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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當女僕們吃力地拉開正廳走廊厚重的窗帘,並把它們用絲質繩穗束起時,清晨的陽光透射進窗戶。黛西朝早餐室走去,確信此時不大可能有客人醒著。她已經儘可能多睡了一會兒,但急於宣洩的充沛精力終使她早早地起床穿衣。
「一定會是個男孩。」莉蓮告訴她,用手指擦去眼淚,「然後我們會為我們的孩子安排訂婚,伊莎貝爾就能成為子爵夫人了。」
「斯威夫特先生……」黛西試圖讓語氣聽起來輕快,但不太成功,「我想知道一件事……」
「我想當遇到她時我會知道的。」
「永遠不。」
斯威夫特雙手輕握她的肩,使她轉身面對他。他的藍眸望著她的神情是那麼熱烈,使她不安地懷疑他已經太過準確地讀出了她的想法。
「這隻是因為你懷孕了,」安娜貝爾撫慰道,「是很自然的。孩子出生后你就會恢復正常了。」
「親愛的,」安娜貝爾溫柔地打斷她,「你確定給她機會告訴你一切了嗎?」
「你是在問我想娶什麼樣的女人嗎?」 不似往常,他的笑容此刻逗留不去,黛西頸后的皮膚突然變得異常敏感,甚至覺得被自己的細發刺痛。
韋斯特克里夫因為他的話笑出聲來,他齒間叼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繞著球桌踱來踱去,考慮著他的下一擊。不容錯認,房間里充滿輕鬆愉快的男性氛圍。
「是的,我了解。」斯威夫特乾巴巴地說。任何熟悉托馬斯·鮑曼的人都會非常清楚,失望僅會是他轉向暴怒的過程中一個微小的停頓。
「我還以為你並不相信安排的婚姻呢。」
「就算我還有些想要結婚的念頭,」斯威夫特說道,「你也剛剛把它們全都扼殺了。」
莉蓮考慮了一下,「我們走吧。」她說,讓她的朋友把她從長椅上拉起來。
「是的,但看起來我得應付一個顧問委員會。」
「不客氣。」他幾乎是咆哮著說。
安娜貝爾微笑了,「財富絕不會減損黛西的魅力,但依我看,在這件事上可不僅於此。」
而當一個人感覺像只黃蜂,其主要傾向就是去叮人。
「永遠不?」
「我明白了。」斯威夫特也許比黛西自己還了解她父親。「我什麼也不會對他說的。」他平靜地說道,「而且會儘力使情況變得對你有利。我兩天之內,最遲三天就要啟程去布里斯託了。蘭金頓和其他幾位男士……他們都不是傻瓜,都很清楚為什麼會被邀請到這裏來,而且如果不感興趣他們是不會來的,所以讓他們其中一人向你提出求婚是不會花你很長時間的。」
她姐姐搖搖頭,看上去不知所措。「不是很痛,只是腹部感覺有些緊繃,第一次是從午餐后開始的,第二次是一小時后,然後半小時后又一次,現在這次只隔了二十分鐘。」
當她感到他從背後走近時,神經刺痛起來。
「不完全像。」
「不。」三個女人立刻異口同聲地說。
「安娜貝爾說這種緊繃感可能會時有時無地持續好幾天,」她告訴黛西,滑稽地翻個白眼。「也就是說我可能不會像平時那樣和藹可親了。」
「是嗎?」繼續微笑著,斯威夫特搖了搖頭,好像從未考慮過有關自己外表的問題。他折起眼鏡收進馬甲口袋。「你九九藏書感覺如何?」他柔聲問道。黛西愣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在問她從馬車上跌落的事。
當這一天繼續時,清晨的陽光卻被濃厚的灰毯般的烏雲所遮擋。雨開始持續地下起來,使土路變得泥濘,充盈了水草地和沼澤,把人和牲畜驅趕進他們各自的屋檐下。
他的指尖滑至她喉嚨的根部,隨著她劇烈的吞咽而起伏。他突然眨眨眼,迅速移開了雙手,看上去好像一時不知該拿它們怎麼辦,直到他把手深深插入上衣口袋。
「斯威夫特先生?」
當注意到他的樣子有些不同時,她的話音消失了。他戴著一副細邊的金屬框眼鏡。
黛西專註地看著他,「由於你和我不可能……結婚不在考慮之列……我想要知道,你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而你真是太可惡了。」莉蓮說,將頭靠在安娜貝爾柔軟的肩上。當安娜貝爾以她母親從未做過的方式用緊緊的擁抱安慰她時,莉蓮抽泣起來。哭出來是一種解脫,但也有點令人難堪。「我討厭變成個淚罈子。」她咕噥道。
「……然後她就走了,」莉蓮激烈地說,「沒告訴我她要怎麼做以及她的真實想法,而該死的,我知道她有所隱瞞……」
「親愛的,這很明顯呀。你也看過他們注視彼此的眼神,那感覺……就在空氣里。」
「你說得對,我們必須為他們做決定。」
眼鏡,襯著那張線條堅毅的臉……還有那頭似乎用手指隨意扒過的亂髮,所有這些再加上強健的肌肉和陽剛的男子氣概,看上去是如此驚人的……性感。
黛西曾經很贊同這是一種諷刺。當人們說一個男人「可靠」或「正派」時,實際上是在指責他的呆板。但經過了三個社交季,黛西看多了時髦、放蕩、心不在焉或不負責任的紳士們的反覆無常,她現在認為可靠是一個男人的優秀品質,並奇怪自己以前為何不懂得欣賞。
客人們分別聚成了幾個相互不斷流動的群體——一些人在音樂室,一些在檯球室,還有一些在客廳玩遊戲、喝茶或搞業餘戲劇表演。許多女士在做自己的刺繡、編織一類的針線活打發時間,同時紳士們在圖書室里閱讀、聊天和淺酌。所有交談的話題都不可避免地多少涉及一些有關暴風雨何時結束的討論。
她感到安娜貝爾的鞋尖親昵地碰觸她的腿。
「我很感激,」她說,「謝謝你。你幫了我很大的忙,斯威夫特先生,特別是還提供給我一些急需的經驗。下次我吻男人時——比方說,蘭金頓爵爺——我就會更知道該怎麼做了。」
「大約一年前。」他苦笑著摘掉眼鏡。「我閱讀時需要戴,太多次熬夜看合同和報告的結果。」
「我已經夠疼的了,」莉蓮乾巴巴地說,「不要,什麼也別對媽媽說。她會覺得有義務一直坐在這裏看著我,那會讓我像只貓一樣神經緊張。此刻我最需要的就是你們三個。」
他好奇地看了她一眼,「那聽起來幾乎像是稱讚了,鮑曼小姐。」
「有二十分鐘了。」伊薇說道,視線緊鎖著壁爐架上的鍾。
這就是漢普夏的春天,狡猾而善變,總是對輕信它的人搞惡作劇。如果人們在下著雨的早晨帶傘出行,漢普夏會像魔術師變戲法一樣九*九*藏*書突然地陽光燦爛起來;而如果人們不帶傘外出,天空當然會把傾盆大雨澆到他們頭上。
房間里靜得只聽得到壁爐上時鐘的滴答聲和發梳刷過莉蓮頭髮的聲音。在姐妹倆交握的手間,她們脈搏的跳動逐漸融合成穩定、一致的節奏。黛西不能確定究竟是她安慰了姐姐,還是自己在接受安慰。莉蓮就要分娩了,而黛西為她感到憂心忡忡,擔心她太過疼痛和可能引起的併發症,以及這件事之後的生活必定會截然不同的事實。
「可我認為,他是真被她迷住了。哪個年輕人不會呢?她迷人、可愛又聰明——」
「感謝上帝,我從未像渴望不再懷孕這樣渴望過任何事。」莉蓮努力試圖越過隆起的肚子看向自己的鞋尖,她的思緒又轉回到黛西的問題,「我打算對她坦承我的看法,」她突然說道,「我要告訴她我認為馬修·斯威夫特是個怎樣的人,即使她沒看出來。」
莉蓮氣急敗壞得語無倫次,「但她……但我……」她停下想了想,「你說得對,」她粗聲承認道,「我是沒問。黛西被馬修·斯威夫特吸引的事實讓我嚇壞了,我猜我並不真想和她討論這個。我只想直接告訴她怎麼做,然後結束這件事。」
斯威夫特笑了起來,笑聲如此溫暖、渾厚,讓黛西覺得背脊像被天鵝絨撫過似的一陣酥麻。「不,我一向認為當有一個合適的人就足夠時,再去追逐一群群女人是浪費時間。」
她們在畫廊的一端轉彎,繼續沿著一排風景畫走下去。「你認為他們之間已有過親密行為了嗎?」安娜貝爾問,看到莉蓮驚恐的表情,她解釋道:「比如親吻……擁抱……」
「是嗎?」
他的雙手靈活、熟練地操控著球杆,眯起藍眸注視著檯面上球的布局。那綹不羈的濃髮又滑至他額前,而黛西渴望把它撥回去。當斯威夫特又巧妙地將一個球擊入邊袋時,室內響起一陣鼓掌、叫好和低笑聲,幾枚硬幣又換了主人。站直身體,斯威夫特不易覺察地咧嘴一笑,向他的對手說了些什麼,黛西發現他的對手正是韋斯特克里夫伯爵。
「你什麼時候開始戴眼鏡的?」黛西設法問道。
「現在的情況完全不同,」莉蓮抗辯道,「馬修·斯威夫特是個卑鄙小人!此外,如果黛西嫁給他,他遲早會帶她回美國去,我就幾乎再也見不到她了。」
當韋斯特克里夫繞到球桌這一邊時,瞥見黛西在門邊偷窺,他朝她眨眨眼。她像海龜縮進殼裡一般快速地縮回頭。像這樣躡手躡腳在主宅里閑逛,並試圖偷瞥馬修·斯威夫特實在是很可笑。
「你怎會這麼肯定?」
他的語氣帶著挖苦和樂趣,「可靠,那真是個令人興奮的形容。」
「還富有。」莉蓮陰沉地說。
莉蓮的鼻子開始發酸,她轉開頭不看安娜貝爾,但讓她困窘的是,她的眼睛刺痛,淚水模糊了視線。「我保證會接受她看中的下一個男人,不論是誰,只要不是斯威夫特先生。」
莉蓮抬起頭,用衣袖擦了擦鼻子,「你真的認為一盤甜點會讓我感覺好些?」
韋斯特克里夫伯爵私人書房的門開著,黛西路過時朝這個鑲滿木嵌板的房間里瞥了一眼。這是個精美的房間,裝飾https://read.99csw.com簡潔而不奢華,光線透過一排彩色玻璃窗五彩繽紛地流瀉在地毯上。
「什麼事?」當她移近一些時,他後退半步,好像認為有必要在他們之間保持一定的距離。
迅速清了清嗓子,黛西挺直背脊,使自己盡量接近詐稱的5英尺1英寸。(譯註:5英尺1英寸約合1.55米)
「現在還不必讓他擔心,」莉蓮虛弱地說,「讓韋斯特克里夫這個下午和他的朋友們愉快相處吧。一旦他知道了這件事,他就會到這裏走來走去,不斷地發號施令,會讓所有人都不得安寧的,特別是我。」
在他指尖的碰觸下,她的呼吸急促起來。「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她看了看伊薇,伊薇快速地回她一笑,又看了看安娜貝爾,安娜貝爾的面容是如此令人安心的平靜。她們會像這樣互相扶持著,經歷生命中每一次挑戰、歡樂和恐懼,黛西想,突然間被對她們深切的愛意席捲。「我絕不會離開你們的,」她說,「我想要我們四個一直在一起。我忍受不了失去你們任何一個。」
她故作不經意地聳聳肩,「不論你可能有什麼缺點,你的可靠已經很出名了。爸爸常說你準時得可以當鍾錶用。」
「而如果你娶了一個和我形容的完全不同的女人,你終究會認為她是個……寄生蟲。」
她認出那不是亨特先生而是馬修·斯威夫特,並感到一陣興奮的刺痛。他從椅子里站起身時,黛西羞怯地說:「不,請別,我很抱歉打擾了……」
「而且能幹又現實,」黛西繼續說,「不會是個夢想家。她會集中精力在實際問題上,會完美地管理僕人,也絕不會被魚販矇騙買回不新鮮的鱈魚。」
莉蓮發現自己懷孕以來與安娜貝爾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多。安娜貝爾剛剛經歷過孕期,理解她的感受,而安娜貝爾平靜、安詳的舉止對她總是一種安慰。
「怎麼,鮑曼小姐?」
停在檯球室門口,她從門框邊緣窺視到紳士們手持酒杯和球杆,懶洋洋地圍著檯球桌打轉。象牙球低沉的撞擊聲響混雜進一片嗡嗡的男性|交談聲中。她的注意力立即被穿著襯衫的馬修·斯威夫特吸引,他正俯近球桌並射入了一記完美的擦邊球。
努力裝作毫不在意,黛西漫步到彩色玻璃窗前。她抬起一隻手,看著五彩光線映襯著自己白皙的肌膚。「我想象得出她是什麼樣的女人。」她保持背對著斯威夫特,「至少,她比我個子高。」
他先是愣了一下,繼而面無表情。「我不認為我適合結婚。」
「我的意思是,」安娜貝爾說道,「你可能太急於表達你的想法卻忘了問問她的。」
儘管語帶嘲諷,她卻伸手緊握住黛西的手。分娩是一件令人恐懼的事,特別是初次分娩,就算莉蓮也不例外。
察覺他的雙手抬起,好像就要掐住她的脖子或者搖晃她,黛西拋給他一個最燦爛的笑容,並迅速地溜走了。
「那媽媽呢?我是不是應該找她來?」即使明知會得到什麼回答,黛西也不得不問。梅茜迪絲不是個安慰型的人,而且儘管事實上已經生過五個孩子了,她卻對任何有關身體官能方面的事很厭惡。
「我更願意認為,」他緩慢地說,「我絕不會那麼殘忍,https://read.99csw.com或愚蠢。」他的視線落至她胸前裸|露的肌膚。全然溫柔地,他用拇指描繪著她鎖骨的形狀,使她一陣顫慄,蓬鬆衣袖下的手臂上起了一片雞皮疙瘩。「我對妻子的全部要求就是,」他咕噥著,「她要對我有感情。當一天結束,我回到家時,她會很高興看到我。」
「我現在相信了。我們的孩子不可能對婚姻一類的大事自己做出正確決定。」
「韋斯特克里夫知道嗎?」黛西屏息問道,「我該去告訴他嗎?」
「我姐夫的控制欲是很強,」黛西承認,「但一旦他了解到你有多可靠,我敢說他會放手的。」
安娜貝爾和伊薇在陪著莉蓮,她正蜷縮在靠背長椅上,面容蒼白而緊張,額頭上因皺眉而泛起淺淺的細紋,纖細的手臂環抱著腹部。
「我有個主意,」安娜貝爾說,「我們去廚房的食品貯藏室看看。我敢打賭還會有些剩下的醋栗鬆餅,更別提草莓醬餡的蛋糕了。」
「為什麼?」她追問,「是因為你太看重自由了嗎?還是你想要遊戲花叢?」
「你找到她不會有困難,」黛西繼續說,語氣比自己設想的還要陰鬱,「在曼哈頓有幾百個這樣的女人,也許幾千個。」
看到他嘴唇繃緊的樣子使黛西充滿了報復的快|感。
「韋斯特克里夫爵爺同意讓你來執行這個計劃了?」
「沒關係的,親愛的,盡情對我們展現你最惡劣的一面吧。」握住莉蓮的手,黛西坐在她腳邊的地毯上。
「你什麼意思?我就坐在她面前,神志清醒還有兩隻耳朵,她還想要什麼樣的機會?」
斯威夫特很厚道的並未嘲笑她,但她看到一抹微笑浮上他的嘴角。拋開有關睡眠習慣的危險話題,他朝身後桌上的一沓文件比了個手勢,「我正在為即將啟程的布里斯托之行做準備,在我們決定在那裡設廠之前還有些問題需要解決。」
「你起得很早。」斯威夫特說道。
「你一告訴我父親你不會娶我的決定,他就會很……失望,你了解他是怎樣的人。」
「你不會接受她看中的任何男人的,」安娜貝爾用手臂攬住她的肩膀,親切地繼續說道,「你的佔有慾有點過強了,親愛的。」
莉蓮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她,「你是在暗示我很自私,為了能讓黛西陪著我而不想讓她擁有自己的生活?」
黛西猜想她應該感激他如此熱心地把她推向別人的懷抱。然而,他的熱心卻使她感到苦澀,並且像只黃蜂般的憤怒。
「你怎會這麼肯定我會想要一個傳統的妻子?」
莉蓮皺起眉,「我們能停下一會兒嗎?我的背疼。」
安娜貝爾微笑,「反正不會使你更難過,對吧?」
「什麼還不規律?」黛西強作歡顏地問道,走進了房間。「而且你們為什麼都盯著——」她因突然明了而臉色發白,「我的上帝啊,你已經開始產痛了嗎,莉蓮?」
安娜貝爾立即遵從,扶著她坐到畫廊中央的一張加墊長椅上。「我認為孩子出生不會太久了。」安娜貝爾咕噥著,「甚至敢說會比醫生預言的還要早一些。」
「很……很適合你。」
「我覺得她已經知道你的看法了,」安娜貝爾乾巴巴地說,「但最終還是要她自己來做決定。我敢說當你設法判斷對韋斯特克里九-九-藏-書夫爵爺的感情時,黛西並沒有試圖以任何方式進行干涉。」
她們一起笑了起來,莉蓮覺得自己的心情好了一些。
「你對『合適的人』如何界定?」
他的眼神銳利起來,「什麼忙?」
「大部分女人都是。」他指出。
「恐怕這會對我不太妙。爸爸因為我沒能吸引別人追求已經很不高興了。如果他認為是我故意做了什麼以阻撓他對於你我的安排……嗯,這會讓我的處境變得很艱難。」
「因為你很像我父親。」她說。
「早上好……」她開口,在他轉過頭來看她時停住了。
然而他仍然沒有移開身體。黛西想知道他是否也感覺到兩人之間無法抗拒的相互牽引,一種僅能靠彼此貼近才能緩解的令人困惑的需要。
對莉蓮的憤怒毫不在意,安娜貝爾同情地微笑著,「你們兩個一直以來就是這樣,對不對?你們一直是彼此唯一的愛的來源。但現在情況變了,親愛的。你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丈夫和孩子,你也應該希望黛西同樣擁有這些。」
黛西通常很喜歡下雨天。蜷縮在壁爐的爐火前看書是想象中最大的樂事。但那些印刷的字句此時對她已失去了魔力,她仍舊為此而煩惱不已。她漫步走過一個又一個房間,偷偷觀察著客人們的活動。
「我想請你幫個忙。」
暗自責罵著自己,黛西大步離開了檯球室朝著正廳的主樓梯走去,她跳躍著上了樓,在到達馬斯登客廳前都沒有停下腳步。
「而你想要她永遠在你的羽翼保護之下。」安娜貝爾咕噥道。
「噢,我很好,謝謝你。」他又用那種慣有的眼神凝視著她,全神貫注又毫不動搖。他這種眼神以前總使她感到不安。但此刻,這眼神里不再帶著研判。實際上,他凝視著她就好像她是這世界上唯一值得看的事物。她慌亂地擺弄著自己的粉紅色印花棉布裙。
「我習慣早起。我無法想象為什麼有些人早上會在床上呆到那麼晚,人真正需要的睡眠就只是這麼多。」黛西說完才想起,人們在床上除了睡覺之外還做些別的事,她的臉漲紅了。
因為心緒不寧而難以入睡,莉蓮發現安娜貝爾在照顧好孩子后也睡不著。她們從各自房間的陽台看見了對方,打手勢示意到樓下見面。此刻正值午夜,在安娜貝爾的建議下,她們來到馬斯登畫廊——一個兩邊牆上掛滿了表情陰沉的家族畫像,並擺設了許多價值連城的藝術品的長長的房間。她們穿上外袍,互挽著手臂,漫步在畫廊里。
「現在還不很規律。」安娜貝爾評論道。她梳著莉蓮的頭髮併為她編起整潔的髮辮,纖細的手指靈巧地在那濃密的黑髮間穿梭。
「哦,上帝啊,」莉蓮搖搖頭,「我不知道。黛西是這麼純真,那條毒蛇要引誘她簡直太容易了。」
僕人們有的忙著擦亮銅器、木器,有的在清掃地毯,有的提著水桶或裝滿亞麻織物的籃子來來去去。遠處正在準備早餐的廚房裡傳來金屬和瓷質器皿的叮噹聲響。
當看到有個人坐在寬大的書桌前時,黛西停住腳步綻開了笑容。那發色深濃的頭部輪廓和寬寬的肩膀使她確定他是亨特先生,他在石字園期間經常使用韋斯特克里夫的書房。
「黛西……你絕不會失去一個真正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