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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捏造醜聞

第七章 捏造醜聞

「冬本經理為什麼表示有困難,你能想到是什麼原因嗎?」
更何況,能做為自己發展的手段,等於過去免費贈送的身體,能夠最有效的運用。
「因為你以前甩過冬本經理。」
在麻布三丁目,原有的中國大使館附近一個清靜的轉角處,有一家不甚起眼,名叫「飛盤」的小灑吧。地點雖然是在著名的六本木地區里,但由於經營者以前很長一段時間是職業婦女,而且距離六本木中心地區稍遠,所以來這裏的客人大部分都是上班族。
就是他去年NHK例行的「紅白對抗」來說,根據收視率調查,最高達百分之六十九點七。等於是十個人中有七個人,在「歡樂歌星」中度過除夕。
「山口友彥被殺之後,聽說冬本有嫌疑?」
「先別提這件事。」紀久子彷彿要慢慢品嘗白蘭地的醇美芳香,把杯子送到鼻子前面,以調皮的眼神看著風見。這種舉止,活像二十齣頭的小姑娘。風見心裏掠過一陣期待。「你認為冬本這個人怎麼樣?」
況且,不是普通的第一號人物,是天下最大的紀久傳播的第一號人物。當然,還有紀久子,她是絕對不可侵犯的第一號人物。但她究竟是對外的代表,只要冬本不存在,他就能掌握紀久傳潘的實權。
「可是,還有一個問題,」風見對四葉綠的興奮澆了一盆冷水,她心中似乎出現了不祥的預兆。從風見眉頭皺紋的深度,就可以察覺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她覺得這件事太過理想化。
「可是並未確定他是嫌疑犯啊!」
「我一定要登上萬國博覽會製作人的寶座。」
就是因為虛榮的行業,所以求生存的競爭比任何一種行業都激烈。要從虛無中創造出令人訝異的美麗彩虹,要付出相當的血淚。彩虹越美,表示付出的的血淚越多。
「很簡單,你讓他達成願望不就得了。」
「是,好像是這樣。」風見無精打釆的回答。冬本是否有嫌疑,根本不關風見的事。不,有關係。如果冬本是殺死山口的兇手,被逮捕時,紀久傳播的實權就會自動落入他的手中。從這層意義上看,有很大的關係。但是,至少對目前來說,深夜在旅前的房間里,和美麗的女社長相處的絕佳時機,和冬本又有什麼關係呢?
「你大概也知道,最近的演藝雜誌,對紀久傳播屬下的演藝人員攻擊得很厲害。所以,現在我想起用你,你有足夠的素質和才能,可以成為紀久傳播賺錢的明星。只是過去沒有完全適合你的企劃而已。只要有適合你的歌曲,一定可以讓你一舉成名。社長也贊成起用你,所以決定要用紀久傳播的力量把你推出去。」
目光下許許多多的白點,使紀久子產生更強烈的意志,已經好久沒有像這樣,獨個兒欣賞她最喜歡的都市夜景。在美國的時候,這個時間不是累極酣睡,就是身旁有男人。
風見東吾認為機會終於輪到他身上。因為第一號人物太過能幹,他自認為未曾有過對抗的意識,但在內心深處卻積存著做為第二號人物的悲哀。
首先,在門本公演時,從頭至尾都要給予大明星的待遇,凡是旅館、汽車、飛機等,都是特等的房間戒機艙。其次要正東京、大阪、名古屋最繁華的大街上,掛出和真人同樣大小的宣傳照片。第三,完全不做電視轉播。
「冬本?」
當然,如此為了大眾的需要而粗製濫造的,並不是真正的明星。在還不滿一年的時間里,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新人會被當做消耗品拋棄,如同「浮萍」。
穿過齒間一般,女人有彈性的舌頭滑進風見的嘴裏,同時在女人嘴裏加過溫的醇美液體也流進來了。是激烈的接吻,牙齒和牙齒幾乎要碰撞了。
「我想也是吧!」紀久子的口吻好像已經猜到冬本不會來的樣子。「今天晚上我會住在東京皇家旅館,我有話對你說,待會見來找我。」
風見東吾到東京皇家旅館見美村紀久子,是離開機場三小時以後。雖然沒有指定時間,但他判定記者、周刊,雜誌的訪問告一段落,大概需要這麼多時間。
「你到我的房間來吧!二零一五號房,在二十樓。」
「不行!今天的獎賞到此為止,其他的等到工作完成以後。」紀久子現實的聲音,使鳳見想起自己是領薪水的職員。
「聽說我在美國的時候,刑警來過很多次,真的是冬本乾的嗎?」
「歡迎社長回國,這一趟辛苦了!」
風見接過酒杯時,紀久子拿起酒瓶,親自替他斟了三分滿的酒。接著,也在白己的灑杯里倒了同樣的酒,以乾杯的姿勢,和風見手裡的杯子碰了一下。
「我沒有關係,只要冬本經理想要我的話。」四葉綠自認為選擇了最恰當的字眼回答。她的眼睛里已經露出了女子想把自己的身體當做武器使用前,動物一般的光芒。「可是,我該怎麼向冬木經理談這件事呢?」
慢慢地把液體送進喉嚨,紀久子來到窗邊。視野中儘是大都市夜晚的燈光,與時間成正比,夜越深,燈光越疏落,但有如打碎彩色光般華麗的氣氛,仍未失去。
到現在,紀久子一想起誘以海朗特最後的餌,還是打從心裏產生被玷辱的感覺,全身不寒而慄。海朗特貪婪的吃她的餌,比任何紀久子過去接觸過的男人更徹底的吃盡她拿出來的餌。
「哼!紅了是沒錯,至少懸從猴群中選出來的猴子。」
演藝傳播的工作,就是介紹演藝人員,如果沒有演藝人員就不九*九*藏*書能做生意,電視文化泛濫,需要大量的演藝人員,於是演藝傳播開始粗製濫造藝人,「原料」不再匱乏,在電視台四周的咖啡廳或餐廳里,有很多患上「明星病」,看起來很漂亮,腦子裡卻空空的年輕人。
(這麼以後,那個男人就會完全照我的意思做了。)
悄悄說話的那班普通人,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錶,九點鐘剛過不久。
風見感到很驚訝,因為紀久子從來沒讓異性的職員進入她的房間。也許是身為女社長,擔心受男職員輕視。她這種作風,也發揮了保持權威的效果。
並沒有充分的理由開除冬本。只是因為刑警前來詢問事件發化時他的不在場證明,便開除紀久傳播的第一功臣,實在是太過分了。因為基於冬本與山口的對立關係,任何不經心的刑警,也會來確定一下冬本的不在場說明。
「沒有關係?」風見發出了像是潑了一盆冷水也似的聲音,他是奠定今日紀久傳播根基最有功勞的人,素有紀久傳播的冬本,或冬本的紀久傅播之稱。他和紀久傳播沒有關係,這是什麼意思呢?
風見為了爭取降臨自己身上的雙重機會,忘掉了紀久子要除掉冬本的冷酷心態。
「為什麼不可能?你要知道,這不是單純的醜聞,是有殺人的嫌疑。能讓這種人繼續擔任紀久傳播的經理嗎?更何況,現在正值萬國博覽會的重要關頭。做到這一步還不能成為製作人,即使靠自己的力量,邀請已經談妥的,世界級的歌星們來和國家對抗,也沒有勝算。現在不能讓冬本繼續在我們這裏了,那個人已經完了。」
「可是,雖然說他完了,可是到目前為止,並沒有什麼過失啊。」
坐在「飛盤」靠裡面的位子,風見當面這麼說出來時,四葉綠的眼睛里散發出光彩。她從氣氛中就可以知道,是準備起用她當那個「醒目的新人」。四葉綠毫無戒心吞下風見的餌。
這時候,的的確確成了消耗品,沒有人會多看一眼。例如在一九六九年,出道的唱片歌星有四百四十七人,等於每天製造出一、二名歌星,其中能暫時獲得歌星寶座的只有三、四人,其他的人都沒有冒出頭,或是曇花一現,壽命非常短。流行演變之迅速,以及唱片公司過度激烈的競爭,誕生了這種幾近殘忍的「新人用了就去」的時代。
現在紀久子說,只要對「冬本之戰」成功的一天,就侖當做獎品,把她那冶艷的身體給風見。先不提第一號人物的寶座,光就這件事除掉冬本也很有意義。
不久,聽到演藝人員發出的歡呼聲,照相機的閃光燈閃呀閃的。就在歡呼聲與閃關燈的中心,有一位若人注目,穿著抽象式圖案式光鮮衣服的女子,臉上帶著微笑,慢慢走過來。衣服的領口開的很低,特彆強調身份的新潮髮型上有一朵白色的緞帶花。
從刻意裝出來的微笑中,紀久子用毫無笑意的眼光看著風見。
「老師,我該怎麼辦呢?」四葉綠以求救的眼神看著風見。她自從被風見收容之後,就一直喊他老師。
風見越談越具體,四葉綠高興得都快坐不住了。紀久傳播有足夠的力量,可以讓一年不曾在電視上一次的新人,參加歌星們最嚮往的大舞台,也就是東洋電視的「年終紅白對抗大賽」。現在,厚厚的雲層終於散去,耀眼的陽光照射在她身上。

2

歌唱節目的成本所以這麼低是因為歌星的報酬比演員少很多。據說。拿日本第一流的明星演出三十分鐘通俗劇的報酬,就可以請來十名以上的一流歌手。
「這怎麼叮能!」
「什麼?製造過失?」不知何時,風見的情緒已完全被記久子掌握。
紀久子把灑杯靠近鼻子,聞到香氣的同時,液體搖動,男人們也消失了。
羽田國際機場國外線的候機室里,擠滿了華麗的人群。他們服裝華麗,人也華麗。只要稍微注意看,都是些似曾相識的面孔。這也難怪,他們都是電視台的當紅演藝人員,有歌星,也有演員。這些人擠在候機室里,嘰嘰喳喳,旁若無人。「今天晚上究竟有什麼事?」
只要是男人,對美村紀久子不可能沒有野心。靈動躍艷的姿態,是成熟|女性的代表,充滿了曲線美的誘惑。過去因為有社長和職員的身分差距,以為是天上的月亮,不敢奢望佔有:身為男人,如果有一次能和那樣的女人……為了使這樣的願望冷卻,不知挨了鄉少痛苦!
而且,如果是一般的第二號人物,可以慢慢等待,終有一天會成為第一號人物。可是,對風見而言,因為冬本的年齡比他小,所以除非冬本因某種事故突然死亡,否則根本沒有希望。
原本就是趕搭歌唱節日熱潮的巴士,在做為一個職業歌星的基礎尚未穩固時,就被強迫推上舞台,所以一旦走下坡時,跌落的速度也非常快。
「我太高興了。」四葉綠的眼睛已經像明星一般,閃閃發光。叫杯香檳酒和四葉綠乾杯的風見,心中暗自得意竊笑。
鳳見露出苦笑,這是他自己,也是耍猴者的苦笑。
總之,風見為了推動「冬本之戰」,選定了一隻叫四葉綠的可憐母猴。
要趁這層彩色的外衣尚未褪色的時候,能撈就撈,使內涵更加碩大。現在紀久子所想到的,不是對日本的音樂文化有多少貢獻,而是為了紀久傳播的存在與發展,追求利益。
為了達read•99csw.com到這個目的,首先必須把過去對紀久傳播貢獻甚大的冬本開除。
「美國的情形怎麼樣?」
成本低又能擁有高收視率的歌唱節目,幾乎是電視台的「救世主」。
細聲交代風見之後,立刻和所屬的演藝人員們,擺出攝影師要求的姿勢。
左思右想,最後決定找個名葉四葉綠的二十一歲的歌星。
「冬本?」
風見實在無法控制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
「是呀,雖然有人說她是演藝界的女妖怪,實際上她還是個大美人呢。」
「我們也覺得奇怪,後來經過調查,終於找出了可能的原因。」
經常都像戴著假面具,毫無表情和演藝人員們接觸的冬本,不可能單獨對她有特殊的感情。但多少有點長不大的四葉綠,很容易就被風見的暗示迷惑了。
「可是,醜聞需要兩個人,冬本會上勾嗎?」
何況他的不在場證明已經成立了。
而且,不斷推出新歌曲,就像開發新產品的競爭一樣,令新歌曲的壽命減短。去年以前還能夠持續半年的暢銷歌曲,如今只能維持兩個月,這種現象,必然會縮短歌星的壽命。
聽風見說話的時候,四葉綠的眼前出現了許許多多彩色的漩渦。關於擅長製造明星這件事,紀久傳播是很有名的。只要是看準一個新人,就會竭力向電視台的有力人士,或演藝新聞媒體推薦,無論如何,都要塑造成一個明星。
……(此處原文實在是看不清楚。)
絕對不可能成為第一號人物,這樣的第二號人物的悲哀滲到骨子裡去了。如今,眼前的障礙物即將消除,他會登上第一號人物的寶座。
這裏的氣氛,也呈現著穩健的上班族氣氛,聽不到「黑夜發展」的頹廢音樂,不過那些人認為似乎還有瀟洒的都市景象。
「什麼事?」風見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紀久子方才那種落花有意的神情,一旦提到冬本的名字后,就恢復為非常現實的麥情。風見真不知道該如何應付她急劇變化的情感。
「聽說只要她不高興,電視台都要開天窗,可見有多威風!」
因為有兩家電視台同時播出類似的節目,所以曾經發生過同一名歌星,在同一時段,在兩家電視台同時播出相同歌曲的怪事。
「……」
由於電視普及,在號稱「全民藝人化」的時代,成為演藝人員,是最能夠滿足沒有頭腦,沒有實力、家庭貧窮的年輕人,對高級社會之幢憬的「灰姑娘的玻璃鞋」。
總之,歌唱節目一旦成為螢光幕上的「主流」時,光靠正規的歌星已經不夠用了,於是演員出來唱歌,作家出來唱歌,甚至連話都還說不清楚的幼兒也被拉上舞台。
冬本曾經冷酷的宣稱:「演藝人員不是人,是商品。」如今紀久子要以更殘酷的手段來埋葬他。
「不,很可能是冬本乾的。他有一種偏執狂,而且和山口對抗的意識,也強烈到不尋常的程度。」因為萬國博覽會的企劃被山口拔得頭籌,紀久子想起自己曾徑強烈的煽動他,可是沒想到會做到這種程度!「怎麼辦?怎麼辦?」
「也讓你等了很久了吧,可是最近我們這裏的歌手都陷入低潮,尤其是春木光也降下來了。如果現在不推出耳目一新的新人,紀久傳播的將來就要見起紅燈了。」
她輕輕的含一口白蘭地,想著:
「我們社裡有很多女孩想當明星想得發瘋,只要給其中的一個人一點甜頭,讓她去和冬本發生醜聞。只要告訴她們能讓它們成名,就連殺人也會去干。製造—件醜聞根本不會放在心上。甚至於會認為是宣傳的好機會而非常高興。」
「你認為冬本防礙著你對吧?不用隱瞞,我看的出來。這對你也是很殘忍的事,只要冬本存在一天,你就是紀久傳播的第二號人物。難道你不想乘這個機會成為第一號人物嗎?只要冬本不在,我就讓你變成第一號人物,這是我這個當社長的人說的,絕對沒錯。今後紀久傳播會更有發展,如果沒有紀久傳播,日本的演藝界就會發生困難,現在正是如此。怎麼樣,想不想掌握紀久傳播?」紀久子就像作弄落難的野獸一樣,看著風見。
如果紅歌星不能每周演出,為了避免節目開天窗,於是把同樣的歌曲發分成三、四段,換了幾次服裝,每周一小段、一小段使用,這是電視台使用的技巧。
風見到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的面前已經安排好了他夢寐以求的香餌。過去,他對掌握生殺大權的女社長,只能站在遠處偷偷的看,而現在卻是以「最短距離」接觸,這是能誘惑所有男人,具有魔鬼般魅力的成熟|女人的身體。只要他希望的話,就能夠採取更具體、更親密的姿勢,世界上難道有不希望這個樣子的男人嗎?如果不希望這個樣子,乾脆別當男人奸了。
紀久子說這些話的時候,眉毛連揍都沒揍一下。這女人過去對付她的手下影歌星背叛她時,就像是這樣,像丟掉一件消耗品,「處分」時,表情都不曾改變一下。
當她在洛杉磯聽到山口友彥被殺的消息時,並未放在心上。後來到紐約聽到警方調查冬本的不在場證明時,便放下一切趕回國。
對方雖然貴為社長,擁有莫大的權力,但在這樣深夜的旅館里,單獨相處,畢竟是比他小兩三歲,魅力十足的女人啊,而他自己也是健康的壯年男子。
「靠過來一點吧!」她指著自己的身旁,以充滿誘惑的溫柔語調說,和剛才判若兩人。「九*九*藏*書還要門白地嗎?」
充分表現了演藝界女強人的風度和美。
四葉綠因父母患上了明星病,聽說想進入唱片界需要幾百萬圓,便當真了,把祖奄賣掉,投入資金。等到錢花完,人也被棄置時,風見把她收容到紀久傳播,讓她唱些日本味的歌,還算唱得很好,可惜始終碰不到適合她唱的歌,一直為不能突破現狀所困。
即使對方相當固執,碰到紀久子的武器,都會豎起白旗。當然,其中也有人為了讓她使用武器,故意不肯答應。
而她把這些話當做發展中必會遭受的妒忌,以冷笑對付。
在風見的體內,身為職員的意識消失,男人的本性蘇醒,圍在紀久子背後的手開始慢慢向下移動。
為了爭取立足之地,踏入了國外著名藝人的巢穴,用自己的身體不斷拉攏和電視台有關的人員,以後是和報社,電視台地位的能者,如此一步步的向電視節滲透。
風見也是這裏的常客之一,他常來這裏的理由,是不必顧慮像在其他酒吧里,一定會碰到演藝界的熟人。
「只有一個方法能突破。」風見特別嚴肅的說。
(傻女人!現在用來打倒冬本的餌已經準備好了,剩下的是如何讓他吞下這個餌。他絕對不會輕易上鉤,現在就要看我的手段了。)
風見認為紀久子的確很能幹,到美國不滿一個月,就能把通俗音樂界的歌手一把抓。的確,除了她之外,沒有人有此能耐。
在旅館的櫃檯打電話時,接電話的正是紀久子本人。
很奇怪,風見居然站在為冬本辯護的立場。不論在實力或為人的兇狠方面,風見自認為不如冬本,雖然沒有明白顯露對抗的意識,但在下意識里,只要有冬本在,他就必須屈居下風,這種屈辱感已經存在他心中很久了。只要沒有冬本,風見就能掌握紀久傳播的實權。然而他現在確實在為冬本辯護,因為他實在無法認同紀久子的冷酷。
「看,大概來了。」
紀久子喜歡從高處俯視都市的夜景。這並不是因為隱藏了都市醜惡的一面,反而因為醜惡沉暗夜深處,更強調了想像中的醜陋。燈光的點越明亮,越是隱藏在黑暗中的醜惡為養分發射出來的。
為了能出現在炫目的舞台上,寧願成為演藝傳播耍猴戲者的猴子,從一個電視台到另一個電視台,從一個攝影棚到另外一個攝影棚,這種連睡眠時間都被完全剝奪的沒有人性的重勞動,也當做自己「紅」的證明,高高興興的去承受。
有些人為了當明星,不惜出賣肉體,或者讓路人打自己的頭,做為自我宣傳。而四葉緣也具備了為了出名,可以做出任何事的環境與性格。
為什麼需要大量生產演藝人員,尤其是歌星呢?
「可是,不可能吧!」風見仍舊不太相信。這時候,兩個人之間可能會發生某種事的甜蜜氣氛已經完全消失了。
大廳里像花朵般散在各處的演藝人員,開始向中央的入口處集中。
「什麼?我可以到房間去?」
倫巴之王、爵士之王、曼波之王等,有很多「王」。但其中黑人歌手嘉奇·海朗特,堪稱王中之王,對他提出的合約條件非常優厚。
「美村紀久子就是紀久傳播的女老闆嗎?」
把製造明星「商品化」,一直力捧到成為能賺錢的明星為止。明知賠錢,卻在大劇場舉行個人的表演會,買光所有前幾排的座位,送給各界有關人士。
風見約四葉綠到這裏來。聽到在紀久傳播僅次於冬本的人物,也是她後台老板風見,以嚴肅的表情吩咐下來,四葉便以演藝人員特有的第六感,高高興興的跟到這裏來。
長期的忍耐終究有了結果,現在終於輪到它了。既然要用紀久傳播全部的力量,一定會採取空前的推銷方法。
「等到報上說他是嫌疑犯就來不及了。」
「風見,你真笨!」紀久子毫不保留地說出這句話。「冬本是不是真的兇手並不是最大的問題,問題在於紀久傳播的經理有了殺人的嫌疑。」
最理想的人選,是已經出道,卻需要更上層樓才能紅起來的人。
「問題在於,冬本經理對於起用你的事情表示有困難。冬本經理是紀久傳播掌握實權的人,所以社長不能不考慮他的意見。」
四葉綠馬上又感到不安,因為她想起了冬本生硬的表情,實在沒有機會開口。
可是紀久子並未因此感到滿足。雖然擁有很多明星,被視為演藝界的女強人,但電視台一說不用,一切都完了。她身為一個虛榮事業的經營者,比誰都更清楚的知道,在美麗外表下的內涵是多麼脆弱!
「聽說美村紀久子要從美國回來。」
「她的權力真有那麼大嗎?」
這一切都可以滿足黑人在人種方面的自卑感。縱使如此,海朗特也不答應。
如今的紀久傳播有非常強大的實力和政治手段,可使任何一個土包子變成明星。
如果以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來看,別人一切沒有任何意義的舉止,都好像對自己有特別的意義了。
處|女的那個東西,早在不復記憶的遙遠時代里就丟棄了。當碰到一個沒有道德觀念的製作人時,不但金錢,連身體都被他玩夠了,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可惜的了。
在歌星方面,只要去一次錄音室,就能一次領到好幾份演出費,當然十分高興的認為這是合理有效的方法。可憐的是觀眾,一兩個月前的錄影,欺騙觀眾是「現場轉播」,還高興的捧場觀賞。
雖然足虛榮的事業,但也是企業,所以九_九_藏_書必須賺錢。有一位大企業的獨裁者曾經說過:「沒有利益的企業是罪惡」,她徹底信奉這句話。
「可是用誰呢?」
究竟是什麼意思?就這樣讓可能蘊含許多意義的時間過去嗎?風見為了排除心中不能有所為的苦悶,問道:
「凡是有名氣的我都找到了。拉·普爾威三重唱,瑪奇斯·維基,金客·克因特,普萊安兄,嘉奇·海朗特等都答應了。」
送走風見東吾之俊,紀久子坐在沙發上,一長段時間都維持同樣的姿勢,她現在想起在美國給幾個男人「餌」的事。
不但是除夕,隨便轉到那一個頻道,歌聲皆如洪水,最近電視節目迅速增加,據說每周超過五十個,可見膨脹的程度。
紀久子把酒杯里的酒含在嘴裏,突然把臉湊向風見,風見壓根沒想到社長會採取這種行動,連閃避的時間都沒有,就被她把頭抱住,湊上了軟熟的紅朽。
好不容易開始走紅,因為第二首歌曲不暢銷,這位歌星的壽命就此壽終正寢。

1

「真的嗎?」四葉綠髮出得救一般的聲音。
其中,不論那一個都好,找一個恰當的來,強迫推銷,就可以成為明星。白痴節目的演藝人是不需要才華的,最重要的是連續讓觀眾看到,任何不起眼的人,日夜不停地出現在熒光幕上,觀眾就能接受,電視便具備了這種魔力。而紀久傳播趁著大量需要演藝人員的機會,在受電視台歡迎的時期里,迅速成長為已經看不清真面目的,演熱界的龐大企業。
「雖然是個女人,但也真了不起。」
歌唱節目大為泛濫的理由,最重要的是製作成本低。和寫實電影或通俗劇比較,製作費用少很多。這在因為不當競爭,每一家電視台的利益都減少的情形下,歌唱節目成為電視台的一大誘惑。
「是什麼?」
她的精神年齡大概只有十四、五歲,再加上父母的殷切盼望,她的明星夢非常強烈。

3

四葉綠不明白為什麼冬本不肯起用她。然而,她不過是許多藝人中的一個而已,對她而言,冬本是高不可攀的人物。如果連社長都要退讓一步的冬本提出反對,即使風見支持她也沒有用。既然如此,還不如壓根兒不要提起這件事,讓她有飛上天的喜悅之後再推下地獄,實在是太殘忍了。
「那種事……」幾乎想脫口而說這還不簡單的四葉綠,又急忙地把這句話給吞回去。不過事實上,這種事也不必大驚小怪,說成什麼突破的方法。
當風見戰戰兢兢,隔著一段距離在紀久子身邊坐下時,好像事先預備好似的,白蘭地酒杯已送到他的面前。在小桌子上,不知是她帶來的還是旅館送來的,放著一瓶陳年的白蘭地。
對歌星而言,表面上好像是很理想的時代,但歌唱節目如此汜濫,導致許多節目中不斷播放相同的歌曲,易使觀眾看膩,發生所謂「自相殘殺」的現象。
一般來接機的人,似乎都受到這峰人壓迫,躲在候機室的角落裡。
深夜,在高樓大廈中的旅館房間里,男女乾杯,可以認為有特殊的含義。不但乾杯,紀久子的眼神像蛇一樣纏繞作風見的眼光。
因為可能成為嫌疑犯,就要在事前斷絕關係,這一句經營者無情的話,是從成熟美麗的女人(也許戴上了假面具)嘴裏泰然的說出來,使人感到可怕和殘忍。
「我正等你來,請進吧!」
「不,我不知道。」四葉綠以將哭欲哭的眼睛看著風見。她當然想不到是什麼原因。
「這還用問嗎?就在能不能拿到萬國博覽會製作人的緊要關頭,我們的經理變成了殺人的嫌疑犯,頭腦頑固的籌備委員會,絕對不會讓我們擔任製作人,連法蘭克辛屈那也不準登台。」
「能把這些紅歌星、紅演員集合在黃金時段里,的確很了不起。」

4

雖然電視的報酬很低,但這是當上明星的最佳宣傳媒體,而且也是計算歌手的最佳財源——巡廻演出和夜總會做秀時,叫價的「基本分數」,所以歌手們對電視上的表演也絕對不敢輕忽。
因此當被認為「榨取者」,或演藝界的「下流貨色」,她也毫不在意,重要的是獲得勝利。
如果警方宣布冬本是嫌疑犯,不但過去的辛苦都將付諸東流,紀久傳播受到的打擊,可能使她無法東山再起。過去自忖從來沒有浪費過女人的武器,這一次就變成非常大方的「浪費」了,「絕不可以變成那個樣子。」
紀久子本來認為是武器,不是餌,唯有這一次幾乎分不清誰是對方的獵物。就這樣,海朗特才答應在合約上簽名。
這種情形,身在美國,自認比誰都更了解冬本的紀久子,當然了解的更透徹。
「不可能吧!」
能掌握紀久傳播的實權,無異支配了整個日本的演藝界。無論如何,都不能失去這一次好機會。而且順利除掉冬本之後,不但能得到第一號的寶座,可能還會獲得美好的「獎賞」。
在迎接的人群中,有一個穿著流行的綠色西裝的男人跑到紀久子身邊,能把非正式場合穿的綠色系衣服穿在身上,而且顯得很瀟洒的男人,是紀久傳播的宣傳部經理風見東吾。據說權利僅次於冬本。
數不清有多少次,她看到夥伴們從「大房間」的角落裡被起用為明https://read.99csw.com星,被推向豪華的舞台。一次次的羡慕和嫉妒,使她的心都快要炸開了。
「只要你有這個意思,不必擔心怎麼向冬本經理表達,我們會替你安排妥當,以後的事就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了。得到冬本經理的歡心,不但對這一次的企劃,對你長遠的未來也有好處。要讓你做這種事,原本我也很難過,然而為了你的將來,希望你能原諒。」風見對四葉綠說完、低下了頭。
風見當前的問題,是選擇用來做讓冬本失勢之藉口的女藝人。如果是沒有名氣的新人,做為醜聞的對象顯然不夠分量,如果是紅人,又可能不會答應。
「只要能拉攏冬本經理,絕對沒有問題。現在你已經有了這個意思,也等於成功了。今天晚上,就為慶祝紀久傳播的紅歌星誕生,乾杯吧!」
房間是有沙發的單人房。紀久子在沙發上坐定之後,以眼神示意他在身邊坐下。在淡淡的燈光下,紀久子溫潤的眼睛,是她身為社長第一次對職員風見顯露出來的女性的眼神。胸前有大荷囊邊,短在膝蓋上的睡袍,使紀久子看起來年輕了十歲。即使沒有這種少女型睡衣的輔助,紀久子的美仍舊可在她的年齡範圍內受到肯定。
「從各方面研究你的特色,發現含著眼淚,訴說女性心理的新抒情歌曲最適合你唱,也準備請第一流的人才擔任作詞作曲。營業和宣傳部門的人也都很惑興趣,年終的企劃準備以四葉綠這條線進行,很有可能參加『紅白對抗』。」
「這是真正的外國白蘭地,要不要來一杯?」
很可能連冬本也沒有進過她的房間。當然不可能進展到一個男人最大的夢想程度,但風見的心中難免產生某種期望。
「老師怎麼說這種話,我感謝都來不及。不過真的能成為紅歌星嗎?」
能把萬國博覽會的製作人拿到手,成為世界級的紀久傳播,君臨于演藝界上,那些嘰嘰喳喳「小麻雀」們自然會沉默。
紀久子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和岡倉搭檔,組成樂團到俱樂部巡迴演奏,是十九年前的事。接著讓岡倉當社長,成立岡倉傳播社。第二年便發展成資本額達一百萬元的大傳播社。就在這時候,趕走無能的岡倉,也改名為紀久傳播,於是開始了紀久子阿修羅般的奮鬥。
攻擊美國成功后,紀久子準備去歐洲,必須掌握法國民謠和鄉村歌曲著名的歌手,也必須和有名的管弦樂團談妥。可是現在她不得不放棄了。
「真是洋洋大觀的名單。」
「不,也許你自己都沒有發覺,冬本經理是何等高傲的人,所以不會很明顯的對你表示。他用輕描淡寫的態變想讓你知道,可是你沒有發覺。也可以說,你根本沒有努力去察覺他的意思。如何?這麼說了之後,你有沒有想起曾經發生過什麼事?」
紀久子看著灑杯里琥珀色的液體,在門爍著美麗光彩的液體里,看到了和那些使大眾見到虛妄的彩虹、那些虛榮行業中的男人們糾纏在一起的姿態,而她自己也生存於虛榮的行業里。
雖然如此,嚮往這種「短暫的榮光」,希望進入演藝圈的人從未間斷。對於沒有任何才能,只有強烈自我顯示欲的年輕人而言,使自己進入螢光幕的影像中,是多麼魅力四射的事啊。為了達到這個目的,非但是肉體,連出賣靈魂也不在乎。甚至於可以說,這些罹患明星病的年輕人,幾乎從一開始就沒有靈魂。
「那當然,神氣活現說自己是明星,如果惹得美村紀久子不高興,立刻就得坐冶板凳了。」
「他現在在大阪,為了把企劃賣給波速電視台。」
站在二零一五號房間剛按下門鈴時,門應聲而開。穿著極短睡袍的紀久子,帶著冶艷的微笑迎接他。
社長究竟是什麼意思?是有意引誘他嗎?如果是這個樣子,自己不接受引誘岩不變成木頭人了。可是,如果不是引誘他卻有所行動,一定會在一聲「無禮!」的呵斥后被開除。他是有妻室的人,不願失去這份工作。而且一直在演藝界里工作,改行非常困難。如果引起紀久子的不滿,待在這個行業里也不會有前途。不需要看以前發生的許多例子,他在紀久子身邊早就有這種感覺了。
趕到劇場後台和維塞或海朗特談判,即使開出在日本食宿完全負擔的優厚條件,他們也不肯答應,為了讓他們在合約上簽名,不得不多次使用女人的武器。
「是啊,我想讓他離開,和他斷絕關係。」
「風見,你真笨,今天晚上就是為了這件事才要你來這裏。手段很多,把他灌醉或下藥,反弄在一起睡覺就行了,並不需要只正做出那種事。難道你不想得到獎賞嗎?」紀久子的眼睛再度閃現先前那種冶艷的光澤,而這種光澤,卻使這張高貴的面孔說出淫穢的話。
「不可能吧!」
「沒有過失就要製造過失。」
把冬本當成嫌疑犯,只是專案小組內部的事,對外還是宣稱是一名提供參考的人而已。只是紀久傳播社內的人,從數度前來查訪的刑警身上,感覺到了超乎一般參考的嚴重性。
飛盤擲出去后能又回到自己手裡,原本是澳洲土著的武器。大概是寄望來過的客人還能再度尤臨,所以取了這麼一個名字。大概由於這個名字發生作用,大部分的客人都是常客。
紀久子下面說出來的話,等於是對風見的期望澆下一盆冷水。冬本跟現在有什麼關係呢?
「所以,當冬本已經和我們沒關係之後,他是不是嫌疑犯就不干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