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我必須儘快衝過去。我對仲裁石的控制能力比他強。但這麼遠的距離,我的控制力大大削弱。而他與仲裁石之間不存在距離。我的機會只有一個:直接衝到他面前,不惜任何代價地進入我能控制寶石的範圍內,奪過仲裁石的控制權,反過來利用寶石對付他。不過,他可能安排了衛兵,那我就頭痛了。控制仲裁石時,我的反應速度會大為降低。就算他沒有衛兵,我又該如何阻止他將自己傳送到別的地方呢?到時我該怎麼辦?恐怕那時,我只能重新開始,再次搜尋他的蹤跡。不知能否利用仲裁石阻止他進行瞬間傳送。我真的不知道,但我下定決心,一定要儘力嘗試。
我警覺地朝那邊悄悄走過去。為什麼他要離開藏身之處呢?他已經完全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動手。除非……
經過和上一次相似的熟悉過程之後,我轉身面嚮應該是北的方向,看到惡魔暴風雨的前端已經從遠處的山巒間冒出來,其中電閃雷鳴,彷彿懸挂在天空中的冰河,向這邊奔襲而來。
「懦夫!」他怒吼,「你居然逃避決鬥!難道這就是我聽說的偉大戰士的行徑嗎?」
我聽到馬蹄聲,立刻轉身抽出我的劍……
「這可不是奧運會公平競賽。」說完,我把幾顆火星從我的斗篷上抹掉。
布蘭德的詭計到底是什麼?他還在等什麼?他打算做什麼?
突然,我們的軍隊不再撤退了,他們開始穩定陣線,然後向前壓制回去。
我追上我的馬,然後騎上它,這浪費了我幾分鐘。我繼續向北走,到達更高的地勢。從那裡,我可以看到本尼迪克特正在指揮戰役,在他後面不遠,我瞥見朱利安正帶領著他的阿爾丁森林軍隊。本尼迪克特顯然有意保存他們,打算作為後備軍事力量。
我睜開眼睛,看見明亮純白的天空。我驚訝地眨了眨眼睛,轉頭看看旁邊,在我右邊有什麼東西……
就在那裡!又出現了!
我開始向前匍匐前進,爬到我左上方的一個位置。我想先擺脫那個人的視線,再冒險往上爬。不過匍匐著接近他實在太浪費時間,我打算先從其他人身邊繞過去,因為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些人身上了。
我突然意識到,我感覺到的不只是重新恢復了精力。這是一種興高采烈的感覺,一份快樂的情緒在我體內涌動。這裡是一塊純凈、新生的土地。不知為什麼,我知道是我造就了它的誕生。
我仔細環顧周圍,如果我能從即將發生的事里倖存下來的話,我還要回到這裏,選擇其他時機來好好探索這個新環境。這裏充滿了神秘,它懸浮在空中,在微風中漂浮。恐怕要花好幾年時間,才能搞清楚在我創造出新的試煉陣時,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調整一下自己的位置,耐心等著他。他似乎是從飄浮到這個方向的無數薄紗中的一條路上衝下來的。我們兩人之間相距很遠,還沒有實際的攻擊動作。我看著他登上山頂……他騎的真是匹好馬,有著漂亮的胸肌。布蘭德到底在什麼地方?我可不是沒事來這裏打架的。
波萊爾……這個名字很耳熟。我想起來了,他就是獲得黛拉尊敬與友情的那個人。他曾是她的劍術老師,一位劍術大師。不過依我看,他實在太愚蠢了。在他主動脫掉鎧甲的那一瞬間,他就失去了我對他的尊敬。戰鬥不是遊戲,而且我不會要求自己去適應任何有不同想法的專橫蠢驢,特別是一個劍術精湛的蠢驢,尤其是在我感覺自己快要失敗的時候。如果他沒有什麼名譽上的顧慮,很可能已經幹掉我了。
縱馬衝過去時,我發現其他人也在朝那個制高點衝去。蘭登、迪爾德麗和菲奧娜騎著馬,身邊還有另外八名騎兵保護他們,穿過敵
九九藏書人的側翼,後面還跟著一小隊人馬。那些人到底是自己人還是敵人,我也分辨不出來,也許兩者都有。他們正艱難地在後面追趕。穿綠色金屬鎧甲的騎士似乎是跑得最快的一個,逐漸趕上了他們。我還是沒認出他來——或者是她。至於他們的意圖,我毫不懷疑,有菲奧娜在那裡,他們只有一個目標。她一定是發現了布蘭德的存在,帶領其他人去襲擊他。我心中又多了一些希望。她也許能壓制住布蘭德的力量,或者削弱那種力量。我身體向前伏在馬背上,催促戰馬加速奔跑。天空還在轉變。狂風席捲著我,一聲恐怖的雷鳴從我身邊滾過,我根本沒回頭查看。我躺了一陣,頭暈目眩。馬已經跑開了,也許在我五十米外,它停下來,又突然跑開。我翻身趴在地上,抬頭看那條漫長的山坡。其他的騎手也摔在地上,他們的隊伍被突如其來的雷電襲擊擊潰了。有些人還在地上蠕動,但大多數人已經沒有動靜了。目前還沒有人站起來。在他們上方,我看見了仲裁石的紅色光芒,就在一塊懸空凸出的岩石底下,現在光芒更加明亮、更加穩定了。帶著仲裁石的那個人,身影輪廓清晰可見。
我還有時間離開。他們開始進攻了,敵軍從斜坡上橫掃下來,大大加強了前鋒線,將我們的軍隊壓得後撤。更多敵人從黑暗的深淵那邊加入進來,我們的軍隊開始井然有序地撤退。敵人的攻勢更加強悍了,我們似乎就要被擊潰,這邊也必須下達進攻命令了。
我掙扎著爬進一道狹窄的壕溝,像蟲子一樣朝南蠕動了大約十米。從溝的另一頭出來之後,我再次利用一個小山頭作掩護,然後用另外幾塊岩石當掩體。
在半黑暗半彩色不停旋轉的天空下,我繼續朝著推進過來的暴風雨走過去。我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視野範圍內最高的一座山。我開始攀登。途中,我停下來幾次,查看後面有無敵情。
「等等我!該死的!我是科溫!」
我轉到右邊,跟在撤退的軍隊後面,朝著其他人已經攀登上去的山峰那邊飛奔過去。
突然,我冷靜了下來。我必須阻止布蘭德,我必須保護這塊地方。我正站在試煉陣中央,如果這一個試煉陣的作用和原來的那個一模一樣,我就可以利用它的力量,將我送到任何我想去的地方。我可以利用它離開這裏,現在就加入到其他人中間去。
「現在,我們可以解決那個長期以來一直困擾我的問題了。」他說。
天空變得更為陰沉,我已經接近山峰腳下了,我很為我的同族擔心。他們實在太靠近他了,他一定會做些什麼,除非菲奧娜強大得足以阻止他。
一開始,它有點受驚,不過我只是讓它漫步到山頂,而我則繼續觀察。安珀大軍顯然正在進攻。燃燒的屍體遍布整個戰場。敵人的主力正撤退回一個靠近無底深淵旁的高地,其他幾支零散軍隊還沒有被擊潰,但已經被我們壓制得無力反擊,也慢慢朝那個方向退去。但是,更多的敵軍正越過深淵,加入到佔據高地的同伴之中。我迅速估量了一下他們不斷增長的人數以及他們的地形,推斷他們可能正在醞釀一次反攻。到處都看不到布蘭德的身影。
我低下頭,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起混沌王庭在無底深淵前的那塊平地。我看見它了,它就在那片瘋狂的天空下面,我又在那幅畫面里加上我的兄弟姐妹,還有我們的軍隊。就在我這麼做的時候,我似乎聽到了遠處傳來的廝殺聲。這個景像自動調整著距離,越來越接近我。我在瞬間固定住這個場景,然後啟動試煉陣,將我帶到那裡。
那一定是帶著仲裁石的布蘭德。他選擇的地點非常九*九*藏*書好,十分安全,而且他可以俯瞰整個戰場的局勢,還能觀察到逼近的暴風雨。站在那裡,他可以在暴風雨前鋒推進時,引導閃電擊中我們的軍隊。如果我軍後撤,他也能及時察覺,利用暴風雨奇異的復讎力量來打擊我們,同時控制暴風雨從他支援的敵軍旁邊繞過去。眼下這種情況,這是最簡單、最有效地利用仲裁石的手段。
然後我狠狠踢了他一腳。我本來是瞄準他的腦袋的,結果卻踢中他的左肩。他跌下馬鞍,他的馬也跑開了。
除非他們能發現我來了,那樣也許會等等我。我真希望剛才能有什麼辦法給他們發一個信號,告訴他們我來了。可惜現在無法使用主牌,真該死。
一股冷風從北面朝我吹過來,我再次望了望那個方向。
這時,一種奇怪的感覺突然籠罩了我,有什麼東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是什麼?周圍一片寧靜。
我看見迪爾德麗穿著黑色的鎧甲,揮舞著一柄戰斧,莉薇拉和弗蘿拉站在弓箭手的隊伍中。我沒有看到菲奧娜,傑拉德也不在那裡。然後我看見騎在馬背上的蘭登,他揮舞著一把沉重的大刀,帶領突襲隊沖向敵人的高地。在他身旁的是一個穿著綠色鎧甲的騎士,我沒認出他是誰。那個人揮舞著一把有致命效果的釘頭錘,背上還背著一副弓箭,臀部上掛的箭袋裡,箭矢閃耀著光芒。
我一轉頭,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幅美景。高地還是原來那個高地,但是已經變得不一樣了,儘管高地上依然沒有任何植被,可感覺不再荒蕪。這似乎是新的光線產生的效果。不對,不僅僅是光線的問題……
他正在等我,我沮喪地勒馬原地轉一個圈,面對他。他是一個身材高大、膚色如殭屍一樣蒼白的紅髮男子,騎著一匹相同顏色的馬。他穿著紫銅鎧甲,上面鑲嵌著綠色紋飾,他坐在馬背上,面對著我,身體紋絲不動,靜止得如一具雕像。
……彷彿只是一瞬間,接著我就站在位於那片平原邊的山頂之上,寒冷的風撕扯著裹住我的斗篷。天空還是我上一次記憶中那個瘋狂的、不停旋轉著的點彩畫的式樣——一半是黑色,另外一半是迷幻彩虹色。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煙霧。黑路現在位於右邊,穿過這片平原,一直向下伸過無底深淵,通向那個夜一樣黑的敵人大本營,螢火蟲般的微光在它周圍閃爍。薄紗一樣的浮橋漂浮在空中,從黑暗中的遠方延伸過來,形狀奇怪的影子在浮橋上面穿行,有些則穿行在黑路上。我下方的戰場似乎是軍隊集結作戰的主要區域。我似乎聽到身後有什麼聲音。
「我看見你在山頂上,」他說,「你沒有穿鎧甲,是不是?」
我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深淵,確定沒有新的威脅從那個方向過來。我抽出寶劍。抵達目的地之後,我緊貼在懸崖邊上,小心翼翼地一點點朝北面移動。我蹲低身子,緩緩接近,同時窺視周圍的情形。
我繼續搜索,耐心等待著。我必須要再次看到它,準確定位它……
我看著騎手衝過來,他的右手揮舞著一把彎刀。就在他靠過來準備砍倒我的瞬間,我腳下突然變換了一個站位,他身體搖擺了一下,我藉著躲閃的勢頭,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順手把他從馬上揪了下來。
布雷斯和他的騎兵來了。我意識到本尼迪克特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敵人的軍隊很快就會被我們撕成碎片。
這可能不是最好的計劃,不過,這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計劃。沒有時間再去慢慢謀劃了。
西邊傳來號聲,但一開始我什麼都沒看到。然後,一列騎兵出現了。我凝神觀看。有一陣子,我以為布蘭德就在那邊,然後我才意識到,那是布雷斯統領的軍隊,正九*九*藏*書在進攻敵人暴露出來的側翼。
我繼續爬,接近巨大的無底深淵的邊緣,再轉過來爬到右邊。在這裏站起來似乎比較安全,於是我站了起來。我期待著另外一道閃電,或者另外一次雷擊——就在附近,或者擊向戰場——但什麼都沒發生。我開始疑惑起來……為什麼沒有呢?我伸出精神意識,試著感覺仲裁石的存在,可惜根本感覺不到。我匆忙朝著剛才看到閃光的那個地方爬去。
我再次俯瞰整個戰場……似乎有什麼東西。
我摸了摸腰,儘管我的內臟還能感到那一踢帶來的絞痛,但看來肋骨並沒有折斷。我用手指關節揉了揉眼睛,然後伸手捋順頭髮。我沉重地嘆息一聲,接著單膝跪地,支撐自己站了起來。
一棵樹。在我插入從老尤格身上砍下來的樹枝的地方,聳立著一棵樹。它現在已經長得比當初的手杖高很多了。我幾乎能看到它正在慢慢長高。樹的枝頭長滿翠綠的樹葉,還有密密麻麻的白色花苞,一些花朵已經綻放。微風從那個方向吹來,帶來微弱而精緻的花香,讓我感覺舒服了很多。
我撣掉身上的灰塵,把寶劍插回劍鞘里。現在,情況不再像剛才那樣看起來毫無希望了。老爹命令我將仲裁石帶到戰場上,布蘭德等於幫我完成了這個任務,仲裁石還是會出現在那裡的。只要我也趕到戰場上,利用某種手段將仲裁石從他那裡搶回來,改變假定要發生的事情就可以了。
我嘆息一聲,站在試煉陣的中央,繼續考慮我的周圍環境。不知為什麼,不管現在狀態如何,我的絕望心情已經完全消失了,一種新的感覺——「精力恢復」,似乎這個詞最為恰當——正從我心底升起。空氣是如此的清新甜美,這個地方有一種嶄新的從來沒有人來過的感覺。我……
他很突兀地點一下頭,然後伸出手,一開始是左肩,然後是右肩,接著是腰部,他逐一解開胸甲上的扣帶。解開所有扣帶后,他除掉胸甲,垂到左邊的地面上方,鬆開手放下。接著,他同樣除掉了護脛甲。
我繼續環顧四周,掃視地平線的遠方。這裏已經不是我當初開始創造試煉陣的那個地方了。無論是從微觀還是宏觀來說,它都完全不同了:岩石排列的形狀改變了,原來高的地方現在變矮了,我腳下和身邊的石頭紋理質地也都不一樣了,遠處似乎還有土壤。我站起來,聞到似乎從遙遠的某個地方飄來大海的味道。和我很久以前登上的那個高地相比,這個地方感覺完全不同。這絕不可能全部是那場暴風雨造成的變化。這裏讓我想起了什麼地方。
我正在趕上他們。我不希望他們比我早到那裡,但他們恐怕確實會先我一步趕到。我們之間的距離實在太遙遠了。
我躺在那裡,痛苦不堪。我眼前浮現出幻影,似乎看到布蘭德出現在戰場上,安珀與混沌王庭的軍隊正在混戰,仲裁石在他的脖子上脈衝發光。顯然他已經完全控制仲裁石了,正如他所預想的那樣,仲裁石賦予他打擊我們的力量。我看見他猛地將閃電擲入我們的軍隊,我看見他召喚狂風和大冰雹來攻擊我們。我痛苦得幾乎就要哭出來了。他本可以加入我們這邊,贖回他的罪過。只不過,現在對他來說,勝利已經不夠了。他想要為了他自己而贏,只想站在他自己的立場上。而我呢?我失敗了。我創造出一個對抗混沌力量的試煉陣,這是一件我從沒想到會成功的事情。可是,如果戰爭失敗了,這件事也就失去意義了,布蘭德會回來毀掉我的傑作。我經歷了所有的磨難,卻落得這個悲慘結局,在這裏輸掉一切……我真想大叫一聲:「不公平!」儘管如此,我知道這個宇宙並不會按照我的公平概
九-九-藏-書念運行。我咬緊牙關,抹掉嘴上的泥濘。我們的父王命令我將仲裁石帶到戰場上去,我幾乎就要成功了。
我衝到山腳下,轉個彎,穿過一個涵洞,我需要看得更清楚點——
雖然現在已經充分休息過,全身也披掛鎧甲,但我也不會騎馬衝下去加入下面的混戰中,或是有其他想法了。我現在的任務是搜索布蘭德。我懷疑他是否會捲入戰鬥。我掃視下面的戰場,試圖尋找一個孤單的身影。沒有……也許他在戰場的那一邊。我得繞到北面去。這裏人太多了,我無法看清西邊的情況。
我伸手解開斗篷,涵洞邊緣的高度降到我的肩膀位置,然後又降到我的腰部。
狂風與雷電都消失了。空氣寧靜。事實上,空氣有些涼爽和清新。我緊閉著眼睛之外,感到有光。
我抽出格雷斯萬迪爾,跳過去刺殺他。就在他把我的斗篷甩到一邊、掙扎著站起來的剎那,我的劍刺中了他。這一劍將他插得坐在地上,他臉上流露出震驚的表情。他的傷口開始噴出火焰。
暴風雨已經相當接近了,它的移動速度一定又加快了。烏雲比原來更加陰暗,閃電更加耀眼,還伴隨著更加震耳的轟鳴雷聲,這股寒冷潮濕的風的強度也突然增加了。
我聽到朱利安的號角聲,很快,我就看見他騎著摩根斯坦,帶領阿爾丁的騎軍馳援戰場。這支軍隊正好平衡了對抗中的兩股力量。天空在我們頭頂旋轉,戰場上的喊殺聲越來越響亮。
「我一直很渴望遇到你,」他說,「我叫波萊爾。我不想殺了你之後,有人說我不公平地佔了你的便宜。」
甚至都沒有人朝我這邊瞟上一眼。
時間在流逝。我還獃獃地站在那裡凝視著樹,環顧我的周圍,欣賞我領悟到的那份歡欣喜悅。不管怎麼說,這就是某種形式上的勝利——直到布蘭德回來,把它破壞消滅。
我抵達山峰時,暴風雨的聲音更加震耳欲聾了。閃電以霓虹燈似的節奏劃過天際,暴雨傾盆而下,一個玻璃般的雨幕現在正越過山脈。
一個頭上長角的騎手,騎著一匹巨大的黑馬,正向我衝來。他的眼睛里閃爍著光芒,彷彿燃燒的火光。
我經過與敵軍最近的交會點,馳過敵軍側翼,小心奔行在投石器和弓箭的射程之外。敵人現在似乎撤退得更快了,我們的軍隊已經攻下了大部分區域。布蘭德一定很快就要攻擊了。旋轉的天空上有一部分覆蓋著烏雲。幾分鐘前,雲還沒有在那裡出現呢。
抬頭查看情況時,我卻再也看不到仲裁石的光芒了。寶石光芒閃爍的那個山壁裂縫,被它所在的岩石東翼擋住了。
看來,我新創造出來的試煉陣並沒有成功阻止住它,它似乎越過了我的保護區域,打算繼續推進,直到前進到它想要到達的地方。那麼說,我還有希望成功阻止這個東西,只要新的試煉陣的力量擴散開來,穿越所有影子世界,蘊涵著強迫其他事物接受的命令。不知道暴風雨到達這裏之前,我還剩下多少時間。
沒有紅色閃光,也沒有躲在陰暗中的人影。那塊石頭的凹陷處空蕩蕩的,沒有人。附近也沒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他是不是又轉移了?如果是的話,為什麼?
我開始思索起來……暴風雨只是如同混沌波一樣,席捲整個戰場,然後結束?新試煉陣的效果到底是什麼?它的力量會不會接踵而至,恢復被毀滅掉的一切?不知為什麼,我很懷疑這一點。如果這場暴風雨粉碎了我們,我有一種預感,那就是真正的粉碎。必須得到仲裁石的力量,才能幫助我們消滅眼前的暴風雨,秩序將再次得到確定。但那以後又會怎樣?我也猜測不出答案。
我調轉黑色戰馬,看起來似乎可以穿過敵軍的側翼,一直到達那個九-九-藏-書高點。我衝下山坡,沿著那條路線飛奔過去。
我雙手抓住斗篷,把它猛地一翻一兜,就在波萊爾的頭和肩膀與我並肩經過的瞬間,我將斗篷套在他身上,時間只有短短的一兩秒鐘。斗篷包住了他和他抽出來的寶劍,蒙住了他的腦袋,減慢了他手臂的動作。
我小心翼翼地慢慢往上爬,利用每一處地形掩護我,避開他的視線,不知道閃電是否會再次落到同一個位置上。如果不是的話,那麼他可能就要開始將雷電天災引到我們的軍隊頭上了。這種情況隨時可能發生。我匆匆回頭瞥了一眼,只見我們的軍隊已經覆蓋到戰場的最遠端,而敵人也退縮回這個方向。看樣子,我很快就要為他們的命運擔憂了。
我用一個比較少見的粗俗字眼答覆了他,然後掉轉黑馬,朝我剛才來的方向跑回去。他立刻緊追不捨。
突然,馬後腿直立起來,我一下子被摔倒在地,眼前是一片耀眼得讓人失明的閃光。沒等我落到地面,雷電就已經在身旁炸響。
「安珀的科溫殿下!」
我追在他們後面,開始扯著嗓子大聲叫嚷,可惜狂風吹走了我的聲音,滾滾雷電淹沒了我的喊叫。
我拍拍自己沒有甲胄防護的胸膛。
當然,這裏彷彿就是初始試煉陣所在的那個地方。我轉身走回到樹旁,重新仔細打量它,它現在又長高了不少。很像,但是又不完全像……空氣中有某些新鮮的東西,這裏的地面、天空,都和那裡有所不同。這裡是一個全新的地域。一個新的初始試煉陣。我周圍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現在所站的這個試煉陣創造出來的結果。
我調轉馬頭,往山下沖。我想,如果就這麼摔下去就好了。只要摔到一堆石頭上,就可以永遠長睡不醒了。我忍不住嘆口氣。媽的,布蘭德到底在哪兒?
我觀看戰役看了差不多有十五分鐘,這時,我們的軍隊慢慢退出戰場。突然,我看到遠處一座山頂上,一個獨臂的身影騎在一匹火焰條紋的馬背上。他手中高舉著一把劍,背對著我,面朝西方。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最後終於將劍向下一揮。
在我下方,所有的魔獸和人類,還有一些獸人,都糾纏在一起,困在苦鬥之中。一團煙霧瀰漫在戰場上空。我仔細評估軍隊的分佈狀況。在我看來,我方已經不可能迫使數量不斷增長的敵軍退得更遠了。事實上,現在看來差不多是敵人反攻的時候,他們顯然在藏身的崎嶇位置里準備好了,正等著衝鋒命令。
我飛快轉身,從他身上抽出格雷斯萬迪爾,猛跑了幾步之後,一把抓住黑衣襲擊者的馬籠頭。我和馬說話,安慰它,牽著它遠離那堆燃燒的火焰。幾分鐘后,我們倆的關係就親密了起來,我翻身上馬。
「那朵玫瑰……」摔到地上后,他突然開口說話。我不知道他還想說什麼,因為我已經一劍割斷了他的喉嚨,他沒說出口的話,還有其他所有的一切,都隨著燃燒起來的劍傷一同消散了。
我滾落馬鞍,落到涵洞左邊,只踉蹌了一下就站穩腳跟。黑馬繼續跑下去,我轉向涵洞右邊,面對來襲者。
一分鐘過去了,也許是兩分鐘……
突然間,我聽到一聲尖叫和一聲咒罵,是不同的兩個人發出的。我飛奔上前。
我站起身,繞過岩石聳起的地方,繼續朝那個方向走過去。我再次試圖感覺到仲裁石的存在,而這一次,我和它微弱地聯繫上了——它似乎就在我右上方的某處。
我向那棵樹敬了一個禮,我行禮的時候它似乎搖擺了一下。我調整好我的玫瑰花,讓它恢複原狀。是時候再次出發了,還有事要做呢!
「啊,太卑鄙了!」他憤怒地大叫,「我還希望是場不錯的較量呢!」
微弱的紅色閃光……我確信自己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