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10.沉醉的時光

10.沉醉的時光

「嗯?」
這家店的開業、很可能會擁有和盧貝庫咖啡館相似的經歷。乍一看,根本看不出來是酒吧。整個店用白色的鐵柵欄圍著,上面纏繞著玫瑰枝。在花開的季節,這裏一定會更加艷麗。和鐵柵欄同樣白的門朝著裡邊的酒店門口開著。這個門口好象是為了迎接客人而被改造成的。因此,從這裏可以推斷出:本來這是作為居住的房子,因故把其中的一小部分改換成了西洋式酒館。
他仰望著月亮說道。
「你沒看見嗎?這一帶的麥田可都成了住宅地啦,農民賺了大把大把的鈔票。」
「是吧!」
這時,我看清了她的裝束——淡茶色的領子,草綠色條條的上衣,裙子是淡茶色,色調配合得恰到好處。在她取櫃檯上的酒杯時,雙肩彷彿是在傳達她苗條的身材的風韻似的那樣蠕動著。
為什麼會跟他過來?自己也莫名其妙。這天晚上,和以往的夜多多少少地有所不同。儘管只是略微有些不同……,但是,的確是在什麼地方感覺不一樣。
這裏的話題,大致都是些兒童時的事情。左鄰是滔滔不絕,右鄰則一言不發,微微含笑。
「這個,給你啦!」
「什麼?」
「您是第一次……到這裏來吧?」
「稍微休息一下好嗎?」
「對不起,我來晚了。」
在酒吧間,他一直都是默默無言,可現在話突然多起來;而且,仍然是一邊說,一邊做深呼吸。是肺活量不夠嗎?他是不是也患過肺病?看他這樣子,我既使沒猜對,也不會差得太遠。
「我知道。綠和蔚蘭……,那種蔚蘭色相當別緻……」
由於我的運動神經遲鈍,捕捉蜻蜓時笨拙得叫人可憐。白色胴體的,是長蜻蜒。黃色胴體的,是紫長蜻蜓。但像這樣的嘍羅小卒,我就是捉不住,而我最羡慕、最想得到的是另一種格外漂亮的大蜻蜒—我們稱它為銀君蜻蜓。胸綠,腹蔚蘭尾黑,就連茶褐色的翅膀的紋脈也強勁有力,使其顯得更加威風。
「長生不老的方法。在歐州,聖日爾曼伯爵很有名吧?這個人發現了長生不老的妙藥——鍊金葯。還有,據說印度教的三大神之一的濕婆,把沙漠中的棟褐角烤製成葯,保住了美貌。噢……,對了,不是還傳說浦島太郎,珠寶箱中裝著長生不老的白煙,吸了它就會永保青春。」
「唉——也許是剛剛出來的?」
我懷疑起剛才看到的那種美是真還是假?為了確認又重新看了幾次。可每次看過去都碰上她的微笑,這使我感到有些狼狽。
——那地方,還殘存著紅土嗎?
在這條道路的拐角處,有一個非常大的門。我對門牌上的名字還好像有些記憶。如果再走進這條小巷,離車站就會越來越遠。可是道路的樣子總覺得有吸引人的地方。於是,就邁開了腳步往前繼續走著。
「怎麼回事了」
老闆娘仰臉搖了搖頭。
「今晚是寢待月吧?」
儘管她長得很美,可心地卻一點也不善良。她有一個弟弟,只要她看到我和她弟弟在一起玩,她就會用盡一切的壞主意,想盡一切辦法來陷害我。那種「卓越」的才能。在以後的人生中起到作用了嗎?啊哈——,那女孩子的家是不是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就算是三十六、七歲,她在戰爭結束之後的混亂期,支撐了一家人的生活,這無論怎麼想也覺得不可能。外出買糖食、舞|女什麼的……。啊,對了,玲子是另外一個女人,那個店的老闆娘也許是玲子的孩子,這樣的話,差不多就對頭了。
「過去更漂亮。」
剛過九點又來了一個中年男了,坐在我的左邊。他們似乎都知道老闆娘到來的時間。
他噝地發出聲響,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是要拿走我沉醉的時光那樣。
喝點咖啡吧?我停住了腳步,可又覺得沒什麼胃日。比起咖啡倒是想要點什麼酒。就像是為了回報我的願望,不久便出現了一個酒吧間似的小酒吧,大概是距繁華街道已經不遠了吧。
「再來一杯。https://read.99csw•com
然後,他站起身,轉過去,快步走到院子的門口:
「這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什麼?」
即使我想找找看,道路已經用水泥抹上了。民家的院子,被高大的圍牆擋著,想往裡看一看都不可能。
「啊?」
我一邊心不在焉地聽他聊天,一邊想起了在櫃檯中站著的女人。
「嗯,真的。」
把旁邊的晚報拿過來看了看。但是,這也沒有起到消磨時間的作用。
「她真漂亮。」
麥田、坡道,然後再往前走是一個教寫毛筆字老師的家,在這後面就是學校,接著便是公共浴池。學校——已經重新翻建了,只是位置還在原來的位置上。記憶中的地圖並沒有出什麼毛病,只是公共浴池已經不存在了。
「在什麼地方住過?」
「你看,就在這裏。」
黑夜裡的視線,也許看得不清楚,這是一棟非常大的住宅地,現在正在改建中。是把舊的木房子拆掉,然後建築鋼筋水泥的樓房嗎?
年青人格外地沉默寡言,沒有一點表情,由於他蓄著鬍鬚,看上去他大概歲數不小,可實際上他也只有二十二、三歲,大概是個打工的學生。他把威士忌和小菜放在桌上,然後回到櫃檯後面坐下,看起書來。
我一路上蹦蹦跳跳著回到了家,把它放在了起居間。
可是。無論如何,從年齡上來說,不相符合,既使玲子是三姐妹中的最小一個,至少現在不也應該有三十六、七歲了嗎?她的父親在戰爭中就死了,所以……。
他對我來說,是個非常熱情的朋友。可是以後,他進了中學,加入了不良少年的組織,以致於當了殺人犯。一時,報紙也曾對此大發過議論。現在他怎麼樣呢?在幹什麼呢?無從知曉。
他這樣回答一了我。
快到九點的時候,進來兩個職員,開始喝起啤酒。
近四十年的歲月已經流逝。其間經過戰亂、經過戰敗;也經過了像發狂似的復興期。四十年,僅僅如此,這是多麼長的歲月啊。可這四十年並沒有白過。這裏的一切,發生著如此跳大的變化,也是當然的。
「不過,繼承稅也不得了啊。」
「好吧。」
——我可是己經等了一個多小時!
「可以進來嗎?」
「那時,要買塊地皮就好了。」
老闆娘似是而非地晃了晃酒杯。
我可以確以說,自己就曾在這一段住過。但這裏也已經重新建造了新屋。圍牆的樣子也是過去的祥子了。很難再找到和記憶里相象的風景。對了,在這前邊,隔了兩個家的那個家裡,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她們的家也變樣了吧?那女孩是叫做什麼來著?
在神社附近,有一大片叫做「赤土」的空地。這片空地正像名字所說,上面覆蓋著一層紅褐色的土。粗壯、而又有些生畏的雜草像是給鳥畫的圖案一樣,橫七豎八地、一塊塊的叢生在這塊空地上。巨大的螞炸王,伸展著翅膀,嗖——、嗖——地飛舞。還有另一種頭形既尖又細的螞炸,它的顏色是青綠色的,很難看。尚且年少的我、雖然不懂得秘密和恐怖之類的事,可這種螞炸的體態,不知何故,總覺得有些可怕。
我轉換了話題。
「不要緊,沒事。我是常常得這樣呼吸的,大概是毛病吧。」
「那,怎麼到這兒來了?」
大約還有一個小時。因為好不容易來到了這裏……。
這裏的主要街道,仍然和過去一樣,還在原來的位置上,沒有任何變化。可一旦進入了小巷,已全無昔日的風貌了。那時——也就是昭和十五、六年,「二次」大戰將要開始之前,這一帶人煙稀少,到處,瀰漫著濃厚的原野、鄉村的氣氛。無論到哪裡,都是一片片雜草叢生的空地。因此,若是在大晴大,從這裏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富士山。連一點點遮擋也沒有九_九_藏_書的灌木叢空地,常常令人感到:這一片片的大草原一直延伸到山腳下,連接著富士山。而如今,在同樣的這塊土地上,密密麻麻地蓋滿了房屋。很難再看到大片大片綠色的草地了。
他望著老闆娘的臉。
他又吸了一口氣:
「啊,是這樣。今晚的夜色非常美……特別漂亮!」
「研究什麼?」
老闆娘附和著點了點頭。
「你,沒注意到嗎?」
老闆娘眨巴眨眼。
坐在旁邊的人插起了嘴。
我彎下腰,跟著他悄悄地進了庭院。
有一次,在這個公共浴池裡失了火。最初發現火的,是我的祖母和我們家年青的女佣人。
「是。」
我感到很納悶,他所說的玲子是那個老闆娘嗎?
祖母出生在仙台,發現正在燃燒的火,用仙台口音大聲喊了起來:
走到道路上左右張望。
酒吧間里、由於老闆娘的到來,非常活躍,充滿了生機。
我熄滅手中的煙,問道。
「老闆娘來了以後,不覺得時間過的特別快嗎?」
這一帶的地價也絕對不便宜。單從那成排的、像是中產階層職員的住宅中,就不難想像。突然,在這成排的住宅中,我發現有一座曼爬著常春藤的白色西式房屋,這是誰家呢?注目一看,才知道它是一個咖啡館。店名叫盧貝庫。
「真的?」
「你知道?」
「對吧!嗅到香氣了嗎?」
我並沒有必須得早回去的原由,但也站起了身。
「請再光臨。」
「嗯,是這樣……。人一醉,不都是這樣嗎?」
「當然是沒有啦,戰爭完了之後沒多久,那棵樹就被伐掉了。」
「對,有過。」
我的期待並沒有落空。看上去,她比照片中的年紀顯得稍微大了一些,但她的容貌卻超過了黑白照片給人的感覺。
再到那個店去看看吧?
「噢!」
「從十五以後,月亮出來的時間越來越晚。最初站著等待的,第二次就會坐著等,最後就是睡著等了。」
我們肩並肩地往前走。
我敲了敲自己的頭,然後,試著盡情地吸了一口空氣。可是,只有涼氣從喉嚨里通過,其它什麼變化也沒能覺察到。
「是啊。說的也是。」
「您要點什麼?」
他說話時,常常象要欣賞空氣的味道似的深深地呼吸。對了,老闆娘也有這樣的習慣,和她那個動作十分相近。
我搖搖頭,笑著問道:
待片刻之後,她又問:
從後面趕上來的是坐在我右邊。一直聽我們說話的那個帶眼鏡的客人。
每到晚秋,這裏的地面上就會落上一層橡子。在這些同樣的橡子中,既有非常大的,也有扁的。大的正好可以用來做陀螺。由於長形狀顯得高貴,曾把它放在自己的抽屜中,封為「王子」,視為寶貝。
「我該走了。已經到關門的時間。」
「銀君蜻蜓,你知道嗎?」
「一直從過去開始,不少人都在研究。」
她大約有二十多歲吧?一笑起來,略微可以看到這些皺紋,可是就這皺紋,和她那幽雅的美配合在一起,相反地也令人覺得十分有魅力。皮膚潤滑、雪白。不是白人的白,是東方人那種具有親近感的白。口紅的顏色是硃紅色,正適合她的神態。
「三姐妹的老小?」
「那是老闆娘嗎?」
也許是這家人的父親,因某種事故喪失了性命,其餘的、軟弱無助的老老小小聚集在一起:
踏在童年時的路上,心曠神怡,彷彿進入了夢鄉。
「過去,曾在這一帶住過,所以來看看、走走。」
己經喝了多少杯?不管怎麼說,在等待老闆娘時已經喝了四、五杯。之後,由於老闆娘勸酒的技巧高超,漸漸地越喝越多。其他的客人也喝得很多。
從把民房勉勉強強地改造成店的情形來看,這種猜測,八九不離十。
老闆娘一邊洗耳恭聽,一邊一個勁地做深呼吸。
這「盧貝庫」是指愷撒越過的那條河嗎?是他採取斷然的行動,決定冒犯元老院令,破釜沉舟的那條河的名字嗎?
「您住在附近?」
「是啊。」
然而,遺屬們九_九_藏_書下定了決心,採取了果斷的行動,放手開始了新的事業。以「越過盧貝庫」的心境……。猜對了嗎?
「嗯,過去我和她們的父親在一起……」
「我經常在那裡捉蜻蜓。」
從朋友家出來的時候,還不到七點。深灰色的天空上,掛著隨風飄流遠去的雲彩,時不時地還可以聽到些秋蟲的鳴叫聲。儘管沒有月亮,可周圍的清涼、暗淡,已經充分洋溢著濃厚的秋霄之意。就在這樣的夜晚,那遙遠的過去,如箭似梭,穿過黑暗,浮現在我的眼前。
——這個女人,到底有多大年紀了?
在井頭淺的沿線小河中釣魚;最初落下炸彈時的情形;探照燈的長長光線在夜空中來回擺動。類似這種話題是越扯越遠,越說越來勁。
他看上去有五十來歲。可從他說這麼古老、費解的活來看,也許年紀更大些。
我一次也沒有捉住過這種蜻蜓。僅僅從小朋友們的蟲籠里,看到過它在拚命掙扎的情形。
「在這前邊有一箇舊院子……,金木犀、銀木犀,可以嗅到花香……」
「這不是有點奇怪嗎?要是大姐的話,歲數應該不小了?」
「我多少還有些記憶。」
「對。」
「嗯,到能見到計程車的地方。」
「是嗎?先是夫人得了肺病,卧床六、七年後死了。隨後,同樣的病魔又纏上孩子們,她們開始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卧卧起起、起起卧卧的生活,後來還動了手術,手術后的恢復也不理想……」
象這樣雜亂無章的思想,填滿了我的腦海,然後又消失。
醉意使我感到渾身輕飄飄,涼風也感到十分清爽。月亮像畫似的掛在天空上,抖落著夢幻般的光芒。
「因為她長的漂亮。」
「這月亮多漂亮啊!」
「就是那個老闆娘。」
「一杯威士忌。」
可是,沒有看見他的身影。
「好,謝謝。」
兩個人坐在平坦的石頭上。
「失火啦!」
「她今天……休息嗎?」
我緊追了過去。
「不對,那不是因為醉,實際上是時間短了。」
「是老闆娘嗎?」
「我,也以後再來。」
那個男人也顯得格外地年青。
「不知道。」
「您經常到那裡去嗎?」
他用手指著。
這也並不奇怪。酒吧間的老闆娘對道聽途說的學問大都造詣不淺。到這裏來的人幾乎都是當地人。中年人的話題多半是談論些過去的事情。對同樣的事物,在反覆地聽過多遍以後,自己就會覺得實際上也知道了。不是也有象這樣的事嗎?天知道。
「『銀君』就是大蜻蜓。『銀君聯合隊』指的是雌雄蜻蜓連接在一起飛。」
看上去,覺得她對有關過去的話題僅僅只是知道一點。可是,她又好像對過去的事情了如指掌,在不由自主地點過頭之後,又為了掩蓋其事實,有意地表示出親近的樣子而打馬虎眼。如果那棵奇怪的松樹,在戰後不久就被伐掉了這是事實的話,老闆娘見到過這棵樹嗎?她能有四十多歲嗎?可是一點也看不出來……。
「嗯。」
「只有玲子的身體還算好些。所以她又是出遠門買糖食;又是當舞|女維持了一家人的生活。」
我掃視著放在酒瓶之間、裝在鏡框里的黑白照片。照片中的女人相當標緻,額頭下垂著捲髮,大眼睛炯炯有神,嘴唇微微地傾斜著,看上去,她化的是淡妝。但平常象這般秀麗的女人確實不多見。照片中的背景是這個店,她就站在櫃檯中間。
「不,不是。」
「九點左右來。」
「他剛把話說完,就無影無蹤了。」
出來后看到的僅僅是一棟棟黑色的住宅,四周鴉雀無聲,一片寂靜。彎彎的月亮在房頂放射著青光,一隻小貓踢了踢垃圾箱,跑了。
「嗯,知道。那個,有多大呢……?大概有學校的運動場那麼大吧?也許比這還大?戰爭結束后不久就成了什麼工廠的材料堆放場地。」
在我們聊天的時候,又進來一個客人,坐在我的右邊,津津有味地聽著,並且不時地望著老闆娘。他帶著一副淡色玻璃眼鏡,https://read.99csw.com這個人看樣子也是一個老闆娘迷戀者。
回想起來,這個店有非常奇妙的地方。就拿在非商業區、民宅居多的這個地方,開這樣的店來說,不覺得很有意思嗎?今晚,即便是沒有這些,信步而行在年幼時期住過的地方,也總感覺是在夢鄉。也許只有像在這樣的夜晚,才有可能幸運地遇上美女。
我不由自主地嘟噥了一聲,因為我的手錶時針已經過了兩點……。因為時間又象長了翅膀,飛逝過去了。
「是到車站嗎?」
「是的,她的父親是在中國,發現了西藏一種秘方。大概把它記錄在什麼地方了,剛才在那個店,時間過得格外地快,這不是你醉了,是時間快了。是有人把醉的時光『偷』走吃掉了。」
「是的」
據說如果吃了橡子就會變成結巴。這是真的嗎?既使在糧食極其短缺的時期,我也沒吃過橡子。在江戶的飢荒時期,橡子好像作為糧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因此,由於我們從來也沒有吃過它,這也許是近年來才有的說法吧。橡子本身並沒有特殊的毒性……。
我推開老式的彩色玻璃門,走了進去。可沒有一個客人。聽到門鈴的響聲,一個年青的男子,從帘子後面伸出了頭。
過樣強調起先後順序的想法,是因為自己似乎已被某種看不見的魔力所控制了嗎?
「無論怎樣努力……」
「失火啦!」
「原來有一個叫『赤土』的廣場。」
我本以為她只有三十多歲,可是……。
我當時一定是忍不住地笑了。
「好。」
「再來一杯怎麼樣?」
那天晚上,我突然決定從井頭線的F站附近,徒步到中央線的N站。起初,從家裡出來的時候,並沒有這樣的打算。在我拜訪了居住在高並戶的友人之後,在回家的路上,便想到要這樣隨隨便便地走一走。也許是因為在很久以前,我曾在這一帶住過,對這裏多多少少地還有些懷念的緣故吧。秋天的夜晚,也正適合收集、回憶那些零零碎碎的記憶。因此,走在路上,渾身上一下也感到輕鬆愉快。
自剛才開始,有一件不可思議的事一直在我混沌的腦海中浮現。
「怎麼啦?」
「嗯……」
她真的這樣漂亮嗎?
「在小學校附近的拐角處,有一棵象彎著腰似的大松樹,要是在夜間看,有時會令人心驚膽顫。」
「真的,玲子在酒吧間做女招待時,已經掌握住了時光的方法。每天一點一點地把別人醉的時光『偷』掉……,所以,她總也不會老。」
「是嗎?」
「咱們的父親略微動一動腦筋,現在也是大財主啦!」
「『赤土』?啊——你還真提起了令人懷念的地方。」
「既使非常漂亮……」
「噢,一塊走吧。」
「開個咖啡店怎麼樣?」
「蜻蜓嘛,己經沒有了。還有『銀君聯合隊』什麼的,亂叫。」
可是,時間過得真慢。喝一口酒,嚼一粒花生,然後看一下手錶。僅僅才過去五分鐘。
夜已經很深了,他能想找到嗎?我轉過頭,望了他一眼,可他並沒有想再說什麼,然後接著說:
女佣人是從偏遠鄉下來的。她用鄉下當地的口音也大聲叫起:
「那裡是前陸軍中將的住宅。雖說是軍人的家,卻沒有生一個男孩。中將好像為此一直都很遺憾啊。他有三個女兒,個個長的如花似玉、標緻動人。」
甜爽的芳香,乘著若有若無的秋風迎面而來。這個院子好像特別地講究,從圍牆下開始就是草坪。右手有人造山,左手是一條人造小溪上面還架了一座小橋。
儘管如此,他有多大歲數呢?從外表來看,也就是四十多歲。可是他對過去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們以前就認識?」
他十分自信地說。
可是,哪裡還有什麼「赤土」的空地,連一點痕迹也找不到。
「那個店?不,有好久沒去過了,一年也就去一次吧。」
她是寡婦嗎?
「什麼呀?」
房間不算很大。大概是由門和門之間的過道改成的。牆壁上抹著黃土色水泥,雖然非常粗糙九九藏書,可這種粗糙感反而呈現出古樸、雅觀的趣味。大大小小一共四隻花瓶,插滿了彎彎下垂的鮮花;壁畫也是花。清一色的裝飾。儘管令人感到有些少女之情,卻一點也沒有愚鈍的感覺。
幾個路過這裏的人,聽到意想不到的喊叫聲,起初都沒有能明白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後來,才搞清楚,女傭的口音讓大家哭笑不得。
無論是誰,一醉起來,大腦的功能就會緩慢、遲鈍。假若在平時,一分鐘之內大腦可以接收一百個信息,那麼在醉了以後,在相同的時間內,只能接收五十?三十?也可能是二十來個信息。為了處理同樣的信息量,在醉的時候一定需要更長的時間。醉后的這段時間,在感覺上顯得特別不正是因為這樣嗎?
「可是,當時還是小孩子呢!」
「玲子是誰呀?」
「噢,你知道。」
她喘著氣說到。然後象是問候似的,用眼神一一和客人打著招呼。
他象在逗我似的笑著:
「為了支撐一個家,必須得漂亮,這是她唯一的出路,她拚命地努力……」
「怎麼可能?」
有一天,一個居住在市裡的朋友到「赤土」來玩。這個朋友曾在學校參加過運動會的接力賽跑。所以,捉起蜻蜓可謂是出類拔萃。那天,他一下子便捉到三隻。在回家的途中他豪爽的對我說:
嗯?神社還保留在以前的地方。記得在神社門口有一棵非常大的樹……。噢,這棵樹還在,也原封不動地和過去一模一樣。小時候,曾和四、五個朋友一起,手拉手地量過它有多粗,可那麼多人也沒能抱得住。比起這些記憶,眼前的這棵樹似乎消瘦了許多。有可能,這也許是因為我已經長大成人了吧。在小孩子眼裡,周圍的一切,無論是什麼,都會感到非常之大、之廣。我走上前,仔細地看了看,發現從樹榦的色調和樹皮脫落的樣子來看,它的模樣依然和過去被叫做「大象的腿」的那種印像完全一樣。神社已經徹底地翻了新。而且,院子里簡直像是剛從理髮店裡理過發回來似的,收拾的特別乾淨,陰森森的地帶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因為讓那些白煙跑掉了,瞬息間他變成了白髮蒼蒼的老人。如果查找一下中國古代的記載,也有不少長生不老的秘方。」
「只有在戰爭中,軍人才吃香,戰後就不行了。中將在緬甸的戰場上被擊敗而剖腹自殺。女兒們就不用提啦,就連是大家閨秀出身的夫人也是如此。說起來,你也許一點都不知道,戰爭結束之後,少食缺衣,流浪者到處都是,就別提有多慘啦。」
即將到九點半時,老闆娘終於出現了。而我卻已經等累了,正想要回去時,門開了。店裡頓時活躍起來。
這裏,甚至就連過去的麥田,也都變成了一片民家的住宅。以前,這裡是一個特陡的坡道。現在再看起來,這種傾斜度已經是很一般啦,再也沒什麼可值得一提。是這一棟棟的住宅把坡道變平了嗎?
「是說什麼呀?」
「是嗎?」
「月亮出來了嗎?」
「從這裏到F站的途中。」
「唉?」
「如果我們做得好喝或許客人會來?」
「這麼說,那個老闆娘?」
「您知道嗎?」
「不是,玲子是老大,其她的都已經不在了,只有她還是那麼健康地活著。」
——那片空地的確是在這個拐角處。
我既使這樣想,可是,那個店在哪裡呢?前後的記憶也彷彿被「偷」走了一樣……。
坐在我右邊的人站了起來,我大吃一驚,看了看表,已經十一點半。兩個小時,簡直不相信時間這麼快就過去了。
「唉……?」
「是說—從十五的月亮開始數,十六的月亮以後叫做立待月、居待月、寢待月。」
我這樣想到,於是就問他:
「當心腳下。」
「請。」
「在這樣的地方?這不是正在住宅區的中間!」
他動作十分敏捷。讓人覺得:他是為了不打攪客人休閑,而故意在後面看書的。
「今天的夜晚可真美啊,再見。」
「今天我路過那裡,已經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