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景氣體現在小姐的數量上。全盛期時這家店有四十多個小姐，現在卻只有二十個左右了。有人有時還不來上班，糟糕的時候竟然只有十個小姐。

「要是真那樣，我們可就在你新家門前撒尿了。」

豐崎不明所以地回過頭來。立野問：

雖不知道立野攀上了什麼樣的高枝，但從今天大山、隨行的其他人的態度就可推測到，他未婚妻那方絕對不簡單。

豐崎站在那裡，不大聽得懂他們的話。但立野好像攀上了高枝，麻雀要變鳳凰了。

而且是一生都能豐衣足食的美餐。

「我要生氣了。我看到那傢伙了，兇手！」

「恭賀您訂婚。下次請帶著您太太一起來。」

豐崎敬了個最恭敬的禮，剛想走開，立野叫住了他。

「反正不是好事。認真工作的人會逮到一輩子都吃不完的機會嗎？」

這期間，豐崎收集到了立野的資料。他是家大酒店的職員，在一次晚會上與三立總業社長鳩飼輝久的長女美奈子相識、相愛而訂婚，據稱已被內定要進入三立總業。

「不告訴警察，那還有什麼正義可講？」

「我想讓你也高興高興。我可不是閑來無事。這次不會錯的，這是一輩子享清福的好機會。」

「210室的住客除了她還有誰？我看到那兇手了！」

這就是錢啊！豐崎本能地想。

「你別再提這檔事了，我不要這個。不要讓北前的妹妹知道，搞到電視、報紙上去。」

一行人落座后，大山訂的酒就送過來了。大山首先舉起杯子來敬酒：

「凈是些渾話我聽不下去了。你來就為說這個？」

「我覺得我以前在哪裡見過你，你有印象嗎？」

「真的話，你為什麼不告訴警察？」

豐崎的話壽壽聽不下去了。

「兇手？」

客人滿意的話就會掏錢。但是銀座的客人都是一定程度上的成功人士，為了顯示其社會地位才來銀座的。揮霍公款吃喝的人，能來銀座，也反映九*九*藏*書了他在所屬單位的地位。

「我替被害者復讎來著。而且還能撈到一大筆錢，這不是一石二鳥的事嗎？」

「我當然會要代收費的啊。理所當然的報酬嘛。」

他們一般都吃會餐。在高級日本料理店或西餐廳接待完客人，為了換個場所，改改氣氛，於是就到銀座來了。也就是說，他們是揮霍公款吃喝的一幫人。

立野也不再追問了。

豐崎曾經想過，自己偷看七條由香被害一事會不會被立野察覺到了，但那是不可能的。躲在天花棚上、從小孔里偷看的豐崎，立野該是注意不到的。

「好長時間才又見到哥哥，也不打聲招呼。你別擔心，我工作了。現在我不為錢發愁。」豐崎說。

豐崎靠著意志力才把驚詫壓了下去，把包括兇犯在內的一行人引到座位上去。

豐崎期待著這一天。

但無論自己怎麼說哥哥看到了兇手，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警察會笑死的吧？

「真的。我逮到了一個一輩子都吃不完的好機會。」

「是位於銀座六丁目的一家叫花壇的店。客人都是有名人士呢。」

「沒有，我是在這裏第一次見到您的。」

看見這家店工作時間又短薪水又高，就從白天的工作跳過來了，這樣的女孩子不少。但這些女孩子大多缺乏職業意識，不知道該怎麼向客人問話，雖然是日本人，講話卻太直接，缺乏日語應有的曖昧、含蓄之美。對客人來說，跟這樣的女人喝酒，真是一點樂趣都沒有。

帶隊來的是店裡的常客，一家酒店的高層管理人員。看到隊伍中一年輕男人的臉后，豐崎大吃一驚。此人頭髮剪得很短，顴骨很高，身體肌肉結實。沒錯，正是殺死七條由香的兇手！雖是從天花板上看到的，但那天夜裡的場面深深地留在他的腦海里，不會看錯的。當然對方不認識豐崎。他也不知道豐崎看到了犯罪場面。

「我聽過花壇的名字，是家老店吧？」

雖只想在這店裡待段時間玩玩，但有時晚上看到客人白著眼坐在read.99csw.com那兒，店裡卻只有寥寥幾個小姐的時候，豐崎的心裏也真不是滋味。而且那時出來的凈是工作了三十年的老女人，年輕女孩子都不出來的。

「喂，等等。」

銀座那邊的店，營業的黃金時間大抵是在晚上9點之後。結束了工作，吃完了飯，客人們陸陸續續地就出現了。

一旦立野明白了豐崎手裡握有的是什麼，雙方的攻守位置就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這次是什麼工作？反正你不會有什麼好工作的。」

「你每句話里都有刺呢。這次是份跟你同行的工作。」

立野沒注意到豐崎，這就說明他並沒意識到，豐崎看到他殺人了。如果把立野是殺人犯這件事捅給訂婚對象的家長的話，這門親事會泡湯的吧？

「我還會來的。」

「你說什麼蠢話啊？你快別幹這種事！」

壽壽滿臉疑惑地接待了豐崎。

「謝謝您。」

「俘獲了社長千金的心，婚禮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他都殺了人，我可不能讓他這麼快活。我得替被害者要點香火錢。這不就是正義嘛。」

媽媽桑像是有點埋怨。笑聲又響起來了。

「攀高枝嗎？」

三立總業是家旗下擁有商社、電氣化鋼鐵加工、商場、酒店、休假中心、高爾夫球場等的大企業集團的核心公司。為了把立野帶入家族產業，公司高層是會替他安排一個相當高的職位的。立野現在覺得，天下盡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他不知道豐崎已要向他吐出毒牙，還不時地叫豐崎過來做事。

「正義？哥哥你說正義，正義就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了。」

銀座客人的變遷，可稱得上從側面反映了勢力關係的變化。對他們而言，來銀座本身就深富意義。來銀座的客人，就算他是打腫臉充胖子，也證明了他的自信和實力，而不是過得緊巴巴的。利用這一點，銀座建立起一種曖昧的商業規則。在銀座，曖昧的服務能夠存在，其建立的基礎就是客人的這種心理。

對立野而言，這門親事是平步青雲難九*九*藏*書得的好機會。這時，出現了捏著他致命把柄的豐崎，那會怎麼樣呢？

「跑來的肥鴨？這麼說來，兇手是你這次工作的店裡的客人啰？」

「你快說，哥哥你怎麼知道殺死由香的兇手是誰的？」

「大山專務，不是有這麼一句成語叫『鶴立雞群』嗎？」

豐崎隔了好久又去了壽壽的家。他想事件都發生那麼長時間了，嫌疑人都招供了，調查該結束了吧。七條由香那屋說不定又有新住客了。很想再爬到天花板上去看看。

如果是一個人的話，通常帶著個小姐來。也有人帶著藝人、體育運動員等來的。

媽媽桑不失時機地插了這麼一句。

「不行。跑來這麼只肥鴨，我做不到不吃它。」

「吉野，你來送送客人。小心點啊。」

叫大山的這位酒店高層管理人員稱兇手為立野。大山看上去對這位立野挺用心，主要的客人看上去像是立野。

豐崎自從在這家店工作之後，他漸漸地發覺，銀座的蕭條不僅僅是因為泡沫經濟的崩潰。

進店后不久的一個周末的晚上，9點左右，有一群人來店裡了。這天晚上，小姐們難得地來得挺齊，等著黃金時間的到來。她們用無比燦爛的聲音一起歡迎該群客人的到來。

「你說什麼呢？殺死七條由香的兇手？」

媽媽桑對最有經驗的男接待輕聲地說。

「這樣哥哥不是拿不到錢嗎？」

接著，又有其他客人來了，店裡突然變得很忙，不能聽立野那隊客人講話了，何況也聽不到。

豐崎一時沒緩過神來。

「哥哥你頭腦有沒有問題？你要做的事可是犯法的啊！」

「喂喂，立野的訂婚對象可是個大家閨秀，她可不是會來這種鬼地方的人。」

聽到這話，豐崎的腦子裡靈光一閃。媽媽桑把立野當做上等客人，盡最大可能地關照他。立野也許就是豐崎美味的獵物。

被壽壽這麼一問，豐崎不知說什麼好了。一不留神說漏嘴了，壽壽不知道自己有爬ｈｔｔｐｓ://reａｄ.９９csw.com在天花板上偷看的怪癖。

「是嗎？我覺得我們好像在哪裡見過。也許我記錯了。」

「這就是哥你說的賺錢的好機會啊？這不是正義反而是敲詐啊。」

「不會吧？」

出了高價錢，卻只能跟老女人一起喝酒，看到客人無聊的面孔，豐崎覺得他們真可憐。

「我討厭警察。我可沒有跟警察合作的打算。」

「那，那是因為我知道事情的真相唄。我看到兇手那天晚上從210房間跑出來的。」

「安閑的日子？你這話我都聽膩了。別盡想著安閑度日，我只要你好好地工作！」

倒不是客套話，像真的對店裡滿意。立野像是沒看到豐崎等人。

看到雜誌上的招人廣告，從白天的工作跳槽過來的白領麗人或打工的女大學生，她們只有年輕這一項優點，卻不知道該怎麼伺候客人和說話。不光是說些失禮的話，有時還會讓客人勃然大怒。

「我代警察向罪犯實施制裁。我把那晚我看見他殺人的事告訴他，他就會給我一大筆錢。」

立野站在廁所里時，碰巧最有經驗的男接待出去調配車輛了，豐崎就把毛巾遞給他。立野大大方方地擦完手后，問：「你在這兒能拿多少？」

「你要願意就去我那兒吧。人挺伶俐的。」立野大度地說。

好不容易找到份工作，卻不能保證他會一直做下去。迄今為止，哥哥一直過著無家可歸、到處漂泊的日子，他無論說什麼都不能信的吧？自己犯不著那麼擔心。壽壽儘力地安慰著自己。

媽媽桑像是把立野當做了今後的重點對象，派了店裡最好的小姐去陪他。立野回去的時候對媽媽桑說：

立野像是對花壇挺滿意的，那夜之後時不時地就來店裡轉轉了。只跟大山一起來過一兩次，大多是帶著兩三個人一起來的。

於是，客人們流向了卡拉0K等服務設施。

「那個壞傢伙攀上了個特有錢的人家的小姐，現在正樂得不行呢。」

「呀，您這麼說，我們不就https://read.99csw.com成了鬼地方的『雞』了嗎？真過分。」

店一般都由工作了多年的老女人和剛進店不久的年輕女孩子構成，中堅力量大大缺乏。

立野覺得像在哪裡見過豐崎，是因為立野對握有其致命把柄的豐崎的意圖，潛意識中也有所察覺吧。

「真的。」

「是。對了，說起工作，這次我可真的能過上安閑的日子了。」

「也不是什麼壞事。倒不如說是伸張正義呢。」

哥哥不是個壽壽拚命阻攔就不會去乾的人。說給警察聽，他們也不會當回事的吧？如果說得不怎麼好，還會把哥哥拖入困境。雖然哥哥那副德行，但哥哥還是哥哥。壽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店的核心戰鬥力——年輕的女孩子，是很難在一家店待多久的。

笑聲沸騰，酒杯交錯。

「為什麼？我只是替受害者懲罰一下壞傢伙罷了。跟警察一說，香火錢就拿不到了。我先替她把香火錢要到，再供到被害者靈前。」

「呀，哥，好久不見了呢。是不是又沒錢了？雖然你天天都沒錢。」

「殺死210室住戶的兇手。」

「讓我們為了立野訂婚而乾杯！今後多多關照。」

但隨著世道的艱難，就是銀座，這種曖昧的商業規則也漸漸地行不通了。泡沫經濟崩潰后的世道，使得這種曖昧的商業規則在銀座也採用「欠賬」的形式了。

「同行？就是夜裡的工作啰？」

豐崎鎮靜地挽回了局面。

豐崎說了個大致的數字。

「我們去拜訪你的新家時，可別讓我們吃閉門羹啊。」

哥哥是真的想敲詐犯人。壽壽清楚哥哥的性格，他一定會做的。哥哥總是說要干一次大事，把一輩子的錢都掙回來，這次，他終於找到了可以實現這一目標的機會。

泡沫經濟崩潰后，銀座雖也變得沒往日繁華了，但星期四的晚上還是比較熱鬧的。星期五呢，由於第二天有高爾夫球的約會或跟家裡人約好一起出去玩的，人們一般都早早地回家了。豐崎工作的這家店不愧是擁有三十年歷史的老店，絲毫沒有任何不景氣的跡象，常常有很多客人光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