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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最後的夢

8.最後的夢

「年輕人揉了揉眼睛,拍拍自己的臉。
「說是挺貴的。」
「啊,就是這個人!」
於是,仲根問道:
野崎性情陰鬱,一開始不太好接觸。但是他心腸軟,是個好人。仲根想不起來他的電話號碼是多少,去查一查吧也挺麻煩的,反正在橫濱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即使是白跑一趟也沒什麼關係。
失信的雖說是對方,但為了便於今後的交往,得說上幾句討俏的話。
「這一帶已經變成漂亮的住宅區了。」
「年輕人老實巴交地說著,他越說,官吏們的笑聲越大。
「說實話,三千萬左右……最好。」
「等,等一下,你是要去小田原嗎?那好,你再坐一會吧!我也正好要出去,順便可以開車送送你。」
仲根真想痛罵他兩句。但他努力地抑制住情緒,有氣無力地問道。
「這樣就可以了嗎」?
仲根在崎玉縣的K市經營著一個小印刷廠,只有三個工人,象這樣小小的企業,本來利潤就少,經營起來十分辛苦,再加上現在來往著的客戶又拒絕付款,使得財務上蒙受了嚴重損失,他經營的這個廠,眼看就要倒閉了。
「你好像有心事啊?」
他完全可以立即指出她來。
到四點還有四個小時,他走出電話亭,但無處可去。
「但是,到巴格達的路程很遠,中途有沙漠,有強盜出沒,也許還會碰上野獸。
「嗯,已經快到夏天啦。」
因為是在去哥哥家之前,所以大概是晚上九點左右。在幾乎沒有什麼人來往的、被雨淋濕了的縣公路上,一輛豪華的外國小轎車停了下來。
「從隔壁的住宅里傳來喊叫聲。
野崎一邊嘴裏嘟嘟嚷嚷,一邊把鐵鍬的土一杴、一杴、又一杴倒入深深的坑裡。
「嗯,下午有點事情要處理。」
「誰知道呢!我認識一個算卦先生,他說這個月的十三號,我會做個奇怪的夢,一下子就被說中了。」
仲根看了看手錶,已經二點了,該離開這裏了,於是他改變了話題。
「喔——」
「那,到時間我到你辦公室打攪你了。」
這幾個星期以來,他一直苦於張羅錢,兩條腿都跑細了,但仍沒有一點著落,因此,這一段他的心情很急躁,動不動就想去殺人,如這樣就可以得到一筆錢的話。對自己的這種心情,他本人都感到恐懼。
即使在說些不中聽的風涼話,但只要你一看到她一邊看著厚厚的外國書,一邊鄭重其事地講解的樣子,就會覺得也未必不準。
「這是真的!這次絕對不會錯了!
老太太滿心歡喜地解釋道。
「你說到哪裡去了,有那麼多的財產,快讓人羡慕死了。你也替別人想想看,即使整天像老鼠似的轉個不停地乾著,債務還是壓得人抬不起頭來,你能借給我一點嗎?」
一聽說要借錢,嫂子的態度明顯地冷淡下來,她一動不動地緊緊挨著坐在哥哥的身旁,片刻也不離。
說不定,在夢裡見到的那個女人……?
「再加上,另一件事……今天,是五月十三號吧?」
想到這裏,仲根突然「咯嗡」一下打了個寒戰。
仲根從路椅上爬了起來,叭叭作響地拍了拍自己的臉。
「『混蛋!老實坦白!』
「不至於吧?」
「也不知睡了多長時間,他醒來一看,周圍的人群慌裡慌張的。
「老人這樣念叨著,和剛才出現時一樣,突然就無影無蹤了。
即使是想使勁飛,起初也是飛不好的,要先跳起到有自己身高那麼高,然後把身子放水平,只要身子是水平的,浮力自然而然就出現了,有點像游泳時的感覺。
「『嘿,抓住那小子!』
仲根被他要去一千日元,心想:「真是吃了個啞巴虧」。但是正如他所說的,正是在這個時期,仲根確實做了一個奇怪的夢,怎能不叫人思慮重重啊。
「年輕人被鬆了綁,從官吏那裡得到一點錢,轉身就踏上了回鄉之路。
「哦,沒什麼。進來吧,你等一下,我去把大門開開。」
小田原的那位朋友是他原先當職員時的先輩,現在正經營著金融業。不久前,他們在一塊喝酒的時候,他曾很痛快地說過:
「其實,昨天晚上,在街上,我看見了你。」
「在院子的一個角落裡挖了一個坑,把她給埋掉了。可是呢,無論怎麼埋,她的臉總是又從土中冒出來。快把我嚇死了。真不知道那些殺人的傢伙是什麼心情,我可殺不了人。哈哈哈。」
那個身穿紅色衣裳的女人和野崎到底是什麼關係,仲根也不清楚。大概是非同尋常……可是,就算說的是夢裡的話,如果說那女人被殺死了,好不好呢?
「這還用說,如果有的話真想借給你,可是,唉,你都看到了,這個家,破破爛爛的,你我都是窮光蛋,慚愧啊。」
「『是的……』
偶然回來看看什麼的,他也真會說如此露骨的假話,打一開始就是打算來敲竹杠的。「明天再來,先好好考慮考慮」。不正是這號人的手法嗎?話說得那麼鄭重其事的,反而讓人更害怕。
「我也曾為女人傷透腦筋啊,所以,這種印象還一直留在心裏的什麼地方。」
「為了交繼承稅,是不賣不行哪。現實多殘酷啊。」
「他聽著官九-九-藏-書吏的話,渾身上下都興奮起來,差一點就叫了出來。
野崎急急忙忙站了起來。如果能開車送的話,那是再好不過了。借錢的事也許還可以在車裡好好說一說。豪華的外國車坐起來也肯定舒服得很。
「你需要多少?」
野崎笨拙地打開了可口可樂的瓶蓋,倒入玻璃杯。
「嘿——是幾點?」
「他遭遇了好幾次危險,可他一直堅信著夢裡的神托,終於到達了巴格達。
「嗯,現在什麼都挺方便的。」
仲根按響門鈴,可是沒有人回答。
「這群人經過中庭逃跑了。緊接著夜問巡邏的官吏也飛跑過來了。
「暫借一千萬……」
「你經常做這樣的夢嗎?」
啊——,對了,昨天晚上是住在旅館。
為什麼會如此膽戰心驚的呢?
「好像是寺院隔璧的豪華的大公館里進了強盜。
算卦先生問過仲根的生辰之後,在一張「雙陸」似的圖上,放上了三色的棋子,陳述了仲根的性情和大致的運勢之後說:
渾身上下水淋淋的老人的預言沒有百分之百的實現,但是年輕人仍然是相信了神托的夢才得以成為百萬富翁。他知道這也許是老太太的——或者是過去的人的——虛構的故事。但是,他卻發現了在孩子們的心中對夢也懷有神秘的嚮往。像故事里的這種奇迹,即使發生,也沒有什麼可奇怪的。難道自己就註定做不出驚人的夢?每天晚上,在鑽進被窩時他總是心情非常激動,如今,他眺望著天空中自由自在漂浮著的游雲,特別懷念童年時光。
「這年輕人心地很單純,而且反正在這裏也是過著乞丐般的生活,所以,他馬上就下定了決心。
大概是在十年前吧?野崎也曾和低廉的卡巴列的女郎鬼混在一起,被他老婆給發現了,兩人大鬧過一場。
過去,哥哥要比現在更通情達理些。嫂子總是那樣,像個狐狸精,只顧為自己打算,視野狹窄毫無遠見,她臉上那坑窪不平貪得無厭似的皺紋不已經說明一切了嗎?一副死也不肯借錢給小叔子的德性。
「不知道。據他說是金運大吉,會有意想不到的人借給我錢,還說是南面的方位好。」
「有一天,年輕人正在坐無花果樹的樹陰下打盹兒。在遠處隱約可見呈現著伊斯蘭教寺院特徵的球形星項。
幼兒園的專車、做步行鍛練的老人、推著嬰兒車的媽媽、兩條野狗、市裡的衛生車……
他提起了他們共同的朋友。
仲根狼狽極了,誠惶誠恐地說:
「『你這小子,真是傻瓜透項了。夢裡的神托是子虛烏有的東西。你至少也要冷靜地用腦子想想。哦,對了,我年輕的時候也做過這樣的夢。是在……鄉下的一個村子樹陰下,附近有一棵非常大的無花果樹,在這棵樹旁有一眼泉水,夢裡說那裡埋藏著我的財富,確實是這樣託付的,不過,我可不像你這麼傻冒,我根本就沒有相信。好了,廢話少說,你也甭信什麼夢裡的鬼話,趕快回鄉下去吧,巴格達可不是你這樣身無分文的人遊玩的地方。』
野崎這傢伙,現在怎麼樣呢?給他開個玩笑逗一逗他。
反正不是一點錢也沒花,從父母手裡白白地得到的財產嗎?在仲根的腦子裡,存在著這種想法,所以他說的話聽起來有點太強求了。野崎緊緊地閉著嘴,板起了臉。於是,仲根連忙慌慌張張地改換了話題。
野崎家的附近,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儘管如此,仲根還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他家。以前,這裡是郊外的野地,一片綠油油的。可現在已鋪了柏油路,道路兩旁蓋滿了樓房,還夾雜有高級公寓式的大樓,只有野崎的家,還依然如故。這座寬大的舊式構造的住宅建在高大的圍牆和喬木之中。在這周圍,野崎擁有幾千坪的土地,所以,他一定能賣很多錢。
「你不是有很多土地嗎?」
小時候,最常做的夢就是往天上飛,有一天,他發現自己具備有可以漂浮在空中的能力……。
像算卦之類的,這也是不會準的。
在夢裡他好像在喊叫什麼,他環顧四周,並沒有發現一絲一毫的變化。
為什麼會做一個殺死素不相識的女人的夢?
「正,正是這事。實際上……」
昨晚仲根在那小客棧的被窩裡沒有怎麼睡好。他喝了一杯野崎端來的咖啡,莫名其妙地犯起困來。過去的那座西式住宅、好星卜的老太太、灰溜溜的借錢之旅、紅衣女人、野崎的臉,多種多樣亂七八糟的形象浮現在夢寐之中。仲根不知怎的又感到了恐怖,想叫又叫不出聲,意識空白,逐漸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大概和公園裡春光明媚的天氣有關吧。過去聽老太太講故事的時候,總是https://read.99csw.com在暖洋洋的向陽處。
「哦,是這樣——」
今天可不是悠然自若的眺望晴空的日子。
「你的手藝很高吧?」
如果能想個法子,順順噹噹地借到錢那該多好啊!
這個夢不是什麼好兆頭吧?
這是一個星期以前的事了。那天晚上,也是為了籌備錢累得死去活來的他,正走在去上野站的路上。
「總之,明天我再來一次,和你商量商量,你就先考慮考慮吧。」
不過,他也已經解決了。
「在同一個時期,離惡魔的星也很近,所以你也許會做惡夢,如果你做了很奇怪的夢,請再來找我,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不過,我真羡慕你,即使只有能賣的東西,這樣不是無憂無慮的嗎?」
「我到橫濱來,正好有些空閑時間,就想起了你,來看看。你在弄庭院吧?」
「於是,官吏就問:
「算夢?算不準的。」
突然一個算卦先生和他搭起腔來,他停住腳步。有一盞老式的燈,燈罩上罩著「星卜、夢卜」,這位算卦先生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顯得洋里洋氣的。
這是老太太給算的卦。
「嗯——,四點,四點的話可以抽出身來吧。」
「正在徘徊著的年輕人,果然不出所料被誤認為是強盜的同夥給抓了起來。
「今天晚上,你怎麼辦呢?」
「『有小偷啊!來人啊……』
在什麼地方看見了?對這傢伙可不能麻痹大意。是夢裡的話什麼的,盡胡說八道——如果是在汽車裡往這裏運的時候被看見了,那沒有辦法,但是,他連用鐵絲勒住脖子,在院子的一個角落裡挖了一個坑都知道……
前天確實是這樣約定好的。可是對方卻忘了。
「不——這是頭一回。是不是得去找個算卦先生算算夢?說不定這對我來說是個意外的好的預兆。」
「讓你白跑一趟也不好啊。」
為什麼會想起這樣的故事呢?
「『咦,是怎麼回事?珠寶都在什麼地方呢?』
於是,仲根離開了商店街,不知不覺地晃晃悠悠地走上了去公園的坡道。
「如果是錢的問題,那可不大好辦。」
他一想到這裏,又輕而易舉地滿懷希望。
夢中的人物形象,一般是模糊一片的。可是,在早晨想起來卻顯得格外地鮮明,如果會在路上碰到她——
她,穿著一身紅色的衣裳,所以一定是個年輕人吧……她被深深地埋在了一個院子的角落裡。
「啊,你好。」
耀眼的陽光照射著大地。他仰望著天空。
「只是……這個,我已經好不容易到橫濱來了。」
可是嘿——,一點也不準。
「我不要早飯了。」
「說什麼做了一個可怕的夢,這小子也真夠會說話的。」
他擁有父母遺留下來的大量土地如今正過著整天吃喝玩樂的生活。
「他離開村子時所帶著的僅有的一點盤纏都已用完了,肚子餓得是前胸貼後背,這裏可根本沒有什麼親朋好友可以找的。
「只是?」
對了,算卦先生不是說會有意想不到的金運嗎?也許指的就是這個。
真是只沒用的看家狗。
只是要挖一個比埋那個女人更大些的坑,一旦進入初夏,日子也就長了,到太陽落山時,大概工程就可以結束。
到那裡去消磨點時間吧。
儘管如此,有些時候還是有些孩子不相信。老太太就會舉好多夢卜的例子去說服他們。
他把已經凝固了的金魚池的水泥又一次扒掉,所以還必須再重新抹上。
「哦,我現在得去小田原,明、後天有時間,我再來。錢的事,你先考慮考慮好不好?我可是在說真話。」
被無聊的女人糾纏上,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好不容易才把她處理掉,剛鬆了一口氣,誰能想到那個現場被仲根看見了……
或許出乎意料地他會痛痛快快地借錢給我……。
「是出什麼事了嗎?」
仲根一心想著自己,浮現出這祥的念頭。
他看了下手錶,己經十一點多了,也該到車站去了。仲根往左右做了個彎腰動作,又拍了拍臉頰,下了公園的坡道。可是已被放鬆的氣氛,總也緊張不起來。
他剛想到這,一個他認識的人從車裡出來,急急忙忙走進了電話亭。因為剛在去年的同學會上見過他,所以是絕對不會錯的。
「『是的。夢裡有個濕淋淋的老人,他說『你想要錢的話,就到巴格達去。只要到那裡去,到處理的都是全錢。』
不會吧?在夢裡我殺死的人,難道是嫂子不成?
「啊,真是風和日麗呀!」
「在一個村莊的樹陰下,有一株非常大的無花果樹,附近還有一眼泉水……這不正是自己夢見老人的那個地方嗎?
他雖然這樣想,但情緒一直很低落,也想不出什麼好詞來。
「我開了兩三個公司,不過,我根本就用不著去上班,一般總是在家裡閑獃著。如果你到我家的附近來,可得到我家裡坐坐啊。」
他真想找個什麼地方好好地休息上一天。
「對,對,隔著玻璃窗看見的。那麼漂亮的人,好像只要看一眼,無意識之中也會印在腦海里的。今天早晨,我做了一個夢,就夢見她了。」
兩點之前能到達小田原就行,所以他還有五個小時的時間九-九-藏-書。到小田原去拜訪朋友也是為了借錢。如果那個算卦先生說得準的話,說不定這個朋友會痛痛快快地答應。不過,也沒準。
仲根忽然露出了苦笑。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汗流浹背了。
野崎有一個女同伴,她正在車裡睡著。車窗離仲根坐的地方很近,儘管車內有些暗,但車內的情形他仍然可以看到一半。他邊想著要去和舊友打個招呼,邊張大嘴巴把最後一匙咖喱飯塞進嘴裏。就在這時,車子開走了。
那女人被鐵絲勒住了脖子,直到渾身無力,癱倒在地上,全部過程活生生地刻在他的腦海里。
老太太是個博聞多識的人物,尤其喜好圓夢。
在他的耳畔,又迴響起那遙遠的故事。
假如是這樣的話,興許哥哥會借給我錢……
「不過,你就先聽一聽也行,我好不容易到這裏來了。要是兩點不行,你說幾點都成。」
另外還有件事令仲根惴惴不安。
「啊,完了。」
「這個嘛,像是年輕人做的夢。是個好夢啊。」
「已經收拾完了嗎?」
「不對,不對,這當然一定是熟人啦。不過……可不僅僅只是一個熟人啊,關係可是相當的深……她很漂亮啊。」
孩子們總是天生具有本能性的尋找朋友的才能。沒有人和自己玩耍時,或者是和別人玩夠了時,仲根總是會望一望老太太住的那座西式住宅。一般來說老太太總在屋檐下的走廊上忙碌著。仲根時常還可以從她那裡得到些水果糖之類的獎賞。
「可不是什麼好夢……」
簡直是個大傻瓜,完全不存在可以理解的理由。換句活說不就是自己算過卦,而且今天天氣很好所以心情暢快算卦先生說過,也許會做奇怪的夢,他說對了呀!
「嗯,星期三和星期六我都在家。」
他走出大門時,剛好時鐘指到九點。
仲根列舉些連邊也不沾的理由,給自己鼓氣。男子漢大丈夫,混到這般地步,也實在是可憐。
「知道了。」
「喂,我是仲根啊。」
那一帶有很多供男女尋歡作樂的旅館,野崎他們似乎剛從那裡享受后出來。
「你看見她啦?」
這怎麼得了。
「大概是九點之前吧,在縣公路旁的快餐店那個地方,你開車去的吧?」
野崎好像沒能一下子就認出仲根,但他那帶著帽子的頭立刻歪了歪,笑了起來。
「是殺死一個女人的夢。用鐵絲緊緊的勒住脖子……嘻嘻嘻,真令人不寒而慄呀。那女人的白眼球一瞬間就向上翻,無論我用手怎麼樣去合,也合不上她的眼睛。」
那一天,野崎貞雄又一次換上了工作服,動手侍弄起庭院來。
「唉?嗯、是啊。」
「『那好,我問你,你是為什麼到城裡來的?』
他站在街上,直愣愣地望著來來往往的車輛。
仲根的心依然在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他真是大方。
「一坪大概要幾十萬吧?」
明天下午兩點之前,仲根還要去拜訪一個住在小田原的熟人。如果今晚回崎玉縣,明天再出來,挺麻煩的,倒不如找個便宜的旅館住下。這種旅館應該到處都會有吧。
「等和你見了面,再詳細說給你聽。」
「汽車裡坐著一位穿紅色衣服的美人,可不同一般啊。」
但是,這也不至於被嚇得非得大喊大叫的夢。
「你問的金錢運嘛,唉呀!金運目前可不太好,而且現在是最糟的時候,不過嘛,慢慢地會有所好轉的,特別是13這個數字,和你很有緣份。哦,是這樣的,十三號會有你意想不到的人借些錢給你。方向嘛……?在南方!南邊有一顆亮而有力的星在移動,這就是說你的運氣正在上升。」
「什麼?兩點?是已經這樣約定好的嗎?這恐怕不行哪。」
「看上去確實是個鄉巴佬,不像是強盜的同夥。
星期天,公園裡總是被很多帶著一家老小的人群擠得滿滿的。可是,今天卻沒有什麼人。強烈的陽光和一片片的翠綠,只為仲根一個人而存在而伸展,對住在都市裡的人來說,僅僅這些,也是項奢侈的恩賜。
不,不對。
「有什麼急事嗎?」
只要他能賣個二三十坪,把錢借給我,那我就起死回生了。
「總有一天,你會成為一個非常了不起的大人物,可以俯瞰世界。」
「也不是這樣。總之生活還過得去吧。」
仲根故意地笑了笑,暗示「說的就是你」。可是不知對方是怎麼想的,眼角的魚尾紋在跳。
仲根當然知道,這隻是醉酒頭上的假威風,可是,如今就是一根稻草也得撈一撈,總之,得去碰碰運氣。
「原來是仲根啊。」
壞苗頭趁早除掉的好,趁還沒有泄露給別的什麼人……
「錢?」
「你,是為了什麼事才來的?」
「他大概是喊了一句夢話:
「准了,又能怎麼樣呢?」
仲根真有點火了。
在他按第二次的時候,通向院子的木門輕輕地開了個小縫。野崎身著工作服,沾滿水泥,表情有些驚訝,正從門縫往外看。
在商店街的街頭,仲根找到電話亭,撥起了電話:
「也算是吧。」
「不,我說的都是大實話,先給貧窮人墊上一點,不會遭報應的。」
仲根看了看枕邊的手錶,已經過八點半了。早餐時間read•99csw.com是到九點,這個房間也只能用到九點。過了九點,就要另外收費了,這是昨天晚上來住旅館時就被叮囑過的。這樣簡陋的旅館,多呆一會兒還得另外加錢,真讓人受不了。
仲根興沖沖地跟他打招呼。
「沒什麼了不起的。」
這的確不象是有什麼好徵兆的夢。
「實在走投無路了,他只好依靠著寺院的中庭的牆壁,餓著肚子睡著了。
「喂,你好!」
昨天晚上他來到了橫濱,到他唯一的哥哥的家。在公司里當小職員的哥哥便開始挖苦他:
真是不可思議,已經過去三十年了,老太太抑揚頓挫的聲音至今還回蕩在他腦海里。對了,那座西式住宅的院子里也有一塊很大的草坪,他總是一邊坐在屋檐下曬著太陽一邊聽她講著。只是,那時候的他活得無憂無慮,根本不知道什麼是人世間的痛苦……。
離仲根家有兩三百米遠的地方,有一座很舊的西式住宅,經常是只有一位老太太住在那兒看家。這位老太太總是穿著西服,頭髮往上攏,非常時髦,這在當時是很少見的。門口拴著一條大狗,看上去很是可怕,實際上卻是條很友善溫順的老狗,無論和誰都可以很快就熟悉。
「這沒關係,我還是去一趟吧。你說幾點合適?」
「田村最近怎麼樣?」
由於好天氣的引誘,他想起了遙遠的往事。他的心情已緩和多了,借錢的事差點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仲根洗過臉后,告訴服務員:
「哪有這種事?」
突然就這樣出現在他面前,野崎一定會大吃一驚的。過去,他們是很要好的朋友,所以,說不定會有些意想不到的收穫呢!
「沒關係,沒關係。我連一點禮物也沒帶,就這樣冒冒失失地來了,真不好意思。不過,你還真在家,太好了。」
公園裡來了一位老太太,身著連衣裙牽著一隻大狗在散步。
仲根咚咚咚地敲了敲自己的脖子,在床上坐了起來。
當時仲根已在公路旁的快餐店裡吃晚飯,透過髒兮兮的玻璃窗看到的,確實是舊友野崎貞雄。
為什麼?
「是什麼事啊?」
他拉開了套窗。五月的天空像用顏料刷過一樣,碧藍一片。照這樣下去的話,今天中午想必會很暖和的。
他躺在路椅上,仰望著無邊無際的晴空,張大嘴巴,深吸一口陽光,就像知覺被吸進去了一樣。
一點也弄不明白。
「當社長的,也不好過啊!」
「他一回到家鄉,就去挖那眼泉水,果然,那裡理藏著大量的金幣……」
「我太太不在家,所以招待不周了。」
對方如果生起氣來,開口否認的話,相反地,這邊就越發想繼續挖苦、耍笑。
「有好幾個黑衣人吧嗒吧嗒飛跑過來。
「你改天再來好不好啊?」
仲根緩慢地用腳踢了踢被一子,搖了搖頭。
「沒錯兒,只是……」
現在回想起來,老太太的卜術是相當高明的。據說她年輕時當過學校的老師,說話富有技巧也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現在這個時期都不景氣。」
「當然,怎麼啦?」
從金融合作社那裡早已經借不出分文,剩廠的只有靠找熟人低三下四地借些錢,東拼西湊地設法來度過眼前的難關。
事先約定好的,在今天下午兩點見面。不過,還是再打個電話,先問問情況的好。
「嘿——,十三號?真是這樣的話,可真是意想不到的好運氣。」
「不,也沒有什麼別的事情。」
好歹總算有了一線希望。不,不會進展得如此順利的。等一等,按照那個卦,應該是運氣上升,萬事好轉的……
但是,飛起來並不那麼簡單。特別是從地上二三米到十米左右這段最難漂浮。就像風箏,一旦進入高空飄起來了,就簡單多了。
「你說不是什麼好夢,那是什麼樣的夢呢?」
對方很不情願地回答道。一種失望的感覺開始佔據仲根的心。這幾天,無論見到誰都是這樣不順心。
正巧,往返的公共汽車駛了過來,仲根飛奔過去,上了車。
仲根二郎被自己的聲音驚醒了。
那種低聲下氣的微笑是什麼意思!強加於人,借錢的口氣又是怎麼回事!暫時一千萬,說真話是三干萬日元,如果讓他嘗到了甜頭,誰知道他還會再要多少呢?
「不知道!」
仲根住的這個房間很簡陋,在這裏住宿的就他一個,如果聲音不是太大的話,不會有人聽見的。
他想起一個叫野毛山的公園,離這兒不遠。
不能再這樣下去!
「咳!咳!」
這是那個老太太講過的故事。
若是在平時,他是不會這樣憂慮煩惱的,但最近,倒霉的事接二連三地出現,所以,無論遇到什麼事,他總不由自主地覺得會凶多吉少。
夢的內容,他還隱隱約約地記得。
撒謊!去年你們全家不是一起去美國的關島旅遊了嗎?直到現在還清清楚楚地記得侄子們那得意洋洋的高傲樣子。而且,你們又不是沒存一點錢。我又沒說是「給我」,等救了廠子的急,到時候馬上連本帶息一起還給九*九*藏*書你們的?
「是,事情很急。」
當話題一涉及到借錢,老兄就一邊顧忌著身邊坐著的老婆,一邊故意緊緊地皺起眉頭誇大其詞地說:
「『好吧,真是這樣的話,你就到巴格達去。你的財富在這個小城鎮里是找不到的。』
到哪裡去呢?
「我說,如果你為了錢而為難,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來找我。只要是為了你,即使我生意不做了,也得先給你墊上。」
「昨天晚上,你做了什麼夢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土耳其的一個村莊里,有一個貧窮的青年人。他總是禱告『無論如何我想當財主』。」
為什麼在這樣令人心曠神怡的日子里,非要去為那糟糕透頂的事而東奔西跑的呢?
野崎擦去頭上的汗。
嘿!哥哥是個「氣管炎」。
野崎的家離這兒不遠,坐公共汽車不一會兒就到。高中的時候仲根曾去過幾次。
你只要把夢說給她聽,她就會給你判斷命運啦,性格啦等等。
「只不過是一個熟人。」
「我今天下午兩點打算到你那裡,會不會打擾你呀?」
「在路上,他想像著,只要一到巴格達,那兒遍地是金銀時寶。誰知,哪裡有這麼好的事,好不容易來到這裏的他才知道,在這座大城市裡,一片冷冷清清,只有成群結隊的人在走來走去的。
「你已經處理了一些吧?」
如果是野崎的話,他有的是錢。
雖然老太太有時候會這樣發些牢騷。其實,老太太本身也是位心地善良的老人。她即使在很嚴肅的時候,眼角也總是帶著一絲微笑。
野崎的情緒好像是受到了傷害,很粗魯地答道,並不時地偷覷仲根的表情。有錢人一旦有窮人來訪,就覺得自己的財產會被奪走似的,好像就會變成這副樣子。
「然後呢?」
仲根吞吞吐吐地說。
「今天天氣真不錯啊!」
「……」
不知怎麼的,仲根會這樣想。覺得即使去打賭也無妨。
這是野崎在同學會上說的。
「『我冤枉啊!我不是小偷!我是頭一次從鄉下到巴格達來,今天是第一天,所以既沒有朋友也沒有錢,一點辦法也沒有,就只好在寺院的中庭露宿了,可是不知為什麼突然就混亂起來……』
對了,昨天看到了野崎。
「『我,我做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夢。』
「袍著這種信念,年輕人加快了步伐。
「是什麼夢?」
「有錢人也不是沒有啊。」
「『不可思議的夢?』
「哎?你是剛到嗎?」
「是不是因為太累了吧?」
兩人很尷尬地沉默一會兒之後,野崎板著臉問了起來:
記得有個一張很白的臉的陌生人,好像是把她給殺死了。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覺得自己十分厭惡動物園裡野獸散發出的氣味,突然,他又感到自己餓了。在一個小賣部里他買來了麵包和牛奶,坐在路椅上草草地打發了早飯。
如果身體是水平的,只要輕輕地搖晃一下手腳,就會飛得更高,可以自由自在地飛翔。越過樹林,越過房屋。有一次連從未見過的城市的鳥瞰圖也清清楚楚地映在腦海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院子里的活幹完了?」
夢中的女人更年輕更漂亮,而且要比嫂子的心眼好。
夢中的一個個場面,記得是如此的清楚,他感到有些可怕。
「哦?」
既然已借不到錢,誰也不願再長時間呆在這種尷尬的氛圍之中。
仲根連自己都覺得寒傖,苦笑著。
仲根被嫂子這麼一問,反倒覺得再也沒心思住在這裏給這個嫂子添麻煩了。「我還有些別的事情,今天晚上就不住在這裏了。」
「拜託啦!就給我點方便吧。」
仲根躺在公園的路椅上,朦朦朧朧地在左思右想著。
「突然,一個渾身上下水淋淋的老人出現在他面前說:
「『喂,你真的是那樣想當地主嗎?』
「這是夢嗎?對,除非是夢,無法想像啊。就是夢。可是儘管如此,這夢做得可真清楚。既然如此,那好吧,就到巴格達去看看,也許會走運呢。
野崎帶著的那個女人,穿著紅色的衣服,雖然表情兇狠,總之覺得還算是個美人。今天早晨在夢裡看到的也許正是這個姑娘。昨天晚上,仲根從車窗的縫隙往裡看的時候,就想「她和野崎是什麼關係呢?肯定非同一般。」也許正因為這件事一直殘留在他心頭,才會意外出現那樣的夢。
「好了,好了,我是不會對你太太說三道四的。好漢不食言,其實我也做過那種事嘛,弄不好,可是要出大亂子的呀。哈哈哈。」
一個終日為借錢而奔波不已的印刷廠的老闆,怎麼可能去俯瞰世界呢?
他的舌頭似乎一下子就變得不太好使喚,話說得也不清不楚了。
老太太、狗、夢卜,一個接一個的聯想,使仲根回想起小時候的光景。
仲根多少像是在威脅似的,加重了語氣。
這座房子蓋得十分結實,但畢竟已經舊了,每走一步,走廊上的地板就會「嘰嘰嘰」地發出聲來,客廳是新修建的。
涼飲料喝起來十分舒服。大概,這時的氣溫已經升得很高了。
他象演歌舞伎「沉默無言」似的一個一個地追溯起那些不太清晰的記憶,於是,夢中的場景就開始浮現在他眼前。
「這個月,錢還有希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