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CHAPTER 7

CHAPTER 7

我猛地衝出水面,喘息著,又做了一次深呼吸,沒看周圍的情形便再次潛入水裡。
我潛到水底,在石頭中摸索著前進。
我被落下的樹枝砸中了好幾次。暴露在外的皮膚全都火辣辣地、一跳一跳地疼。裹在衣服里的皮膚也好不到哪兒去。我們經過一片燃燒著的草地,順著一條長長的斜坡往下跑。跑到坡底,河水出現在我們眼前。之前,我們以為自己已經拼盡了全力,眼前的景象卻讓我們知道自己竟然還能再次加快速度。我們一頭扎進河裡,熱烈擁抱冰涼的河水。
淋著雨,而且是刺骨的凍雨,在泥濘中跋涉,這肯定會降低士氣。我向來討厭泥濘,覺得好像已經在泥濘里行走了好幾個世紀。
匕首深深插|進下一個人的喉嚨,只有刀柄還露在外面。布雷斯飛奔兩步,挑斷了另一個敵人的腳腱,把他扔下山去。
我們繼續前進。很快,離安珀只有不到四十英里了。天氣仍然很溫和,左邊的樹林早已成了一片荒蕪的黑色廢墟。大火摧毀了山谷里的大部分樹木,這麼一來,我們終於也撈到了一點兒好處,現在,無論是朱利安還是其他什麼人都別想在這兒設埋伏了。要是有人過來,我們在一英里之外就能發現他們。太陽落山前,部隊又前進了十英里,接著在沙灘上宿營。
睡醒后,我唯一的願望就是自己根本沒有醒過來。我全身痛得要命,頭暈噁心。我在原地又躺了好幾個小時,這期間一直處於半昏迷狀態。最後,我勉強回河邊喝了幾大口水,隨後又回到灌木叢里,睡了過去。
幾個小時之後,襲擊發生了。我後來從生還者那裡了解到,領頭的是朱利安。
熱浪開始讓人窒息。呼吸時,肺部感覺沉甸甸的。到處是鹿、狼、狐狸和兔子,它們飛快地往前沖,和我們一起逃命,根本不理會人類的存在,也不在乎自己的天敵。濃煙之上,空中似乎滿是尖叫的小鳥,它們的糞便灑落在我們周圍,但已經沒有誰在意這些小細節了。
我失去意識多久了?我不知道。
不過他暫時還不需要我。
「好的。」說完我就掛斷了。
然而我不能。
大樹開始倒下來,橫在路上。我們躍過它們,繞過它們。至少,現在還有路可走……
我一邊注視著眼前的戰鬥,一邊繼續前進。我的劍拿在手裡,準備著。
預感到形勢不久還會惡化,大家跑得更快了。
我還活著,說明艾里克覺得我還有用。我躺在潮濕的稻草堆上,眼前浮現出拷問台和繩子、火盆和火鉗,我預感到了即將到來的侮辱。
讓我說得簡單點兒吧。
布雷斯抵達下一個平台,消滅了上面的敵人,轉過彎,開始攀登。我沒想到他能堅持這麼久。我不認為自己也能做到這種程度。自從本尼迪克特在阿爾丁守住通道,擋住格內實的月亮騎士入侵以來,布雷斯此刻向我展示的劍術和耐力是最令人嘆為觀止的奇迹。
又有三個艾里克的士兵倒下了,我們前進了四步。接著我們也失去了一個戰士,我們的尖兵墜入了深不見底的山谷。
我累得半死,身體疼痛不已,每一寸肌膚似乎都被燒傷了。可浸在冷水裡,我還是全身發抖,沒準兒整個身體都變成了藍色。想活命,我就不能再在水裡待太久。不過我感到自己還能下潛幾次,我決定試試看,等實在不行了再離開河水的掩護。
我們掙扎著繼續前進。天上下起了雨,陡峭的山路變得更滑了。四分之一的路程過後,敵軍排成一列縱隊,居高臨下,向我們發起了進攻。前頭幾個人朝我們這邊的先鋒射箭,兩個人掉下山去。兩步之後,又一個人倒下了。
我勉強又下潛了四次。我感到再來第五次的話,自己很可能再也上不來了。於是我抱住一塊石頭,喘了幾口氣,慢慢爬上岸去。
天知道這陣箭雨還要持續多久,不過我可不打算留在附近幫他們計算時間。
但這https://read.99csw.com是不可能的。於是我緊跟在他身後,提心弔膽地看著他,時時刻刻都在擔心,唯恐眼前所見就是他的最後一擊。
我失去了艦隊,而布雷斯失去了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士兵。我不認為這是什麼值得慶祝的事。
到達大拱門花了整整一個小時。
我們能走到安珀,不過得忍受衣服黏在身上的感覺,必須把雷聲當作鼓點,還要接受閃電的一路陪伴。
我一個猛子紮下去,在水下遊了很長一段距離。幸好是順流而下,不得不抬頭換氣時,我已經游出去很遠了。
我們試圖在影子里尋找一條沒有下雨的路,但最終一無所獲。
我們傳令紮營,布置了三倍的警戒哨。部隊太疲勞了,此時此地正是攻擊的絕佳機會。但我們無計可施,戰士已經步履蹣跚,再也不能要求他們繼續前進了。
燒傷產生的疼痛漸漸減輕了。我的腿沒什麼問題,肩膀和手臂卻痛得要命,地獄的酷刑大概也不過如此。
中午之前,我們已經走了大約十五英里。我們沿著海岸前進,一路上連朱利安的影子都沒見著。
我游到左岸,抓住岸邊垂下的灌木。
戰鬥一直持續到傍晚,我們只剩下了一小群人。
我們一路走到克威爾山山腳。朱利安正率領自己所有的部隊等著我們。凱恩的很多船員現在也改編成步兵,和朱利安的部隊聯合作戰。
於是我強迫自己不斷前進,直到眼前一片紅霧,腦子裡一團黑雲。我在水裡至少待了三分鐘。
第二天夜裡,氣溫直線下降。早晨,旗幟都凍僵了,灰色的天穹下飄著雪花,整個世界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我呼出的氣變成了縷縷白煙,被風刮到身後。
令人悲傷,多麼古怪而瘋狂……
換氣的時候,更多亂箭落到我周圍。
不過他們很快便恢復過來,微笑著向我致敬,帶我回到營地。總共有大約兩英里路,我沒要人攙扶,自己走了回去。
我醒過來,發現自己被扔在安珀地下深處的一個地牢里。我竟然有本事前進到這麼遠的地方,一直進到地牢,真遺憾。
他爆發出一股新的力量,乘勢又幹掉了兩個人。我叫人給我一把匕首,身後什麼地方有人遞了一把上來。
凶暴的海風颳得皮膚隱隱作痛,山腳下,不少食腐大鳥正在屍體上大嚼。太陽終於穿過了雲層。看來,雙方的正面交鋒讓艾里克暫時放棄了擺弄天氣。
我們身前還剩下大約五十個人。然後變成了四十、三十、二十、一打……
布雷斯過來說道:「我們已經集合了三千多人。」說完,他叫來軍醫幫我料理傷口。
附近的樹木已經變得稀疏了,火沒燒到這兒來。兩岸似乎沒有伏兵,但河裡也同樣空空如也。難道我是唯一的倖存者嗎?似乎不大可能。這天行軍開始時還有那麼多人。
第二天,我記起了艾里克的加冕禮,於是提醒布雷斯日子已經很近了。我們倆幾乎完全忘了現在的日期,不過算了算,發現應該還有幾天時間。
我在牢房裡仔細摸索,希望找到可供自殺的工具。可惜什麼也沒有。
下午,雲層在我們頭頂聚集,還帶來了几絲細雨。天空中開始雷鳴電閃。接著,風停雨住,太陽露出臉來,把地上的一切都烤得乾乾的。
我們被包圍在安珀城內一千碼的地方,離王宮還很遠。我們完全處於守勢,士兵們一個接一個戰死。我們徹底失敗了。
我們整編好隊形,向前衝擊。
沒想到,下次浮出水面時竟然什麼也沒發生。我踩著水,大口大口喘起氣來。
還剩五個。
我們的感覺一點沒錯。
我知道他正變得越來越虛弱。這時,我們離山頂只有不到一百英尺了。
周圍的樹木在燃燒,我們又是游泳又是潛水,不停前進。
還要游幾英里,我們才能離開燃燒的樹林,來到地勢平坦、沒有樹木的海邊低地。這一路最利於伏擊,朱利九_九_藏_書安肯定會帶著弓箭手沿路射擊。我把想法告訴了布雷斯。他贊同我的觀點,但又說我們反正無計可施。我不得不表示同意。
「留在那兒別動。」他告訴我,「我派人來找你。我正在集合我們的隊伍,現在已經有兩千人了。朱利安也沒再來煩我們。我們的人還在不斷聚攏。」
正午時分,我們穿過了與海岸平行的山谷。在我們的左手邊,也就是北邊,是阿爾丁森林。安珀就在我們的正前方。微風略帶涼意,充滿了大地的氣息和植物特有的香甜味道。幾片葉子從樹上飄落。安珀彷彿地平線上的一點微光,距離我們還有八十英里。
「我他媽還真不知道。」我答道,「隨便在哪兒都是撞上了天大的好運氣。我猜是海邊,我能聽見海浪聲,還能聞到海水的味道。」
不過睡眠是那麼甜美,而我又是那麼疲倦。
那天,攻擊我們的有老虎、北極熊和狼群。布雷斯殺死了一隻老虎,那畜生從尾巴尖到鼻子足有十四英尺之長。
不過,我還是能看出,他已經開始疲乏了。要是我能幫幫他,讓他得到一點喘息之機,那該多好啊。
一直游到肺都快炸了,我才再次上浮。
我們繼續前進,直到午夜才再次紮營。直到這時,我才感到自己又活了過來。我試著拿劍揮了幾下,還行。又過了一天,我的感覺更好了。
他又殺死了三個人。每一次,他的劍都更慢了。第四個人花了他整整五分鐘。我猜下一個會成為他最後的對手。
他接住了。
我也許會投降。我的戰士的英勇超出了我的想像,我希望剩下的人能活下來。
第五個人倒下之前,殺死了四個敵人,把我們帶到了另一個轉彎處。
可是根本沒人要求我們投降,根本沒人來接受投降。即使我拚命喊叫,艾里克也不會聽到我的聲音。他正在遠處指揮軍隊。所以我們只能繼續戰鬥,我的手下減少到一百個。
我們衝進去了,進入了安珀。
這片森林幾乎和阿爾丁一樣古老,燒掉它簡直是一種褻瀆。但艾里克是坐鎮安珀的王子,很快還會成為國王。我猜要是換了我,說不定也會這麼干……
灰燼如雪花般飄落在我們四周,煙也變得更濃了。我們拚命往前沖,但火焰的速度更快,不斷縮短著我們之間的距離。光和熱挾著雷霆般的氣勢持續地驅趕著我們,陣陣熱浪先是敲著我們的後背,接著整個包圍了我們。很快,火燒到了我們身邊,樹木變得焦黑,樹葉化為灰燼,小一些的樹被熱浪沖得不住狂舞。目力所及,前方的道路已經成了一條熊熊燃燒的火巷。
到了午夜,我們已經依次體驗過爛泥、冰雹、冰冷的雨水、溫暖的雨水,最後終於到達了一個乾燥的世界。
我醒了,還是沒有任何人。沒人可以收買,沒人可以折磨。
水流帶著我們向下游漂去,布雷斯和我盡量靠近對方,不讓奧森河曲折的河道把我們分開。河邊長著不少樹木,交錯的樹枝伸到水面上方,彷彿是一座熊熊燃燒的大教堂繁複的樑柱。每當它們斷裂,掉進河裡,我們就必須翻身下潛,潛到河床底部。周圍的河水一片嘶嘶聲,漂著無數焦黑的碎片。在我們身後,逃過一劫的士兵漂在水上,腦袋像長串長串的椰子。
我們開始向前狂奔。
像錢瑟勒斯維爾戰役之前的羅伯特·E.李那樣,布雷斯向士兵們發表了一番演說。隨後,我們朝他們猛衝過去。
於是我整理好裝備,刷了刷衣服,一隻手捋捋頭髮,然後站直身子,稍稍活動了一下手腳,幾次深呼吸之後走了出去。
他點點頭。
太陽下山了,黑暗籠罩了天空。我們的人數已經減少到幾百人,離宮殿卻九-九-藏-書還是那麼遙遠。
他用上了所有可用的殺法。他用斗篷阻擋對手的劍,擋住對方的視線;他絆倒敵人;他甚至會抓住對方的手腕,用力擰斷。
我的左手下意識地伸向自己的腰帶。我想我當時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在做完以後我才意識到,我已經在千分之一秒內作出了決定。摔下去的那一瞬間,布雷斯似乎在空中一滯。就在這時,我的左手刷地伸向腰帶,一把抓起撲克牌,把它們朝布雷斯扔了過去——那一刻,我的肌肉和知覺都變得異常敏銳——我沖他大喊:「接住,笨蛋!」
我們領著部隊快速前進,中午時才停下休息。這時,克威爾山離我們只有二十五英里了。黃昏時,這個距離縮短到了十英里。
我留在原地沒動,順便又睡了一覺。
不知艾里克在哪兒,但他肯定沒料到我們竟然有本事一路廝殺到了這兒。
他很強,比我記憶中的他還要強。他像一陣旋風般不斷前進,那柄閃光的長劍就像被賦予了生命。他們在他面前紛紛倒下——那是怎樣的情狀啊,我的朋友。無論你多麼不喜歡布雷斯,他那天的表現證明他不愧安珀王子的稱號。我不知道他能堅持多久。
我們往上走了一百碼、兩百碼、三百碼。
「你在河邊嗎?」
他們殺死了所有人,只除了我。
我感覺很不好。
隨後就是克威爾之旅的最後一程。
我們緩慢地向前推進。往後看,直到目力盡頭,每一級階梯上都血跡斑斑,象徵著我們頑強不屈的鬥志。
夜幕降臨后,我們沒有停下來宿營。布雷斯催促部隊繼續前進,儘快離開寒冷的影子。畫著安珀的撲克牌顯示那裡正是溫暖、乾燥的秋季,我們在不斷接近實界,很快就能解凍了。
我估計我們已經走過了四分之三,終於輪到布雷斯了。
十步……
而且,也沒有東西吃。
又過了一會兒,我們的眼睛證實了鼻子的發現:濃煙四起,不斷升騰。
我仰面朝天癱在地上,四下看了看。我沒認出這地方,不過至少火沒有燒過來。右邊有一叢茂密的灌木,我爬過去,躲進去,然後就趴在地上睡著了。
我們的敵人擠滿山路,一眼望不到頭,肯定一直延伸到山頂的平台。希望不會輪到我。我幾乎相信不會輪到我。
現在我們已經走過了三分之二,階梯開始在克威爾山的正面拐來拐去。很少有人從東面這條階梯上山,它幾乎是個擺設。我們原計劃穿過已經變成焦土的山谷,然後繞過去,往上爬一段,從西側山路登頂,最後從安珀的背後進城。但大火和朱利安打亂了我們的計劃。我們再也不可能繞到背後登頂。現在要麼正面強攻,要麼一無所獲。而我們拒絕接受一無所獲的結局。
我知道絕望是什麼感覺。
付出一個士兵的代價,我們又前進了六步。
但那時,我已經非常恐懼了。我把自己的感覺告訴了布雷斯。只有三千人,卻必須對抗克威爾山。
匕首飛過去的時候那個人正在突刺,刀刃沒能碰到他,但刀柄砸到了他的頭。布雷斯趁機在他肩上一推,他失足跌下山去。後邊的敵人立刻跳了下來,雖說被布雷斯一劍刺了個對穿,但他也擊中了布雷斯的肩膀。兩個人雙雙摔下山去。
是三個紅皮膚的大個子。
「面朝大海的話,是左岸。北邊。」
我們來到了半山腰,每走一步都要經歷一場戰鬥。登上山頂后,我們會看到在芮瑪見過的寬闊階梯,芮瑪的階梯便是它的鏡像。階梯會領我們到達大拱門前,那便是安珀的東大門。
第二天,我們開始攀登克威爾山。一道階梯直通山頂,山腳處的寬度可容兩個人並排通過。但它很快就會變窄,迫使我們成一列縱隊前進。
在我們身後,綿延的火焰開始忽高忽低地上下飛躥,所到之處,吞噬一切,不斷向我們靠近,捲來陣陣熱浪。與此同時,一陣驚恐在隊尾爆發,並迅速蔓延開https://read•99csw.com來。此起彼伏的叫喊聲中,隊形瓦解了,人群亂鬨哄地向前湧來。
從一開始,我們便低估了對手的實力。現在,我們在人數上明顯處於劣勢,唯一能做的就是戰鬥,戰鬥到最後一刻。我怎麼會那麼傻,竟然把撲克牌扔給了布雷斯?我知道他自己的牌不在身上。至於我,肯定是因為在影子地球生活得太久,受了他們的影響,才會有那樣的舉動。本來,如果形勢不妙,我是可以用它們逃命的。
向前,向上,接下來的那名士兵雙手持劍同對手戰鬥。他知道自己正在參加一場聖戰,旺盛的鬥志貫注在他的每一擊中。陣亡之前,他消滅了三個敵人。
他身前還有六個人。
我猜錯了。
長話短說吧,一句話就夠了:我登上了山頂。我氣喘吁吁,我的人一涌而上,佔領了克威爾山頂。
他帶領突擊隊奇襲了部隊外圍防禦最薄弱的營地。要早知道是朱利安,我會試著用撲克牌控制他,可惜我後來才得知這個情況。
海上刮來了狂風,我們奮力站穩。狂風不停地抽打著我們。
我們繼續往前跑,火勢卻比我們的動作更快。
我又殺死了一個敵人,把這個問題趕出大腦。
「只剩下四分之一英里了。」我說。
這時我看見了艾里克,還聽到他下命令的吼聲。要是我能撲到他身邊有多好!
他後邊那個沒有那種熱忱,或者沒有那麼高明的劍術。他立刻摔下山去。還剩兩個。
前一陣子突如其來的寒冬讓我們損失了大概兩千人,有多少人死在朱利安手上還不得而知。
之後,大約兩百人不見了蹤影。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潛了下去。
接下來的一天里,埋伏連續不斷。朱利安不停地侵擾我們的側翼,而我們的隊伍過於龐大,不可能每次都能及時調整陣形,應對他的攻擊。我們也幹掉了一些他的手下,可比起遭受的損失,這簡直不值一提。每殺死一個朱利安的手下,我們自己就要損失十個人左右。
這次就沒那麼好運了,我的左臂肱二頭肌上中了一箭。我設法潛到河底,先折斷箭桿,再拔出箭頭。接著,我用右手在身下划著,雙腿像青蛙一樣使勁蹬,儘快逃離這個地方。我知道,下次露頭時,我會完全暴露在敵人的火力下。
他向上一躍,把第一個對手撞下山去。他的劍尖穿過第二個人的喉嚨,緊接著又用劍身擊中後邊那人的腦袋,使他失去了平衡。他和第四個人鬥了幾劍,很快便解決了他。
我們和安珀間還隔著七十英里長滿樹木的山谷,如果掉頭往回走,離森林盡頭也有三十多英里。
就這樣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我們走過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在我們這邊,布雷斯和我前頭的人已經不多了。還好我們的大個子紅皮膚戰士比艾里克的士兵更強。我們會聽到武器相撞的聲音,接下來,一個人會尖叫著墜下山去。有時候是紅皮膚,偶爾是小毛人,但大多數時候,墜落山崖的人都穿著艾里克的顏色。
「但願只對抗一個王子。」聽了我的回答,他笑起來。
沒過多久,空氣中出現了一股煙味兒。
在他殺死這個人的時候,我把劍換到左手,右手拔出匕首,擲了出去。
直到再也憋不住,我才往河的右岸浮上去,一邊上浮一邊把氣呼了出去。
不過我們還是到達了岔路口。一路上,我們不斷拍打著衣服上的火苗,用手背抹去眼睛里的灰,同時不停地吐唾沫,啐掉嘴裏的灰。如果頭上冒出了火花,還得趕緊捋捋頭髮。
接著他把劍向上一揮,切開了下一個敵人的腹部。
「快了,兄弟。」他說,「我們馬上就會知道他們怎麼對抗安珀的王子了。」
我們輸了。
艾里克很快就會加冕成為安珀之王。說不定已經加冕了。
又有三個人從我身邊落下,我們來到了一小塊平台,接著就是一個轉彎。他掃清了平台,繼續仰攻。整整半小時,我注視著他,注視著他的敵人不九_九_藏_書斷死去。我身後的人們充滿敬畏地喃喃讚歎著。我幾乎以為他能登上山頂。
河水黑沉沉的,涼極了。我們的傷口痛起來,渾身發抖,上下牙直打架。
「嗯。」
「左岸還是右岸?」
形勢的確不妙。
我聽見有人在撥弄灌木叢,立即提高警惕。我撥開枝葉,悄悄往外看。
感覺像過了好幾個小時,不過事實上肯定沒有那麼久,第一波箭雨落到我們頭上。我的恐懼變成了現實。
建立聯繫后,他立刻問:「你在哪兒?」
我裹緊斗篷,躺在地上,開始回憶最近發生的事,從我在綠林醒來,拒絕護士給我打針開始。也許,如果當時我沒有拒絕會更好些。
他左手拿著匕首,每次近身肉搏的時候,這把匕首都能派上大用場。匕首留在了第十一個犧牲品的咽喉里。
對我,他們撒下幾張網,還放了些鈍頭箭。
到這時,我才真正有機會好好休息,忘掉一身的傷痛。
布雷斯抽出自己飾有金色圖案的長劍,劍刃在陽光下閃閃地發著光。
徹底擊敗朱利安之後,我們只剩下大約三千人。當然,朱利安本人還是逃掉了。
莉薇拉或者迪爾德麗肯定會幫助我的。我幹嗎要扔掉撲克牌?
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我還是感覺渾身痛得厲害,但比剛才好些了。我走到河邊,又返回灌木叢,最後通過冰涼的撲克牌確認了布雷斯還活著。
「我在這兒。」我大聲說。
我沒時間去看接下來發生了什麼,現在輪到我躲閃和進攻了。
布雷斯在我前邊,很快就會輪到他了。然後就是我,如果他送命的話。
除了那些毛茸茸的小個子,戰士們缺乏抵禦嚴寒的裝備。我們讓他們加快行軍速度,以免凍傷。紅皮膚的大傢伙遭了殃,他們居住的世界是個非常暖和的地方。
隊伍的士氣受了打擊,但在我們下令啟程時,他們還是服從了命令。
又是一個平台。他的衣袖上已經出現了血漬,但他始終微笑著,將要面對他的那些人則面色蒼白。這對他很有利。或許,我的存在也加深了敵人的恐懼,讓他們喪失勇氣,動作變得更加遲緩。後來有人告訴我,他們當時已經聽說了我在海戰中的表現。
這間牢房真的是又暗又悶又臭又潮。
布雷斯呢?他在哪兒?在落地之前,他能找到機會利用撲克牌脫身嗎?我猜自己永遠不會知道答案了。
那晚,暴風雨襲擊了營地。黎明時分,日光掙扎著照到世上,可暴風雨一點沒有減弱的跡象。整個白天的行軍中,雨一直沒停。
我們勝利了。
我準備停當,等他的動作再次變得遲緩時,將匕首擲向同他戰鬥的那個傢伙。
我突然感到了對他的兄弟之情。布雷斯是我的兄弟,而且待我不錯。我猜他並不認為自己能一路殺上山頂,但他仍舊繼續戰鬥著……事實上,他這是在為我創造贏取王位的機會。
最後,我倒在地上,他們用棍子打我,把我捆成一個大粽子。然後,一切念頭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噩夢般的想法緊緊抓住我,無論如何都不肯鬆開——
我的眉毛和頭髮被烤焦了,喉嚨像煙囪似的直冒煙。這次襲擊又會讓我們損失多少人?
我快步上前,緊跟在他身後,做好準備。
他們的劍都拿在手上,聽到我的聲音,其中兩個像是猛地吃了一驚。
我們又休整了一晚,接著在晨曦中再次出發。
所有的傷口都像有個太陽在無情地炙烤,我精疲力竭。
「布雷斯!」我氣喘吁吁地對他說,「再往前兩三里路就分叉了!右邊那一條離奧森河比較近,沿河還可以到達海邊!這是咱們唯一的機會!整個伽納斯山谷都會被燒個精光!只有到河裡去才能保住性命!」
這一晚過得很平靜。這天夜裡和第二天白天,又有不少士兵搖搖晃晃地走進營地。於是我們有了大約五千人。而安珀就在我們的視線之內。
我躺下來,又睡著了。
但我們勝利了。那天晚上,我們熱烈地慶祝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