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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格里斯姆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自從卡莉來這裏的那一天開始他就一直守夜,現在他舉著槍,準備再來一下子。剛才他看到不速之客的動力護甲發出了藍光,明白剛才那一槍的絕大部分能量都被吸收了。但是這一槍打了個正著,護盾的能量也被吸得千乾淨凈,只要再來一槍就搞定了。
進了院子后,安德森跟著這位極不友善的主人來到了那間小小的卧室。房間里有三把軟椅,格里斯姆自己坐下,上尉卻還尷尬地站著,等著主人請自己坐下。過了一小會兒他意識到格里斯姆是不會發話請自己坐下的,於是自行找了把椅子坐好。
「不行。」
安德森並未因此分散注意力,沒有留給克洛根人哪怕一瞬間的機會:「他是個硬漢,能熬過去的。」
「我理解您,將軍。」安德森安撫地拍著將軍的肩膀,「但是你得告訴我她到哪兒去了。」
格里斯姆身體微傾,伸手扶額,仔細掂量著安德森的話?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他終於抬起頭來,眼中淚光閃爍。
安德森轉過頭去,看見一個突銳人站在幾分鐘之前自己站著的門口,不斷朝克洛根人開火。上尉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又為什麼來到這裏……他只是很高興有人能夠站在他這一邊。
「我退役了,但是還沒老朽。」雖然只是個玩笑,但是格里斯姆的聲音里聽不出一點點幽默的味道。
過了好幾分鐘他才聽到那邊有人過來,一邊走還一邊發著牢騷。又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曾經滿身榮譽的聯盟少將喬恩·格里斯姆就真真切切地站在他的面前。
「我知道他來這兒是為了什麼事情,」格里斯姆疼得要命,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句話,朝安德森的方向點了點頭,「你又是怎麼回事?」
「很高興在這裏再次看到你。」格里斯姆終於能夠喘一口氣,費勁地說出這句話。
從安保系統的攝像頭上,格里斯姆看到安德森離開自己的家門,一直到那個小夥子上了汽車一溜煙離開,他才轉過身去,緩步走到自己房子的後面,在卧室後面的一個小門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想要知道的我都告訴他了。」格里斯姆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我給了他一個機會,去幫助一個老去的落魄英雄,他確實還記得一些當年的往事。」
「你確信他會相信你那一套?」
格里斯姆什麼也沒有說。
這個老頭兒真厲害。安德森本希望喊出他長久不聯繫的女兒,也就是唯一的骨肉的名字可以讓他有所反應,但是格里斯姆一點吃驚的意思都沒有。
從神堡到伊萊修姆港,安德森與其他三百名訂了太空飛船座位的各種族乘客一起,在公共港口下了船。
安德森立即也站了起來:「不用擔心,將軍。我不會讓什麼意外發生在她身上的。」
「我相信您,長官。」安德森回答道,他的聲音真誠而充滿同情,「但不會有其他太多的人也這麼相信您。這就是為什麼我需要找到她,在不好的事情發生之前找到她。」
「為什麼要有所謂?」他反擊道,「我和不認識她沒什麼區別。」
他很理解這種做法。伊萊修姆港的位置得天獨厚,幾個主要和次級中繼站就在這附近的地方,所以這裏總是旅遊和出差的中轉站,聯盟可承擔不起將之暴露給潛在恐怖襲擊的後果。儘管殖民地只有短短五年的歷史,但已經是天連邊界地區最繁忙的貿易港口。人口大爆炸,現已突破百萬——如果你把各個種族的異星人也算進來的話,他們可占這裏定居人口的一半之多,不幸的是,這也意味著伊萊修姆港一半的來訪者不是人類,而他們要經過更九*九*藏*書加煩瑣的安檢流程。
「我沒有問。艾爾辛負責打理一切細節。你需要和他好好談談。」
「這個時代沒有什麼秘密,」安德森回答道,「我們得知她最後一次現身是在伊萊修姆港。我需要知道她是否來到這裏,和您說了些什麼。」
格里斯姆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你是誰。我們在大角星空間站見過面。」
「我們再等幾天,」格里斯姆轉過身去,離開了卡莉的小小房間,「然後我們就想辦法離開這個星球。」
格里斯姆站了起來,他現在的身姿比安德森剛剛到來的時候挺拔了很多,好像他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努力回憶其當年自豪立正的標準姿勢:「士兵,現在我猜你會立即讓你的巡邏艦趕到那裡去尋找艾爾辛艦長。他是唯一一個能夠讓你找到我女兒的人。」
斯卡爾在唯一的門前停留了一下,聽聽裏面是不是有什麼響動。他從腰帶中抽出了萬用儀,用它黑掉並且禁用了安全系統,然後把電子鎖打開。他把萬用儀裝回到自己的腰帶,換上手槍拿在手裡,輕輕推開門。
「我不是這個意思,長官。」安德森回答道,不受他的挑釁,「我跟蹤卡莉到了這裏。到了您的面前。這就意味著其他人也會用同樣辦法跟蹤過來。我來到這裡是因為我想幫助你的女兒。但是跟過來的下一個人——我們知道肯定會有其他什麼人跟過來——也許就是為了殺害卡莉。」
「我們不可能等上幾個星期,長官。」
格里斯姆先發制人,打了安德森個措手不及,這也說明對面的老人已有所準備:「您怎麼知道西頓被襲擊了?」
上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格里斯姆帶著他來到了前門。
克洛根人憤怒而痛苦地吼叫,倒在了地上,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
一切都混亂不堪。格里斯姆讓卡莉趕快跑開逃命,而卡莉朝安德森尖叫讓他撿起槍。克洛根人憤怒地吼叫,抓起房間里的傢具不斷向安德森砸過去,傢具就像用軟木做的一樣在他手裡被扯成幾瓣。克洛根人在房間里不斷追著安德森,安德森也只有躲避之力,四處閃躲著逃命。若不是斯卡爾因為膝部受傷步履蹣跚,安德森早已經命喪斯卡爾拳下。
「你是個比以前的我更好的人,安德森。聯盟擁有你真是件幸事。」
「你那天在我面前小小地表演了一把,不過沒理由我就會吃你這一套,」安德森回答道,眼睛和手中的槍卻一點也沒有離開角落裡的克洛根人,「自從我離開你的門,就一直盯著這個地方。」
他立正敬禮,但是格里斯姆卻把頭扭到一邊去。
「她去哪裡了?」
「我不會讓任何不好的事情在她身上發生,」安德森向格里斯姆保證,「我說到做到。」
「拜託,長官。這是個我不願意在外面公開說出來讓別人聽見的事情。」
喬恩·格里斯姆是卡莉·桑德斯的老爸。雖然他們的關係非常疏遠,但是格里斯姆仍然很有可能知曉一些事情,這有助於安德森的調查。西頓離伊萊修姆港只有幾個小時的路程,有記錄表明,桑德斯未經允許離開之後,訂了一張來到伊萊修姆的船票。雖然格里斯姆和他的女兒之間已經有十年沒有聯繫了,但是眾所周知,聯盟最受尊崇的軍人已早早退役,隱居在天連邊界地區人類最大的殖民地里。
「你的朋友受傷了。」克洛根人以獸族的特有聲調粗啞地說道。
非常幸運的是,安德森的軍官證讓他享有不去排長隊這份特權。聯盟邊檢站的警衛掃描了他的指紋,看了一下他的軍官證,然後便舉手敬禮,放他過九九藏書去。
「我可不會只帶著這把槍去殺他,」突銳人回答道,舉起了自己的手槍,「而且,只有傻瓜才會單挑一個克洛根族生物異能者。」
克洛根人不知道卡莉·桑德斯在不在裏面,但是就算她本人不在,他的父親也很可能知道她的下落。斯卡爾非常自信他能讓這個人族英雄開口……如果他沒有一失手把格里斯姆幹掉的話。這就是為什麼他輕裝上陣,只帶了一把手槍和他用起來最稱手的格鬥刀。
克洛根人立即蹲下蜷成一團,把唯一沒有護甲保護的頭部埋在護甲里,絕大多數子彈都在裝甲上彈飛了。他回頭看了看突銳人,然後瞅准機會撞破玻璃,從卧室的窗戶跳出屋子。克洛根人的肩部先落在外面的草叢上,接著就勢一滾站了起來。他的行動稍顯笨重,由於腿部中了槍,跑起來的姿勢稍微有些奇怪。但是安德森看見身軀龐大的克洛根人卻仍能以如此飛快的速度逃開,心中兀自吃驚。
接著格里斯姆就聽見了熟悉的三聲槍響——聯盟列裝的哈涅·凱德爾P15-25手槍!克洛根人掙扎著拋開他。斯卡爾背後的骨頭和肌肉結結實實挨了三下子,但他依舊還能站住。
「誰?」
安德森眼角餘光一掃,看見卡莉一片混亂中向卧室跑去,竭力想要拿到霰彈槍。克洛根人也看見了卡莉,腳下生風一般向卡莉疾奔過去。如果不是這時另外一顆子彈撕開了他背後的護甲鑽進了他的身體,斯卡爾已經把卡莉幹掉了。這一槍打得斯卡爾失去了平衡,向卡莉揮出的那一擊也沒有打正方向。
「你看,孩子,我已經退役了。回去吧,告訴那些牛皮大王們我再也不會因為我們的一個軍事基地被襲擊而接受什麼採訪或者演說或者是公開亮相什麼的。我已經受夠了那些狗屎玩意兒。」
「長官,」安德森回答道,「我是上尉大衛·安德……」
只要有必要,斯卡爾可以不弄出任何響動,就算渾身護甲也是如此。護甲會讓他的行動稍微慢一些,但是他通常靠力量吃飯,而不是速度。
「再動一下我就朝你的眼睛中間開槍。」安德森警告道,把準星瞄在克洛根人頭骨上部突出的骨脊上。
卡莉馬上打開門,問道:「那人是誰?」
格里斯姆被震住了。用一把手槍擊倒一個全身裝甲的人類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況是個克洛根人。
「她不是叛徒,」格里斯姆低聲說道,「她和這件事情一點關係都沒有。」
由於安檢等級太高,對絕大多數來訪者來說,進站和出站都是一個漫長而乏味的歷程。即使是人類成員也經常被耽誤很長時間——人手總是被抽調走去檢查異星遊客,這意味著檢查聯盟公民的人手更少了。
格里斯姆的手失去了知覺,霰彈槍從手中滑落,而斯卡爾已經站起沖回屋子,格里斯姆還沒有來得及用他自己那隻完好的手重新抓起槍,惱羞成怒的克洛根人就一揮巨手把槍打落,飛進卧室。他抓起老人,狠狠向牆上砸去,牆上的石灰粉都被震了下來。格里斯姆被扔到地上的時候,格鬥刀從胳膊透過,頂了出來,劇烈的衝撞讓他喘不過氣。巨大的異星人在他頭上悚然現身,斯卡爾緩緩轉過頭,冰冷的爬行動物眼睛死死瞪著他。格里斯姆從來不是軟蛋,但是他看見克洛根人充滿死亡和黑暗的瞳孔時,恐懼還是緊緊抓住了他的心。
「我跟蹤斯卡爾已經有兩天的時間了,」突銳人回答道,「等著他有所行動。」
安德森在酒店寄存了自己的行李,叫了一輛計程車,來到城市邊緣這塊孤零零的居民區中。他九_九_藏_書花了好一陣工夫才找到格里斯姆的房子;這一塊的地址太不顯眼,和藏起來差不多。顯然住在這裏的人都非常在乎他們的隱私。
他再次無力地撐住額頭:「她成長的時候我一直不在她的身邊,」他喃喃說道,好像馬上眼淚就要下來了,「那個時候我不能拒之不理。我虧欠她太多。」
格里斯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安德森還是進不去。
格里斯姆瞪著他,好像安德森是個傻瓜:「該死的新聞節目里報道鋪天蓋地。」
格里斯姆板著的臉因為仇恨而扭曲起來:「閉嘴,滾進來!」他抱怨道,終於向旁邊讓開了一步。
這裏的港口總是熙熙攘攘。銀河系中各智慧種群構成了擁擠的大雜燴,有些人到來,有些人離開,而絕大部分人站在長長的蛇形隊伍里等待清關及邊檢。伊萊修姆港的安保工作一向綳得很緊,而且,由於附近的西頓基地遇襲,安全措施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斯卡爾倒在地上,從腰帶中奮力抽出自己的格鬥刀,準確地甩到開槍人的手臂上。格里斯姆正準備扣動霰彈槍扳機的時候格鬥刀深深地插入了他的左臂,他向後幾步趔趄,鬆開了手。這一槍沒能擊中克洛根人的腦袋,只是在他身邊留下一個燒焦的大洞。
他聽見門開了,一陣腳步聲從客廳後面傳了過來。「哦,老天爺啊,你受傷了!」一個女人高聲叫道。
斯卡爾現在知道格里斯姆是他要找的那個女人的父親,這位父親的小屋裡沒有光亮。當那位巴塔瑞信息掮客告訴他這個聞名遐邇的人族英雄的名字時,斯卡爾免不了有些吃驚。但他的活兒沒有變,只是意味著等他完事交工的時候要多死掉一個人而已。
但是安德森不上鉤:「長官,我需要您的幫助。您的女兒現在被懷疑是聯盟叛徒。這對您來說真的一點也無所謂嗎?」
格里斯姆抬起頭看著安德森,一臉無助而誠懇:「我告訴了她一個港口裡的運輸艦艦長的名字。艾爾辛,他是蜘蛛網號的艦長。他總是幫助那些想要從世界上消失的人。她是昨晚走的。」
格里斯姆掙扎著站了起來,左手無力地垂下,右手用力按住自己還在流血的傷口。
「我叫薩倫。我是幽靈特工。現在我需要你們回答一些問題。」
「跟蹤他?」卡莉問道,向自己的父親走去,查看傷口,「跟蹤他幹什麼?你又是誰?」
安德森卻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老人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了自己的手,與安德森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安德森很吃驚他的手仍然如此有力。
但是子彈的衝擊波還是將克洛根人掀飛起來,手中的手槍也脫手而出,他被震飛到了門外,摔倒在草坪上。
「是的,長官,」安德森確認道,為這位傳奇人物竟然還記得他而感到一絲自豪,「那是在第一次接觸戰爭之前。您還記得我,我深感榮幸。」
安德森不會愚蠢地回過頭,但是當那個女人的聲音傳來時,他的眼睛向聲音的方向偏了一下。克洛根人也只需要這麼長的時間,已經足夠。
他的眼睛仍然在適應黑暗,向前走了一步。這時一發霰彈槍的子彈結結實實打在了他的前胸上。
「我來這兒不是為了這個事情,」安德森說道,想要掩飾自己的尷尬不安,「我們能在裏面聊聊嗎?」
突銳人冷冰冰地看著伸過來的手,卻不準備去握住它。上尉尷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卡莉抓住了自己父親的手,放在自己的雙掌之間輕輕摩挲。「謝謝你,」她看著父親的手說道,「我是真心的。」
安德森本來已經準備好馬上行一個軍禮,但是拜格里斯姆read•99csw•com的歡迎規格所賜,安德森的手剛抬起就放下了。他面前的這個老人穿著有花紋的睡衣,拖拉著一雙拖鞋,頭髮又長又未梳理,至少三天沒剃的灰白鬍渣遮住了大部分臉。他的眼光強硬冷漠,一直板著臉,似乎根本不打算換個表情。
「她的確來過這裏,」格里斯姆深深吸了口氣,終於承認,「她說她遇到了麻煩,和西頓發生的事情有關。我沒有問她具體發生了什麼。我猜……我害怕她對我說出我不願意知道的真相。」
「別來這個了。」他又小聲說道,帶著幾分愧意,「我不值得你們這樣。再也不值得你們向我敬禮了。」
從官方手續上說,他來到這裏並不是正式的公幹。而只是個來這裏短期度假的聯盟海軍軍官。這是個足夠可信的身份掩護,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注意,隱藏起他來訪的真正目的。
安德森上尉手裡端著槍站在門口。他走進房間,克洛根人轉身撲向他的時候又接連開了六槍。他槍口偏下,尋找機會收拾克洛根人的腿。一顆子彈鑽進了膝蓋,那裡是護甲的結合部,沒有護甲,只有柔軟的墊料連接。
「他現在在哪裡?」
克洛根人護甲上的反應式動能護盾起了作用,把絕大多數打過來的子彈彈了回去,發出一陣耀眼的藍光。這次突襲的子彈幾乎沒有對他造成什麼損害。少數通過動能護盾的子彈也在護甲的合金鋼板層被擋住,陷在厚厚的深層墊料中。只有幾顆子彈穿過了重重防禦擊中了肌肉。
上尉意識到花招或者是外交辭令在這裏都沒有什麼作用。是該直言不諱的時候了:「告訴我關於卡莉·桑德斯的事情,長官。」
「一個聯盟密探,他竟然發現我們之間的親屬關係。我送他去打野鴨子了。兩個星期之內他是不會回來找我們的,他要在終結點恆星系尋找我的一個老朋友。」
他點了點頭,接著又感到不安,直到卡莉鬆開了手。
「卡莉·桑德斯,」安德森又重複了一遍,這次的喊聲顯然更響。當然沒有其他人會聽見他的聲音,所有的鄰居都住得很遠。但是他必須要做些什麼事情才能進到門裡面去,「您的女兒,她在西頓被襲擊之前的幾個小時未經許可擅離職守,我們現在視她為聯盟的叛徒嫌疑人。」
但是如果他想幹什麼的話,安德森離他不到三米,會朝他腦袋開槍。就算是一個克洛根人也無法抵擋住這一擊。
克洛根人因為膝蓋中槍而不斷地流血。他胸前的護甲到處都是彈孔,下層的墊料都已被燒焦損壞。黑色的血液不斷從彈孔向外滲出。安德森猜向他背後開的幾槍里至少有一槍穿透了他的護甲,給他帶來了不少損害。但是他希望看到克洛根人遭到更多的懲罰。
「自從我女兒十二歲后我就沒有和她說過話了,」格里斯姆回答道,「她的母親一點也不認為我是個丈夫或者父親,我甚至沒有資格和她爭辯。我覺得最好的辦法就是從她們的生命中徹底消失。」
「什麼?你以為我現在還在乎我的榮譽?」他嘲笑道,「你以為我會因為不想讓世人知道我偉大的格里斯姆有個被懷疑背叛聯盟不那麼光彩的女兒而幫助你?哈哈,你就是關心這種這類狗屎一樣榮譽的人。我他媽的根本就懶得鳥你。」
「嗨,」格里斯姆突然想起來了什麼,「上次我們見面的時候你說你已經結婚了。地球上有個女孩在等著你,是吧?你現在一定還有個老婆。恭喜你。」
他想給安德森一個措手不及,打亂他的思路。格里斯姆知道一名聯盟士兵想要維持婚姻是多麼艱難,他這個似乎無心提出的問題卻是有意向這九-九-藏-書名不速之客打出的連珠炮。也許他現在看起來是個不具任何威脅,衰朽不堪的老人,但是體內仍然蘊藏無窮的斗魂。
「你為什麼不追過去殺了他?」格里斯姆問這位不知名的盟友,他依舊坐在地板上,但已經用浴袍的腰帶作為止血帶包紮好自己的小臂,血不再從傷口向外汩汩流。
「我發現你們之間有親屬關係。最後肯定也會有其他的什麼人發現你們之間的這一點關係。」
「蜘蛛網號今早出發去終結點恆星系做一筆買賣。他幾個星期之內都回不來了。」
「但是我們不必為他擔心,」格里斯姆繼續道,「除非襲擊西頓基地的人找上門來,否則我們不會遇到特別棘手的事情。」
突銳人向外跑去,向黑暗中連開幾槍,又轉身回到屋子裡面。
他一時間動彈不得,沒法從地上抓起手槍,也沒有時間去拿近在咫尺的霰彈槍。而克洛根人雖然受了傷,卻已經重新站起來,大步走到他身邊,一拳向安德森的頭上砸下去。這一拳帶著憤恨,足以擊碎安德森的天靈蓋。安德森一縮身向旁邊一滾,躲開了這一重擊。拳頭結結實實落在了卧室的桌子上,桌子立即四分五裂,化為齏粉。
「你是怎麼找到卡莉的?」格里斯姆終於發話了,聲音漠不關心,好像他們在討論天氣一樣。
一個碩大而陰暗的身影躬下身形,迅速在月光下悄無聲息地穿行,來到了格里斯姆的家所在的街區。
斯卡爾向前憑空打出一拳,一股滾動的衝擊波席捲了整個房間。安德森從來沒有被生物異能者攻擊過,更何況他的對手是個克洛根人。一瞬間后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已經被旋渦捲起,扔到了起居室,摔倒在地。就像有人突然間倒轉了他身邊人造引力空間的極性:一股突如其來,無可逃避,無可抗拒的力量。
安德森仍然無法搞到足夠的線索證明桑德斯是個叛徒。各個事實都湊不出來這個結果。但是安德森知道桑德斯一定與此有關;她的突然消失一定不僅僅是巧合。也許她現在已經昏了頭,當事情失去控制的時候她一定驚慌得不知所措。他甚至可以想象桑德斯來到伊萊修姆港的時候是怎樣一副模樣:驚恐、無助,不知道該去相信誰。無論她與父親之間的關係已經疏遠到何種地步,她最可能去尋求幫助的人一定是格里斯姆。
「記得你的承諾,」他說,「別讓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在我的女兒身上。」
「你要幹什麼?」他問道。
地板上的異星人是個受傷的野獸——憤怒、絕望,不可預知。他粗聲喘氣,不知是因為疼痛、筋疲力盡或者僅僅是因為憤怒。他野獸一般的臉滿是傷疤,卻隱藏著強烈的專註。他的肌肉都在收緊,好像準備聚集力量揮出一擊。
安德森竭力想把當年記憶中那個聯盟標識式的格里斯姆與面前這個蓬頭垢面的佝僂老人拼成一個完整的形象,不由得半天沒有說話,留出尷尬的沉寂。還是格里斯姆打破了沉默。
下了車,安德森走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路才到達那棟離大路遠得不得了的小小蝸居。安德森不理解格里斯姆遠離公眾視線的初衷。他敬仰格里斯姆和他的功勛,但是他無法為格里斯姆的避世找到什麼合理的理由。一名聯盟士兵不應該在聯盟需要的時候轉過身去。
「我說,格里斯姆將軍真正想說的話是,」安德森伸出自己的手說道,「謝謝你救了我們的命。」
你到這裏來不是給誰下判決的。到門口的時候,安德森這樣提醒自己。他按了按門鈴,開始等待,不知不覺地以立正的姿勢站好。你到這裏來只是尋找卡莉·桑德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