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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CHAPTER 5

「你還是不明白。」他說,「我只有一個想法:已經損壞的東西理應被毀掉,並且希望能有個替換它的新東西。根據我自身的疾患,我看不出修復的可能。我得的就是這種病,這是命中注定的。」
「你是怎麼認出我的?」我問。
「如果在影子里停留太久,它往往會對所在的影子造成影響,使影子發生扭曲。」
又是一陣大笑。
「行啊。你改變主意了,就是這麼回事。」他說。
「我建議你儘快把它拿回來,帶到這裏來,或者帶回宮殿里。最好讓它留在事態發展的中心附近。」
托爾金繼續向下朝試煉陣走去,直走到黑暗區域的邊沿。他在它上面揮舞手杖,轉身看著我靠近。
「它知道。」托爾金說,「當我開始變化時,它能察覺到。它不會讓我靠近試煉陣……乖威克斯,沒事的,我們這就回去……快點,科溫。」
我聳聳肩,站起身。
「意外嗎?」他問。
「就像我們要毀掉他們一樣?」
「我的問題怎麼說?」
「我不得不把它藏在影子里的一個地方。」
他把目光移開。
「你已經失去成為虛無空間之主、混沌之王的興趣了嗎?」他問道。
「告訴我補救的對策。」我說。
「那個偉大計劃怎麼樣了?」他問。
「我的居處,別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那太好了。」
我接著問:「當我身上帶著寶石時,我周圍的一切都開始慢下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菲奧娜警告我說,這種情況很危險,但她也不清楚為什麼。」
「湊合。」我說。
他慢慢走過來,踮起腳,把右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他這麼做的時候,把法杖移到左手握著。法杖的藍色光芒就在我面前不到一英尺的距離閃耀著,但我感覺不到任何熱度。他的目光一直凝視著我的眼睛。
「如果從頭開始,我們的下一代會怎樣?」
「我相信他改變了。我知道他願意去試一試。」
「當然是配合你啰,為了贏得你的好感嘛。」他大笑起來。
他無所謂地聳聳肩。
在我手中,撲克牌開始一會兒熱,一會兒冷,交替變化。我凝神注視時,一陣強烈的風似乎從山崖上吹了下來,景緻似乎也發生了變化……
「無法預先估計,完全取決於當地的情況。」
「如果不是你製作了那張牌,那麼是誰乾的?」
「我根據艾里克告訴我的、你所寫下來的指示說明完成了調和,」我說,「我帶著寶石走入試煉陣的中央,通過它把自己投射出去。」
「你就是我眼前看到的那個人。」
「那倒是真的。」
「我的改變足夠完成那項任務嗎?」我問。
我知道這裏。從零星的傳說故事中,從家庭閑談的隻言片語里,還有那種在我全身瀰漫開的感覺——我知道自己來到了什麼地方。確定無疑。我抬起眼睛,仰望混沌王庭。
我跟在後面,道路在腳下再次升高。頭頂的石壁也隨之升高,道路又寬敞起來。最後,我們來到了山洞的出口。托爾金站在洞口,火把舉在身前,映出他的剪影。外面已經是夜晚了,乾淨的海鹽味道總算將獅身鷲面獸的臭味兒從我鼻孔中吹走了。
「毀掉試煉陣,我們就毀掉了安珀,還有它投射的所有影子世界。讓我離開這裏,到試煉陣的中央毀掉我自己,試煉陣也就隨之毀滅。只要你作出一個保證:你會拿到包含秩序本質的仲裁石,頂住來自混沌的邪惡力量的干擾,用它創造出一個全新的試煉陣,一個明亮純凈、沒有任何污點、吸取你內部力量而創造出來的試煉陣。只要你保證做到這一點,我就會結束這個試煉陣。儘管我的頭腦癲狂殘破,但我還是寧可為了秩序而死,而不是苟延殘喘期待它的來臨。你怎麼說?」
「有趣。有趣,有趣,有趣。」他說,「你變作小科溫殿下的模樣來,以為這樣就可以用家庭親情來打動我。你怎麼不變成布蘭德或者布雷斯的樣子呢?克拉麗薩的孩子們最合適了九-九-藏-書。」
「但可以做到,而且這是唯一的方法。」
「原來就是這東西污染了試煉陣,」他說,「你是怎麼得到這張牌的?」
我背後響起鐵鏈的叮噹聲,轉身看到獅身鷲面獸就站在那裡,腦袋緩慢地從左搖晃到右,尾巴則從右搖晃到左,舌頭伸吐出來。它圍繞著我們倆轉了半圈,轉到托爾金與試煉陣中間的位置,停在那裡。
我們走進山洞。
「如果仲裁石可以創造出一個新的試煉陣,為什麼它不能修復一箇舊有的,從而結束我們的麻煩,治愈你的疾患?」
「旁邊房間的書桌上有各種各樣用途的特殊主牌。帶上燈!隨便去什麼地方都行!快離開這裏!」
「我的機會。你認為我能修複試煉陣嗎?」
我正要說,隨便他怎麼發瘋,以他那種身板也傷不了我。可就在這時,他的五官突然開始流動,彷彿融化的蠟一樣。不知何故,他的身體也顯得龐大了很多,四肢也比原來拉長了。我只覺得心裏一股寒意湧出,趕緊抓起油燈,飛快地逃出房間。
「呃?問題?什麼問題?」
「保護安珀這片土地。」
「從艾里克那裡,在他臨終時。」
走了將近八十步之後,我們的道路向左一拐,向上延伸。我們走過一小段形狀像闌尾的地方,這裏堆滿了破碎的骨頭,一個巨大的金屬環固定在距離地面幾英尺高的岩石上。連在上面的是一條閃閃發光的鏈子,鏈子垂在地面,一直伸向前方,在陰暗的光線中,像一條融化后再度凝固的溪流。
他低頭瞟了一眼,用手指甲彈了彈撲克牌。
「我想我知道。」我說,「你為什麼不把全部情況告訴我,從頭再說一遍呢?說說話能讓你感覺好一點,還能提醒我一些我忘記的東西。給我講個故事聽。」
我站起身。
他嘆口氣。
「我相信這是蘭登的兒子馬丁,」我說,「就是他的血灑到了這裏。我不知道他現在是否還活著。你認為他會發生什麼事?」
「說起來似乎比做起來容易得多。」
我抽出那張弄壞的主牌,遞給他看。他藉著手杖的光芒,凝神觀看。
我們朝洞口的方向走去,威克斯跟在後面,每走一步就發出一聲鏈子的叮噹聲。
他接著說下去:「但是我錯了。其實非常簡單……我用我的鮮血創造了它,我的鮮血也可以毀掉它。但是我過了許多年才意識到,擁有我的血脈的後代的鮮血同樣可以毀掉它。你可以利用試煉陣,也可以毀掉它——沒錯,直到第三代的子孫都可以。」
「快點走吧。」我催促說。
我的思緒飄回我們上次見面的時候。當時他幫助我從牢房逃走,逃到卡巴燈塔。我突然想到,他可能再也沒有回想過那件事,更不知道我到底為什麼會被關押在那裡。
「你比我想說的更坦率。」
「這個問題我們談論過多少次了?」他問,「還是老樣子!你就是害怕嘗試!」
「你根本用不著說出來。我又不是傻瓜。」
「別嘲笑我。即使是你,也沒有嘲笑我的權利。」他說,「尤其是你。」
「本尼迪克特命中注定要遭遇不幸;傑拉德擁有這種願望,但不具備智慧;蘭登缺乏勇氣和決心;至於科溫……他不是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嗎?再說還失蹤了。」
我不知道他到底從什麼地方掏出了什麼東西丟給那頭怪獸。我離它很近,看得見那隻紫色的獅身鷲面獸在它的窩裡挪動。它接住遞過來的東西,搖晃著腦袋,發出一陣「嘎嚓嘎嚓」嚼東西的聲音。托爾金咧嘴笑著,抬頭看我。
「開始從試煉陣本身吸取力量——從隱含在寶石裏面的初始試煉陣。」
我從右邊的架子上抽出幾根木頭。耽擱的每一秒都有用,讓我考慮下面應該作出什麼反應。我幹活時,他走到一把椅子旁,坐了下來。我匆匆瞥了他一眼,發現他並沒有注意我,而是目光直直地凝視著旁邊的陰影。我照料好火頭,希望他能說點什麼,https://read•99csw•com說什麼都好。最後,他終於開口了。
「你必須放棄自我,服從它。抹去你自己,消除將你與其他所有事物區分開來的界限。」
「是的。」
他又咯咯地笑起來。
「也許夠大,足夠嘗試一次,」他說,「但是我們早已註定失敗。」
他放低油燈。我再次把頭轉開,但他最終還是看到了我的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隨你喜歡了。你有什麼特別想聽的?我是怎麼從混沌王庭飛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夜之海上的小島?我在無底深淵上的冥思?獨角獸脖子上懸挂的寶石里隱含著試煉陣?我用閃電、鮮血和七弦豎琴製作了試煉陣的圖樣,而此時我們的父親們因為被阻擋而暴跳如雷,他們來得太晚,再也無法阻止我了,因為火焰的詩句已經在我腦中巡迴過第一圈,將賦形的能力賦予了我。你想聽那件事嗎?太遲了!太遲了……那些誕生於惡疾的邪物吸引了我,我不斷計劃著、創造著,成了這個全新自我的俘虜,其他人的力量再也無法幫助我了。你想再聽一遍的故事就是這個嗎?還是更願意聽我說說怎麼補救這一切?」
他衝著我露出一個邪邪的笑。
我穿過房間,走到另外一張椅子旁,從托爾金身旁經過,把那張椅子搬到靠近壁爐的位置,然後坐了下來。
「我並不知道,直到最近。我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是被獨角獸帶來的。」
「我還是不知道到底是你的哪個孩子乾的,是誰把我們的血灑在這裏,如果你想問的是這個的話。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用不著追究原因。我們體內的黑暗本性,在他們那裡變得更加強大。一定是因為他們太接近混沌了。我們就是來自那裡,但我們依靠意志成功擊敗了混沌,而他們在成長過程中卻缺乏意志的鍛煉。我曾經以為,通過試煉陣的這個儀式,對他們來說就足夠了。我想不出還有什麼更加強有力的方法。結果,這個辦法失敗了。他們的黑暗本性破繭而出,想毀滅一切,甚至想毀掉試煉陣。」
他沉默下來。我傾聽著火焰燃燒的聲音,至於他在聽什麼,我不知道。
「我明白了。」
「更簡單的做法是毀掉現有的一切,另起爐灶——我過去時常這麼告訴你。」
「也許會有。」我說,「也許是本尼迪克特,傑拉德,蘭登,還有科溫……」
他嘿嘿傻笑,我自己的臉在我面前做了個鬼臉。
「沒錯。」他說,「必須攜帶仲裁石進入試煉陣,走完全程,修復損壞的地方,重現當初的圖案。不過,這一切只能由與仲裁石完全諧調一致的人來完成。」
「我明白了。」他說,「你是怎麼得到寶石的?」
「為什麼你一定要破壞這種事呢?」他問我。
「我們可以盡全力修復我們擁有的這個試煉陣,而不是一下子毀掉無數年的積累,這樣不是更好嗎?」
「他既沒不感興趣,也沒有失蹤。」我說,「儘管他在家裡和別的地方都有不少死對頭,但他會盡一切努力來保護這個王國。你覺得他有多大機會?」
「等等,我添幾塊木頭到火堆上。」
他竟然就是我們所有人的祖先!可是,知道這一點后,我並不驚訝。不知為什麼,我似乎早就知道這個秘密。知道,但是從沒有說出來。然而……這個秘密並沒有解答什麼問題,反而帶來了更多的疑問。找到祖先,邁進更大的謎團。我現在比過去更加不清楚托爾金到底是什麼人。而且更要命的是,這是一個瘋子嘴裏的故事。連他自己都承認他是個瘋子。
「寶石,」我說,「仲裁石……你說必須用它來修複試煉陣?」
「我就是和仲裁石協調一致的人。」我說。
「有時候輕,有時候嚴重,」他說,「瘋症控制了我,然後再次離開。有時候,我幾乎完全是我自己了——我是說幾乎。你來訪帶來的刺|激也許會……我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斷掉了。你知道。只可能九-九-藏-書是這個結果。這你也知道。」
「說說怎麼修複試煉陣吧。」我說。
「可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你,還有很多事想告訴你。」
「扭曲,怎麼扭曲?」
他轉頭看了看試煉陣。
托爾金走出門口,停了一下。他找到靠在右側牆邊、看上去好像一根手杖的東西,把它在地上劃了幾下,手杖頂端開始發光,照亮了四周,現出一條狹窄的通道。他朝前走去,我跟在他後面,通道很快就變得寬敞起來,讓我可以和他並肩前行。那股氣味更加濃重了,我幾乎可以辨別出它來。肯定在最近什麼時候聞到過……
「不行。」我拒絕說,「我必須知道更多情況。再告訴我一次,損壞是怎麼造成的。」
「你說得對,但又不對。」我說,決定索性附和他的糊塗,直到裝不下去再見機行事。這個過程中,他或許會透露出某些有價值的東西,讓他保持好心情似乎是最省力的方法。
「你變了。」過了一陣,他才說話。
他轉身朝那道巨大的金屬門走過去,我跟在他後面。他用雙手旋轉鑰匙,然後把整個身體靠在上面用力推。我過去想幫他一把,他使勁把我推到一邊,再猛一發力,最後推開了門。門發出響亮刺耳的聲音,漸漸打開,最後完全敞開。我立刻聞到一股奇怪但又有些熟悉的氣味。
「那麼,他們的下一代又會怎樣?」
「你怎麼突然變成一個溺愛孩子的父親了?」他嘲諷地問。
「那麼他可能改變了。我不知道。」
「這意味著你已經抵達了你存在的極限,你的精力將迅速耗盡。如果你不趕緊做點什麼,你就會死掉。」
「意外什麼?」
「具體怎麼做呢?」
「這段時間,感覺怎麼樣?」
「我不知道該如何離開。我只知道如何到這裏,但是……」
過了一陣,他又開始向前走,走進一方點燃無數星光,猶如藍色絲絨般的美麗天空下。我跟在他身後,一時間被這番美景震懾住了。星星點綴在沒有月亮、沒有一絲雲的天空上,閃耀出超自然的耀眼光芒,天與海之間的界限已經完全消失。但還不僅於此。在這海天一色的背景上,試煉陣閃耀出如同乙炔燃燒般奪目的藍色光芒。星星環繞在它的周圍,排列得如幾何圖形般精準,構成一個奇幻的、傾斜的網格圖形,讓人覺得我們正懸空在宇宙網路之中,而試煉陣就是整個宇宙的中心,星星網格則是由它的存在、構造、位置輻射而出的結果。
他睜大眼睛,仔細研究我的神情。
一隻巨大的爪子一樣的手——黑色、堅韌如皮革、粗糙長滿肉瘤的手——越過我的肩膀,似乎想把牌搶走。不過從眼前的景象看,牌里似乎已經準備停當。我立刻沖了進去,一感到自己已經成功逃脫,我立刻把牌從眼前拿開。這以後,我停下腳步,站住,讓自己的感官適應這個全新的地方。
「為什麼不呢?」
「當頭腦失控、我終於陷入瘋狂時,我也許會傷害你。我現在正用最大的意志控制著它。離開!」
他咯咯笑著,站起來,沿著通道繼續向前走去。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聳了一下肩膀:「我不知道。」
「我來幫你。」
他把雙手的手指尖頂在一起,然後透過手指縫對我說話。
這時,在我右後邊,響起變了很多、但仍可以辨出是托爾金的聲音在咆哮:「傻瓜!你選擇了你的毀滅之地!」
「我明白了……我沒想到你竟然知道這個地方。」
「確確實實正是他。」
「我是個很頑固的人。把你過去說的話再說一遍吧。」我說,努力模仿著爸爸的粗暴語氣。
「以獨角獸和你的母親起誓,我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你體內的試煉陣與外面那個王國中的試煉陣一樣強大。你的願望是什麼?」
「我這麼說過嗎?」
「他曾經離開這裏很長一段時間?」
「還沒到,」我說,「還沒到時間。」
「如果我們成功地重新開始,這些事情還會重演嗎?」
「我沒破read.99csw.com壞任何事。」
他的眼睛睜大了。
「夠棒吧?」他問。
「你還是不肯相信。」
「你現在必須離開了。」托爾金說。
「你的記性跑哪裡去了?」他說,「你也知道,修復損傷比推倒重來的難度要大無數倍。即使是仲裁石,毀掉試煉陣也比修復它容易得多。你忘記那外面變成什麼樣子了嗎?」他沖身後的牆做個手勢,「你想再去看看嗎?」
「我不是。」
「你不是奧伯龍。」他最後開口說。
我凝視著眼前這個略微有些瘦削的另一個版本的我。
「那你自己呢?」我繼續說,「你會偽裝出哪一張臉?」
「當然不是了。我從沒見過這孩子。不過,從這裏就可以看出你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對不對?如果還有再下一代的話,你的孩子們會毀掉他們。」
「也許,」我說,「就沒有其他方法嗎?」
「我不知道。不過除了這個辦法之外,我們只有一條路可走:承認失敗,重歸混沌。」
「是的,還有人猜測你可能離開,旅行到影子里了。」
我們轉過一個拐角,繼續在陰暗中往回走。
「安珀里很多人都以為我已經死了?」
威克斯在我們背後發出一陣咯咯的催促聲,我們只好繼續往前走去。
「為什麼要那麼匆忙?」
「也許吧。」我回答說。
「這可——非常——有趣。」他說,「已經很久……」
「為什麼?」
「做什麼?」
「好的,」我說,「我想看看。我們走吧。」
「這樣的問題怎麼回答?我同樣不知道。」
「你以為我害怕它,你以為我絕對不會和它交上朋友。你把它安排在這裏,把我關在那邊,千方百計防止我接近試煉陣。」
接著,道路又變窄了,托爾金重新走到前面帶路。過了不久,他突然在一個轉角拐彎,嘴裏嘟囔著什麼。我緊跟著轉彎,差點撞到他身上。他蹲在地上,左手在陰影中的一條裂縫裡摸索著什麼。傳來一陣低低的呱呱聲,鐵鏈也消失在前面的陰影中。我這才意識到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們現在身處什麼地方。
「也許。」我說,「但如果還有拯救它的可能,拯救這個你付出了這麼多的安珀,為什麼不這麼做呢?只需要再付出一點點努力。」
「你現在帶著它嗎?」
奔到書桌,我猛地抽出抽屜,抓起一把散落在裏面的主牌。這時,我聽到了腳步聲,有什麼東西跟在我後面走進了房間,是從我剛剛離開的那個房間過來的。它們不像是人類的腳步聲。我沒有回頭查看,相反,我將整把牌舉到面前,凝神看著最上面的一張。上面是一幅陌生的景象,但我還是立即敞開我的意識,接觸到它。一座懸崖峭壁,遠處的東西看不清楚,奇異的、斑斑點點的天空,左側是散亂的群星……
他再次緊盯著我,久久地注視著我。
他咯咯笑起來。
他看著前面,然後側過腦袋,向下瞥著我。
我將臉避開燈光,故意壓低聲音。
「還可以推倒重來,一張白紙,重新創造。我以前就這麼做過。除此之外,我不知道還有其他方法。你拖延的時間越長,情況就越惡化。為什麼不把仲裁石拿來,把你的寶劍借給我用呢,孩子?我不知道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他腦袋往上一甩,笑聲還在我耳邊回蕩,他的身體已經開始發生變化。身體似乎開始拉長,臉彷彿迎風轉舵的風帆一樣展開,隨著身體抻直,他的駝背消失了,站得更加挺拔。他臉上的五官重新排列變化,鬍鬚逐漸轉為黑色。這時,不知用了什麼手段,他身體的各個部位也開始重新組合分配,原先長及腳踝的長睡衣縮到他小腿脛骨的中部。他深呼吸一口氣,肩膀展開,手臂伸長,凸出的肚皮逐漸縮了回去。他的身高已經達到了我肩膀的高度,還在繼續增高。他的目光可以平視我的眼睛了。現在,睡衣只勉強遮到膝蓋上面,駝背完全收回身體里。他的臉最後又扭曲了一次,五官穩定下來,完成了轉換。他九_九_藏_書的哈哈大笑減弱到咯咯低笑,聲音逐漸弱下來,最後以一個鬼臉結束。
「毫不誇張地說,」他說,「我就是試煉陣。從我的意識出發,試煉陣獲得了它所擁有的形態,安珀就是以它為基礎建立起來的。它代表著我,同時我也代表著它。有一天,我突然意識到,我同時是試煉陣和我自己,試煉陣在成為它本身的過程中,也強迫自己成為托爾金。安珀這個時空誕生的過程中,我和它不斷地相互修正著,這既是我們的力量所在,也是我們的弱點。因為我突然意識到,對試煉陣的破壞就是傷害我本人,對我本人的傷害同樣會影響到試煉陣。不過,我不會受什麼真正的傷害,因為試煉陣會保護我。同樣的,除了我之外,還有誰能傷害試煉陣呢?如此看來,這是一個完美的封閉系統,它的弱點完全被它的力量包裹、保護起來了。」
他走過來,站在我面前。
「你會幫助我嗎?」
我不知道他是在談論試煉陣,還是他知道的爸爸的什麼大計劃。所以——「你說呢?」我說。
我站起來,低頭看著他。大發脾氣之後,他對變身的控制漸漸放鬆。他的身高變矮了大約三四英寸,我的臉變回他自己那張侏儒臉,兩肩之間聳起的隱約可見的凸起在他打手勢時看得更加清楚。
他開始在房間里踱步。
我搖搖頭。我們繼續走,最後來到那巨大的門前。托爾金熄滅手杖,把它靠在牆邊。我們走了進去,他回頭關上門。威克斯則守在外面。
他搖搖他的(我的)腦袋。
「乖乖威克斯。」只聽他說道,「我不會走很遠的。沒事的,乖威克斯。給你東西嚼。」
「你看,」他宣布說,「這就是我腦子裡的空洞。我的思維再也無法穿過這塊空洞,只能從旁邊繞過去。我不知道怎樣才能把我缺失的東西補全。你每次穿過試煉陣,經過破損的地方,都會面臨隨時爆發的毀滅。如果你覺得你可以修復它,你就必須自願面對這種危險。毀滅不是來自這塊黑暗部分,而是來自試煉陣本身,因為踏上這片黑暗區域,你就偏離了試煉陣的正軌。仲裁石也許能夠保護你,也許不能,我也不知道。而且,你進入得越深,難度就越大,而不是漸漸變得容易些。與此同時,你的力量還在不斷衰減。上一次我們討論這事時,你害怕了。難道你想說,自從上次之後,你變得更加勇敢了嗎?」
「我沒有嘲笑你。」我說。
「怎麼?」他問,腳步停了下來。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能力。」他說,「我的這種病,我的情緒、思想,都不正常,時好時壞。即使現在,我也能感覺我對自己頭腦的控制力正在慢慢消失。但是,這種興奮感也許可以……我們最好趕快回裏面去。」
「你覺得,我是從什麼改變到什麼?」
「你指我還在發瘋嗎?」
「你是當真的。」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說話,「那好吧。我們走。」
「懦夫!」他跳起來,大聲吼叫著,「我就知道這一次你仍會這麼說。」
「反正得到了。」我說,「這不是你的作品,是吧?」
「我的頭腦已經開始混亂了,現在你說什麼都是白費勁。明天晚上,或者後天,或者大後天。快!離開!」
他提到的這堆亂七八糟的事情背後隱含著深意,我急速思考著。他的話真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嗎?或者他在打比方?也可能只是妄想狂患者的錯覺。我無法判斷,但我想聽而且必須聽的事和他的話中所指非常接近。我凝視著這個幻化出來的我本人的形象,但那個蒼老的聲音仍是托爾金自己的。
「我最好的學生,你的兒子布蘭德。這是他的風格。看看吧,他們剛得到一點小小的力量,就干出了什麼好事?他們中會有人願意犧牲生命來保護這片土地、修複試煉陣嗎?」
他目光迎上我的眼睛,凝神看著我。
「所以你才以他的面目出現,對嗎?」他接著說下去,「用這種手段來譴責我?你是不是又在測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