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一無所獲。
這時,一隻個頭超常的大狗走進房間,是愛爾蘭獵狼犬。它到桌前趴下,蜷起身子。它身後還跟著一位同伴,后一隻繞著地球儀走了兩圈,隨後也趴在了地上。
「坐下,」她指指一把帶著寬大扶手的高背椅,「請。」椅子鬆軟,橘紅色,靠背的角度剛剛好。我最喜歡坐在這種椅子上打發時間。
沒錯,就是這個。我倆誰都不希望有對方這麼個兄弟……我記起來了,記起來了……
我鞠了一躬,臉上擺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門開了,一個滿臉是痣、皮膚黝黑的女佣人出現在我眼前。我點頭笑笑。她一口波多黎各口音。
「是的,」我說。這就是她的名字,我知道,「是的,我不會忘了你的。」
「以名譽擔保。」我回答道,天知道名譽值幾個錢。
可我有種強烈的緊迫感。我得儘快搞清情況,之後還必須趕緊行動。這就像一股無法抑制的衝動,控制著我。如果能以危機為代價換回我的記憶,以風險來贏取機遇,那就這麼著吧。我要留下。
我敲了敲門,有迴音。
「科溫,」她說,「如果你成功了——如果你在影子里找到什麼瘋狂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法子,最後居然成功了,你還會記得你的小妹妹弗蘿莉美爾嗎?」
我凝視著窗外,望著枯葉紛紛落下。
「今後我會多加小心的,」我說,「我保證。」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不過既然她不知道這一點,我決定儘可能從她身上多挖點兒信息,「我猜你可能會對我的身體狀況有些好奇,所以我來讓你看看。」
接著,我找到一個灰狗長途汽車站,上了去紐約的車。沒人想阻攔我。看來沒人在找我。
雖然我並不知道自己在否認些什麼,但我的否認顯然讓她放下心來。她微微一笑,指了指我左邊的一個內建吧台。
「還有凱恩,你可真的把他耍得團團轉!你知道,他現在還恨著你呢……」
「把所有因素都考慮在內,」她說,「這種可能性不大。」
「謝謝你,弗蘿拉。」
她把頭一偏,那雙美麗的眼睛眯縫起來。
「布雷斯。」她重複道。布雷斯,我在腦子裡暗暗念著這個名字,布雷斯。我喜歡你。原因我已經都忘了,而且我清楚不該這樣——可我就是喜歡你。我知道。
我沒有讓這些顯露在臉上,而是強迫自己又吸了口煙,再抿了口啤酒。這時,我已經意識到伊芙琳確實是我的妹妹,只不過她並不叫伊芙琳。我想不起她究竟叫什麼,反正不是伊芙琳。我決定謹慎點。在記起來之前,跟她說話時絕不提及她的名字。
我走進門廊,地板用肉色和青綠色的小瓷片鑲嵌而成,牆面呈紅褐色,在我的左手邊有一槽大葉片的綠色植物,它們是屏風。頭頂上,一個玻璃和琺琅構成的立方體發出黃色的光芒。
我放聲大笑起來,完全是為了消除她的緊張情緒。
「我想見見伊芙琳·伏羅美爾夫人。」
「記得有天晚上,」我說,「你一身綠色,而我穿著常穿的那些衣服。那時一切都顯得多麼美好啊——還有音樂……」
「別傻了,」笑完之後,我對她說,「我?」
「自從起床到現在,我還沒逮到機會呢。」
所以我留在原地,耐心等待。
我坐在椅子上沖她笑笑。「你的書房很不錯。」
「你太輕率了。」她說,「但有可能,確實有可能,或許你真的沒撒謊。也許。眼下我就當你講的是實話吧。這麼說來,你沒準兒來對了。對你來說,這裏也許更安全。讓我想想。」
「那麼,就目read.99csw.com前而言,我願意把自己置於你的監控下。我很願意留在這兒,這樣你就可以隨時監視我。」
「沒錯。」我說。
「有什麼事?」她問。
「當然不,」我回答道,「我怎麼可能恨你?」
「我來了,這件事情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
她又哭了一會兒,然後止住淚水。
安珀!這個詞就像一股電流,傳遍了我的全身!
「她的兄弟卡爾。」
但就在她說話的一瞬間,我已經意識到她切中了要害。一種深埋心底的東西大聲回應道:「為什麼不?」
「哦,請進。」她說。
「噢。」
我跟她爬了三層樓梯,轉進一條走廊,經過兩扇關著的門。左邊的第三扇門開著,女僕讓我進去。於是我往裡走,接著卻停在了門口。
「什麼意思?」我問。
坐在桌后的女人穿著件藍綠色上裝,V型領,領口開得很低。她一頭長發,還留著長長的劉海,發色介於日落時的雲彩和黑屋子裡蠟燭的外焰之間,而且,不知為什麼,我知道這是她頭髮的本來顏色;她戴著眼鏡,但我並不認為她真的需要那玩意兒;藏在眼鏡後頭的那雙眼睛是美麗的湛藍色,像在一個萬里無雲的夏日,午後三點鐘的伊利湖的色彩;還有,她抿嘴一笑的樣子跟她的頭髮很配。不過,這些也不是我停下來的原因。
「哦。」
我吸了口煙,希望她再多說點兒什麼。但她沒有,不過我剛才似乎取得了一點優勢,於是我決定利用這一點優勢發起進攻——為了我所不知道的賭注,跟這個我一無所知的對手玩一場我全然不了解的遊戲。
「你知道,」坐下之後,我說,「這麼跟你重逢真是太好了,即使時間可能不會太長,但也讓我回想起很多往事。」
「我該告訴她來訪者是誰呢?」
她答道:「謝謝。」
「也許我不知道。」我說,「我最近睡了一陣子,你忘了?」
我在什麼地方見過她,雖然不知道是在哪兒。
「我確實很好奇。」她回答道,「你吃過飯了嗎?」
「是的,」我大聲回答道,「是的,我相信!」
「我沒有向你提出任何建議,至少現在沒有。」我說,「我對你完全坦誠。我只是告訴你我還不知道,我還不能肯定我想跟艾里克做交易。畢竟……」我故意拖長聲音,因為我不知道後邊該接些什麼,可又覺得應該再說點兒什麼。
等什麼?瞧什麼?
「別哭了,小姑娘,求你別哭了。你一哭,我也不好受。」安珀!那兒有些什麼東西,具有莫大吸引力的東西!「好日子會回來的。」我輕聲說。
「科溫,」她說,「咱們別再演戲了。你要的不僅是安全,這我很清楚。你很強大,如果好好利用你手裡的牌,你肯定能從中撈到些好處。我猜不出你是怎麼打算的,但我們也許可以和艾里克做筆交易。」這次的「我們」含義明顯不同。她已經得出結論,在眼下這件我還鬧不明白的事情里,我不是沒有價值的。看得出來,她發現了為自己撈點兒好處的機會。我露出笑意,只有一丁點兒。「這就是你來這兒的原因嗎?」她繼續道,「你是不是準備向艾里克提議和解,也許你需要一個中間人?」
「以後?再說吧。」
到紐約以後,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到最近的一家高級理髮店修面、理髮,第二件是在洗手間換了襯衫和內衣——我受不了滿身頭髮屑的感覺。綠林那個無名氏的點三二自動手槍裝在右手邊的衣兜里。要是我妹妹或者綠林的人急著抓我回去,
https://read.99csw.com這個小小的違禁品就能派上大用場了。但我決定除非絕對必要,否則盡量不使用它。反正他們還沒找到我呢,再說我也想弄清事情的原委。我吃了頓簡簡單單的午餐,在地鐵和公車上花了一個小時,接著雇了輛計程車直奔威斯特郡。我所謂的妹妹伊芙琳就住在那兒,希望她能讓我想起點兒什麼。
天空明亮,涼風輕拂著一片秋色。我上了車,一邊欣賞鄉村景緻,一邊整理思緒,看看迄今為止,我對自己和自己的現狀都掌握了哪些情況。
我意識到,來伊芙琳這兒幾乎等於把自己送到了艾里克手裡;如果留下,我就會成為他的囚犯,會面臨新的攻擊。
這時,女僕拿來了牛排和一大罐啤酒,我暫時可以鬆口氣了。吃飯的時候,我用不著挖空心思想些含糊其辭的泛泛而談,讓她以為話里藏著什麼暗示,或是包含著什麼微妙的含意。牛排很不錯,鮮嫩多汁,裡邊的肉還保持著粉紅色。我用牙齒撕咬著硬皮麵包,大口大口往肚子里灌啤酒,一副饑渴難耐的樣子。她一邊把自己的牛排切成小塊,一邊看著我的吃相大笑起來。
還有,凱恩。他聽著也很耳熟。非常耳熟。
和所有書房一樣,這個房間里滿是書。屋裡還有三幅畫,兩幅畫的是寧靜的陸上風光,另一幅是風平浪靜的海洋;地板上鋪著厚厚的綠色地毯;一張大書桌旁有個很大的地球儀,非洲大陸正對著我;地球儀背後是玻璃長窗,足有一整面牆大小,窗體分成八格,每格都是一扇獨立的活頁窗。但這些都不是我停住腳步的原因。
她放鬆了些,肌肉也稍稍鬆弛下來,然後重新坐下。
我們幹掉了牛排和啤酒,還丟給狗兩根骨頭。
「我想來杯愛爾蘭之霧。」她說。
「布雷斯,」片刻后,她又念了一遍,「你真的認為他有機會?」
「說得對,」她抿了口酒說,「和你一起,我差點兒以為自己是在安珀呢。」而我則差點兒把酒杯摔個粉碎。
我聳聳肩。
「很高興看見你又能起來四處活動了。」
「謝謝你。我只會把基本情況告訴艾里克,不會提到布雷斯,也不會提到我剛才的懷疑。」
我仍然很憤怒,她知道是誰讓我怒火中燒嗎?我覺得她知道。真想直截了當地問問她。我跟這股慾望糾纏了老半天,終於把它壓了下去。
「他的麻煩也還沒解決。」她說出了剩下的半句話。
我感到很不安。
「那還用說?」
「就站這兒。」我說。
「還有別人找過你?」她突然站起身來,抓緊她的哨子,「布雷斯!絕對是他!」
「是的,」她說,「是啊,那些日子……你真的什麼都沒聽說?」
血緣關係?
新的記憶開始翻騰涌動,我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個不停,脖子後邊也忽然熱了起來。
「我知道。」這是個無傷大雅的謊言,「不過我還是來了,來感謝你姐妹般的仁慈和關照。」這番話里略帶嘲諷,我想看看她的反應。
「我知道。」說話間,我意識到自己真的知道。
我是被我妹妹伊芙琳·伏羅美爾送到綠林的,登記的名字是卡爾·科里。這是在大約十五天前的一次車禍之後的事,車禍讓我斷了幾根骨頭,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我不記得伊芙琳妹妹。綠林的人受雇給我持續注射鎮靜劑,讓我無法行動。我用這事兒九-九-藏-書恐嚇醫院,院方顯得非常害怕。沒錯。由於某種原因,有人害怕我。我要好好利用這點。
為什麼?
「你就這麼走進來,我猜你是想虛張聲勢詐一把。現在的賭注這麼高,玩這套把戲實在太危險了。我一直很佩服你的膽量,科溫,但別干蠢事。你知道誰會贏。」
之後是一段讓人難受的沉默,過了好一會兒,她說:「你恨我嗎?」
「我知道,」我說,「所以我才來了。」
她盯著我,眼睛微微睜大,嘴也張開了。
朱利安,朱利安,朱利安。有點印象,卻又記不清楚。一場比試,我好好修理了某個人,粉碎了他那堪稱傳奇的自制力。沒錯,感覺很熟悉,可我想不起具體是怎麼回事。
「你是想告訴我你還沒聽說現在的情況嗎?」
「哈羅。」我說。
艾里克!這個名字讓我想起了什麼!過去我的確認識一個叫艾里克的,我能感覺到,這對我而言很重要。過去很重要,不是最近這段時間。但我認識的那個艾里克還在,這一點非常重要。
「說得沒錯,而且,我現在仍然很喜歡你。」我說,「別怕,你沒什麼可擔心的。不過你竟然會提到布雷斯,這可真有意思。」
「你總是這麼難以預料。」半晌,她告訴我,「過去,這個特點幫了你不小的忙。不過現在恐怕會適得其反。」
我拿起啤酒罐,為我倆倒滿酒,準備對剛才的記憶來個測試。
「你真的相信?」她問。
「當然。」我說。我根本不知道,於是趕緊想法子搪塞過去,「除非你覺得跟我同一陣線對你更有利。」
「坐下,」我說,「別傻了。我自己送上門來,沒讓你費半點兒工夫,難道只是想在你碰巧記起布雷斯的時候變成狗糧嗎?」
我恨他,這是原因之一。恨到想殺死他的程度。也許我甚至嘗試過。
「以後呢?」
我自己呢?還有我身邊發生的這些事?
「很好,謝謝。老實說我沒料到會在這裏看見你。」
這頓早餐吃了整整一個小時。我走出餐館,找到一家服裝店,然後一直等到九點半商店開門。我買了一條休閑褲、三件運動衫、一條皮帶、幾件內衣,外加一雙合腳的鞋子。我還搞了條手絹、一個皮夾和一把小梳子。
「小心點兒,」她說,「你知道我會一五一十地向他報告的。」
「怎麼?他已經找過你了?」
「那你準備怎麼辦?」最後她問。在這種情況下,我只能回答道:「說這個有什麼意義,反正你不相信我……」
「沒錯,」她回答道,「這我知道。但你很精明,所以這可能說明了不止一件事。咱們等著瞧吧。」
「但我並不認為你真有什麼該死的法子。」她加了一句,「這一點也請你好好記住。」
她遞給我一支煙,我接過,先幫她點上,然後點上自己這支。
有幾秒鐘我怕她會問我是什麼意思。不過她沒問,而是向後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跟過去一樣,還是沒消息。也許你的辦法是最明智的。我過得很愉快,但誰能忘掉那……那榮耀?」因為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眼神,我垂下雙眼。「誰都忘不了。」我說,「永遠忘不了。」
接著她忽然哭了起來,我站起身,雙臂摟住她的肩膀,小聲安慰著她。
「好吧。」她繼續說,「你成了我的客人,艾里克會很高興的。這樣一來他應該不會找你的麻煩了。這正是你所希望的,不是嗎?」
我突然覺得有些害怕。
那姑娘離開了,我四下打量,想找到些熟悉的東西。
然後,我把雙手插|進兜里,等著。
「這個嘛,還read•99csw•com是不說為好。」希望這樣回答能給我帶來某種優勢,而且她的話里還透露出了布雷斯的性別,「就算他找我,我給他的答案和給艾里克的不會有什麼不同——『我得再考慮考慮。』」
看來這話讓她很高興,她咧開嘴,露出了滿口白牙。
接著她叫來女僕,讓她帶我到一間卧室。我脫下衣服,隨即癱倒在床上,一口氣睡了十一個小時。
「你總是活得精神十足,興高采烈,科溫,我就愛看你這個樣子。這也是我不願與你為敵的原因之一。」
我坐了下來,她仔細打量著我。
我用心記住了這個「我們」。
高大、強壯的艾里克,捲曲的鬍鬚油光水滑,還有他的眼睛——和伊芙琳的一模一樣。
於是她搖鈴叫來女僕,要她拿點兒吃的來。接著,她對我說:「我早料到你一有機會就會自己離開綠林,但我沒想到這麼快,也沒想到你會來這兒。」
我幾乎是不由自主地說:「已經過去太久了……」而且似乎的確是這麼回事。
我強迫自己回憶那次車禍,一直想到頭痛為止。不是什麼事故。雖然不知道原因何在,但我有這種感覺。我會找出真相的,到時候有人會付出代價,很大很大的代價。可怕的怒火在我體內瀰漫開來。任何想傷害我、利用我的人都是在拿自己的小命冒險。無論這人是誰,現在他的報應來了。我感到一種強烈的殺戮慾望,想毀滅那個應該對此負責的人。我知道,自己這輩子並不是頭一次產生這種感覺;我還知道,過去我曾順應過這種感覺,大開殺戒。不止一次。
「你?」她說,「你不是準備自己試試看吧?」
「也許,」我答道,「但首先我得再仔細考慮考慮。我剛剛恢復,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想想清楚。不過我希望身處最有利的位置,這樣,如果發現站在艾里克這邊的好處更大,我就可以迅速行動。」
我們坐了一會兒。我有些疲勞,卻不願意表現出來。我應該是強大的。我明白自己必須是強大的。
科溫?記下來,儲存在「科里」下頭。
她笑了,非常可愛。
看來我不大受歡迎。不知為什麼,這讓我挺高興的。
「你的意思是……」
「我們怎麼可能相信你?」
我往前走,臉上保持著微笑。
「還有呢……」我催促道。
「很好,謝謝你。」她說,「其他不論,你一直是個紳士。」
「同感。」我喃喃道。
「我還記得那天你跟朱利安比賽他最得意的遊戲,你贏了。他朝你潑了一杯酒,還破口大罵。你沒跟他較真。他突然害怕起來,怕自己過了頭。可你只是哈哈大笑,還跟他喝了一杯。他平常總是那麼沉著冷靜,那天卻沒控制住自己的脾氣。他肯定覺得非常丟人,而且還很妒忌你。你還記得嗎?那以後,我覺得他在不少地方都有點兒模仿你。但我還是恨他,希望他趕快完蛋。我覺得他會的……」
「啊,」她回應著我的諷刺,「是我應該做的。你開車的時候該更謹慎些。」
飯後我們喝了點咖啡,我開始覺得她和我的距離拉近了,不過我壓制住了這種感覺。我問她:「其他人呢?」這句話可以理解成任何意思,聽上去很安全。
「是的,」她接著說,「所以他肯定想知道你站在哪一方。」
我提這個建議是因為自己沒別的地方可去,敲詐來的錢又撐不了多久。
艾里克。我突然感到他和我的車禍脫不了干係。車禍本該是致命的,可我僥倖逃脫了。就是他乾的,不是嗎?沒錯,我的感覺回答道,肯定是艾里克。而且伊芙琳跟他是一夥的,她付錢
https://read.99csw.com給綠林,讓我一直昏迷。比死強,但是……
「情況越來越糟了,」她說,「影子里有很多恐怖的東西,比任何人想像的都多……」
「目前是這樣。」也許我說得太快了點兒,她猛地睜大了雙眼,「因為我還沒完全掌握全局。」天曉得這是什麼意思。
不久,女僕回來了,她點頭笑著說:「請跟我來。她在書房等你。」
「簡單地吃了頓午飯,幾個小時之前。」
她臉上露出一點憧憬的神色,表情也放鬆了些。
「我也是。你過得如何?」
「好吧,你當然可以留下。但我必須警告你,」她的手指撥弄著脖子上的那條鏈子,我還以為那是個墜子之類的小飾物,「這是個超聲波狗哨。這兒的唐納和布利曾還有四個兄弟,它們全都受過訓練,知道怎麼對付討厭鬼,而且它們全都聽我的口哨行事。所以別亂闖不歡迎你的地方。只需要一兩聲哨子,你就會完蛋。你知道,全靠它們,愛爾蘭的狼群才消失了。」
「誰知道?反正我是沒機會的。他沒準兒行,也可能不行。」
艾里克,朱利安,凱恩,科溫。這些名字在我腦子裡飄來盪去,讓我有些難以承受。
「你是在向我提議……」
「聰明,」她說,「非常聰明。你讓我的位置變得很尷尬。」
我讓計程車載我到最近的城鎮,隨便找個拐角下了車。這時已經八點了。我付了車錢,又步行了大約二十分鐘,走進一家餐館,在櫃檯買了果汁、兩個雞蛋、烤麵包、熏肉和三杯咖啡。熏肉太油膩了。
「你總能牽著我的鼻子走。」
「你是個瘋子,」她說,「也許這就是為什麼在所有兄弟里我最喜歡你。我簡直可以相信你所說的一切,雖然我知道你是個瘋子。」
吃東西的時候,我一直在努力回憶她的事。我彷彿看見她身著大海一般碧綠的低胸長裙,空氣中飄動著音樂,有人在跳舞,我們身後還有人在談話。我穿著黑色和銀色……幻象消失了,但它是我真實記憶的一部分,這一點我敢肯定。我暗暗詛咒自己沒法全想起來。在那個滿是音樂、舞蹈和人聲的夜晚,她一身綠色,我則身著黑色和銀色服裝。當時她究竟說了些什麼?
而且,我們之間還存在著某種聯繫。
誘餌,誘餌,誘餌!我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聽你這麼一說,我也想喝點兒了。」我站起身,為我倆各倒了杯酒。
但她剛才暗示說,只要待在她這兒,艾里克就不會找我的麻煩。這一點值得懷疑,對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我必須時刻保持警惕。也許我最好離開這兒,讓記憶慢慢恢復。
到她家之前,我想好了該用的策略。
我走到那幢巨大的老房子前,敲了敲門,等了大概三十秒鐘。大門打開時,我已經成竹在胸了。我走上那條長長的白色沙礫車道,腳下的樹葉軋軋作響。我在深色的橡樹和艷麗的楓樹間繞來繞去,儘管外套領子豎著,冷風還是直往裡鑽,吹在我剛刮過的脖子上。這座老房子的磚牆上爬滿常春藤,一股股常春藤散發出的霉味和我的髮膠味兒混在一起。沒有熟悉的感覺。我不認為自己以前來過這兒。
「也許不會。」她最後說,「但我知道你是個賭徒,還是個搞叛變的老手。如果你打算把我拉到你那邊去,趁早別白費工夫了。到現在你也該明白了,我沒那麼重要。再說,我以前一直覺得你挺喜歡我的。」
「我還記得。」我這才發現伊芙琳一直在講話,而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或許是因為她在回憶往事,並不真的需要我回答,還因為我剛才想的事情非常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