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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醉花

6.醉花

紅茶是貼著黑標籤的高級品,這頓飯看起來十分簡單,實際上每樣東西的價格都不便宜,她的生活一定很富裕。生活得不富裕的話,也不可能擁有這樣豪華的玫瑰園。
「哦,我可以跟你打賭。」
我開玩笑似的說道。
我們感到很尷尬:
除此之外,無法再去形容。
「餓了吧?」
會是誰呢?
耀子在那天晚上不是也聞到花的香味,併為之所誘惑的,第二天早晨,她那精疲力盡的睡眠,極度恐懼的表情,莫名其妙的淚水。如果說在那座住宅的什麼地方有一個渴望著女人的男人的話……如果說那個母親使用了花的魔力的話……
耀子簡直像是十分愕然,大大地張開嘴,點了點頭,她這種表情非常可愛。
我再次提及玫瑰住宅的女主人時,正好已時隔兩年,差不多已把那天發生的事情給忘掉了。
花的氣味也出奇地呈現肉感而具有色情的意味。
在我的四周彷彿飄飛著濃郁的香味,在我的眼前又呈現出舊住宅的形象。
門「嘰」的一聲輕輕地開了。
「儘管如此,那麼大的住宅,就他太太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那兒,也太不容易啦。」
我們突然聽到這充滿著溫和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過頭來,看見一位白髮女人,正微笑著站在那裡。
從大門口一直到房子的正門之間,都栽種著低矮的杜鵑花,可在這些杜鵑花的中間依然開放著各種各樣的玫瑰花。也許是因為生長著更多更密的鮮花,院子里的空氣帶有花的氣味,象帶有粘性似的十分沉重。
「早上好。」
是女主人的聲音,比剛才聽到的顯得還年輕。
「哦,信長喜歡玫瑰?這也很有可能。無論是什麼事物,他總是非常喜歡新鮮的。」
玫瑰的芳香,可以使人的意志麻痹,具有使他們去進行自己意想不到的行動的力量。這也許是真的,巧妙地利用花香,可以隨心所欲地指使人們,這話也……
花的香味淹沒了我。
每當我深深地嗅著濃烈的香味時,就會湧現出那種心曠神怡的感覺,就還想稍微再放鬆舒暢一會兒,還想在這裏多呆一點時間。
「是嗎?」
「不過,不行啊,我可沒有比這家主人更會養花的自信,僅僅栽培這些花,就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我也曾做過諸如其類的揣測。
是醉花……嗎?
「櫻花也是屬於玫瑰的。」
雖然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對玫瑰住宅的記憶也漸漸淡薄了。本來就是一件缺乏真實感的事情,一切像是在迷亂中發生的。對了,或者說是中了邪。
我望著在黃昏中一片繚亂的花的海洋,想像著女主人的境遇。
「真的是這樣嗎?」
如果說和昨晚不一樣的,那就是在桌子旁我和耀子的中間插放著一束黃色的,散發著強烈的香味的玫瑰花。
我決意要問一問妻子。
「有一個一直對公主傾心的青年人拿來了白玫瑰……」
耀子仍然睡得香甜香甜的。她像一朵蔫了的花,疲軟得快睡散了。
「哦,得不得諾貝爾獎我不知道。目前,非常成功的例子還是很少見的。如果是帶紫色的藍的話,倒是有幾種。我記得在阿拉伯的故事里,有這樣一段話:有一個國王,為了選女婿,發布了一則通告。通告上說誰能拿來藍玫瑰就把女兒嫁給誰。」
「不用客氣。」
「大概是十年前吧?他就死了。」
從樓上下來,穿過平台,走到院子里。
轉過一個牆角,圍牆就中斷了,出現了一個鐵柵欄的門。門牌上寫著「信田」,門閂只輕輕地掛在金屬卡子上,輕而易舉地就可以打開進去。
花瓣瞬間變成一條巨大的毛毯,把我裹住,我的整個身體被吞進潤滑的泡沫之中。
我望著妻子。
「是什麼?」
耀子縮了縮脖子說。
「嗯……打多少好呢?」
女主人滔滔不絕地說,耀子一言不語地傾聽著。
「在一面牆上,不是垂著許多的花嘛!」
我像是自言自語似的問道。
「總之,就在這兒吃點東西也行。你看我也沒有給你們倒點茶……,真對不起。」
女主人也微微地笑了起來。
我遠遠地回答了她,並悄悄地瞥了她一眼。
「剛才我還和我太太在說哪,到底有沒有黑玫瑰呢?」
她柔柔地呼吸著,身上散發出溫暖,沒有任何的異常。當然也不可能有什麼變化的。
「可以說是吧……。不過,繁忙的時候還得請人來幫忙。」
「研究結果呢?」
「在這個院子里會有嗎?」
她那敏感狡黯的神情,稍微帶些浪漫的感覺;難道這是我的心理作用嗎?還是花香的緣故?浪漫所致的興奮之情好象還依然在我的心中殘存著餘燼。玫瑰的花朵幻化成女性隱秘處的形象,耀子的樣子—在自家寢室里的樣子,忽然浮現在我的眼前。
等一等。
「當然是啦。在日本,是織田信長吧,就挺愛好玫瑰。」
房子的陰影遮住了女主人的表情。
啊……!耀子被花迷醉,像游泳似的搖搖晃晃地去了那住宅的地下室。瘋狂的男人用發紅的目光在等待著……
像是為了驅走渾濁的意識,我從房間九*九*藏*書里走了出去。
「您太太她睡醒了嗎?」
「而且,花瓣的形狀也是各不相同的。」
我沒有正確地鑒賞玫瑰優劣的知識,但是沿著圍牆下凋謝下來的花瓣,無論哪一片都很大,而且花瓣都軟綿綿胖乎乎的,十分整齊。它們並不以數量多而驕傲,一朵朵的鮮花,具有把它們單獨插放在花瓶里也十分相稱的風格。耀子所說的「不僅僅是普普通通的野玫瑰」,大概可以理解為這樣的意思吧。
「瞧,太太也累了吧。」
「你怎麼啦?」
「怎麼辦?」我說。
「沒什麼值得你去哭的,你也許是醉花了,被花感動了,那位老太太真有點不正常。」
「像麻藥似的,用氣味的力量來麻醉人。」
女主人戴著一副銀邊的眼鏡,年紀大概在六十歲左右,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不高不矮。言行舉止非常文雅,的確和這樣的住宅相稱。她穿著藏青色的連衣裙和帶著綠格子的圍裙—一雖然和她的年齡相比都顯得有些過頭,可不知為什麼,在她身上卻顯得格外的協調。
「哦。」
多麼美麗的早晨!
「那好吧。」
「無論怎麼說,玫瑰都是一種具有悠久歷史的花朵,所以一直有很多人在做各種研究。我的先生也曾一時對黑玫瑰著過迷,一心一意地研究過,可是好像沒怎麼成功。濃黑的活花型就不太好看,只是香味特別的強。所以我也曾對此感過興趣。」
「那您先生呢?」
「真的?花和……書,和……還有什麼?」
從剛才一開始一直獃獃地凝望著窗外景色的耀子,突然喊了起來。
我們聊天的場所由院子里的平台轉移到了室內。這個房間里也飄進了濃烈的花的香味,而且隨著夜色越來越暗,花的香味彷彿就越來越強烈。
在我走出房間來到走廊上的時候,正好在遠處的一間房間的門剛被關上。暗紅色的香氣在走廊上也是平平的,像是在滑動,消失在那個房門裡頭。
女人的聲音在背後操縱著我。
「唉?」
一邊在平台用晚餐,同時還可以欣賞花卉,即使是這樣的菜譜也已經相當奢侈了。
「我想是有,以前曾聽人說過。不過,說是黑的,並不是漆黑的,大概是稍微帶點紅的黑吧。」
「哎,這花的顏色是深紅色吧?」
我本意認為濃郁的香味是由枕邊的花朵散發出來的,誰知道並不是這樣。香味像是在追趕外邊的腳步聲一樣,也正在向外浮移著。
「反正這裏沒有其他什麼人。不會為難你們吧?」
我沉浸在花香之中,突然感到自己的心情漸漸地開始輕鬆起來,就連自己對這種心理的變化也覺得莫名其妙。對了,打個比方說吧,到朋友家中,在一杯接一杯喝酒的時候,心情就會變得十分舒暢,從而不用再對主人講究什麼客套,於是就「唉,我今晚就住在這裏了,好嗎?」也許大家都有過這樣的經驗吧。如今,就和這種感覺十分相似。說不定是我被玫瑰的芳香沖昏了頭腦,心蕩神馳了。耀子也顯得十分輕鬆愉快,臉頰紅潤,而且非常安心似的靜靜地看出了神。她最喜歡花,所以這個像花壇似的家,深深地吸引了她,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耀子可以說是個屬於非常拘謹的人,對初次見面的人如此這般的活潑與放鬆也確實少見。
「哦,是嗎?」
「請進來吧。」
耀子窺望著濃綠的院子,開玩笑似的說道。
「嗯,這樣好嗎?進去只看一看的話也許沒關係的。」
「不是,他們還有一個兒子呢!也住在那裡,這或許是玫瑰的報應吧,或許是他父親的遺傳?他兒子頭腦也不正常,平時總是老老實實地呆在地下室里,可是他有時也蠻橫而衝動地渴望著女人。」
「玫瑰本來就是一種很神秘的花嘛。玫瑰的香味可以麻痹人的意志,具有隨心所欲地指使事物的力量。」
「不是有一個叫桑德拉·波提切利的有名的畫家嗎?受西方的影響,他的畫『維納斯的誕生』里也有玫瑰。希臘神話中也出現很多玫瑰。另外還有這樣的傳說,說紅玫瑰是愛神丘比特的血滴……」
「只要是一看花,就會餓的。」
我們沒有再客氣。這也是因為哪一朵花的緣故嗎?耀子似乎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倚靠在椅子上。雖然她是我的妻子,但那種舒適、輕鬆的樣子,也不禁讓我感到驚嘆,多麼美麗啊!女主人像是望著年幼可愛的孩子一般,滿心歡喜地看著耀子說道:
「啊,我知道。」
我們再不能這樣糊裡糊塗的了。這樣下去的話,誰也不知會發生什麼事情,昨晚發生的事……
我起來以後,摸著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這是夢嗎?還是在模糊意識下真的做了什麼?
「沒有啊。」
我像是在反抗一種看不見的又真實存在的力量一樣,理性在激勵著自己,怎能不快馬加鞭呢?於是九_九_藏_書,我猛踩著油門。
「結果呢?」
女主人興高采烈,依然滔滔不絕,像唱歌似的,像醉了一般。涉及的內容包羅萬象,充斥著古今各種話題。可是,這種說話方式多少有點不太尋常。不!如果說是不尋常的話,也許有點太過分了。老太太好不容易才碰到一個聊天的人,這種興奮之情是理所當然的。她熱情地留我們用晚餐,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她碰到了愛花的客人,不痛痛快快地說個夠,怎肯罷休呢?
眼前的光景—眼前的情況,我應該怎樣來說明才好呢?
老太太也忍住了一個哈欠。
「公主一再強調說:『這種我覺得就是藍。』……不是有這樣的故事嗎?」
這又是我的心理作用嗎?難道真的會有這種事情?
「實在是精美絕倫,真想看上一整天。」
「真想偷一枝帶走。」
「請稍稍再呆一會吧。」
她走在前面,打開了通往院子里的柵欄門。
「你害怕什麼,怎麼啦?」
我們相互對望一下,笑了起來。因為我們對這位女主人都有「這老太太真奇妙」的感覺。
莫名其妙地,我也困了起來。難道這是因為花的香味嗎?
「唉—」
汽車開始飛速地前進,已經走出很遠了,女主人依然站在那裡。似乎她在用全身心的力量在呼喊「請回來」,如果我們向後看的話,彷彿又會去上她的當似的。
「您還是別打這個賭的好。因為是您的先生贏了。」
「玫瑰花的顏色,歸根結底還是以紅色為主流吧?」
我興奮得異常出奇。
「沒有。我沒有研究過什麼……只是,我先生他一直在進行研究,並認為玫瑰具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我們對女主人的這種意外的要求,應該怎樣對待才好,我們的態度表達出來了。可是,對方對這些表示一點也不在意,說了聲:
「對不起!」
「嘻嘻,因為我是個玫瑰迷。起初,玫瑰只是我先生的興趣,可後來我便著了迷,所以還到歐洲一直學習了很長一段時間呢?」
她的眼淚由指縫裡滲出,流了下來。渾身在瑟瑟發抖。難道耀子也對那個老太太,那幢種滿玫瑰的住宅感到異常了嗎?可是,昨晚她睡得那麼香,應該不至於發現我和女主人的事吧。
「等一等,把車停下。」
我全身的精氣進放在花中。
「大概是在橫濱的郊外,我見過一家非常漂亮的玫瑰園,好像是叫信田。」
雖然我口頭上這麼說,但內心深處也承受著那種不可思議的記憶的折磨。
「一定是玫瑰花!特別好看,我們回去看一下吧。」
我一隻手握住方向盤,另一隻手摟住妻子的肩膀,把她拉到自己跟前。
「真漂亮啊!」
我們被一直蔓延到柵欄裡邊的成群的花朵所吸引,再加上像孩子似的只顧說些閑話,沒有注意到從背後走過來的人。
我從床上爬起來,追隨在香氣的後面。
「對不起,都是些很簡單的東西。」
我心潮澎湃。
夕陽西下,夜幕已經開始降臨。玫瑰園一直蔓延到深處,我們看到了像溫室那樣的設備。
女主人默默地行了一個禮,然後離去了。夜間發生的事情簡直不可相信,老太太似乎已完全恢復了平靜的態度。
「還有促使人犯困的玫瑰呢。」
突然,不知什麼地方覺得有花的香味飄了過來,耀子輕輕地打了一個寒顫。在她的內心深處顯然感受到了恐俱。
原來是這個傢伙的緣故。
使人陷入陶醉的誘惑——無法明確地斷定是怎麼回事的興奮——依然佔據著我的心。臉龐紅潤的耀子,也依然迷戀著花的芳香。
在庭院和房子的中間,有一個平台,是用粗糙的竹葦席鋪的,我們坐在女主人所示意的藤椅上,觀望著在暮色中搖晃的花叢。
「就這樣看過去,這裏花朵色彩斑斕,種類可真多啊。」
我的身體輕輕地漂浮在空中,像是在滑動。
我翻了一個身,看到枕旁放著一朵碩大無比的鮮花。
「哦,很抱歉。這些花實在是太美了,我們無意間就這樣冒失地進來偷看起來。」
耀子伸長了白晳的脖頸,邊走邊仔細地端詳著一支支花朵。
圍牆上,到處留有像是通風的孔,通過這些孔,可以稍微往裡面看到院子里的一些情景。從這小小的孔里也往外爬出很多彎曲著的花蔓與花枝,因此,可以想像得到,圍牆裡頭一定還生長著更多的花。這時,我突然感覺到飄蕩在四周的芬芳的香味異常濃烈。
確實,我們已經餓極了。
「……」
耀子站在花叢之中,神采飛揚,極為快活,就連聲音聽起來也顯得非常的激動。
在這個房間里,充滿了像霧一般的暗紅色的香氣。儘管如此,室內的一切在自然的色調中仍然是清晰可辨。
女主人歪著頭,一直目不轉睛地聽著耀子說。即使是我提的問題,她回答的時候,也總是對著耀子。這難道是因為耀子像玫瑰一樣的美麗嗎?
女主人穿著一身薄薄的衣裳,躺在床上,宛如一件無與倫比的高貴的物品那樣。
「沒關係,哪有那事。如果你們喜歡的話,就請慢慢地看吧。」
沒有人回答。
https://read•99csw.com夫已經不在了。也沒有個孩子。過去,她一定是個非常時髦的女性,也許還是女子大學畢業的,容貌也挺好的。儘管如此,為什麼會這樣深愛著玫瑰呢?她們的夫妻生活美滿嗎?就一個女人整天在這裏生活,不寂寞嗎?她的身體好嗎?
女主人像是在猜測我們的心情,露出了很自信的微笑。
房間的外邊,有人在走動。腳步在門前緩慢下來,然後又遠去了。是誰在引誘我……
「在日本有很多人喜歡,可是在外國,人們就不怎麼感興趣了。」
「是嗎?真遺憾,再稍微多呆代會兒該多好啊。」
我完全喪失了反抗的力量,一想到要反抗,就會被香氣的波浪衝散、吞噬。我不由自主地開始追索,摟住不放,更進一步地陷入深深的香味之中。
昨晚,我為什麼擁抱了女主人?為什麼她竟有那樣攝魂般的魅力呢?
但是,我卻有所不同。說起來在我們夫婦之間,耀子很愛美,而我深愛著愛美的耀子,就這麼回事。
結果,我們到底還是在這座充滿玫瑰香味的豪華住宅住了一宿。
現在已是星期六的傍晚。今天一大早我們就出了家門,到小田原附近看一幢高級公寓,順便在海岸兜了一圈風,現在正在回家的路上口通往東京的公路上,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汽車堵塞得很厲害。於是,我們決定穿小巷回去,可是,我們好像是走錯了路。新的、舊的、各式各樣的住宅,零散地分佈在街道的兩旁。我們從來沒有到過這個地方。
「不,沒什麼為難的,不過……」
「蒺瑰也是玫瑰的一種嗎?」
耀子用雙手緊捂住臉龐。
耀子少女般天真無邪地把鼻尖湊過去,嗅了起來。
當然,「老婆最好還是沒有什麼奢侈的興趣的好。在一起生活,適當的隨隨便便的女人最理想。」男人中有很多人持這種觀點。還有人認為「既然是老婆嘛,還是對烹調感興趣的女人最實惠。」
「這樣並列起來看,即使是同樣的紅,色調的差別也是挺大的。」
然後留下來的,只是無邊的黑暗,我在這黑暗之中大口地喘氣,又一次墜入夢鄉。
我不知其中的秘密。
「深紅色。即使同樣是紅色,深紅色指的是帶點黑的顏色。」
「哦,這種顏色挺好看的。」
「你知道的真多。」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耀子醒了。我們和昨晚一樣,在同一個桌子上,早餐是用著同樣的麵包,紅茶,火腿和乳酪。
耀子也在發愣,不知如何是好。
「確實餓了。」
「謝謝您了」
「沒有,她還在睡著。」
她便走進了屋裡。
一步、兩步、三步,我們在不知不覺中已漸漸地走到裡邊。耀子開始輕聲地哼唱起小調來,鮮花與美女相互映襯著,這是一幅多麼動人的非凡的景緻啊。
或許是因為耀子愛美,她本人也十分美麗。她的眼睛迷人,鼻子小巧玲瓏,十分可人,嘴唇鮮紅嬌嫩,魅力十足,整個容貌端莊且勻稱,顯得格外秀氣,雖說長了一雙削肩膀。她的精力也十分旺盛,這也難怪,整齊的牙齒和光滑的皮膚等,大概和體格的健壯是沒有什麼關聯的吧。
那香氣是暗紅色的,從門的縫隙中直直地被吸到外邊。氣味會帶有顏色?或許,在氣味非常強烈的時候,它是有顏色的。
「請等一會兒。」
有關玫瑰花香所具有的魔性,我也曾做了一番調查,確實,在中世紀的歐洲—比如在封閉式的修道院的院子里,好像就進行過這樣的研究。不過,這種研究後來如何?結果怎樣?我查找了好兒本文獻也沒有發現跟當今有關聯的記載。
微微泛紅的臉龐,恰到好處的豐厚的嘴唇,纖細而又頑長的白晳的脖頸,從山腳下緩緩地隆起的丘陵般的乳|房。
「來吧,請。院子里也請看看。現在可是最好的季節,只是我養得不是很好,可能還很糟糕。」
「現在只有您一個人?」
這也許是她的心理作用吧。
從這以後,我並沒有睡多久。
「我沒太注意。」
「培育這些花,挺不容易吧?」
女主人若無其事地說。我卻大吃一驚。怎麼可以這樣呢?我們一直到剛才為止,不還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嗎?
女主人像是在追趕似的,說著話,把我們送到門口。
耀子渾身一驚,突然抬起了頭。
「哦?」
「也不是這樣。」
「早上好。」
用手撫摸一下,明顯地有一種異常性感的觸覺—就像撫摸到女性的腹部一樣。
太陽已經西下,所以,也許是看上去有點發黑吧。
「真的有黑玫瑰嗎?」
我驚恐萬狀,活生生的記憶浮現在我的眼前。
在半睡半醒之中,意識的線條逐漸被連在一起。我嚇了一跳,睜開了眼。天已經蒙蒙亮了。花的氣味,花的顏色現在並不是那麼濃郁。不知為何,我竟不敢直視睡在身旁的耀子。
「他已經去世了。」
「栽培新的品種很難吧?」
「在古代,就曾流行過這樣的研究。我先生搜集了中世紀黑暗時代的文獻,就開始了這樣的研究……」
我回過頭,透過車窗往外看了看,並沒有看見有這樣的住宅。
https://read.99csw•com你看,就在那兒。」
太陽已經開始落山了,天空中殘留著一些餘暉,照射著這條冷冷清清的小巷。這小巷裡的住家並不多。過了系紫景天科的多年生草綠灌木叢,有一堵高高的圍牆。從院子里往外垂著彎曲的藤蔓。伏在白色的牆壁上,盛開著紅色的玫瑰,再加上翠綠色的葉子,色彩之艷麗簡直無法形容。
「你們已經餓了吧?我可以準備一些三明治之類的東西,就在這兒吃點吧。今晚就留在這兒過一宿好了。」
「好極了,這好像不僅僅是普普通通的野玫瑰啊。」
「特別是在平台前看那枝桔黃色的玫瑰就是如此。」
「啊!是這樣。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剛才確實感到是餓了,吃飯時吃得又香又飽。」
「你要打多少?」
「你凈瞎說了它們怎麼會屬於一類呢?」
「是啊。當時,玫瑰不僅僅是一種花,還是一種草藥呢。因為果實里含有維生素C,效用挺大的。而且在日本古典文學家紫式部的『物語』里,有關玫瑰也寫得十分詳盡清楚。所以玫瑰不只是西洋的花。」
「他對中世紀妖術似的東西入了迷。好像是使用玫瑰研究什麼奇怪的改良品種。」
「這個嘛……本來,玫瑰是中國的花。在歐洲,大概是從羅馬開始吧,羅馬的皇帝都在漂浮著玫瑰花的浴池裡洗澡哪。尤其是尼祿,他特別喜愛玫瑰,所以他的家臣們都一齊動手栽培玫瑰。為此,玫瑰園藝就流行起來了。雖說他是個暴君,好像還做了點好事。從那以後一直到後代,伊麗莎白女皇,約瑟芬皇后都喜歡玫瑰。」
「是一座舊的西洋式的房子,和白色的圍牆的住宅,對吧。叫信田禮二,他還是位名人呢,後來神經錯亂,已經去世了。他發瘋似的到處收集玫瑰,他精神不正常。」
耀子伸出白晳的胳膊,用手指著。
使用玫瑰的花香,可以自由自在地指使人的方法難道真的存在嗎?
「有這麼神秘嗎?」
我再也不想講究什麼禮節,粗野地踢開椅子,抓住耀子的手,急匆匆地走出了這家的住宅。
女主人咬緊嘴唇,使用一種非常嚴肅的腔調,斬釘截鐵地說。她眼角在微微抽|動,一剎那,像吹過一陣異樣的風似的,唰地流露出生硬的表情。緊接著,她的臉色又恢復了原來的溫和。
女主人看到我,朝我打招呼。
「真好吃。」耀子說。
「哦?」
正房是舊的西洋式的房子,彷彿還帶有地下室。四五百坪的園地環繞著這座堅固的建築物。院子和這座帶抑鬱色彩的建築正相反,是一大片的玫瑰和灌木叢的旱地。有的地方高,有的地方低,還有纏繞在白色的棚子上的枝藤,不折不扣地讓數以萬計的花朵散發著芳香馥郁。
正像她說的那樣,她端來的食物很簡單,紅茶和麵包,火腿和乳酪,另外還有一盤生菜和龍鬚菜拌的沙拉。
她看上去十分顯眼,我也總不能老是沉默。
「嗯,難說,各種各樣的,這裏的種類很多。」
「有幾種玫瑰確實有這種力量,清清楚楚地……」
「哦?」
我們本沒有什麼急事。於是我調轉了車頭,回到了原來的路上。
「不過,越是喜歡玫瑰,就越覺得它奧妙無窮。」
「噢?」
「比如說,會是怎麼樣的心情呢?」
大概她也發現了吧,女主人的聲音又年輕起來。臉龐上浮現出根本就看不出是老太太的妖艷,接著又消失了。
一枝枝的鮮花,仰望著天空,綻放出的絢麗多彩的顏色。
「這可真不容易啊!」
「栽培一個好的品種,大概要花費二十年或三十年的時間。」
我只能認為我是被有生以來從未嘗試過的陶醉感所驅使,失去了自我,而且付之於行動。
「要是說的玫瑰嘛……」
有一枝淡黃色的花,花瓣兒出奇地尖。耀子用手捏住它的花頸。
「我想也是。」
「那,藍玫瑰呢?我曾聽說過,如果誰能發明出來,就可以得到諾貝爾獎。」
「女—人。」
「這是真的啊!」
「就吃點什麼好了。也不該不給一點情面,直接拒絕她吧。」
回答我的是在東京近郊經營不動產的中介商。他經營範圍很廣,而且似乎從很早以前他就對玫瑰園藝有特殊的興趣。
「請讓我們看看花!」
她突然臉上發紅。
「最近……你好像不如過去那樣喜歡玫瑰了?」
「是啊,顏色的種類是多種多樣的……。即使僅僅是一種紅色,就大致可以分為三類,您看,這是深紅色,那邊的是緋紅色,還有那朵是硃紅色,還稍微帶點桔色呢。」
女主人始終沉默著;這也和昨晚不一樣。
「不在這住的話,可沒什麼好東西來招待啊。」
耀子對美的事物非常敏感,特別是對花,更是比一般人加倍的感興趣,我自己也是挺喜歡花的,因此,妻子的這種愛好,並不覺得影響我什麼。
我感到納悶,歪了一下頭。
耀子從車上跳出來,仰望著頭頂上的花說道。
是否因為我的身體狀態不正常?也可能是因為我看到了太美麗的東西,所以頭腦受到了刺|激?
「現在再回東京,不太方便了吧。就在這兒九九藏書休息好了。你們還可以看看早晨的花。」
有一朵花好像是接近於紫紅色的深色,另一朵是帶硃紅色的鮮明的紅色,在這旁邊,還有一朵是髮乳白色接近於粉紅的紅色。
「在英國,人們喜歡像銳角似的成三角形的花瓣兒。以前,不是流行過挺尖的高跟皮鞋嗎?你瞧,正好就是那樣的形狀。至今為止,在評定會上,一直對這樣的花瓣給予很高的評價。不過,像我,倒是覺得圓形的花瓣也挺不錯的。」
「剛才,你看見了吧?」
「這是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所以……不過,最近已經不像過去那樣可以乾地里的活了。」
但是,從她那不太明顯的神情中,我知道她在悄悄地觀望著我們,雖然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可是,她那種表情,可以說就像個多面的老媼,無論是什麼樣的臉色都可能會隨時出現的。這是一種把極其複雜的心情都封閉在內心深處的安靜。
不知從什麼地方飄來了一股花的香味。我的腦漿都快、要被溶化了似的。這是一種濃烈異常的香味。
她們兩人如同母女般地並肩地走著,我跟在她們背後問道。
反覆地重益著,反覆地蠢動著的花的氣息,溶化了我的腦漿。我內心像醉泥一樣,流露出快樂、奔放的情緒。
「你說得也是。」
耀子長著兩隻美麗的大眼睛,有些近視。在看人的時候她總得輕眯著眼仔細地打量對方,然後再眨巴眨巴眼睛。這樣的時候,她的神情就會蘊含著不可思議的深奧,給人一種非常高貴的印象。這種文雅的神情,瞬息間消失,化成微笑時,臉上便立即浮現出輕鬆與活潑。她的牙齒特別潔白、她的笑臉有一種熟透了的白桃般的溫柔。
「玫瑰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的花呢?」
「他們好像認為白玫瑰是還沒有被改良的野生種類。這大概是因為在『玫瑰戰爭』中,白方被戰敗了的緣故吧。可是,它卻是這般漂亮,特別是在晚間看的時候,白色非常好看。」
我敲了敲門。
「沒什麼事,用不著放在心上。」
暗紅色的潤滑的花瓣,層層疊疊的。而且胖乎乎厚墩墩的花瓣肉感十足。
「我們能不能進去看看呢?」
「這樣好嗎?」耀子問。
「您也研究栽培過什麼嗎?」
「書、花,還有女人,如果自己具有比物主更加珍惜它們的自信,即使去偷,也是可以的啊。」
「你,果然還是來了!」
我感到有些奇怪。
她用手摘下一片枯葉,緩慢地回答道:
「對,好像也曾有人說過這樣的事,說什麼『約瑟芬的眼睛非常漂亮,可是牙齒卻很黑,所以她為了不讓人看到,總是把玫瑰花放在嘴邊。』不管怎麼說,她似乎確實是喜歡玫瑰。據說馬魯邁依亞的院子里,收集了二百五十個種類的品種,日本的蒺瑰也在其中。」
疑慮無法消除。
「即使是不餓的人,聞到了那枝花的香味也會感到餓的。」
「噢,那你們就在這裏看好了,夜裡的花也不是不好,不過,早晨的花是最美的。」
耀子也非常有禮貌地彎下了腰。
「是啊。剛才我不是說在平台前的桔黃色的玫瑰會促進人的食慾嗎?怎麼樣呢?您有什麼感覺呢?」
「不啦,不好在這裏多打攪您,我們回去了。」
「約瑟芬?是拿破崙皇后約瑟芬嗎?」
我加快了腳步。那個房間里有人,那個人在強烈地吸引著我。
「我好害怕。」
「應該如此吧。」
「哦,這個嘛……」
「哦,怎麼不正常?」
「這朵,多好看啊!」
女主人望著泛著玫瑰色的耀子的臉說:
雖然我還想問問她,是否她的丈夫也對栽培玫瑰感興趣,以及庭院里的活可有人幫忙等等,但是對於初次見面的人也不好意思提這樣冒冒失失的問題。
「如果說主流的話,也就是紅色吧。怎麼說好呢,就拿英國和法國來說,英國人的愛好和法國人的愛好是不一樣的。英國人的趣味,像剛才說過的那樣,他們喜歡三角形的花瓣,花的中心部分是鼓起來的,具有那種女王的氣質、尊嚴。顏色嗎,可以說是紅色。在這一點上,法國就有所不同,它到底是自由的國家,一點也不拘泥顏色啦、形狀啦等等。對他們來說,紅色的花也好,黃色的花也好,二色的花還是好。只是,在法國,花莖與花葉也是評價的標準,他們重視具有良好的均衡的花的整體姿態,就和凡爾賽宮一樣,喜歡和諧的美。噢,真對不起,就我一個人這樣多嘴多舌的。」
香氣的粒子嘩嘩地飛過來,撞擊著我的鼻子;耀子也恍恍惚惚的。
奇妙的是,女主人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年輕。不只是聲音,自從我們進入這個花園以後,就連她的行為舉止也是生氣勃勃的樣子,顯得非常高興。難道在這些艷麗的花叢中隱藏著可以使人返老還童的秘密嗎?
夜還不深。可耀子聽著她的話,似懂非懂的神情,同時憋住一個小小的哈欠。今天。我們一大早就出來了,所以她一定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