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是個什麼?」
意識到他是在想象她很久以前的童年訪問,伊薇小聲回答道:「哦,是的。」她連忙拭去積聚的眼淚。「我想要一隻糖漿圓麵包……還要一個碎餅乾甜筒……然後我就回來和你玩骰子。」
伊薇拿叉子戳起一顆鵪鶉蛋送進嘴裏。「伊根先生怎麼辦?」
「一個創造性的記錄範例。聽到伊根已將俱樂部的帳目掏空,我相信你不會吃驚。他在各處都削減了盈利,剋扣的數目都小得不惹人注意,但時間一長,總數還是相當可觀。天知道他這麼做了多少年,我看過的每個帳冊都有這樣故意的錯誤。」
「我很難比伊根做得還差,他該死的已經好幾個月沒管事了……不久以後,這個地方就會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倒閉了。」
「哦,天啊。」伊薇嘟囔著,揉揉前額。「他生病了——人們利用他——」
「當然是這裏了。」他就事論事的回答。
「你怎麼知道這不是愛的結合?」伊薇迴避的說。
他優雅的聳聳肩。「只要一清醒到可以走路,他就被革職了。」
「那他可能已經改主意了。」凱姆冷冷的嘲諷道。「剛剛我讓他拿到了辦公室的鑰匙,他把所有的底帳都翻出來,然後一頁一頁的詳細核對;等他看完了,他就會用篦子把整個俱樂部都梳一遍。」
「那你要雇一些新人嗎?」
「你說你討厭工作!」
他生鏽的喉嚨發出沙啞的笑聲,又咳了幾下。「走之前,讓爸爸打個盹……乖孩子……」
鵪鶉蛋好像卡在喉嚨里了,伊薇窒息了一下,她慌忙拿起酒杯,灌進一口,瞪大了眼睛望著他。他怎麼能說出這麼荒謬的話?「你不能。」
將一杯酒舉至唇邊,伊薇啜飲著,從杯緣看他。「那帳冊是什麼?」
「我…我的親戚一旦發現我在這裏,」她說。「他們會來帶我回去。他們可能會試圖讓這個婚約作廢,我……」她頓了頓,穩住聲音。「如果我被迫跟他們走,我非常害怕會發生在我頭上的事。」
當塞巴斯蒂安派凱姆·羅翰來叫伊薇下樓時,她已經整理好父親的房間,並叫來一位不情不願的女僕幫她換了床單。床單已經被夜裡的盜汗浸濕了,她們小心的把他翻過一邊,又翻到另一邊,儘管她父親欠動地囈語著,但並未從嗎啡昏迷的藥效中醒來。他骨瘦如柴的身軀淹沒在長睡衣的皺褶中,輕得讓伊薇震驚;滿是苦澀的憐憫和保護欲,她取來一條新的被單和毛毯蓋到他的胸上,再用冷水打濕的毛巾覆住他的額頭。他逸出一聲嘆息,皺紋遍布的臉上漆黑明亮的雙眼終於睜開。他木然的看了她好長一段時間,乾裂的嘴唇才咧出一絲微笑,露出煙草熏黑的牙齒。
「你可以告訴我伊根在哪裡。」
「你要那個來做什麼?」伊薇忍不住問。
她走近凱姆,後者倚著門框沒有移動,他比普通男人來得要高,但還不如塞巴斯蒂安。「你怎麼會和聖文森特子爵結婚?」他問。「我知道他的財務有問題——上次他在這裏時我們差點就拒絕他的賒帳了。是他來找你九_九_藏_書提議契約結婚的嗎?」
塞巴斯蒂安曾想把伊薇獨自留在俱樂部,自己回到位於聖詹姆斯街的幾步之遙的寓所。安靜的住處,現代的供水系統以及貯藏充足的餐廳和食品室,這些誘惑實在難擋。他想坐在自己的桌邊吃飯,穿上掛在他卧室大衣櫥里的天鵝絨飾邊的絲質睡袍,坐在壁爐邊休息。讓他頑固的妻子見鬼去吧——她可以自己決定,並學會承擔後果。
「那就拿來給我。」
「只有一把鑰匙,爵爺。」羅翰回答,端詳著他。「而伊根先生總是隨身帶著。」
塞巴斯蒂安一邊眉毛微不可見的揚起,淡漠地笑笑,張嘴欲答,她卻猛地捂住耳朵。「哦,不要說,別說!」她看見他從善如流的沉默以對——但眼中卻有著邪惡的閃光——便小心地放下雙手。「如果你要管理俱樂部,那你睡哪?」
「哦,是的。」伊薇接過桃子,咬了一口,酸酸的汁液浸潤了她的舌頭。
「但這裏說幾乎有三千鎊是花在骰子上的。」伊薇說。
「伊薇。」他低低的啞聲說。
明天,她想,明天她將要應付對她迅速而不名譽的私奔的反彈。要是她敢派人去梅家大宅收拾她的衣物……或者還是有什麼機會他們會讓她如願。恐怕不行。她不斷加長的清單中有更多的事要做……她可能不得不加急訂做幾件日裝和鞋子。
他爆出一陣大笑。「我的天啊,你一定等了好幾天要用這句話砸我。恭喜你,小女孩。我們結婚還不到一個星期,你已經在學習怎麼吵架了。」
「我厭倦不起,吾愛。雖然俱樂部還在贏利,但資產卻在縮水。你父親有一堆沒收回的債務急待解決,如果欠他錢的人籌不到現金,我們就不得不接收房產,珠寶,藝術品……任何他們能抵債的東西。好好估一下價,我會整理出一個可接受的方案。我還沒提到其它一些問題……詹納有好幾匹羸弱的賽馬,讓他在新市輸了不少錢;而他又做了一些極其愚蠢的投資——他向一個號稱在弗林特郡的金礦扔了一萬鎊——連孩子也能看穿的騙局。」
「我已經用了唯——間空著的客房,」她說。「其它的也都有人佔用,我可不準備和你分享一張床。」
他看起來跟她一樣疲倦,藍眼下有著淡淡的陰影,顴骨處的皮膚緊繃著,被陽光親吻的膚色下透著蒼白。夜裡生出的鬍子長得飛快,顯露出閃爍的金色胡茬。不修邊幅的容貌讓他更英俊,就像是賦予了完美卻呆板的大理石雕刻以特別的優雅。
「我肯定你會,小貓。」
「什麼狀況?」
「謝謝。」伊薇說,累得食不知味,只是舉起叉子,咬下一點什麼,然後閉著眼咀嚼和吞咽。當她再睜開眼時,她發現塞巴斯蒂安正瞅著自己。
情勢變得太快,她磕磕絆絆的腦子都跟不上了。塞巴斯蒂安越俎代庖,接管父親的生意和員工的速度快得驚人;她有種不安的感覺,彷彿帶了只溫馴的貓咪進來,卻發現它變成了橫行無忌的老虎,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睜睜地看著九_九_藏_書他任意宰割。也許,她拚命地想,也許她能縱容他幾天,他就會喪失了新鮮勁,在此期間,她只能盡量減少損失。
她注視著他又沉入昏睡中,咽下喉間尖銳的痛楚,坐到旁邊的椅子上。世上再也沒有別的位置是她想要的了。她讓自己癱坐著,酸痛的肩膀垮下來,好像一個放鬆了提線的木偶。這是她第一次感覺被需要,她的存在似乎對某人關係重大;雖然傷心於父親的情形,但至少能陪他度過生命最後的時光還是令她心存感激。幾乎沒有足夠的時間來了解他了——他們一直對彼此都很陌生——可是這已超出她所希望的了。
「啊。」塞巴斯蒂安輕柔的說。「他經常感到不適嗎,羅翰?」
「這可能是他曾為你做過的幾件事之一。」塞巴斯蒂安不耐的轉移了話題。「回到手邊的事情上來……我不但不要盡責供養普通妓|女,也不要向她們提供房間。在某些夜裡,當所有的床都被佔用了以後,俱樂部成員不得不到外面的馬廄去取樂。」
「不適。」
「明天就會有很多房間了。我要解僱賭場妓|女。」
「皮條客,龜公,男淫媒。看在上帝的分上,難道你像個小孩子一樣,被棉絮塞滿了耳朵嗎?難道你從沒聽見過什麼,或者好奇為什麼有穿著暴露的女人終日在俱樂部的樓梯上來回招搖?」
她焦慮得開始結巴起來。「你會只玩…玩個幾天,然後又對它厭倦了。」
「我就怕你會這麼說。」他乾澀的回答。「這是錯誤的,你知道。你根本就不清楚會接觸到什麼……下流猥褻的議論,淫穢的注視,順手牽羊的吃豆腐……這還只是在我家裡,想想看像這樣的地方會是什麼樣。」
空氣中充滿了雄性的挑戰。但過了一會,羅翰看看他,眼神里混合著厭惡和不情願的好奇心;接著他同意了,流暢地大步跨向樓梯,這並非出於恐懼的屈從,到更像是渴望冷眼旁觀塞巴斯蒂安下一步會做什麼。
伊薇讓他幫自己坐下,謹慎的回答說:「他醒了一會兒,似乎又把我當成小女孩了。」看到大淺盤裡裝著切好的烤禽,另一個則盛滿溫室里的桃子和葡萄,她伸手去取;但她實在太餓了又太過疲勞,以至雙手都在顫抖。瞧出她的困難,塞巴斯蒂安默默地挑了幾樣精緻的菜肴放到她的空盤裡:水煮小鵪鶉蛋,一勺奶油西葫蘆,一片乾酪,一點冷盤,還有魚和鬆軟的麵包。
伊薇輕輕搖頭,笑容變得扭曲。「謹遵其命。」拙劣地模仿溫馴的妻子,她咕噥地站起來,把毛毯蓋上睡著的父親的肩頭。
「這是個權宜婚姻。等他接收了我的嫁妝,我不期望還能經常看見他。他告訴我,他有更好的事要做,好過坐在一家二流賭場里,等著……等著……」她不說話了,回身越過肩頭看向父親的床。
「正確。」塞巴斯蒂安倒回椅子上懶洋洋地微笑著。「在我墮落的年輕時代,我用同樣的手法騙過我父親,讓他支付我每個月的維修費,比起他願意提供的來,我需要更多現成的硬幣。」
https://read.99csw.com「道德規範只適於中產階級,甜心。底層社會沒精力理會,上流社會則有太多全然的空閑而填不滿。」
「不錯,是沒有。在找到合適的總管之前,我會管理俱樂部。」
她惱怒地沉下微紅的眉毛,而他則輕柔的大笑起來。「如果你擔心的是,我可能克制不住男性的慾望而在軟弱的那一刻強要了你……我會的,只要你要求得恰倒好處。」
「這有一個清晰的模式。」他翻開一本帳冊推到她面前。「上個星期四俱樂部大概有兩萬鎊的收入,如果你核對記錄貸款、存款以及現金支出的數目,你就會看出矛盾的地方。」
「我總是白天來的。」伊薇傲然說道。「我很少看見她們工作。以後,當我大得可以明白她們在做什麼的時候,我父親就開始限制我的來訪了。」
羅翰垂下目光,有禮而小心翼翼的說:「我能為你效勞嗎,爵爺?」
伊薇順著他手指指引的方向看到他寫的旁註。「看見了嗎?」他輕聲說。「這才應該是正確的數目。他大方的填補了開支。比如說象牙骰子的開銷,就算一粒骰子只用一晚之後絕不再用,根據羅翰的說法,每年的費用也不應該超過兩千鎊。」每晚都用全新的骰子是所有賭場的通例,這是為了避免任何可能引起的問題。
「討厭。」伊薇低聲說,用了黛西·鮑曼最愛的罵人字眼。「他們接著會去我朋…朋友家,我猜。亨特家,還有鮑曼家。我失蹤的消息肯定讓他們擔心了。」但一想到她的所作所為會讓他們更擔心,她心煩意亂的撫平鬆散的髮絲,然後用雙臂環住自己。她會送信給安娜貝爾和黛西說她很好,而莉蓮在歐陸旅行,她應該還未聽說這事。
微笑在他嘴角逗留不去。「恐怕我的解釋會招來你一大堆強烈的異議。」
從帳冊中移開視線,塞巴斯蒂安將之推到一邊站起來,把另一把椅子拉開。「你父親怎麼樣了?」
吉普賽人不出聲,但他堅定而又大又黑的眼睛滿是機詐。
「他們是嗎?真的嗎?」
「我也一樣(忠於他們)。」這當然不是真的,塞巴斯蒂安大部分的忠誠只保留給他自己,伊薇和她父親都分別遠在名單的第二和第三位。「給我鑰匙,否則伊根明天被開除時,你就準備步他的後塵吧。」
「你對填補虧空一無所知!」她大聲說,驚駭於他的自大。
「是的。而現在,即使我們想賣掉俱樂部,也得首先將它打理得狀況良好才行。如果還有更好的辦法,相信我,我會找出來的。但這個地方是個篩網,沒人能夠或願意堵住窟窿,除了我。」
伊薇撩開掉落在腮邊的髮絲。「沒人能接替他。」
塞巴斯蒂安搖頭。「雖然我對賣淫沒有什麼道學式的反感——事實上,我完全贊成——但如果因為是個皮條客而知名那我就該死了。」
「你仍然決定留在這裏嗎?」他問,熟練的切開一個桃子去掉桃核,然後遞給她最好的那一半。
他做個鬼臉。「聖文森特只和他自己才是愛的結合。」
「我懷疑。」她繃著https://read.99csw.com臉說。「我絕不會庸俗到和我自己的丈夫睡覺。」(8知道這句話出處滴同學,請參考第一章……)
「我會在這裏。」凱姆輕聲說。「我會夠清醒,我能。為什麼你不認為聖文森特可以?」
當然了,沒必要說明「他」是誰。「他想和你在私人餐廳里進餐。」
伊薇真的想笑了,但她強忍住。「其實,是我去找…找他的。要永遠脫離梅家,這是我唯一能想的法子。」想到那幫親戚,她的微笑消失不見。「我失蹤后,他們來過這裏嗎,凱姆?」
俯身向前,伊薇微笑著,可是鼻子發酸,眼眸因強忍淚水而疼痛。「我在這,爸爸。」她輕聲道,說出了她這一輩子都渴望說的話。「我在這,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他點點頭。「你舅舅和姨夫都來了。我們不得不讓他們親自搜查俱樂部,好讓他們知道你沒藏在這裏。」
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伊薇怪異的盯著他。「我會應付過去。」她說。
「如果那時他在場,如果他夠清醒,如果他能。」她綻出個毫無笑意的微笑。「如果又如果……」
但是,當他小心的徘徊在二層樓的挑廊上,以免被一樓大廳里忙碌的人們看見時,塞巴斯蒂安意識到自己產生了一股無法拒絕的好奇心。他靠在一根柱子上,雙手隨隨便便的插在外套口袋中,觀察著賭場經理們的工作,並注意到普通主管消極的態度,他們只是監視賭局,保證每件事都按正常的步調進行。三張賭檯的活躍性似乎都有些獃滯,需要有人從中炒作,創造氣氛,慫恿客人們玩得更投入,更快速。
「這樣要比等他清醒過來該死的容易多了。」塞巴斯蒂安諷刺的指出。「而且鑰匙是——無論從哪點來看——我的,這不是搶劫。」
「好,睡吧。」伊薇低語,挪走他額頭上的毛巾。「我能等,爸爸。」
男孩黑黑的濃眉稍稍揚起。「你要我去搶劫一個喝醉了的人?」
「你——」
「你怎麼能肯定是故意的?」
漫步到一樓的紙牌室和咖啡室,塞巴斯蒂安審視著周圍的環境。很多細小的跡象顯示出這是個正在衰敗的生意。塞巴斯蒂安猜想在詹納病了之後,並沒有指定一個可靠的替代者。他的管家,克萊夫·伊根,要麼無能,要麼不誠實,或兩者兼而有之。塞巴斯蒂安想看看帳冊,支出和收益的記錄,會員的個人財務紀錄,租金,抵押,債務以及借貸,一切能反映整個俱樂部健康狀況——或是虧損狀況——的東西。
「我要他辦公室的鑰匙。」塞巴斯蒂安說。「我想看看賭場的總帳。」
伊薇緩緩搖頭,大眼盯著他,甚至在他傾身過來塞了顆葡萄到她微張的嘴裏時,也未曾動作。「不必說什麼,」他微笑著輕聲說。「顯然你感激得無以言表,今後有我在這裏照看你。」
聽到這消息,伊薇瞪大了雙眼。「他能找到什麼?」她問,但更像是自言自語。塞巴斯蒂安的舉動太奇怪了,他們剛剛結束一段長長的旅行,他沒有理由那麼迫切的投入到俱樂部的財政記錄中去。從read.99csw.com現在到明天什麼都不會改變。她想起他們觀看大廳里的活動時,他著迷的目光,還有他的喃喃自語……「我會檢查這裏的每一寸,我要知道它所有的秘密。」好像這不僅僅是一棟有著褪色的地毯和賭檯的建築,還有更多的東西。
「況且,隔著兩條街就有個不錯的妓院,我有充分的信心和它的所有者蕭夫人達成協議。只要我們俱樂部的成員想要來段『女性的交誼』,他就可以去蕭夫人的店裡,以折扣價享受她們的服務,然後等他舒坦了就回到這裏來。」他意味深長的揚眉,似乎盼望得到她的稱讚。「你覺得怎麼樣?」
「聖文森特不阻止他們嗎?」凱姆問,鎮靜的伸手按住她的肩頭。這隻是個無關痛癢的接觸,手掌輕柔的重量只是停留在她脆弱的肩膀上,但她卻從中吸取了安慰。
進入房中,伊薇聽見房門在身後安靜的關上了。塞巴斯蒂安四肢伸展的坐在一把沉重的扶手椅子上,慵懶狂妄得一如王座上的路西弗,他正用鉛筆在一本帳冊的空白處畫著記號,面前的桌子上擺滿了從大餐廳的餐具櫃里拿來的盤子。
迷惑不解,伊薇和凱姆穿過一連串后廊和過道,徑直走到樓下的餐廳。就像大多數賭場一樣,詹氏擁有一部分秘密的場所以供藏匿,監視以及偷運人和物。凱姆領她到一間小小的私人房間,為她打開門,在她轉身道謝時鞠躬致意。
「你打算把賭…賭場妓|女扔到街上去?」她強自鎮靜地問道。
折回樓梯,他看見吉普賽人,羅翰,正姿態輕鬆地等在角落的陰影中。塞巴斯蒂安故意保持沉默,迫使男孩先開了口。
「我是討厭。但我覺得我至少應該試一次,就當是確認(我的確如此)。」
「她們會得到豐厚的遣散費,作為為俱樂部辛勤工作的回報。」
他發出個滿意的聲音,閉上雙眼。就在伊薇以為他又睡著的時候,他喃喃的開口。「今天我們先去哪家,小乖?糕餅師傅,我想……」
邋遢的賭場妓|女懶懶的在房間內閑逛,偶爾停下來和男性客人打情罵俏。就像餐廳柜子里和樓下咖啡室里的食物一樣,這些女人對會員是免費的;只要男人想要個妞來慶祝或安慰一下,妓|女就會陪他到樓上幾個專為此目的而保留的房間中去。
伊薇咬下那顆甜美多汁的葡萄,舌和牙齒將葡萄籽剔出。看著她擺弄果子的嘴唇,塞巴斯蒂安微微隱起微笑,靠坐回去。「現在你還太生嫩,不值得理會。」他冷酷的繼續道。「或許將來我會引誘你,在其他男人不厭其煩的教導你之後。」
羅翰年輕的臉變得強硬。「我只忠於詹納先生,還有他的女兒。」
「他在他自己的房間里,爵爺。」
「而且馬廄里該死的又扎人又漏風。你相信我好了。」
輕叩門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抬頭看見凱姆站在那。他的雙手鬆松環抱在胸口,姿勢狀似悠閑。伊薇疲憊的強笑一下。「我猜…猜是他讓你來叫我?」
「我覺得你還是一個龜公,」伊薇說。「只不過是地下的而已。」(這個小女子說話實在是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