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我沖他微微一笑,裝出成竹在胸的樣子。
他眼中露出了恐懼,這種神情從眼裡擴散到整張臉上。接著,他的動作風格變了。現在他不住後退,完全處於守勢。我敢肯定這不是裝出來的。他一直比我強,之所以現在落了下風,肯定是因為我剛才騙過了他。但是話又說回來,我過去的失敗會不會也有部分要歸咎於自己的心理作用呢?會不會是我的這種態度擊敗了自己?會不會一直都是我自己打倒了自己,卻誤以為自己肯定不如他?當然,這裏頭也少不了艾里克的功勞,他總是不遺餘力地打擊我的信心。也許事實上我並不比他弱。帶著一種奇特的自信,我又使出了剛才用過的那一招。這次得分了,他的前臂上又多了一道紅線。
「很好,」她說,「就這麼定了。」
但那時的我並不知道自己是誰、在那兒做什麼。
我意識到他要把我扔進屋外的寒冷中。我抓得更緊了,不肯出去。我用盡全身剩餘的力量,嘴裏喃喃地吐出凌亂的懇求。
因為我腰帶里掖著那副牌。
想從安珀直接進入影子,有兩條路可走。
我們繼續往前趕。腳下的海底全是石頭,慢慢往深處傾斜。我不知道我們怎麼能在海里呼吸,可迪爾德麗似乎並不在意,所以我也盡量不去擔心這個。
是蘭登嗎?難道他真的想用這種辦法逃出去?隨他的便,他不會知道我要去哪兒。沒人會知道。
「是的,夫人。」
在水裡聽見自己哈哈大笑,感覺真是古怪極了。
事情不會一帆風順的。
另一個就是使用主牌,如果你能信任某個兄弟的話。
我用左手拉開剛才進來時通過的那塊鑲板。
「我聽說過,茉伊夫人。但我不知這是否屬實,或者是否有事實依據。」
只留下一張。
「我的請求,」她說,「是為我的兄弟科溫提出的,他也是居住在你們中間的莉薇拉夫人的兄弟。我相信他從未冒犯過你們……」
「哈羅,布雷斯。」我說著把牌放回腰帶里,「謝謝你的幫助。」
他在馬鞍上前傾得太厲害,我的劍尖剛好刺進他脖子右側。
「但並沒有說錯。」她答道。
三、四、五。我們又經過了五把火炬。我再次回頭,那些騎馬的人在我們上方五十英尺左右,步行的那群已經看不見了。拱門就在前方約兩百英尺之外。巨大的拱門像雪花石一般閃著光,上面刻著海神、海中仙女、美人魚和海豚。拱門的另一邊隱約有些人影。
「你肯定記得,」她說,「蘭登王子曾經以朋友的身份來到我的王國,後來卻帶著我的女兒茉甘忒倉惶地離開了。」
「那就讓咱們做筆交易。老實說,我以為你早就死了,沒料到你竟然會在關鍵時刻現身。既然你已經出現,這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建議咱們聯合起來,把我們的兵力合在一塊兒,一道進攻安珀。王位歸活下來的那個人所有。如果我們都沒死——該死的——咱們總還可以來場決鬥!」
我突然回憶起三個很久之前死去的兄弟。如果蘭登必須為自己乾的事付出代價——無論代價是什麼——我知道他都會像一個真正的安珀王子那樣,坦然面對,和我死去的三個兄弟一樣。他會嘲笑這些人;即使嘴裏滿是自己的鮮血,他也會大笑不止;在他死前,他會發出不可逆轉的詛咒,而那個詛咒註定會實現。我猛地想起,我也有這種力量,需要的話,我會使用它。
「沒你說的那麼仁慈,」我說,「你知道你把我扔在了哪兒。我還記得第一次你想讓鼠疫幹掉我,咱們基本上算是扯平了。」
我對抗著它。我突然明白了,這種阻力就是第一道試煉。
於是我把她拉近,伸手摸到了她腰帶的扣環。腰帶之下就是她那柔軟的小腹。她有著柔軟的身體,綠色的頭髮。
我仔細觀察著護送我們的人。他們中有黑髮的、綠色頭髮的,還有紫色頭髮的,不過除了一個長著淡褐色眼睛的人以外,所有人的眼睛全是綠色的。他們全都只穿魚鱗狀的短褲和披風,背帶在胸前交叉,短劍系在海貝製成的腰帶上,身上也沒什麼體毛。有的人盯著我,有的人瞪著我,但沒人跟我說話,不過我獲準保留自己的武器。
「放鬆。」他立刻答道,「如果你還憋著氣,把它呼出來。別擔心,只要不離開階梯,呼吸就沒問題。」
「你也一樣,科溫。」她抓住我的衣帶,把我拉到身旁。
我們都避開了對方的下一招。接著我向他衝過去,卻被擋了下來。他反手一劍,我也躲了過去。
那是事件的開始。
屍體。我周圍全是屍體。空氣中瀰漫著可怕的惡臭——那是腐肉的臭氣——我還聽到一條狗在哀嚎,有人活活打死了它。黑煙翻滾著上升,布滿天空。一股冰冷的風包裹著我,風裡帶著幾滴雨。我喉嚨發乾,雙手顫抖,腦袋像著了火。我一個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走,高燒使眼前的一切都籠罩在陰霾中。水溝里滿是垃圾、死貓和夜壺裡倒出來的東西。一陣鈴聲響起,運死人的馬車嘎吱嘎吱地從我身旁開過,濺了我一身冷水和泥漿。
他沒吱聲。
我決定實話實說。
離我們還有些距離,但他們正沿著海岸飛快地趕來。馬蹄聲、狗吠聲、號角聲響成一片。蘭登和我沒命地跑,緊跟在迪爾德麗身後奔進海里。
「科溫。」我答道。他伸出自己的左手——他的左手現在已經沒拿酒杯了。
他吻了我的手。
「我還能說什麼?」我說,「也許你是對的。我希望如此。」說完,我吻了她的手。
安珀!
「這些事情我一無所知,」我說,「我的記憶一團糟,請原諒。如果本尼迪克特已經去世,我會想念他的。他是我的武器老師,是他教會我使用各種武器。他是個非常溫和的人。」
一個追兵揮動手中的利劍朝我衝來,我趕緊躬身避開。這人的一名同伴就在他右邊稍後處,我自然而然地往他左邊一閃,站到護欄旁。這樣一來,因為他是右手持劍,必須別過身子才能攻擊我。
我邁了一步。
「只要走過拱門,我們就安全了。」迪爾德麗說。
但聲音很清晰:「我想他們沒辦法讓狗下來追我們,馬還稍微有點兒可能。」
我的太陽穴突突跳動,頭疼不已,心臟好像被扯成了碎片。
「夫人過譽了。」
他用左手推開我,雙膝跪地哭了起來。我坐在地板上,頭腦清楚了些。
感覺沒什麼不對,於是我拖長了呼吸。幾個泡泡冒了出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我們走進這段明亮的通道,經過六把火炬后,蘭登說:「他們追來了。」我回頭一看,發現遠處有幾個身影正朝我們追來,是四個騎馬的人。
「我可以進來嗎?」
「也許你才是個蠢貨,竟然會到這兒來。」我說,「知道嗎,你的動作變慢了。」說著我飛快地刺了他一劍,又准又狠。
「等他們進來,這兒就只剩下一個王子了,而且肯定不會是你!」
一步、兩步……最後一步就像穿過一堵混凝土牆壁。
「有一天我會為你寫一首歌。」
不過,比起其他想通過試煉之陣的人來,我有一個特殊的優勢,我知道自己以前曾經通過了它的考驗,所以我肯定自己現在一樣能做到。這幫助我克服了心中那種莫名的恐懼,這恐懼像黑雲一般籠罩在我的心頭,有時它會突然消失,但每次消失之後,都會帶著加倍的力量重新出現。我走在試煉之陣里,記起了過去的一切,我記起了在影子地球的那幾個世紀,記起了那之前的日子,還回想起了影子里的種種地方,它們大多數非常特別,為我所珍視。影子中有一處地方,除了安珀,它是我的最愛。
「還有多遠?」我問。
梯子右邊豎著根柱子,頂端還有一個球狀的發光體。大概十五級以下,左邊又有個一模一樣的東西。在那後頭,右邊又是一個,就這樣一路延伸下去。
「我……要……留在這兒,」我說,「直到我感覺好些。出去。要是你回來——我殺了你。」
「也許吧。」我移開了視線。我感到有些悲傷。當然,是為了那個女孩。
我拔出劍來,劍身反射出火炬的光芒。蘭登也這麼做了。
又走了大約二十級,海水的震動變得非常劇烈。我們轉過身去,免得在背對敵人時被他們擊中。
「真希望本尼迪克特在這兒,真希望傑拉德沒把自己出賣給艾里克。」
我用儘力氣才走到門口,關上門,插上銷子。隨即爬回床上,昏睡過去。
「砰砰」的敲門聲停了下來,夾雜其中的喊話聲也消失了。
「隨他們的便吧。」我摸了摸劍柄,「我們已經走了這麼遠,憑這股勁頭,足夠對付他們了!」
「她為你挑選的女孩兒名叫薇亞妮,是個盲人。」
「永遠不會,科溫殿下。」
我把它們攤在桌上,找到艾里克的那張,把它放在桌子中央,再把其他牌收好。
我迷迷糊糊地遊盪了多久?我不知道。一個女人挽住我的胳膊。她戴著骷髏頭戒指。她把我領到自己的屋子裡,卻發現我身無分文,而且語無倫次。一絲懼意掠過她的臉龐,抹去了她艷麗的嘴唇上的微笑。她逃了出去,而我則虛脫在她的床上。
「在這一點上,陛下,」迪爾德麗說,「我們並不奢望您的恩惠。離開后我們會自行處理。」
「行。」
直到——
「我猜還是有可能的,畢竟已經過了這麼久。」
芮瑪金色的大門矗立在我們眼前。我們走進大門,進入城市。
然後,我來到窗前。從這裏看出去,我能望見峽谷深處。
蘭登曾經通過了試煉之陣的考驗,就連迪爾德麗
read.99csw•com也成功了。因此,我,科溫,同樣必然成功,什麼都無法阻止我。他用左手從書架上掃下一排書來,它們砸中了我之後掉得滿地都是。
「是馬蹄聲!」蘭登咬牙道。
「為什麼?」
「我以我的方式愛著他,作為兄弟。」
來到了水深五十英尺的地方。海水變得有些刺骨,顏色也變暗了。但是往前看,我們下方的亮光增強了,又走了約十級階梯,我終於看清了光源。
想起安珀的一瞬間,我的行動又一次變得容易了。
「這座宮殿中有一個地方,」迪爾德麗說,「有間人跡罕至的房間。房間的地上,火焰勾勒出一個輪廓,那是我們的『試煉之陣』的複製品。唯有安珀之王的後代才能活著通過試煉之陣;它能賦予此人控制影子的能力。」就在這時,茉伊眨了幾下眼睛。我估計,她一定把自己的手下送進去過,希望以此為芮瑪贏得控制影子的力量。當然,她不可能成功,不知有多少人為此丟了性命。「而試煉之陣,」迪爾德麗繼續說道,「應該有助於科溫找回他作為安珀王子的記憶。他不能去安珀。據我所知,除了這裏之外,只有在提爾·納·諾格斯還有試煉之陣的複製品,但我們同樣無法前往那裡,所以只能向您求助。」
我緩緩地轉過身去,看著自己走過的路。我不允許自己跪倒在地。上天作證,我是安珀的王子!什麼都不能讓我在他人眼前示弱。即使試煉之陣也不行!
蘭登拉住我的手臂說:「這是個嚴峻的考驗,但並不是不可能成功,否則我們也不會來這兒。慢慢來,別分心。每走一步都會出現很多火花,別害怕,它們不會傷到你。你始終會感到有股微弱的電流,過一會兒,你的情緒會十分亢奮。但你必須集中注意力,而且要記住——千萬別停下!無論如何都要一直往下走,而且不能偏離軌道,不然它也許會殺了你。」他一邊說,我們一邊繞著試煉之陣走,現在已經到了右手邊的牆壁附近,繼續朝試煉之陣的另一端走去。兩位女士落在後面。
「如果他們的馬從沒下來過,他們就得步行了。」蘭登說,「那樣的話我們准能甩掉他們。」
我們一路飛奔,終於到了。現在我們這邊有了很多把劍。追兵們轉身離開。我們把劍插|進劍鞘,蘭登說了句:「我完蛋了。」隨後和我一道,朝那群幫助我們的人走去。
他一閃身,把一張小凳子踢過來擋住了我。我用右腳尖把凳子踢回去,希望能擊中他的臉,可惜打偏了,他再次向我攻了過來。
就在這時,書房大門的鎖眼裡傳來「咔嚓」聲。怎麼辦?我把劍拔出一點兒,矮身藏在書桌後頭,靜靜地等待著。
我拔出鞘里的劍朝它砍去。羽毛四散。它往上飛,又俯衝下來。這一次,我的劍刃碰到了什麼硬硬的東西。我覺得它墜落在地,不過我也不敢肯定,因為不想浪費時間停下來向後確認。馬蹄聲越來越響,它們在不斷逼近,號角聲也已經近在咫尺了。
「是你的老相好,呃?」他吃吃地笑了,「她怎麼樣?」
「一個安珀之子竟說出這樣的話,這還是第一次,我把它歸因於你的詩人氣質。」
撲克牌還捏在我的左手裡,但現在,我已同布雷斯站在了一起。這裡是一座峭壁,我們的一側是道深深的峽谷,另一側是座高聳的要塞。頭頂的天空呈現出火焰的色彩。
「影子里的軍隊?在什麼地方?」他追問道。
「當然。」
我快步穿過房間,向對面的牆走過去。
「越快越好。」我告訴她。
「如果是那樣,他們可能根本不會追過來。」迪爾德麗道。
馬蹄聲越來越響,還加上了聲聲號角,不過不是朱利安的號角。
我們頭頂的海水已經有二十英尺了。我呼出一小口氣,然後試著吸了吸氣,總共大約一秒鐘。
「哈羅,」我站起身,拿出自己最討人厭的聲音道,「真沒想到啊,遊戲才開始,咱們就碰面了。安珀的事情還順利嗎?」
入睡前,我仍然想著布雷斯集結在峽谷里的那些部隊,還有艾里克的防禦。
魚兒在我們身邊遊動。我回頭望望,沒看見追兵的影子。
我們置身於一個巨大的洞窟中,這裡有許多隧道,通往各個方向。我們朝其中一條走去。
我繞著書桌移動著。
我盯著他。他的頭髮如同火焰一般,衣服是紅色和橙色的,右手持劍,左手拿著一個酒杯,藍色的眼睛里閃爍著惡魔般的光。他的鬍鬚像火一樣。我突然意識到,他劍上銘刻的紋路正是試煉之陣的一部分。他的戒指閃著光。他似乎在動。
現在,牌上的布雷斯看上去已經是真人大小,姿勢也隨他本人這會兒的姿勢不斷改變著。他的眼睛並沒有完全對準我,他的嘴唇動了。
「咱們說定了?」我慢條斯理地問。
「什麼能力?」
一隻獵鷹盤旋在我們上方。
每次移動都會帶來難以忍受的痛苦。一切都試圖把我推到一邊。海水冰冷,接著猛然變得滾燙,似乎在不斷地把我向後推。我掙扎著一步步前進。這時,火花已經升到了我的腰部,隨後是胸口、肩膀。它們濺到我的眼睛里,它們包圍了我。我幾乎連試煉之陣都看不見了。
「這也是部分問題所在,夫人。他無法為自己講話,因為他不知道該提出何種請求。他在影子里遭遇了事故,失去了大部分記憶。我們此行的目的就是修復他的記憶,讓他想起往事,以對抗安珀的艾里克。」
「看!」迪爾德麗仰著頭,手往上指。
「說到事情,很不錯,科溫。至於其他嘛,就不怎麼樣了。」
我們又朝大海那粉紅色和黑色的沙灘行進了兩夜。第二天日落之前,我們再次躲開了一小伙警衛,在第三天清晨來到了海灘。我們走出自己的隱蔽處——真不想這樣。如果能先確定芮瑪的階梯——費拉—白爾檸——的準確位置,確保能迅速到達就好了。
迪爾德麗用一步兩級階梯的頻率前進。我們已經感到了震動,那是馬蹄在不規則地敲擊著路面。
我把注意力集中在燃燒的路徑上,呼吸變得十分沉重。
「恐怕我來這兒時並沒有得到官方批准。我還到處翻箱倒櫃,這肯定也是違法行為,」我說道,「不過,如果艾里克聽說后覺得不高興,請你向他解釋一下,我不過是在行使自己的權利,而且他會見到我本人的——很快。」
我先把自己傳送到宮殿里的一個藏身之處。那是個沒有窗戶的小房間,只從高處的觀測口透進一星半點光線。我從屋裡插上門閂,撣了撣牆邊一張木製長椅上的灰塵,把斗篷鋪在上頭,舒展開身體,準備打個盹兒。即使有人從樓上磕磕碰碰朝這邊走來,不等他靠近,我老遠就能聽到動靜。
一個右轉彎,接下來是第二個、第三個。
迪爾德麗開口回答道:「我們在逃避那佔據真實之城的王子——艾里克!坦白說,我們希望促成他的毀滅。如果他在這裡是受人愛戴的,那我們就是把自己送到了敵人手中,一切都將無可挽回。但我感到這裏的人並不愛他。所以我們前來尋求您的幫助,仁慈的茉伊……」
雖然是親人,彼此卻沒有親情,感覺真怪。生活把我們領向了不同的方向。老天!我們一直聊到月亮從空中消失。他拍了拍我沒受傷的肩膀,告訴我他已經開始覺得昏沉沉的了,還說明早僕人會把早餐送到我的房間來。我點點頭,我們擁抱以後,他離開了。
「我本想說服她放過你,沒成功。」
「和我信任你的程度一樣。」
十步之後,面對一個火焰形成的漩渦。我嘗試了。汗出如漿,匯入海水。
他的雙眼睜得大大的,裡邊寫滿了驚訝。他開口時,話里全是挖苦的味道。是的,挖苦,我找不出更貼切的詞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你真有這個本事,你也沒法在門被砸開之前殺死我。到那時你就完蛋了。」
於是我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我睡著了。
步行的那群人現在離我們還有大約一百英尺,我和蘭登轉身向拱門跑去。迪爾德麗已經進門了。
「一個安珀的王子竟會有這種能力,實在令人稱奇。」
「他們拿斧頭去了。」艾里克喘著氣說,「用不了多久就會衝進來。」
我鞠了一躬。
但是,想退回去就比較麻煩了。
這些牌和弗蘿拉的完全相同。我們所有人都在上面。撲克牌的材質有如玻璃,冷冰冰的。現在,我已經知道這是為什麼了。
我在奧斯維辛見過死人慘白如紙的皮膚和枯枝似的骨骼;紐倫堡審判我也在場;我聽過斯蒂芬·史班德朗誦《維也納》;我看過布萊希特戲劇的首演,看見沙膽大娘穿行在舞台上;我曾目睹火箭從佩納明德、范登堡、肯尼迪中心和哈薩克境內的克齊爾庫姆沙漠騰空而起;我的手還觸摸過中國的長城;我和沙克斯普爾喝著啤酒和紅酒,他說自己喝醉了,接著走到一旁嘔吐起來;我走進西部印第安保留地的綠色森林,在一天之內剝了三張頭皮;行軍的時候我哼了個調子,結果它流行起來,變成了《我的金髮寶貝》;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自己曾在那個被當地人稱為「地球」的影子里生活。我又走了三步。然後,我看見自己拿著一把被鮮血染紅的劍,身旁是三具屍體和我的馬,我騎著它從大革命的法國逃了出來。還有,還有許多,直到——
九九藏書蘭登立刻被要求交出武器,他聳了聳肩,把劍遞給他們。兩個人走過來站在他兩旁,還有一個跟在他身後。我們繼續沿著階梯向下走。
他朝我衝來,把我逼得步步後退。我突然有種感覺,儘管付出了那麼多努力,我仍然遠比不上艾里克。他也許是我面對過的最出色的劍客之一。我突然感到自己沒法擊敗他。我發瘋一般左躲右閃,在他的攻擊下不斷退卻。我們都曾在最傑出的劍術教練指導下學習過好幾個世紀。我知道,當今最強的劍客是本尼迪克特,但他現在無法幫我一把。我左手抓起桌上的東西向艾里克扔去。他每次都躲開了,同時不斷朝我逼近。我一邊躲閃,一邊繞到他的左側,可他的劍尖始終在我左眼附近晃動,怎麼也甩不掉。我覺得有些害怕。此人真是劍術通神。如果我不是那麼恨他,一定會為他的技藝擊節叫好。
走到海水齊腰深的地方,蘭登說:「留下來我就死定了,可往前走同樣活不成。」
她想了想,然後問:「你到過哪些地方,我是指在影子里?」
我洗好牌,把它們按正確的順序擺在桌上,開始解讀。從撲克牌上看,整個家庭都會遇到大麻煩。隨後,我把牌重新聚到一起。
「不管怎樣,」我說,「希望你考慮清楚,這樣做對那女孩有沒有好處。」
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我身體一扭,輕輕落在一小塊空地上,開始尋找那個可以向里窺視的小孔。找到了。湊近往裡一看,書房裡沒人。於是我拉開鑲板,鑽了進去。
我沒有自己那副撲克牌,不過試煉之陣也能起到相同的作用……
他出手了。我一劍擋開,然後還刺了他一劍。
那匹馬繼續向前跑,我朝第二個人跳了過去。
我那雙帶著火焰的靴子不斷地抬起、放下。
他退到一個角落裡,把椅子和劍擋在自己面前。
我知道要找的東西在哪兒,三樓,牆上有標記,不會錯過。
「您的意思是?」迪爾德麗代蘭登發問。這種情況下,蘭登當然不能自己開口。
「那麼我們達成共識了。我想,咱們可以聯合起來,至少暫時如此。」
「前面的路還長,我們最好快些。」迪爾德麗雖然沒有來過這兒,但她清楚在安珀是怎麼回事。
自從被人羈押起來后,蘭登一個字也沒說過。迪爾德麗的唯一一句話是詢問我們的姊妹莉薇拉的近況。她被告知莉薇拉此刻就在芮瑪。
「我們所要的並非您的軍隊,親愛的茉伊。」迪爾德麗繼續說道,「我們只需要一點小小的幫助,您和您的臣民不會遭受任何損失,也不會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我壓低了聲音。
又是一個短短的弧形,伸入黑暗。
我們走在城裡一條寬闊的大道上,柱子上的火焰照亮了道路,火炬的間隔要比費拉—白爾檸那兒短些。人們從八邊形的彩色窗戶后盯著我們,腹部發光的魚從我們身邊游過。轉過一個彎后,我感到一股清涼的水流微風般輕輕拂過,往前幾步,又是一股風一般的暖流。
光線變亮了。我們走到第一盞燈前,結果那根本不是什麼頂著球體的柱子。一定是我的大腦把它想像成了這副樣子,好讓它顯得稍稍合理些。看樣子,那其實更像一把巨大的火炬,一團約兩尺高的火焰在上面舞動著。我決定待會兒再問這是怎麼回事,好省口——希望你別介意我這麼說——好省口氣趕快往下跑。
「嗯。」
「真有誰會愛上這樣一個人嗎?」
如果艾里克僭居安珀之王的套房,我也許能在那兒找到他。當然,他也可能在王座大廳。但無論我去哪兒找他,待會兒都必須自己想辦法回到這裏,再次通過試煉之陣,把自己傳送出去。
「傷口開始影響你了,」我又說,「你的胳膊越來越虛弱。你能感覺到力量正一點一點地流失……」
她用權杖敲了敲青綠色王座的扶手。
大廳里傳來紛亂的腳步聲,接著斧頭開始落到門上。
海水打著旋兒,嗖嗖地沒過我們的脖子。我現在非常不安,真的。不過迪爾德麗徑直朝前走,我只好跟上,蘭登跟在我後邊。每隔幾尺地面都會往下一沉。我們正走在一段巨大的階梯上。費拉—白爾檸,我知道。
忽然間,壓力減輕了,和出現時同樣突兀,就像擋在我面前的帷幕突然拉開了一般。我通過了這道試煉,並且得到了某種東西。
「科溫的事迹如傳說般動人。」
正對朝陽的那座山——克威爾,在我們左邊大約二十英里,那是北邊。亘古至今,她一直像母親般將安珀摟在懷裡。太陽給她鍍上一層金色,還把一道彩虹面紗鋪在城市上空。蘭登朝那兒望了一眼,狠狠一咬牙,隨即轉開視線。我的動作大概也跟他差不多。
「來坐一會兒,我的朋友,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告訴你呢。」
既然她似乎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我也就不準備和她爭了。我跟上她,這時,我從眼角里瞥見了那些騎馬的人。
在這個滿是海水的地方,我所有的時間感都消失了,不過感覺上我們走了大概一刻鐘到半小時左右,最後到達了我們的目的地。
鮮血像深紅色的煙霧般噴涌而出,在綠色光線中旋轉、上升。我忽然產生了一種瘋狂的想法:真希望梵·高能看到這一幕。
我們與追兵近在咫尺。大門就在一百英尺之外,可如果不能幹掉這四個人,那麼一百英尺跟一百英里沒什麼區別。
接下來的十英尺里,壓力並沒有增大,腳下的階梯像覆蓋著一層綠色煙霧。往下、往下、再往下。直直的沒有任何拐角。在我們下頭,某種光線透了出來。
「這麼說你真的到安珀去了?」
我使出了自己在法國學會的一招,包括一記重擊,一個第四式佯攻,再接一個第六式佯攻,最後側劍突刺,攻向他的手腕。
但這有什麼必要?
「這可太蠢了,艾里克。」我說,「竟然被同一招騙過兩次。」說話間,他繞到一張寬大的椅子後頭,我們隔著椅子打了一會兒。
他雙眼緊盯著我,我們靠近了。我把手放在鼻子下,沖他扇著,然後用手掌蓋住牌面。效果就像切斷了電話。接下來,我把艾里克同其他的牌塞在一起。
走了很久很久,隧道兩側開始出現岔路,其中一些的入口處設有大門或者鐵柵欄,另一些則沒有。
「你們怎麼呼吸的?」我試著開口說話,我的聲音彷彿來自很遙遠的地方。
我沿著牆上的凸起處一路往下,想儘快趕回剛才睡覺的地方。這時,我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劍術的進步。和艾里克交手之初,我對這個曾經擊敗過自己的人充滿敬畏。但現在,這種情緒消失之後,我可以客觀地思考了。也許在影子地球的那些年並沒有白費。也許這期間我真的變強了。現在,我覺得自己的劍術已經和艾里克旗鼓相當。這讓我感覺好極了。如果我們再次相遇——我確信我們會的——又沒有外界的干擾,到時候,誰知道?我會抓住機會的。今天的遭遇把他嚇了一跳,這一點我敢肯定。下次交手的時候,這沒準會延緩他的行動,給我製造機會。
大約四分之一英里過後,我們感到地面輕微地震動起來。
還有一大群徒步的士兵正擠擠挨挨地往下趕,不過他們還在我們上邊很遠的地方。而四個騎馬的人正快速逼近。迪爾德麗拚命往下跑,蘭登和我緊隨其後,我的手一直放在劍柄上。
「是誰?」他問。我聽到了他的聲音。
「那麼現在,咱們來算算老賬吧,科溫,」他說,「我比你年長,比你強。如果你想要和我比試劍術,我覺得自己現在這身裝扮就可以應戰了。殺死我,王位也許就歸你了。來試試吧。但我並不認為你能成功。我很願意現在就解決你對王位的企圖。所以,來吧,讓我們瞧瞧你在影子地球究竟學到了些什麼。」
「你受傷了!」他用一隻手臂環住我的肩膀,我想點點頭,結果暈了過去。
我們又喝了幾口威士忌。
後來——究竟是多久之後,我不知道——進來一個高大的男人,大概是那個女孩的保護人。他給了我一巴掌,把我拖起來。我抓住他右臂的肱二頭肌不鬆手。他半拖半抱地把我往門邊拉去。
「她將與一個名叫薇亞妮的女孩結合。薇亞妮雙目失明,在這裏沒有追求者。」
我正在扣緊鑲板,只聽「錚」的一聲,眼前多了一截八英寸長的金屬:艾里克把自己的劍擲了過來。如果我殺個回馬槍的話,他就危險了。不過他知道我不會這麼干,因為門聽上去快撐不住了。
我的記憶不是在車禍中喪失的。從伊麗莎白一世統治時起,我的記憶就不完整。弗蘿拉一定以為那次事故歪打正著,幫助我恢復了記憶。她一直知道我的情況。我腦袋裡突然蹦出一個想法:她之所以待在影子地球上,主要目的就是監視我。
「說得好。」他說。
我從桌後向外窺探,原來https://read.99csw.com是那個叫迪克的傢伙。他走進書房,顯然是來做清潔。他開始清理煙灰缸和廢紙簍,撣書架上的灰塵。
我們走近那東西,它周圍的水比其他地方暖和些,階梯也清楚地呈現出來:白底,粉紅色和綠色的條紋,看起來跟大理石差不多,但即使在水裡也絲毫不會打滑。每級階梯都有約五十英尺寬,兩旁還有同樣材質的寬大護欄。
再走一步,水就會漫過我的頭頂,迪爾德麗這時已經全身都浸在水裡了。
「在我宣布開始的時候。」她說著朝我轉過身子。
「謝謝,只是,我幾乎把那些最美妙的時刻忘光了。」
「我懷疑,」她說,「因為科溫的歌能撥動所有人的心弦。」
它是一團冰冷的火焰,顫動著發出微光,使整個房間顯得有些虛無飄渺。火焰閃爍著勾勒出明亮、蘊含著力量的線條。整個試煉之陣幾乎全部由曲線構成,只在中間部分有幾道直線。它讓我想起人們用鉛筆(放在這兒,估計只能用圓珠筆了)畫的那些複雜得要命的地圖,只不過眼前這一個不是縮略圖,而是個實物大小的迷宮。我幾乎可以想像,圖案背後什麼地方沒準還寫著「由此進入」幾個字呢。中部較窄處約有一百碼寬,長度大概是一百五十碼。
「為什麼安珀這個鏡像中的海水和其他地方的海水完全不同呢?」我問。
我維持住臉上的笑意,微笑著對他說:「需要好幾分鐘呢——那時我早就解決你了。你現在連防守都做不好,血還流個不停。你自己看吧!」
我必須承認這一點。他手裡的那套玩意兒至少還可以支撐好幾分鐘。
通過它將是一個不小的成功,一個好跡象,說明我的確屬於這裏。現在每次抬腿、放下都需要付出巨大努力。火花從我的頭髮里噴射而出。
「對她來說,這是最好的選擇嗎?」我說,「你能否確定?」
「到這兒來吧,」他說,「我很願意賜予你死在我手上的榮譽。」
挺不容易。過了大約十分鐘,我成功了。我把牌拿在手裡,找了把舒服的椅子坐下。
「你的臉皮真是厚到了令人吃驚的地步。」我告訴他,「你憑什麼以為自己比其他人強,比其他人更適合坐上王位?」
「哦,該死的弟弟!」他一邊後退,一邊說,「有報告說蘭登跟著你。」
於是我說:「我想考慮考慮。明早答覆你怎麼樣?」
我們來到房間角落裡,在試煉之陣的入口處站定。
我回到桌邊,為自己倒了最後一杯酒。在喝酒之前,我先點燃一支蠟燭,在燭光下拿出偷來的撲克牌。
「是的。」
那天夜裡晚些時候,我舒舒服服地坐在要塞里的一張大椅子上喝威士忌。我和布雷斯一邊抽煙喝酒,一邊聊著天。
蘭登什麼也沒說,但他點了點頭,動作很突兀。
眨眼間,迪克臉上變幻出三種不同的蒼白色,他差點轉身跑掉。最後,他說道:「當然,殿下。我怎麼可能忘記呢?」
「也許我會自己召集一支軍隊,圍攻安珀。」
棘手,非常棘手。房間里的海水似乎突然匯成幾股巨大的激流,威脅著要把我沖走。我掙扎著,抗拒著。我本能地知道,完成之前離開便意味著死亡。我不敢把眼光從腳邊的火焰移開,不敢看自己已經走出多遠、前邊還有多少路要走。
一會兒工夫,它動了起來。我看見了穿著睡衣的艾里克,還聽見他問:「是誰?」他的手臂已經包紮好了。
一是試煉之陣,不過它很少被人用於這個目的。
蘭登頭上冒出了很多泡泡,迪爾德麗頭上也是。我試著觀察,想知道他們是怎麼呼吸的,可我看不出來。他們的胸口一起一伏,跟平常沒什麼區別。
「安珀的科溫殿下,」她對我說,「我常常期待著這樣的會面。」
「沒有。」蘭登道。
偷偷摸摸地蹲在這兒,而且被人發現,這無疑會辱沒我的身份,所以我決定還是自己站出來的好。
水流減弱了,我記起了更多東西,那是我作為安珀王子時的記憶……不,我不會把這些告訴你:它們是我的。有的惡毒而殘酷,還有一些是我童年時高貴的回憶,它們發生在安珀那雄偉的宮殿里,我父親奧伯龍的旗幟飄揚在宮殿上空,在那面綠色的旗幟上,一隻側向右方的白色獨角獸驕傲地站立著。
「這樣倒真的更快些。」茉伊說。
「沒錯。」
又是一條曲線,我沿著它緩緩前行,就像行走在膠水上。
「我要結果你,艾里克。」我說,「我比從前強得多。你完了,兄弟。」
「是我,」我答道,「科溫,你感覺如何?」
這時,他身後的門「嘎吱」一聲開了。
不過他並沒有抓住機會進攻,而是猛衝到房間的另一頭,左手操起一把小椅子。
「你需要幫助,」他說,「而相比之下,我還不算太邪惡。」
「請告訴我,我的兄弟蘭登會怎樣?」
一切都淹沒在朦朧的綠色中。建築物似乎全都不怎麼結實,大多數還挺高,一簇簇排列得錯落有致。這番景象看在眼裡,撕扯著我的內心,呼喚著我的記憶。記憶沒有回來,只留下熟悉的疼痛,在我拚命想喚回模模糊糊的記憶時,這種疼痛總會伴隨著我。不過,我知道自己曾經來過這兒,至少到過同這兒極其相似的地方。
「希望,希望,」我告訴他,「一手捏住希望,一手做好準備,兩邊都抓緊,最後再看哪種可能成為現實。」
我做到了。
「我也總是如此期待著。」我撒了個謊。
「閉嘴!」
還有最後十五英尺,我縱身往下一躍,雙膝彎曲,落到地上。用不了五分鐘,那群人就會追過來。不過這段時間足夠我脫身了。
「在我看來,這兩份工作都很自然,符合邏輯。」
「也許我用錯了詞彙。」
「沒有。」蘭登回答道。
我們快速往前趕,左右兩旁的水漆黑一片,像墨汁一樣,火把只照亮了階梯。在瘋狂下潛的同時,我遠遠望見了一座類似巨型拱門的東西。
「既然如此,我將懲罰你。」茉伊繼續道,「你必須與我所指定的女人結婚,並同她一起留在我的王國,一年之內不得離開。或者,你可以選擇捨棄自己的生命。如何,蘭登?」
「科溫是否願意一試?」她問。
太陽漸漸升起,在它的照耀下,水面上那些膨脹的小泡沫就像億萬塊明亮的碎片,它們眩目的舞動讓我們沒法看清水面之下的情況。整整兩天,我們都靠清水和水果為生,現在我已經飢腸轆轆了,可眼前的景象幾乎讓我忘了自己的肚子。廣闊的海灘微微傾斜。時不時地,它會扭動、升降,珊瑚紅、橙色、粉色、紅色等色彩變幻不定,上頭還會猛然出現貝殼、浮木和一小塊一小塊磨光的石頭。在黎明時分紫色的天空下,海灘后的海水一起一落,溫柔地濺起朵朵浪花,金色、藍色和深紫色的大海送來陣陣微風,就像一曲充滿祝福的生命之歌。
我抬腳上前,每走一步,都能感到又一道阻力屏障。這是第二道試煉。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對著這張蒼老的面孔說,「人人都以為我永遠地消失了,再也不會出現。既然我還活著,而且一身的本領也一點兒沒少,恐怕我就必須對艾里克準備繼承王位這件事提出一點質疑。這個問題不容易解決。他不是長子,如果出現了別的候選人,我覺得他不會得到多少支持。還有其他一些理由——大多數都是個人原因——總之,我將反對他。我還沒想好該怎麼做,也不知道應該以什麼名義,但老天在上!應該有人站出來反對他!把這話告訴他。如果他想找我,告訴他我會在影子里,不過不是從前那些影子。他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會輕易讓人毀掉自己,我的防護至少會和他這兒的一樣好。我會永遠和他作對,下地獄也在所不惜。除非我們中的一個死了,否則我不會停止。你怎麼說,老僕人?」
我朝想像中他們所在的方向驕傲地揮了揮手,至於他們能不能看見,我不在乎。
他沒明白我的意圖,反應過來時已經太晚了。我不斷後退,直到後背靠在牆上。這一招很冒險,因為我已經無路可退了,但如果不這麼做,我必死無疑。
要塞下方,營火如繁星般閃耀著,成千上萬。看得出來,布雷斯已經集結了一支強大的軍隊。我感到有些忌妒。不過,從另一個方面講,這是件好事。如果說真有人能打敗艾里克,這個人很可能就是布雷斯。由他來統治安珀還不算太壞。當然,我更希望自己擁有那個位置,如此而已。
「你在影子里時都做了些什麼?」
「這個嘛,當然就是我自己的事了。」我說,「我想我是不會反對你的。要讓我選一個人當國王,我情願是你、我、傑拉德和本尼迪克特中的一個——如果本尼迪克特還活著的話。」
宛如寒風吹過,這樣的接觸讓人震顫。
跑了大概二十五步,那隻獵鷹飛了下來。它猛地撲向蘭登,但他已拔刀在手,趁機朝這畜生砍了一刀。於是它把目標轉向了迪爾德麗。
「我會的,殿下。」他說著鞠了一躬。
他笑了,鬍子一翹一翹的。
「你,科溫殿下,是我唯一支持的王子,」她告訴我,「也許只除了本尼迪克特。但他已經消失了整整二十二載,只有里爾神知道他埋骨何處。太可惜了。」
「來啊!」他說,「過來殺了我啊!」
我想著布雷斯。我幾乎可以信任他。他確實是我的兄弟,這沒錯,不過他現在有麻煩,肯定希望得到我的幫助。
在一切存在過、將要存在的城市中,安珀是最偉大的。安珀一直存在,還將永遠存在下去。其他任https://read.99csw•com何城市,任何地方的任何城市,都只是反映出安珀某個時期的影子。安珀、安珀、安珀……我記起了你,我永不會再將你忘卻。我猜,在內心深處,自己其實從未真正忘卻過,因為當我在影子地球數百年徘徊彷徨時,夢中常常浮現出你那綠色和金色的尖頂,還有你那宏偉的露台。我記得你寬闊的林蔭道和一簇簇金色紅色的鮮花;我想起你空氣中的芬芳,還有城中的宮殿、樂園和殿堂,還有種種神奇……無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萬千神奇都與你同在。安珀,永生之城,每一座城市都是對你的模仿。我對你永誌不忘,即使現在。我同樣忘不了自己再次記起你的這一天,我走在芮瑪的試煉之陣里,四壁都是你的倒影。這一天,我剛在飢餓之後飽餐了一頓,剛體驗過茉伊的愛情,但與回憶起你的愛與愉悅相比,這一切都黯然失色。現在,我凝視著混沌之廳,對這裏講述我的一生。也許它會對後人複述我的故事,也許在我內心枯竭而死之後,這個故事不會隨我而去。然而,即使是現在,我仍然滿懷愛情地思念著你——安珀,我註定要統治的城市……
「沒錯。」我說,「我們集合起來,就是為了對付你。」
鎖「咔」的一聲開了。蘭登用腳推開門,我們朝門裡張望著。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嘴裏念念有詞,都是些沒什麼新意的髒話。我轉身準備離開時,他甚至放下手中的椅子,朝我比了個下流手勢。我沒理會,徑直從鑲板鑽了出去,再把鑲板關好。
我拿出布雷斯的那張,全神貫注地盯著它。我的肩膀疼得厲害,但片刻間,一股冰冷的感覺襲來,肩部的疼痛完全被我拋在腦後了。
我們已經來到水面以下十英尺了。我左邊的蘭登瞟了我一眼,接著我聽到了他的聲音。感覺就像是我把耳朵貼在浴缸底部,而他在踢浴缸的邊緣似的。
他高聲咒罵,我則大笑不止。這套把戲很危險,也許是威士忌起了作用。我繼續說道:「我只是想告訴你,我這兒一切都好。還想給你一個忠告,你說得不錯,戴王冠的腦袋確實不得安寧。還好你也戴不長了。所以,加油啊!兄弟!我回到安珀的日子就是你的死期!我想應該先提醒提醒你,因為那一天已經為期不遠了。」
「我猜也是。」他嘆了口氣,「老話說得好:戴王冠的腦袋不得安寧。天知道是什麼驅使我們爭奪這個可笑的位置。不過你應該記得,我已經兩次打敗你了。上次在那個影子世界時,我還仁慈地留了你一條命。」
「除了蘭登。」她說,「他必須留在這兒。」
「你還有其他選擇嗎?」他問。我意識到這個問題很重要。
「你想要王位。」他說。
接下來是更多的階梯,我不停地走,心裏覺得很奇怪:為什麼我沒有浮起來?我的身體繼續保持直立,儘管動作比平常慢了些,但每一層台階都帶著我繼續向下,就像走在普通的樓梯上似的。我開始考慮等憋不住氣的時候該怎麼辦。
界碑到了。迪爾德麗跑到它右邊,然後直直地走進海里。
艾里克把劍從劍鞘里抽出一點,做好準備。
「不同就是不同,向來如此。」迪爾德麗回答道。這個答案讓我挺惱火的。
「馬丁成年後,」茉伊說,「因為身上流淌著安珀的血,他決心通過試煉之陣。在我的子民中,唯有他成功了。之後,他進入了影子。從此我再沒有見過他。對此,你有什麼可說的,蘭登殿下?」
但我確實很擔心。
「如果咱們最後沒能安全抵達,這個問題就會成為千古之謎了。」我一邊說一邊趕快跑,因為剛才我朝身後望了一眼,發現追兵又逼近了十尺。
聽了這話,她微微一笑。
「愛。」她回答。
半晌,我醒了。我起身撣撣斗篷上的灰,再把它披上。牆上有些凸起,我像攀爬梯子一樣攀著這些凸起,深入宮殿內部。
我快速前進了六步,來到一道弧形路徑的末端。接下來是一條直線。
「我似乎是個傭兵,夫人。我為任何肯付錢的人效力。還創作了不少流行曲子。」
那是畫著我的兄弟布雷斯的牌。我把其他撲克牌放進盒子,再把牌盒卡在腰帶上。然後看著布雷斯。
於是,我站在那兒,渾身滴著水,仔細地考慮了一番。
「不,我不算是個溫和的人。」我靠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她的肩膀軟軟地倚在我身上:「在用餐前還有很多時間。」
「向您致敬,科溫,安珀之王。」他眼裡含著一滴淚水。
他側身抵擋我的攻擊,成功了。可在水中高速前進會產生很大的衝力,加上我那一擊,他被掀下了馬鞍。下落時,我踢了他一腳。他漂到我的上方,我又給了他一劍。他擋開了這一擊,卻被反作用力推到護欄之外。海水的壓力碾著他,我只聽得一聲尖叫,接著他就安靜了。
「你害怕了。」
外面大廳傳來陣陣騷動和喧鬧聲,艾里克的手下正趕過來。要是艾里克沒在他們進來之前殺死我,我敢說他的手下會幫他完成最後一擊的——很可能是用一支弩弓。
我刺中了。他的血流了出來。
我低聲詛咒,他哈哈大笑:「你竟然會到這兒來,真是太蠢了。」
我是安珀的王子。這是真的。我們兄弟總共十五人,其中六個已經死了。本來還有八個姐妹,死了兩個,也許是四個。我們花了很多時間遊走在影子中,或者說,遊走在我們自己的宇宙中。關於這點,有一個富於哲學意義的學究式問題:一個可以操縱影子的人能否創造他自己的宇宙呢?無論最終的答案是什麼,從實際的角度看,我們能。
在沙發上,我吟出獻給她的歌。她的雙唇無聲地回應著我。
試煉之陣內出現了一個急彎,繞向裏面。十步之後,我感到一股阻力。彷彿面前升起了一道黑色的屏障,每走一步都會把我的力量反彈回來。
艾里克走了進來。
十個急轉彎,我開始有些頭暈眼花。再一個小彎,一道直線,接著就是最終的試煉。
「歡迎,茉伊。」我說。
「說定了。」
「你們為何來此,被安珀放逐的人?」聲音平滑柔和,吐詞不十分清晰。
「真希望能來根煙。」我說。兩位女士咯咯笑了,不過笑聲來得太快,有些尖利刺耳。
我們加快了腳步。
「我們都想得到王位,」我說,「所以沒必要互相欺騙。我不會為了王位殺死你——那麼做太傻了。同時,我也不會因為受到你的款待就放棄它。蘭登也想獲得王位,不過他基本上已經出局了。很久沒人聽到過本尼迪克特的消息了。傑拉德和凱恩似乎並不想自己稱王,而是支持艾里克。朱利安也一樣。那就只剩布蘭德和我們的姊妹們了。我不知道布蘭德最近在搞什麼鬼,不過迪爾德麗沒有任何力量,除非她和莉薇拉能在芮瑪弄出什麼名堂來。弗蘿拉不過是艾里克的傀儡。還有菲奧娜,對她我一無所知。」
我們靜靜地抽了會兒煙。
「當然,最好是你自己。」
她走進屋裡,在那張橙色躺椅的邊緣坐了下來。這間屋子非常舒適。
「那塊石頭界碑。」她說。我一看,界碑離我們還有大概一百碼,約八英尺高,用很多人頭大小的灰色石頭砌成斜截稜錐狀,表面已經被風、沙和海水侵蝕了。
「你得了鼠疫!」他喊道,「他們明天會來收拾你的骨頭!」他吐了口唾沫,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
「這是真的。」茉伊說,「一個月後,她回到了我身邊。生下兒子馬丁之後幾個月,她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對這些,你有什麼可說的,蘭登王子?」
藍白色的火花勾勒出入口的輪廓。我的左腳向前邁了一步,落在入口。接著是右腳。我感受到了蘭登所說的電流。我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避開我的攻擊,但被逼得後退了兩步。
「我能信任你到什麼程度?」他問。
「真可惜,」我說,「咱們怎麼才能改善這種狀況呢?」
「嗯,沒錯。」
我設法用左手鎖死了門鎖。這扇門又厚又重,要想進來抓我,他們就得先費一番工夫把門砸爛再說。這為我多爭取了幾分鐘時間,還給我增添了一處肩傷——就在我撥弄門鎖的時候,有一擊沒能完全躲開。還好是傷在左肩上,我拿劍的胳膊安然無恙。
如果第二天真有人來收屍的話,那他們就要失望了。因為,大約十個小時之後,我醒了過來。這時已是深夜,燒退了,我一身冷汗,身體仍很虛弱,但理智已經回來了。
裏面無數冊的圖書讓我愣了愣。它們總能帶給我這種感覺。我仔細打量著每一件東西,連陳列紀念品的盒子也沒放過,最後,我朝一個水晶匣子走了過去。這個匣子里裝的東西足可以搞一次家庭歡宴——開個玩笑。裏面放著四墩家族的撲克牌。不用說,為了保護它們,這裏藏著機關。我四下打量,想找個辦法解除警報,把牌拿到手。
「噼啪」一聲,我感到自己的頭髮豎了起來。我再邁出一步。
「所以說只剩下咱們了。」布雷斯往我們的杯子里斟滿酒,「是的,你說得沒錯。我不知道大家腦袋裡都在轉什麼念頭,但我能評估各人的實力,而且我覺得,目前我處在最有利的位置。你來找我,這很明智。支持我,我會給你一個攝政區。」
「我們什麼時候吃飯?」
這麼說是從十六世紀直到現在?我不知道。不過我會弄清楚的。
我全身冰涼,而且累得要命,但現在我來到了安珀——真正的安珀。我剛剛離開的那個房間不過是這裏的倒影。現在,我可以通過試煉之陣把自己傳送到安珀的任何地方。
現在
https://read•99csw.com我已深入試煉之陣內部。在我腳邊,火花不停閃爍,躥到膝蓋附近。我不知道自己面朝哪個方向,也不知蘭登、迪爾德麗和茉伊站在哪兒。電流貫穿了我的身體,似乎連眼球都在顫動。我臉頰發麻,脖子後頭一陣陣冰涼。我用力咬緊牙關,免得牙齒打顫。
我起身對他說:「哈羅,迪克。還記得我嗎?」
我睜開雙眼。我站在一個相同的試煉之陣中,不過和剛才那個方向正好相反。
茉伊的視線投向我妹妹,掠過蘭登,又回到我身上。
我們各自回到她讓人準備的房間休息。過了一會兒,她出現在我的房門口。
「我猜到你會這麼做。」他說,「別擔心,就是要我倒立一年也沒問題。再說,如果我太討人嫌的話,他們也許還會提前放我走呢。」
「我也這麼想,」我點頭同意,「否則我也不會把自己交到你手上了。」
大約十分鐘后,我們來到最底部。腳碰到地板,我很容易就站穩了,沒有要浮起來的感覺。牆上有一些火把,發出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我們四周。
迪爾德麗可以自己照顧自己,我們畢竟已經救過她的命,我不認為自己有義務時刻守護著她。蘭登要被困在這兒整整一年時間,除非他有膽量跳進來,走進這個靜止的力場核心,然後逃出去。至於茉伊,我很高興認識她,今後如果有機會,我會非常樂意與她重逢。我閉上眼睛,低下頭。
「人人都想,不是嗎?」
「而且在決鬥的時候傷了艾里克?」
「如果你願意,到我身邊來。」我伸出手去,碰到了他的手指。我向前邁了一步。
我鑽出漩渦,沿著主曲線向前走。塑造宇宙的力量落在我身上,打擊著我,想把我塑造成它們的形象。
可她沒法轉動它。也許是因為這東西太長時間沒人使用了。蘭登嘀咕著,一把推開她的手,自己用右手抓住鑰匙,使勁一扭。
「一個是現在就死,」我說,「另一個還有商量的餘地。走吧!」
於是我們都踏入黑暗,順著那道明亮的旋轉樓梯往下游。
我又走過了三條曲線、一條直線和一系列急轉彎,這時我再次意識到了一件自己其實從未忘卻的事:我控制影子的能力。
「當然。」我讓到一側。
我又往下看了一會兒,火光中,四處移動的人影似乎有點兒不同尋常。不知這支軍隊是由什麼東西組成的。
「快跑!」蘭登說。我們大步向前飛奔。
我的目光順著她的手向上望去。
「繼續說。」王座上的女人看著我,睫毛投下陰影,覆蓋著她的眼睛。
「他們肯定在想我們幹嗎來這兒。」蘭登說。
「要是她愛上他呢?」
現在我知道了試煉之陣的力量。再走回去毫無問題。
「離這裏很遠的地方,」我說,「在那兒我學會了愛。」
他哈哈大笑。
我們被帶到城中心的宮殿。我熟悉這座宮殿,就好像我的手熟悉腰帶上的那副手套一樣。它同安珀的宮殿毫無二致,只是在綠色的海水中顯得有些朦朧。另外,宮殿里裡外外掛著許多面鏡子,位置十分奇怪,這也讓人覺得有些混亂。我們來到一間似曾相識的石英房間里,一個女人坐在王座上,她一頭夾雜著銀絲的綠色頭髮,眼睛圓得像一對翡翠月亮,橄欖色的眉毛如海鷗的雙翅般舒展。她的嘴很小巧,下巴也很小巧,顴骨又高又寬。一個鉑金吊飾掛在眉心,脖子上還有一條水晶項鏈,項鏈上的那顆藍寶石正好垂在她美麗的雙乳間。乳|房裸|露著,乳|頭同樣是淡淡的綠色。她穿著藍色的魚鱗狀短褲,系了條銀色的腰帶。她的右手握著粉紅色珊瑚製成的權杖,每根指頭上都戴著戒指,上頭點綴的全是藍寶石,但顏色不盡相同。講話的時候,她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就憑我有本事得到它。」他答道,「來試試,看你能不能奪走它。」我沒讓他失望。
別把我的意思理解錯了。我也是個厲害角色,只不過他似乎比我更強一點。
迪爾德麗輕輕碰了碰我的手,一擺頭,要我們跟上,沿海岸往北走去。蘭登和我跟上她。她也許發現了什麼標記。
「這能讓她獲得高貴的身份,」茉伊說,「即使一年後他一去不復返。無論如何,他畢竟是安珀的王子。」
「還記得咱們談到過攝政區的事嗎?」
「的確。但為何不讓他自己說呢?」
試煉之陣就在這個舞池大小的房間里。地板是黑色的,看上去如玻璃般光滑。試煉之陣就在地板上。
但艾里克不知道這一點。
他拔劍在手,我也是。
我突然感到很虛弱,這才發覺左肩的傷口還在不住流血。
我心底的記憶被觸動了,接著又是一陣頭疼。我感到有些畏縮。但如果我是安珀的王子,那麼在我的血液里,在我的神經和基因里的什麼地方,必然銘刻著這個試煉之陣,我一定可以做出正確的回應,一定可以通過這個該死的東西。
我意識到自己平安度過了鼠疫。我在衣櫥里找到一件男人穿的斗篷,又從抽屜里拿了些錢,然後去了倫敦。在鼠疫肆虐的這一年,我日復一日地尋找著……
我把注意力轉向蘭登。他已經宰掉了一人一馬,正和沒了馬的那名追兵纏鬥在一起。在我趕到之前,蘭登便結果了對方,正在放聲大笑。鮮血在他們上方流動著,這讓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確實認識梵高,那個瘋狂的、憂傷的、不被人理解的文森特·梵高。他不能來這兒把這景象畫下來,真是太遺憾了。
透過冷汗和眼裡的淚水,我看見他臉色大變,泛黃的齒間傳出一聲尖叫。
「你們就安全了。」蘭登糾正道。我暗自奇怪,他究竟幹了什麼,竟讓芮瑪的人那麼恨他?
「說吧!你也知道,在這裏,艾里克幾乎和你左邊的這個懦夫同樣被人憎惡。」說著,她朝蘭登做了個手勢,而我的兄弟正毫不退縮地盯著她,嘴角浮出一絲滿不在乎的笑容,神色傲慢,像在掂量對方的斤兩。
我繼續後退,恐懼攫住了我,我知道自己仍然無法擊敗他。說到劍術,他的確比我強。我恨透了這一點,卻毫無辦法。我又嘗試了三次更精巧的招數,每次都失敗了。他躲過我的進攻,同時不斷反擊,把我逼得步步後退。
於是我們倆坐了下來。
「我知道一個辦法。」他說著瞪了迪克一眼。迪克趕緊往外走,還拉上了門。我聽見門「咔噠」一聲關上了。
然後我站在原地,開始思索起來。
「殿下準備什麼時候去試煉之陣?」
我們喝光了杯里的酒,開始回憶過去。我的肩膀還在隱隱作痛,但布雷斯給的藥膏很有效,威士忌也幫了不少忙。過了一會兒,氣氛幾乎有些傷感起來。
「好吧,」我說,「看樣子你還能活上一陣子,至少現在死不了。你今天運氣不錯。可下次也許就不會再有人幫忙了。」
他們在等我,我的弟弟、妹妹和大腿美麗如大理石柱的茉伊。
一、二、三、四……
「閉嘴!」他吼道。我意識到自己讓他動搖了。我逃脫的機會應該上升了幾個百分點。我使出渾身解數,拚命向他進攻。我很清楚,這樣的攻勢堅持不了多久。
「那就好好待她,住滿一年,到時候我會很慷慨的。」
然後他捏了捏我的胳膊。
我捏斷了他手臂的骨頭。
「如果我們保住小命,你會知道的,」他說。
「我不能給予你們進攻安珀的軍隊,」她答道,「你很清楚,安珀的混亂會影響到我的國度。」
無論如何,布雷斯比我的力量強。
「我已經考慮過了,」她告訴我,「而且我非常肯定。無論他給她帶來什麼樣的痛苦,她最終都會恢復。在他離開后,她將成為宮廷里的一位貴婦人。」
他右腕上的血滴個不停,他的手還是很穩,但我有種感覺,換個時間地點,我也許可以一直防守,用他的傷勢拖垮他。如果他的動作慢下來,也許我還能衝破衛兵的重圍。
「該死!真希望你當時能幹掉他!」說完他想了想,更正道,「呃,不對。這樣一來你就會取得王位。比起你來,還是對付艾里克勝算更大。我也說不清。你有什麼計劃?」
不過就在這之前,有個人影從我眼前一閃而過。
「太棒了,」他說,「真是天大的笑話。」
我贏回了一部分自我。
我們停在第七個入口前。這是一扇很大的灰色石門,似乎是板岩製成的,用金屬固定,比我高出整整一倍。看著這扇門,我隱約記起了海神的高大體魄。茉伊朝我微微一笑,從腰帶上的一個環上取下一把大鑰匙,插|進鎖眼。
「很好,你得到了我的許可。不過,在我的領土之外,我無法使你們的安全得到任何保證。」
我已經在他心底播下了恐懼的種子,面對我突然爆發的衝擊,他開始退卻。
「感謝你的慷慨,」我說,「不過我還得再想想。」
我上前幾步,又停下來注視著地上由火焰構成的圖案。現在,起點就在我的右腳邊。試煉之陣是房間里唯一的發光體。我周圍的海水非常寒冷。
我想了想。聽上去,我在哪兒都找不出更好的買賣了。
我揮劍向他頭上砍去,他躲開了這一擊,同時一劍刺向我的心臟。我避開他的反擊,橫劍切向他的手腕。
我學會了在水下吃東西的訣竅,今後有必要的話,我會說說細節。用餐的地方是那間有著高高的天花板的大廳,周圍以紅色和棕色的網、繩作裝飾。飯後,我們沿著一條狹窄的走廊往回走,接著從螺旋形的樓梯向下,向下,一直深入到海床下面。樓梯散發出光芒,周圍則漆黑一片。走了大約二十步,蘭登說了聲:「去他媽的!」隨即踏進旁邊的海水裡,開始順著樓梯往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