夏天,認識了去白馬岳登山的絹代(當時24歲),遂再婚,絹代就是他現在的妻子。
是客人賦與了她們女人的生命活力。職業與業餘的區別正在於此。白天的小姐毫無生命光彩,就是因為沒有客人。
絹代是引栗田正雄上鉤的香餌。栗田一口便吞下了它。他想不到這香噴噴的女人卻掛在黑幫的毒鉤上。
「請多關照。」
曾根崎組之所以膨脹到如此規模,緣於他與政治家的聯繫。作為政治捐款的回報,得到政治家的庇護,騙取了很多合法企業。
曾根崎組現在是「職業黑幫」。但剝開外皮便露出其不擇手段賺錢的真面目,它信奉的依然是暴力至上主義,所有正業都是用不正當手段弄來的。
俘虜山男巧施美人計銀座夜蝴蝶一夜之間成為日本最大山莊之社長夫人
與小姐同時復活的還有店裡的一切。所有的都在最適合它的位置充分發揮著作用。其中最活躍要算媽媽桑槻村妙子。中富在事務所初次見到她時感覺她是沒什麼特點的中年女人,在這裏,素色和服下裹著成熟|女性壓抑著的豐沛情感。
中富在妙子的指揮下如魚得水,忘掉了進花梨的初衷,由此亦可知槻村妙子的指揮多麼完美和協,日臻化境。
哪些是常來的客人他也有數。不可思議的是這邊記住了客人,而客人那邊隨之也有反映,會跟他打招呼。
「待遇先就按招聘廣告上寫的那樣,根據你的工作表現會逐漸提高。如果沒問題就請明天開始上班。」
「別跟別人說。」福原壓低聲音。媽媽桑和品川出去送客。小姐們忙著準備回家,店長也不在眼前。
「有實力也有各種各樣的內含對吧。」中富試探著。
「過後問店長,他說正在給你錄像。送你作紀念吧。」
她看透人內心的目光與中富的目光重合。在柔和的氣氛里卻包含一種懾人的力量。
「是媽媽桑的弟弟。」
中富於無計可施之餘,猛然想起常駐隊長小林。他曾很認真地聽取中富的意見,也委婉表示出自己對整個事件的一點懷疑。
「不過是掛個名罷了。」
曾根崎組現在的勢力圈以關東為中心,涉及一都十三縣,旗下一百二十五個集團,成員約5000,如果加上准組員即達八萬人,稱得上黑道中的龐然大物。
這大概是只有女人才能玩的大小通吃,也可說是一舉兩得吧。
「你還真天真哪。我說店長是怪物也有這層意思。」
「剛才的客人叫槻村英次,是六道會的金牌。當然來店時會把金版摘下來。」
一到開店營業、客人進來后,整個店便復活了。朦朦朧朧的燈光烘托出柔和的氣氛,布局巧妙的落地燈溢出橙色的燈光,映襯得在杯中搖曳的琥珀色的美酒更加醉人。了無生氣的室內裝飾剎那之間有了生命,顯得豪華而又沉穩。那些帶著死魚般生硬表情與同伴閑扯的小姐們眨眼間如老母雞變鳳凰般帶著眩目的艷光,舉止洒脫地迎向客人。
3
這時店長、媽媽桑、品川回來了。
栗田正雄是山嶽界著名人士,也是話題豐富的人物。關於他的再婚,兩年前的山嶽雜誌和娛樂雜誌都曾大張旗鼓地報道過。
如果小林說他的職責是救助遇難者,不是保安,說中富這是荒謬的妄想,那也只有由他。
就是它。就是桃井絹代婚前工作的地方。它現在在招聘服務生。
說不定那賭注正相反:她接受客人的勸誘依計行事,待一躍成為貴婦大功告成時,與客人平分白雲山莊的利益;如果失敗,則由那位客人送她X百萬。
就這樣中富在花梨上班了。
這個被山上熱烈的陽光曬得黝黑的山裡人有一顆極和善的心。他大概會意識到危險正一步步逼近有紀子。而且他長駐山上,至少有紀子在山上期間他會在有紀子身邊。
他的皮膚總是滑溜溜的、表情貧乏,但客人喜歡他。越過二人升至第二位的叫福原,19歲。為進大學去予備校補習,來店裡本是為打工,但日復—日就在花梨乾了下來。
中富進去后,工作人員投來詢問的目光,但當中富說自己是看了招聘廣告前來應聘的時,他就又把毫無表情的目光轉回自己的工作中。這裏完全沒有黑幫巢穴的感覺,有一種行政機關里單調的靜寂。
「請多關照。」客人周到地回禮,又把視線移到真知子身上。雖只是一瞬間,但與客人對視時,中富脊梁骨陣陣發涼,像在打寒顫,或者說他真的打了寒顫。關門時,客人與真知子一起出門。
也不知是演員還是其他什麼
九九藏書名人,總之中富頭—次見到。進店三個月後,對店裡情況大致有了了解。這期間小姐換了十個左右,基本都是後補小姐,正式小姐不大變動。她們動大都是由別的俱樂部高薪挖角,或者對內部人事關係、待遇感到不滿。
國井下邊有三位服務生,另外有櫃檯中的酒保梅津、會計永尾。
「那是什麼?」
「第三,也不要和客人私下交往。客人里也有對服務生感興趣的,會給小費、邀請去店外吃飯等等,你都不要接受。小費要退還,如果客人無論如何要你收下,那你先收下,交給店長,店長過後會如數返還。這三條你能做到嗎?」
「就是為了對付雨,臨生下來時就做了防水處理了。」
這在店裡被稱為「哄抬榜」,為同事們所不恥。因此真正的第一名往往排在三四位。
「能做到。」
一到快關門時,品川就忙起來了。安排車子、確認、送客等等,在店與車之間要往返好多次。碰到天氣不好或是在寒冷的季節,這著實是樁苦差事。中富有一次提出換換他,卻被極冷淡地拒絕了。
入店三個月後,10月末的夜晚,11點半左右快關門時,一位30歲左右長臉、瘦俏、高挑的客人進來了。身穿用高檔進口面料精工細做的極合體的西服,隨意披掛的全是一流名牌。不經意的每一個舉動洒脫有型。但自他進門伊始,中富便感覺到有一股殺氣。是那種含而不露、收著削鐵如泥的寶劍的劍鞘所特有的靜寂的殺氣。
誠聘俱樂部服務生。時薪千元以上,無工作經驗亦可。工作時間為19點——24點。節假日休息,付交通費。請持履歷表面談細節。地址銀座六丁目花梨、花形商事株式會社。
有的娛樂雜誌很惡毒,說是純樸的山裡人折服於銀座磨練出的美人的石榴裙下。這段報道的大致內容如下:
一躍而為貴婦的灰姑娘桃井絹代,在銀座頂級俱樂部中也是群芳之首。去年,她的利潤額在銀座同行業小姐中位居第三,前年則是第一。栗田在山嶽界朋友的引薦下與絹代相識。得知栗田氏是日本最大山莊的老闆,絹代自使出千般手段,把栗田氏服侍得周周到到。作為還禮,栗田招待她去山上遊玩,就在臨去山莊的前夜,一位客人勸告絹代說:栗田正雄是位大老闆,又長期獨身。你在俱樂部做小姐,即便廣受歡迎、無限風光,終不是長久之計。不如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拿出在銀座磨礪出的一流手段收服這白馬岳山主的心,如何。銀座女王遂動了心,更使出全身本事,終於達成心愿。
栗田的遺產到底有多少,身處局外人的中富當然不得而知,但作為日本最大的山莊,白雲山莊的利潤一定十分豐厚。
她討厭東京,不承認這個后媽。雖然她與繼母分開住,也並不意味著就安全。就像她父親是被偽裝落石擊中的那樣,她在山上會被怎樣設計完全難以想像。
如同優秀指揮率領他的交響樂團一般,在妙子指揮下演奏的浪漫協奏曲令俱樂部的各成員、各要素完美配合,令這幾十平米的平凡的空間成為奇幻世界,從現實中脫離出來。
白馬岳白馬山莊是可容納3000人住宿堪稱日本最大的山中旅館。位於白馬岳山頂下方,海拔2800米處。除歷史悠久的木製主樓外還有三座鋼筋水泥造的新樓。全部由單元房間構成,另有貴賓用豪華套房。
「他不是男人,不,就不是人。」
「沒有,是頭一次。」
身為銀座的紅人,身邊有一兩個與之有特殊關係的男人自是稀鬆平常。與她打賭的那位客人與她是什麼關係就很值得研究。
「我們都說好了,這次絕不讓你活著回去。」
中富被自己的推測驚呆了。不過,有紀子早已把這一切暗示給了他。這大概就是周密的白雲山莊侵佔計劃吧。
客人如果沒見到熟悉的服務生,會問某某君怎麼了。不過香辛料始終是調味料,決不會成為主料,說到底是烘托店內氣氛和小姐的輔助性存在。
其實,對犯人來說,那不過是被升高到海撥2800米的「凡人社會」的「財物」罷了。
而小姐們則不按資歷,而是按月營業額定座次。排行榜每三個月發布一次,前三四名一般沒有多大變化,後幾位則經常變動。
「你到底去哪兒玩去了?」
以中富的目光望過去,出入這座大樓的人眼神都極銳利。他坐上定員為五人的小電梯,來到位於五層的花梨事務所。
曾根崎組為維持龐大的機構,竭力開拓資金來源,廣泛涉足包括土建、娛樂、金融、色情等眾多行業。他們不擇手段地攫取財富。
酒保梅津50來歲,由銀行職員轉行過來。他覺得幫別人數錢愚蠢之極,不如轉向自己喜愛的調酒行當。
「店長說了什麼?」
不過,對方現在如果輕舉妄動定會招來懷疑,他們應該也深知這一點,所以這一段時間應該不會對有紀子下手。九九藏書
入店三個月來是在繁忙工作中渡過的。現在他對領座、端茶送水、打掃衛生、整理桌面這一套活計已幹得得心應手、一氣呵成。
「這個店真正的老闆是六道會。」
正業現在已涉及土建、演藝、金融、娛樂等,共分成四個事業部,規模不斷擴大。
「我們店裡儘是身份高貴的客人。他們來到店裡放鬆身心,說很多話。這就要求你無論在店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全部要聽而不聞、視而不見。」
關東的黑幫源於嗜賭的仁俠系,主要資金來源是賭博的手續費。但自賭博非法化后,他們也放棄了另外一些黑道買賣如毒品、賣淫、保護費等,開始學習關西型,加速實現資金來源合法化。
「不知道什麼?」
「山裡人與銀座蝴蝶之戀」等等,鬨動程度不亞於影視明星。娛樂雜誌一馬當先,山嶽雜誌也緊隨其後。
「店長也是那種人?」
花梨是東西兩大陣營當中的安全帶。
妙子手下按資歷有專務、常務、部長三位年長小姐輔佐工作。
客人中的大部似乎都不知道花梨的真正老闆是六道會。
小林啟助
看來還真是個怪物。
娛樂行業及業界報紙,不動產公司等入住公司的名字寫在大門口的指示板上。這裏似乎是與六道會相關的「合法企業」的老巢。
「哦。這工作倒不一定非得有經驗。具體事情店長會指點給你,只是我們店裡有三條店規必須得遵守。」
「是。我叫中富,請多關照。」中富急忙低頭行禮。
小姐們看見他,呼拉一下全圍了過來。
中富毫不猶豫地打了電話。一位聲音很和氣的女人接的電話,請他帶上履歷表儘快前去面試。花梨的事務所在赤坂二丁目,在外堀街一直往裡的一座綜合大樓里。
據店長說,作為俱樂部來講,花梨在銀座的位置絕佳。即便同在六丁目,如果在中央大街與外堀大街外側那就偏僻了,越往七丁目、八丁目去越便宜,而五丁目位置又太靠近中心。
小姐十名一組、外帶兩三名後補。各位小姐按營業額編號,競爭十分激烈。不僅要留神不被其他組超過,還得注意別被自己組裡的後補小姐擠掉,須臾不能大意。為了排名次,組裡的後補小姐也得很像樣,但過於優秀又會威脅到自己的位置,所以一切都要拿捏得恰到好處。
「當時店長身上有種驚人的威懾力。如果不是那種人,身上不會有這種力量。」
這裏就多少有些演技在裡邊了。不過由於終於靠近獵物那種感動令演技自然不少。
中富毫不猶豫地給小林寫了封信。信中,他把自己與有紀子見面,在她的暗示下調查絹代的一些情況並由此做出的推斷等和盤托出請求小林能夠保護有紀子使她免受傷害。
「剛才的客人是真知子的男朋友嗎?」中富若無其事地問。
有關桃井絹代的情報什麼都沒掌握到。冒昧打探恐會招來懷疑鬧得雞飛蛋打,所以中富只是特別用心注意同事的日常談話,但卻並未聽到有價值的東西。特別是小姐們之間的閑聊,但從未有與絹代有關的支言片語。
山裡已是一派濃濃的秋天景象。一直超滿員的山莊客人也日漸減少。
二人說話時,品川直盯盯地朝他們翻白眼。二人急忙分開,心裏不由罵倒忘了他也是個怪物。
「他是有名的頭牌殺手。把紅小姐一個個搞定。」
不知此事是真是假,據說她與這位客人之間為此還下了個賭注:如果她能俘獲栗田正雄的心,她會得到X百萬元;如果失敗就要陪這位客人春風一度。結果是她贏得了這X百萬元。
沒有客人的時候,花梨店內荒涼寂寥。死氣沉沉地縮在大樓一角,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的酒香與女人的脂粉香,更有一種「往日繁華何處尋」的傷感。
他懷著深入虎穴的悲壯心情往裡走,驚奇地發現經過的地方都是極普通的辦公室,四五位工作人員正在不鏽鋼辦公桌前辦公。電話鈴也不響,穿著常見的那種工作服的工作人員寫著賬簿或操縱著電腦。沒有年輕女性,大概她們早已被當作「戰鬥力」投入到賺錢第一線去了。
再就是五十名小姐,平時上班的約三十名左右。黑幫六道會經營的,不過只在幕後,表面是由花形商事這個六道會的傀儡經營著。
「真的?!」
關門時,小姐們全都在做回家的準備。休息室狹小,有些小姐就在店裡換衣服。每當這種時候中富都會很尷尬,不知該往哪看好,而小姐們卻似乎並不在意。
考慮到這些,覺得老弟的憂慮有充分的道理。我會盡我所能注意有紀子身邊的動靜,但我不可能每時每刻守候在她身邊。https://read•99csw.com
中富感覺到的那種殺氣也許是出於自己的偏見。無意中客人看了中富一眼。
一切以實用的原則,沒有任何裝飾很平庸的一個事務所,進門后右手處擺著屏風作為接待處。
「怪物。是對女人毫無感覺的怪物。」
「是A學院的學生呀。」她拿著履歷表和中富的臉對比著看。
「品川那傢伙的皮膚像雨蛙似的滑膩膩的對吧?」福原壓低聲音小聲說。他原來跟中富有同感。
事實上梅津搖動混和器的姿勢極瀟洒漂亮,功夫已爐火純青。
店內的配置及各個崗位的人員情況大致如此,似乎都與六道會沒什麼關連,而六道會本身也竭力避免讓人覺察到這一點。
「我會遵守店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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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出乎意料的是黑幫成員不來。這是組織嚴格分為事業部、軍部的證據吧。能看到的組裡的幹部也就是事業部的,有時為業務招待使用。
交易秘密地生效,誘捕栗田的計劃縝密地展開。栗田也囫圇個吞下了魚鉤。
「我明白。」
中富相信有紀子的話,悄悄開始對栗田正雄遺孀的調查。說是調查,不過是一介平民百姓,能做的只是收集在山嶽雜誌籌刊物上公開發表的資料、注意一些相關的言論而已。
「怎麼?」
「你是說……」
信的內容如上。中富驚得半晌未動。絹代的背後也許有黑幫組織。不,不是也許而是肯定有。黑幫組織要把白雲山莊據為已有,作為資金來源。
如果未亡人絹代至今還保有與六道會的關係的話,那麼即便栗田先生真的死於意外,他們也會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遇,霸佔白雲山莊。
令中富深感意外的是一般來講與黑幫水火不容的傳媒界人士也有很多。消息靈通的他們不會不知道花梨老闆的真面目。之所以知道還來,大概是因為這兒的小姐漂亮出眾、而費用在銀座一流的俱樂部中屬比較便宜的。
她向每位客人都周到地播撒著殷勤,無一疏漏。嫣然一笑間,客人席上小姐的配置、客人的臉色、各個員工的工作狀況盡收眼底。一旦客人與小姐比例失衡,她即若無其事地點撥一下,店內瞬間又恢復平衡。
事到如今悔之晚矣,但為了解除心中沉澱的種種疑問,我自己也做了些調查。了解到夫人以前工作的位於銀座六丁目的名叫「花梨」的俱樂部是黑幫組織六道會經營的。六道會與全國性大黑幫組織曾根崎組有關聯,組長松浦六藏是曾根崎組最高幹部會議成員。
三個月里,兩位早於中富來的服務生辭了職,中富很快升到了第三位。領班叫品川,已幹了五年,雖只有25歲,但一眼望去倒像30歲。
「店長倒很平靜。」
雲端中山裡人的山莊,已突然成為血腥的犯罪沙場。
「我們在她們眼裡根本不是男人。她們根本當我們是傻瓜。」福原有些憤憤然。
不過,中富的眼底,深深烙下失去父親的「阿爾卑斯少女」那悲戚的面容。如果不想出點什麼辦法,不久她就會被謀奪白雲山莊那伙人的毒牙吞噬。
「哎啊,阿英!好久不見了。」
文章的語氣略帶揶揄的味道,但極有說服力。作為讀者會感到也許真如這篇文章所言。
中富感覺魔窟張開了血盆大口。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從有村哲也登上白馬岳那時起,他腳下的路便把他引向了這裏。
「是新來的服務生吧。」客人說。
這種技巧性的壓抑格外奏效,在艷麗的妙齡女子爭奇鬥豔的歡場,完美的成熟|女性的風采與嫵媚如鶴立雞群。
「請到這邊來。」從事務所裡邊傳來柔和的聲音。一位三十五六歲、膚色白皙、表情端莊的女性含笑向中富招手,中富被引到會客角,這裏的設施也極平常。桌上放著打火機和青銅煙灰缸,是一個點到即止的會客空間。
很悠然的樣子,但骨子裡卻有種固有的緊張、令對手無解可擊。這種緊張已細密地滲入他周身,又從每一個毛孔表現出來。
小林的信給了中富以沉重的打擊,他茫然地翻看報紙,卻意外地發現這樣一段文宇。
「哼,打得火熱。他們今晚不會回家了。」福原邊打掃店內邊說。
原來如此。有這種貓膩。按規定小費要全部先交給店長或媽媽桑,但沒人遵守這規定。
「您就是剛才打電話的那位吧?」她微笑著問。長相雖平常但牙齒排列很整齊美觀。
面試中富的是俱樂部的媽媽桑槻村妙子。店長叫國井升司,五十來歲,干這行據說已有20年。小個子,總是副睡不醒的樣子,但對客人的情況卻是過目不忘,即使是只來過一兩回的客人,他也記得他的名字和上回接待他的小姐的名字。
小姐進店頭三個月是最不穩定的時期。這個時期一過,一般會有以年為單位的一段穩定期。店長說3年又是個大關口,過了這個關口,一九九藏書般又會幹10年。這段時間里,有才能的會獨立單幹。無論怎樣受歡迎,歲數大了都風光不在,她們會轉而做媽媽桑、逐漸轉到管理層。
「我看看。」她邊說邊打開履歷表。
事實上,我們這些山裡人對栗田先生的再婚也曾深感疑慮。我也參加了婚禮,不知怎的感覺當時栗田夫人的態度很不明朗。
客人是她指揮棒下最合作、最活躍的份子。她站在整個舞台的中心,舒捲自如,充滿自信。她自身已成為對客人最具吸引力的磁體,她甚至比客人更陶醉其中。
小林回信的內容如下:
再婚之後,栗田應絹代的請求在東京購置了寓所。在此之前他都住在山腳下,但為了住不慣山裡的絹代,便在青山的一等地區購置了公寓。當然是上億的超豪華公寓。除了夏天,栗田都與絹代在青山的新居過新婚生活。不過,女兒有紀子並沒有離開山腳下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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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客人們的談話不感興趣。」
花梨的客源多種多樣。大多衣著華麗、精神頹廢。普通企業中的做買賣的人也不少。基本以演藝界、金融界、自營業者為主,但有時也能看到在野黨政治家,他們大概與曾根崎組有瓜葛。
「我叫中富。」中富重報了遍名,遞上履歷表。
以此為殺人動機完全令人信服。何況栗田的妻子是后娶的,只要暗中有情夫,有紀子的話就有道理。但為了讓警察也相信這一點,就必須能夠證明這個情夫確實存在。有紀子為此劃出「一兩年內」這個期限。這是為證明犯人存在所需的期限。
他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定是碰巧名字相同。但地點是銀座六丁目。中富查了下電話本。銀座六丁目只有一傢俱樂部叫「花梨」。
她們一來到客人身邊便搖身一變為媚死人的妖精。服侍客人使她們發生化學變化,光彩照人,感情投入,渾身散發著致命的性感。
今後,我會盡自己微薄之力與你聯手,保護我們山裡人的白雲山莊不被黑幫組織染指。祝健康。
就是說,在賭博剛一開始,殺害栗田的計劃也就開始了。
他任勞任怨、承擔了這麼苦的工作,中富很佩服,跟福原說:「品川君真不錯,把最辛苦的差事一人包下來。」
在她的指揮下,客人與小姐完全溶和在一起,和睦融洽,妙子稱此為:「浪漫共同體」。
「不一般。即是花梨頭牌的殺手,一定有相當的實力吧。」
工作熟悉之後,中富有了觀察客人的餘裕。至今為止他都在忙於端茶倒水、整理桌面,然後隨時準備領客人入位,完全沒有閑暇。現在,他已可以記得住客人的臉、喜歡的小姐及座位、食物。
犯人接下來就會把矛頭對準有紀子。但這一切都不過是猜測,沒有任何證據。除了像有紀子所說一兩年之內鎖定絹代身邊之外,還有沒有其他辦法?這期間有紀子又會不會有危險呢?
回想起他們的態度,對照那篇報道,就覺得上面寫的絕非毫無根據的無稽之談。結婚之後夫人長年住在東京的豪華公寓里,幾乎不到山上來。偶而來一次,還要把職工或相關人士當成僕人一樣呼來喝去地耍威風。
「最肥?」中富親眼看到好幾次品川在風雨中跑來跑去確認車子,對福原的話很不理解。
而且,在山下或許比在山上更容易除掉她。但中富卻不能為有紀子做任何事。所有這些不過源於有紀子的直覺和中富的懷疑而已,沒有任何證據。不能謀求警察的保護。有紀子也沒有請求中富去保護她,二人不過在山上有一面之緣。
「店裡也有女大學生在打工。你曾經在我們這種店裡干過嗎?」她的目光似在估量中富的身價。這種目光大概就是那種閱人無數、一眼便可看出對方深淺的目光吧。在滿面笑容中似乎已看穿對方的一切。中富覺得自己前來求職的真實意圖已被她看破,不由腋下冒出冷汗。
「六道會……那個黑幫?」眾里尋他千百度,現在總算摸到邊了。
如果事情單單僅是已近花甲之年的山中旅館老闆再婚,傳媒也不會如此大驚小怪。關鍵在於絹代她是銀座的高級俱樂部「花梨」的當家花旦,衝著她傳媒才趨之若鶩。而且二人年齡上也相差三十多歲。
福原鼻腔里哼了一聲:「哼,什麼最辛苦的差事!他是把最肥的差事獨佔了。」
四丁目以北則名銀座而無銀座之實,用店長話講:
「真服了你。」
「錄像。」
工作時間從晚7時至午夜零時。時薪千元以上的待遇也很不錯。他現在打工的那家西餐廳店長對他很好,他在那兒幹得很愉快,但看來得辭掉了。
山莊里有可同時容納千人就餐的大餐廳、和式、西式小餐廳、酒吧、咖啡休息室,另外還有可供舉行、結婚典禮和會議的宴會廳。總之與山下大都市中的豪華飯店相比應有盡有、毫不遜色。https://read.99csw.com
與你見過面之後,我就對栗田先生的事不能釋懷。我雖不是刑警,但既是警察為何沒有深刻剖析這些疑點呢?我至今愧恨不已,我身上救助隊員的根性似乎更強於作為警察的責任感。
山莊的老闆即是號稱白馬岳山主的栗田正雄,此人也是位著名的山嶽攝影家。栗田氏自髮妻去世后,便一手撫養女兒有紀子,二人相依為命。他經營著以白雲山莊為中心的分佈在同一山嶽的五個山莊,今年夏天,終於拜倒在銀座夜蝴蝶的石榴裙下。
你的信我看了,感覺事情的確很嚴重。老弟的調查與推測很有說服力,令人不能等閑視之。
「哎?媽媽桑的弟弟?就是說關係很硬。有這個倒也算有實力。」找工作時有沒有很硬的關係會有很大影響。
「唔。當然是有實力的。」福原似話中有話。嘴角表情已表現出來。
「真是那種人是不會輕易露馬腳的。但我認定他絕不是普通腳色。有一次一位沒有酒德的客人大醉胡鬧,總像睡不醒的店長只在客人耳邊說了兩三句,那頭髮瘋的老虎馬上就變成溫馴的小貓了。」
曾根崎組巧妙高明之處就在於以資金源合法化為目標,致力於擴大正當行業,將機構分為兩部分:事業部和軍部,前者致力於正當行業,後者保護前者。
另外,法律上也有規定,禁止女性在喪夫六個月內再婚,所以我想至少這段時間內是安全的。
排行榜與實際受歡迎程度時有不吻合的情況。這是因為如果有錢的常客專捧某一位小姐的場,那她的位置就會往前。
店裡,說到底主角還是小姐,服務生始終不過是雜役。只要不是性倒錯,就不會有打服務生主意而來的客人。但不能因此說服務生是可有可無的。這種店裡的男性是菜中的香辛料,沒有他們菜的味道也不夠勁。
夫人方面參加婚禮的人身上帶有都市流氓的油滑低級習氣令人很不愉快。其中有人一望便知是黑幫分子。他們把夫人捧為美麗的灰姑娘,卻明顯流露出對我們這些「鄉下野人」的鄙視。
店裡規定午夜12點關門,但如果有遲歸的客人,就要等到客人興盡而歸。
俱樂部在銀座六丁目中央大街和外堀大街之間一幢細長大樓的四層。同座大樓的業者都是同行。四層花梨占的面積最大。
中富牢記著有紀子「如果想知道犯人是誰就鎖定我繼母身邊」這句話。這大概源於背負殺父之仇的女兒的直覺吧。
但中富覺得這總比束手待斃強。溺水的人哪怕抓住一根稻草也好。想不到立竿見影,小林很快回了信。文字不很講究,頗有男人氣,但極真誠。不過中富與其說被這份誠意打動,不如說他更震驚于信中披露的事實。
「薈萃銀座夜晚之精華、最嫵媚動人之處便在這六丁目一帶。」
鶯聲燕語、嘰嘰喳喳。媽媽桑看見他心領神會地點點頭,把排名第三位的真知子叫了過去。真知子興沖沖地過去。她其實是排行第一的小姐。長臉的客人與真知子坐在最裡邊的位置緊緊挨在一起親熱地說話。
「那是怎麼回事?」
「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就跑來打工了?」福原有些驚訝。中富的驚訝他沒理解全面。
「有一次他缺勤,我替他乾的。一晚上就掙了一萬多。這種活兒淋點雨、吹點風又算什麼。」
最近已有由黃金禮拜五轉到黃金禮拜四的傾向,禮拜四的夜晚人氣非常興旺。
如果真是這樣,那有村哲也也就不單單是碰巧趕上殺人,他已成為奪取白雲山莊這個計劃實行過程中的障礙。
中富主要負責開門前清掃、為客人領座、端茶倒水、清理桌子、準備迎接下位客人、安排接客人的車子及關門后的打掃。
中富來到店裡才明白,令一位職業小姐美麗的根本並不在於化妝、衣著和照明。那些不過是幫她們艷光四射的重要的小道具罷了,決非美之要素。
不過,這計劃只要栗田還活著,就不能算真正成功。客人為了拿到那賭注——白雲山莊二分之一產權,必須要栗田死,而且等不及他自然死亡。
「不是這麼簡單。」福原意味深長。
那麼有村哲也也是被六道會殺害的。他向小林尋求對有紀子進行保護,不料更深入地窺伺到了事情真相。小林說至少六個月內有紀子是安全的。他說自己是「微薄之力」,與之相比,中富感覺自己的力量就更加微薄,或者說接近於無力。
中富懷疑自己的這種感覺。客人並未表現出什麼流氓習氣。他看起來更像一位很有品味的年輕紳士。
「怪物?我們是不是也快變成怪物了。」
而且對方現在已把白雲山莊一半的產權放進了自己的口袋。如果再除掉有紀子,整個白雲山莊集團就全歸六道會所有了。現在可以說白雲山莊已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