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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三章

傑拉德轉了轉眼睛。「連上帝都數不清薇安到底有多少男性友人。」
凱南冷冷的回答。「我絕對不會勉強不情願的女人。」
清晨的陽光剛照過窗欞凱南就醒了。以為會看到自己床上酒紅色的頂棚,卻疑惑的看到客房淺藍色的天花板。昨晚發生的事突然間進入腦海。薇安的房間里一點聲音也沒有,不知她這一夜是如何度過的。經歷過所發生的一切之後,她今天可能會睡上一整天。
「謝謝你願意見我。」凱南低聲說。
如果身邊是個陌生人,應該不會有這種感覺的,不是嗎?
康爵士認為,人生是嚴肅的事情,他也嚴肅的過著。謠言說他年輕的妻子在臨死之前要他承諾不會再娶,而康爵士也謹守誓言,將無比的精力消耗于工作。就連最親近、信賴的朋友都會說,沒有任何事能穿透康爵士保護私密心靈的銅牆鐵壁。
凱南登上門前的階梯,這棟住宅的風格典雅,有著圓柱裝飾的山形牆和立著雕像的壁宛。用戴手套的拳頭在門上用力敲了幾下,雙扇門的一邊打開,露出男管家陰沈的臉。
凱南從管家的臉上看出他知道自己是誰,說話的聲音里也多了一絲謹慎。「先生,很遺憾告訴您,傑拉德爵爺現在不在家。請您留下名片,讓我交給爵爺。」
「好奇怪,」她說。「我竟然認不出自己的臉。」
柯尼爾笑嘻嘻的說,傳來泰則透露自己拿到利潤豐厚的工作,到英格蘭銀行去守衛,因為今天要支付當季的紅利。
凱南研究著杯子內緣掛著的黑色水珠,儘力讓聲音聽起來就事論事。「跟我住。」
「你有打她嗎?」
薇安幾分鐘后從廁所出來,很驚訝的看見他還在那裡。她穿著他的襯衫,袖子卷了好幾圈,下擺垂到膝蓋旁邊,看起來跟個孩子差不多大。薇安抬起視線看著他,用一個尷尬的笑容回他友善的微笑。
「我幫你。」
她遲疑了一下才往前跳。凱南小心環過她窈窕的身體,一隻手臂撐住背後,另外一隻伸到膝蓋後方。雖然他盡量輕柔的抱起她,小心不碰到傷處,但她被抱到凱南胸前時,還是驚喘了一聲。凱南所抱過的女人中,沒有人像她這樣豐腴優美而細緻。她的骨架纖細,但是身體柔軟而性感,引人無限遐思。
傳來泰笑著要把柯尼爾帶開,免得他們吵起來。
「那些大人物指名找你,只是因為你打扮得很時髦,」柯尼爾笑著說。「那天才有一位女士跟我說:『所有鮑爾街警探里,只有莫先生看起來像樣。』」他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
凱南被領進一間大會客室,奶油色的鑲板牆上裝飾著內為紅色織錦的八角型框。天花板更是金碧輝煌,以金色的太陽為中、心射出紅色和金色鑲嵌的線條。在兩扇鑽石型的窗間掛著一系列前五任諾伯利伯爵盛裝的畫像,每個都一臉橫肉、矜貴驕傲。
「大家都這麼想。你是全倫敦最知名的美女之一。」
「喔,可是不戴帽子也不會讓別人以為你比較矮啊!」修太太一語道破。
凱南諷刺的微笑。傑拉德像個心愛的玩具被搶走的小孩,他只想念薇安在床上帶來的享樂,其實一點也不在乎或關心她。有些一情婦真心愛她們的情夫,這樣的關係可以維持好幾十年。凱南認識不只一個男人在苦澀的權宜聯姻之外,找一個真心愿意為他生兒育女的女人,給他妻子應給的愛和陪伴。然而薇安只是為了生意和利益扮演情婦的角色。
「你是不是在查什麼案子?是什麼事情,又牽涉到誰?」
在發起人費爾丁的繼任者於五年前去世后,許多有頭有臉的人都曾被提名擔任新的首席治安官,或簡稱隊長。最後卻是相較之下不那麼有名的康若石獲得這個職位,他之前是大馬博街分隊的隊長。康若石簡直像是生來就是作隊長的人。沒多久他就為鮑爾街總部帶來獨有的特色,康爵士將偵探工作視為真正的科學,發明了許多偵察的方法並把理論加以測試,而且將這樣的熱情感染給麾下的警探。他很嚴肅,工作起來不眠不休,但他手下所有的人都願意為他犧牲生命,包括凱南。
「你需要什麼嗎?」凱南問,聽到他的聲音薇安嚇了一跳。她看起來不比昨天晚上好多少,臉色像鬼一樣蒼白,雙眼還腫著,喉嚨上也瘀血未褪。「你想上廁所嗎?」
顯然她已經把某個混帳逼到做出這種事了。
康爵士的眼睛深思的眯了起來。「我該指定別的警探去調查,還是你要接這個案子?」
傑拉德舉了舉酒杯。「該死的好酒,」他說。「你想來一點嗎?」
「沒有。」
「四點或五點吧。」傑拉德的厚唇自滿地笑起來。「我在骰子桌上運氣不錯,然後和俱樂部里的妓|女鬼混了一陣,總之是個很不錯的晚上。」
凱南吞下幾種可能的回答,點頭表示同意。「還有別的事嗎?」他問,聲音平靜得近乎嘲弄。
薇安想把鏡子靠近臉龐,手仍因為昨晚的遭遇而抖個不停。凱南伸手幫她拿穩修面盒,讓她看清自己的倒影。他覆蓋著的手有些冰冷,手指僵硬無血色。她的眼睛睜大,呼吸幾乎停止。
凱南嘲諷的笑著。「不在家」是管家用來表示老爺或夫人現在明明在家,但是不願意見客的說法。但是,如果凱南想偵訊某個人,社交禮儀絕對擋不住他。
「要來一杯嗎,莫先生?」
「你沒有什麼可抱怨的。」凱南沙啞的說。盡避瘀血、蒼白又飽受蹂躪,她的容貌還是無與倫比。
凱南把罐子拿回來,幫她打開,卻沒有周回去,他拿著罐子,眼神在她的臉上游移。「今天早上抖得沒那麼厲害了。」他靜靜地觀察著。
「舒服點了?」他問。
「我不留名片。」凱南冷冷的說。「去告訴你家主人莫凱南在此。這不是社交拜訪。」
「你們吵架的時候有人看見嗎?」
位於尊貴的梅菲爾區中心的公園巷,是全倫敦最令人嚮往的地址。洋溢著權貴的氛圍,街道正面是一幢幢有著壯觀大柱的豪華大屋。這些房屋的用意在於告訴九九藏書路過的人,裏面住的人有高人一等的地位。
凱南搖搖頭。「沒辦法知道。除非偵察發現新證據,或是她的記憶恢復,我想讓大家以為她已經死了會比較安全。」
康爵士繼續用審視的眼光盯著他。「也許你願意解釋,在這麼明顯的表示過對杜小姐的厭惡后,你為什麼會收留她住在自己家裡。」
凱南比了比扶手椅,態度有禮得誇張。「那就請坐吧,爵爺。」
凱南質疑的看他一眼,沒有說什麼就進康爵士的辦公室去了。
凱南回過頭好奇的打量著他。「要是她死了,」他慢慢的說,「你會哀悼她嗎?」凱南等了很久想知道答案,可是傑拉德顯然覺得很難回答。
「洗個熱水澡?」
「是嗎?」薇安吸了最後一下,由床單的上緣瞄著他,淚光中出現一絲笑意。「我倒覺得你看起來挺心軟的。」
「薇安花錢像流水。她的錢撐不了多久,她必須儘快找到新的情人。」
凱南個人喜歡剪裁良好的深色服裝,像灰色、褐色、黑色,除了懷錶之外不用其他裝飾。他留著方便的短髮,有時候一天得刮兩次鬍子,某些正式場合會需要剃掉新蔓延出來的鬍鬚。凱南每天晚上都要洗澡,否則無法入睡。他工作上的體力操勞和每天必須面對的骯髒腐敗的人,都讓他覺得從里臟到外。
凱南看過太多隱藏在公園巷豪宅內那些名流的隱私。貴族和平民百姓一樣有缺點和弱點……也許比一般人更多。貴族和平常人的差別只在於,他們有更多的資源可以掩飾錯誤。而有時候貴族會以為自己高於束縛著一般人的法律,這種就是凱南最樂意逮捕的對象。
康爵士發出一聲短而用力的嘆息,注意力重回他的辦公桌。「但願你不會。」他低聲說,用簡短的手勢示意他離開。
「我想薇安的僕人一定知道。我差點把屋頂都掀了。」
「說說她結束關係那天的事,你們有吵架嗎?」
「除了床上的部分之外就沒有了。呃,我想她可能連書也不讀。」
「跟杜小姐有關的事情,我學會不要先預期大多。」凱南陰沉的回答,想到要去採訪薇安的家,他心中糾纏著一種奇怪的好奇和擔心,得知越多與薇安和她卑劣的過去有關的事,他的情緒就越抑鬱。
凱南步上門前的三級台階,在門上重重的敲了敲。來應門的是康爵士的管家修太太,一個充滿母性的胖女人,滿頭銀色的髻發看起來像一堆泡泡。她讓凱南進門時,圓胖的臉上閃耀著微笑。「你又沒戴帽子了,莫先生,現在北風吹得那麼凶,你遲早會生病死掉的。」
回到卧房,凱南溫柔的把薇安放回床上,手忙腳亂的在她背後塞了好幾個枕頭。薇安拉起毯子,蓋住自己的胸口。盡避她的狀況是如此的狼狽,也許正是因為這樣,凱南無法控制的想擁抱、愛撫她。出了名鐵石心腸的他?「你餓了嗎?」凱南粗聲問。
令人不舒服的沈默持續了好一陣子,康爵士才開口說話。「我自認夠了解你,凱南……我相信你不會乘機占這位女士的便宜,不論你個人對她有多麼不滿。」
「說吧,」他低聲說。「你昨天晚上去調查的浮屍怎樣了?需要請驗屍官相驗嗎?」
簡單的系好黑絲領巾,凱南將衣領扯成挺立的兩個尖角,用梳子刷過雜亂的黑髮,朝鏡子里隨意看了一眼。就在要拿起炭灰色的外套時,他聽到幾間房外傳來一聲沉重的聲響。
不知道為什麼,凱南命令的口吻讓她笑了起來。「我會儘力。」
「什麼事,先生?」管家問。
「我時髦?」凱南懷疑的問,看看自己保守的服裝,再看看柯尼爾花|花|公|子似的打扮:刻意整理出來的「風吹式」髮型,精心結好的領巾上別著金質別針,背心上飾有緞帶花和鳶尾花刺繡,更不用說那頂用一種小心調整出來的角度蓋到眼睛上的奶油色寬邊帽。
「當然有。我在薇安身上投資了不少錢,而且我看不出有什麼原因我們的關係不能無限期的延續下去。她想出去鬼混的時候,我也裝作沒看見。那天我很激動,我甚至威脅她,可是薇安當面嘲笑我。我要求她告訴我取代我的人是誰,我很確定薇安不會沒有做好新的安排就離開我。薇安相當的沾沾自喜,只說她很快會嫁進豪門。」傑拉德苦澀的哼笑著。「想得美!沒有人會娶杜薇安這樣的爛貨,除非他想變成全英國的笑柄。當然,我不會小看薇安。我猜她可能誘惑了某個老鰥夫包養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傑拉德說。「可是有些事情你不了解……薇安是獨一無二的。她的香氣、味道和觸感……沒人比得上。在床上她什麼都願意做。你有沒有睡過完全沒有羞恥心的女人?真希望我可以再跟她在一起,一個晚上就好……一個小時也好……」他搖搖頭低聲的咒罵著。
「別哭,」他低聲說。「昨天就告訴過你,我對哭哭啼啼的感覺。」
終於設法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凱南走到房間一角的衣櫃。他翻箱倒櫃搜遍淺淺的抽屜,找到一個皮面的木質修面盒。這個盒子是設計來放剪刀、銼刀和修面用具的,蓋子裏面鑲著一面正方形的鏡子。回到床邊,凱南打開修面盒交給她。
傑拉德把注意力從酒杯移開,裝出一個笑容。「據我所知,我沒有不見的選擇。」
「你有她家的鑰匙嗎?」凱南問傑拉德。
凱南靠在椅背上,看起來很放鬆,視線卻沒離開過傑拉德的臉。「我希望知道你昨天晚上,大概午夜的時候在哪裡。」
凱南大步向康爵士的私人辦公室走去,在走道上差點僮上兩個正要離開的警探,傅來泰跟柯尼爾,他們是年紀最大的兩個警探,兩人都快四十歲了。「又要去看守王室後宮啦!」
「她有沒有提過下一個候選人可能是誰?」
「晚點再談吧。」凱南要好好想一想到底該怎麼說,又該如何說明當時的狀況。同時她需要休息跟治療,以及他的保護。
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自己在溫渥斯的舞會上認識九-九-藏-書的那個自大的女人,凱南幾乎要以為這完全是另外一個人。但是,不容置疑的,她是薇安。
傑拉德意識到眼前巨大的身影,不情願的垮下臉來。他快速而緊張的順了順亂糟糟的頭髮。「不,我不會跟你打,」他含糊的說。「我不會自降身分跟一個平民暴徒互毆。」
凱南保持著愉快的表情,但是看著傑拉德,一些黑暗、醜惡的想法在他心裏攪動。薇安和這個男人在一起,伺候他、取悅他的影像不停閃過腦海。她曾經是傑拉德的娼婦,而且毫無疑問的將會把自己賣給下一個出得起價錢的男人。凱南嫉妒又挫敗地在傑拉德旁邊的椅子坐下。
凱南從不拒絕咖啡。他對於這種苦澀飲料的熱愛,大概僅次於康爵士。他們兩個都喜歡黑咖啡,而且越燙越好。凱南在瓷馬克杯里倒了滿滿一大杯,在康爵士指示的椅子上坐下來。隊長再次低頭看桌上的文件,龍飛鳳舞的在其中一份上簽字。
凱南皺眉凝視著她乾裂的嘴唇,伸手拿過床邊桌上」個裝著藥膏的玻璃罐子交給她。「擦這個吧。凌醫生留下來的特製藥膏,可以治瘀血、乾燥、擦傷、紅腫……」
「我要接。」凱南喝乾杯子里最後一點咖啡,長長的手指環繞著杯子,汲取殘留的一絲溫暖。「我會先去問問她之前的情夫傑拉德爵爺。狀況看起來像是他、或其它嫉妒的情人想勒死杜薇安。天知道,她可能有一長串情人。」
薇安試著想微笑,藍眼卻在懇求著。「我有可以過來幫我的家人或朋友嗎?」
「噢!是的。」她聲音中期待的悸動,讓凱南笑了。
「真是好心啊。」
把手枕在頭後面,凱南多躺了幾分鐘,回味著薇安在這裏——在他的家裡,只有幾個房間之遙的事實。很久沒有女人在他家中過夜了。杜薇安正接受他的庇護……這樣的想法讓凱南異常的愉快。而她忘記了他們之間發生過的一切,只讓他對目前的狀況更為高興。
「叫我凱南,」他回答,輕輕的把薇安放回地上。「一點都不麻煩。」
「你是說只有低下階層才懂得自己扣扣子?」凱南嘲諷著說。
康爵士背對著門口而坐,龐大的橡木辦公桌放在俯視街道的長方形大窗旁。一隻肥大的棕灰色虎斑貓佔據著桌面的一角,懶洋洋的看著剛進來的人。這隻安靜的貓是幾年前在鮑爾街總部前的台階上發現的。牠的尾巴不見了,可能是因為意外或惡作劇的結果,不久牠就得到「砍砍」這個名字。砍砍是一隻只認主人的貓,牠只黏著康爵士,對其它人不屑一顧。
「你很快就會得到所想要的答案。」他停下來,除去聲音中泄漏出的溫柔。「只是你可能不會喜歡某些真相。」
康爵士的嘴角扭曲,試著不要笑出來。「我會派人去詢問發現她的引水員,還有昨天晚上在滑鐵盧橋附近載客的渡船夫。也許其中會有人看到或聽到一些有用的事情。讓我知道你的調查進度。在此同時,杜小姐要住在哪裡?」
這個問題顯然讓他不知所措。「應該有吧。你要去搜她的東西嗎?你想找到什麼?」
薇安盯著他,因為這個建議而目瞪口呆。「我……我不想那麼麻煩你——」她結巴著。
凱南總是太陽一出來就起床,在二十分鐘內完成盥洗穿衣,接下來半小時享用一頓豐盛的早餐,一邊瀏覽當天的時報,之後再步行到鮑爾街總部。康若石爵士要求所有沒有在外巡察的警探在九點之前報到。
聽到這樣的說法凱南的眉毛皺在一起。他認為,不管多誘人的女人都不值得男人犧牲自尊。到處都有美麗的面孔、姣好的身材、女性的魅力,很快的就可以除去舊有的回憶。
「今天我會到你在城裡的住處,幫你拿幾件衣服。」
避家依然面無表情,可是看得出來他不同意。他沒有回答就把凱南丟在門階上,進屋子裡去了。凱南用肩膀推開門進去,穿著靴子的腳重重一推關上門。腳跟一轉,他審視著門廳。門廳里有一整排閃亮的大理石柱,牆上漆著時髦、帶著銅質光彩的「巴黎灰」。牆面的上半部裝飾著白色石膏圖案,直到挑高的天花板。正對著大門的圓翕里放著一尊有翅膀的女性雕塑。
「我不認識你的家人,」凱南坦承。「我會儘力查一查。你的確有很多朋友,可是現在不是去找他們的時候。你需要休息。」無法克制的,他伸手撫平薇安柔軟前額上憂慮的線條。「別擔心,小親親。」他輕語著。
「她在我的保護下最安全。」
這個名字引起康爵士的興趣。「就是那個在溫渥斯的舞會上拒絕你的人?」
「如果她不願意,隨時可以到別的地方去。」
「我上法庭必須做這種裝扮。」柯尼爾自我防衛的說。
「噢,不用了,真的——」他一把抱起薇安,讓她倒抽了一口氣,嬌小輕盈的身軀緊貼在他胸前。凱南抱著她走了一小段路,過了兩個房間廁所就到了,同時薇安在痛苦的羞怯中不停的拉著薄薄的襯衫遮住大腿。凱南覺得對一名交際花而言這樣的動作很怪。薇安正因為百無禁忌的性|愛而出名,更不用說她優雅而刻意誘人的衣著。羞怯不是她的拿手把戲,現在怎會如此不安呢?
薇安靠回枕頭上,眼睛累得睜不開。「好多問題。」她嘆息著。
「我在我的俱樂部,克來文俱樂部,我有好幾個朋友可以證明。」
一陣不可置信的爆怒讓傑拉德從椅子上站起來。「你竟敢這樣威脅我……我的天,真該有人挫一挫你的銳氣。」
「薇安很容易無聊,她經常需要刺|激跟娛樂。在家靜靜待一個晚上她就會發瘋。她討厭孤獨,堅持每天晚上都要去聚會或舞會。我永遠趕不上她的腳步。」傑拉德輕輕的發出挫敗的笑聲。「薇安和我在一起的時間比別的情夫久,我覺得還滿安慰的。」
提起這件事,傑拉德格格的笑了起來,不過立刻清醒過來。「薇安那個狐狸精。我和她在一起兩年,幫她付帳單,送她房子、珠寶、馬車、馬,她要什read.99csw•com麼有什麼。這一切全是為了讓她只跟我睡。至少應該是如此。我不會騙自己說她會對我忠心,薇安沒辦法對任何一個人忠心。」
薇安紅著臉點了點頭,似乎因為不由自主的顫抖而感到尷尬。「是啊,但我還是暖不起來。」她用手搓著手臂上細嫩卻發皺的肌膚。「我在想……如果不會太麻煩……我是不是可以——」
傑拉德似乎改變了想法,在未加襯墊的椅子重重落坐。「天啊,」他沙啞的說。「薇安死了,是不是?,所以你才會來這裏。」
「我們的認識到什麼程度?」薇安不確定的問。
「呃……」管家看起來很饃。「總之不能碰。如果您願意跟我來,爵爺在家了。」
男管家再次出現,傲慢的皺著眉。「先生,那是傑拉德爵爺最有價值的羅馬雕塑品。」
「等等,」柯尼爾說,聲音里透著焦急的興趣。「凱南,我聽說你昨天晚上被派去調查一具浮屍。」
康爵士黑色的頭轉了過來,他看著凱南,表情很愉快,卻沒有笑容。
「多愁善感上凱南忿忿不平的說。「我要多強硬就有多強硬。」他一把抓起亞麻床單匆忙的擦著薇安的臉。
「請說你和杜薇安的關係。」凱南靜靜的重複。
「據我所知她一個家人也沒有。我想你也猜得到,我們的談話很少會轉到那個方向。」
「我則覺得這是開始過這一天最好的方式。」傑拉德喝了一大口深紅色的烈酒。
「我一點都看不出來哪裡美。」看到他懷疑的表情,她補充說:「真的,我不是想要你的讚美,只是……這張臉看起來很平凡。」她做出一個搞笑的小丑般的鬼臉,像個在玩自己倒影的孩子。薇安發出一聲顫抖的笑。「看起來不像我的臉。」她的眼睛像藍寶石一樣閃耀著,凱南警覺到她快哭了。
「沒有浮屍,」凱南乾脆的回答。「受害人是位女性,還活著。我把她帶回我家,請了凌雅各醫生來看她。」
「管家端早餐來的時候,我要你多少吃一點。」
「醫生有沒說她的記憶什麼時候會恢復,或到底會不會恢復?」
康爵士平靜的把手指合在一起,沉思的看著他。「杜小姐願意接受這樣的安排嗎?」
凱南垂下眼帘,過了好一會才回答。「可以這麼說。」
「我需要一大桶。」她說,手忙腳亂的想打開瓷蓋。
康爵士終於轉向他,弓起黑色的眉毛要他報告消息。康爵士銳利的臉型和世故的灰眼,讓他看起來像匹狼。如果他讓自己的表情溫和一點,就幾乎稱得上是個英俊的人。
「你要接這個案子嗎?」柯尼爾堅持問下去。
康爵士的眉毛上揚至少一寸,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諷刺的「嗯」。「繼續吧,告訴我杜小姐現在狀況如何?」
凱南警覺的望著柯尼爾。「你怎麼會認為那是個女人呢?」他冷冷的問。
「你有沒有發現她認識新朋友?特別是男的。」
「這次談話應該不會太長,」凱南說。「我只想請教幾個問題。」
這個名字似乎戳破了傑拉德的喜悅。他臉上的紅潮加深了,又黑又小的眼睛像黑曜石一般閃爍。傑拉德向前傾,雙手握著酒杯。「所以你是為了薇安來的嘍?發生什麼事了?她是不是有什麼麻煩?去她的,希望她的麻煩越嚴重越好,最好讓她付出昂貴的代價,不管是什麼。告訴薇安,就算爬著來求我,我也絕不會幫她,連抬抬小指都不會。我寧願去吻教宗的腳趾。」
雖然薇安對他的含糊其詞似乎感到不悅,卻沒有再追問,凱南猜想她是累得無力爭吵。
康若石出身富裕,大可無所事事的過日子,住的地方也可以比這裏豪華許多,但那不合他的天性。康爵士對正義抱持著熱情,而且有那麼多事要處理,根本沒時間懶散或奢侈。
凱南謹慎的聳聳肩回復。「我跟那位小姐算是舊識,她叫杜薇安。」
「是的,謝謝你。」她的小手慢慢繞到凱南頸后。「很抱歉麻煩你,呃……」她遲疑著,凱南知道她忘了他姓什麼。
「你知不知道她有哪些仇敵?」
「凱南,」她遲疑的說。「可不可以麻煩你幫我找面鏡子?」薇安扭捏地用手按著臉頰。「我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子。」
凱南伸手進口袋裡拿出表,皺著眉頭髮現時間已經很晚了。「我要到鮑爾街去了,」他說。
「還好。」
「沒錯。」
「我正要去查出來。」他堅定的語調無庸置疑。
「不可能,」傑拉德馬上說,好象覺得受到侮辱。「我承認,我差點想捐死她。可是我絕對不會傷害女人。而且盡避我很生氣,如果薇安願意回頭,我還是會要她,至於我的自尊就去它的吧。」
薇安還來不及壓制,腦中已經浮起自己泡在熱水裡,他替她洗澡的畫面。
伸了個懶腰,凱南坐起來用手指扒過胸前茂盛的黑色毛髮。他搖鈴叫男僕,光腳走到附近椅子旁,穿上早已準備好的內衣和淺灰色的長褲。多年的習慣養成了他早上的例行公事。
「修太太,我是不能戴帽子的。」凱南脫下沉重的黑色大衣交給傳太太,她幾乎被這一大堆的羊毛衣料給埋了。「我不戴帽子就夠高了。」時下流行的高頂帽讓他看起來很可笑,讓已經太高的凱南無謂的增加好幾寸,反而引人側目。
「你很快就會強壯些,」他說。「在那之前,你應該待在床上,不要動到腳踝。要是你需要什麼東西,就拉鈴叫女僕。」
這直率的問題顯然讓薇安無盡的困窘,一陣殷紅爬上肌膚。凱南忽然帶著一絲愉悅的想著,紅頭髮的人臉紅真是不可錯過的奇觀。
「所以你們的合約終止了,因為她不忠?」
「一點也不麻煩。」他溫和的說,但綠眸里的光芒泄漏了他其實只是開玩笑。
傑拉德咕嚕一聲喝光杯里的酒,用袖子抹抹嘴。烈酒似乎讓他平靜下來,臉上咧出一個狡詐的微笑。「我想你早就知道答案了,莫先生。你自己也對她有過意思,不是嗎?可是她拒絕了你。」
柯尼爾眨眨眼,過了一會兒才回答。「瞎猜的,https://read•99csw.com老弟。我說對了嗎?」
凱南笑著捏了捏她的臉,管家倒抽一口氣把他罵了一頓。只是她的責罵一點都不兇惡,他們倆都知道,凱南是佟太太最疼愛的警探。
「我說的不是『勉強』,」康爵士溫和的說。「而是操縱……趁火打劫……引誘。」
凱南退開,就事論事的回答。「事實上這是希臘作品,真品在巴特農雅典娜神殿。」
他的指尖再次溫柔的撫過她的肌膚,讓她的瘀血處吸收藥膏。
薇安正試著想自己下床,亞麻襯衫在大腿中間扭成一團。長長的頭髮狂野的披在背上。
「我不在這麼早的時間喝酒。」凱南輕輕搖著頭說。
「你幾點離開的?」
「你可以選擇在這裏回答我的問題,或是到鮑爾街再回答。」凱南冷靜的說。「你絕不會是我第一個在拷問室審訊的貴族。」
「再見,砍砍。」凱南輕聲說,那隻貓卻不屑的轉過頭,讓凱南忍不住苦笑。
凱南坐下,向前靠,手付撐左捩蓋上。也專註的望著傑立德泛紅白險。「你為可這樣說?」
「容我保留我的意見。」她合上修面盒,後悔的搖搖頭。「不該跟你要鏡子,我真難看。」
凱南胸口有一種拉扯的感覺深深糾纏著,他想吻她、抱她、像哄迷路的孩子一樣的哄她。他從來沒想過杜薇安可以像這樣可愛又脆弱。該死的,如果這是她耍的花招,凱南可能會親手掐死她。
想到這裏,凱南停了下來,提醒自己不要被她打動。享用她,得到自己想要的……可是絕對不可以任由自己在意她,一分鐘都不行。他不需要這種麻煩事。他又多沾了些藥膏在指間揉著,整問卧房充滿了茴香清新的芬芳。儘可能的放輕力量,他把藥膏塗在她瘀血、腫起的喉嚨上。他手下的薇安動也未動,眼神專註在他堅定的臉上。
這個刻薄的笑話讓傳來泰竊笑不止。
「對她的家人你了解多少?」
「薇安。」他低聲說,立刻拋下外套,大步走到主卧房,門也不敲就進去了。女僕已經來過了,壁爐里燃著一小團火。
「康爵士在哪裡?」凱南問,綠眼中閃爍著光芒,俗太太指了指隊長辦公室的方向。
走近雕像,凱南碰了碰仿羽毛的翅膀,瞻仰著精美的工藝。
凱南把冒著煙的熱水倒進臉盆里,用手掬起潑在臉上,試圖軟化全倫敦最頑固的鬍鬚。
「這可以安排。可是你走動的時候要小心,一定要找僕人幫忙,或你要我來也行。」
凱南用一個苦笑回答,他早已習慣忍受同僚嘲弄他高額的傭金收入。凱南忍住沒說出,去年他一個人抓到的賊比其它五位警探加起來的還多。「我只收他們願意付的價錢。」他溫和的說。
柯尼爾似乎對他簡短的回答感到不耐。「你還真是守口如瓶啊!受害人是男是女?」
凱南張嘴想抗議,卻發現她是在取笑他。他萬分艱難的壓下胸中那一陣未曾預料的暖流。「我大概和路邊的石頭一樣多愁善感。」他說。
「莫先生,你一定要告訴我,薇安出什麼事了?」
蔽完鬍子,他穿上白襯衫、灰格子背、心和黑色絲質領巾。鮑爾街警探正式的制服是紅背心、藍外套和深藍色長褲,加上一雙擦到光可監人的黑長靴。凱南討厭這副打扮。穿在一般體型的人身上,這些亮麗的顏色會看起來很花俏,這也是為什麼大家會給鮑爾街警探起了「紅胸知更鳥」的綽號。而穿在像他這樣高大的人身上,效果就很驚人了。
「你為何這樣說?」
「好了,爵爺,」凱南簡潔的說。「暫時先到這裏,但是隨著調查我可能會問你更多問題。」他站起來向門口走去,但是聽到傑拉德懇求的聲音又停了下來。
康爵士意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不管這位女士的人格如何,或如何的沒有人格,在她恢復記憶,而調查也告一段落之前,我希望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或許這是我改變謠言的機會。此外,這也是我的職責。」
「好象男人的外貌和工作能力有關係似的。」
不到五分鐘,他的男僕肯洛就出現了,帶來刮鬍子用的熱水和必須的用具。同時女僕快速的生火併整理房間。
他伸出一隻手。「讓我協助你回床上去。」
氣到幾乎無法忍受的地步,凱南法笑著。「我曾經違抗過你的命令嗎?」
「我們在昨晚之前就認識的,是嗎?」她低語。
「你今天早上又有什麼事呢?」傅來泰問凱南,滿布風霜的臉幽默的皺起。「不,不要說……我猜又有銀行搶案了,或是西區又發生竊案,要付一大筆錢請你去破案?」
「沒有人稱得上她的仇敵……可是很多人討厭她。」
她嚴肅的看著他,手爬到喉間。「我昨天晚上出了什麼事?」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凱南問,對同僚警探的關心感到困惑。
困惑中的薇安試著分析他的觸碰所帶來的興奮,還有在他身上找到的熟悉和撫慰。這個世界是全然的陌生,連自己的臉都很陌生,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凱南讓她覺得安全又放心。
「我可以接過來辦,」柯尼爾自告奮勇。「大家都知道你沒興趣調查一個死女人,聽說這一陣子浮屍給不起多少錢。」
凱南也站起身,足足比傑拉德高了一個頭。「歡迎你來嘗試。」他溫和的說。凱南從來不以體型欺負人,而寧願用智力服人。太多人曾想在他身上測試自己的勇氣,挑舋他打架,好向朋友吹噓自己多麼勇敢。凱南很久以前就懶得去揍那些向他挑戰的軟腳雞。他只有在絕對必要的時候才動粗,而且一定會贏。他不覺得把一個人打到不省人事有什麼樂趣,但是傑拉德可能會是個例外。
凱南的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敲著。「意圖謀殺,毫無疑問的。頸子上有瘀血和指痕,頭上還遭到重擊。根據凌醫生的說法,她沒有大礙……只是有一點麻煩。她喪失記憶了,沒辦法提供事件發生的細節,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我從沒說過我厭惡她。」凱南反駁。
薇安乖乖聽話,在凱南幫她的嘴唇塗藥膏的時候,盯著他九_九_藏_書的臉。疼痛、乾燥的唇立刻吸收了藥膏,凱南又沾了一點。房間里奇異的安靜,只聽到薇安沉重、顫抖的呼吸聲。
「是的,謝謝你。」
凱南目不轉睛的迎視著康爵士精明銳利的目光。身為隊長,只要警探做好工作,康爵士一向不干預他們的私生活。然而康爵士的心裏對女人和小孩有一塊柔軟的地方,他會盡一切力量保護他們不被虧待。
盡避很多主人會要男僕幫忙穿衣,凱南卻喜歡自己打點。他覺得呆站在那裡讓另一個人幫忙穿衣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他是四肢健全的男人,又不是要人幫忙穿嬰兒裝的學步小兒。他曾經向一位社會地位高尚的朋友提起過這樣的想法,這位朋友卻笑嘻嘻的說這就是低下階層和貴族之間基本的不同之處。
「你真的這麼想?」望著鏡子里的自己,她沒有一絲舞會上表現出的自我沉醉。那個薇安毫不懷疑自己的魅力。這個女人卻不那麼有自信。
有時候全世界的目光似乎都集中在這棟狹窄的四層樓建築,以及住在其中的人。康爵士像樂團指揮一般,率領著六名警探和八十多個各司並一職的人員。鮑爾街警探因為壓制動亂、擒拿罪犯、保護王室等等功勞而享譽海內外。
鮑爾街四號的這棟建築物包括」棟主樓,一座小院子、辦公室、中庭,另外還有關犯人用的拘留室。
「不,」他的朋友笑著回答。「只是他們別無選擇,而貴族卻可以讓別人幫他們做。」
「杜小姐一定有親戚或朋友願意收留她吧?」
「早啊,」他低聲說。「那邊桌上有一壺咖啡。」
「也許吧。」
傑拉德哈著修飾整齊的手上的一塊硬皮。「你還要問很久嗎,莫先生?我需要再來一點白蘭地。」
「是的……你受不了女人的眼淚。」她用手擦拭著淚濕的雙眼。一個顫巍巍的微笑浮上嘴角。「我不知道鮑爾街警探會這麼多愁善感。」
傑拉德昏亂的說著話。「薇安上個月失蹤了,從她結束我們的關係開始。她遣散了所有的僕人,而且把房子鎖了起來。薇安可能會去的舞會、社交晚會還有音樂會,我都去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或為什麼沒有出現。大家都認為她已經找到新的情夫。可是薇安不會離開倫敦那麼久,除非是出了什麼嚴重的麻煩。」
凱南看到她的笑容不禁呆住了……如此的明亮、溫暖,像一道魔法點亮了細膩的臉龐。
傑拉德爵爺進來,身穿綠色絲絨晨袍,沒梳過的頭髮亂糟糟的散在下墜的臉頰旁,皮膚因為烈酒而配紅。拿著一杯白蘭地的傑拉德走到一張椅腳雕塑成抓著球的爪子、巨大的扶手椅邊,小心翼翼的坐下去。盡避才三十齣頭,但過度放縱的生活讓他看起來至少老十歲。傑拉德的外表可悲的平凡,不胖也不瘦,不高也不矮,不帥也不醜。他唯一有特色的地方是眼睛,又黑又小的熱切雙眼。
「請你務必讓她知道這一點。」
傑拉德以脾氣不好出名,要是他想要什麼卻得不到,就會大發脾氣。雖然紳士應該要優雅的接受賭桌上的輸贏,傑拉德卻寧願作弊欺騙也不接受自己的失敗。傳說他會把氣出在僕人身上,因為壞主人的惡名,他的多處房子找不到幫傭。
「少來了,」康爵士略帶責備的回答。「自從她害你被謠言所苦,你就從不掩飾你的怨恨。」
凱南想告訴隊長不要管別人該死的閑事,他站起來,把馬克杯放在旁邊的桌子上。「你不必說教,」他咆哮著。「我絕不會以任何方式傷害杜小姐。我說到做到。可是你要記住,杜薇安可不是貞潔烈女。她是個交際花,操縱與引誘是她那一行的工具。喪失記憶並不會改變她的本性。」
鮑爾街(Bow Street)這條弓形的街道建築於十七世紀中期。上個世紀曾有不少名人住餅這裏。但隨著世紀轉換,現在提起鮑爾街,只有康若石爵士的名字會被想起。
「杜小姐離開你的時候,財務狀況如何?」
「那你們平常談話都是什麼方向?」凱南問。「杜小姐有沒有特殊嗜好或消遣?她最近有沒有發展出什麼新興趣?」
「是的,謝謝你。」她輕聲說,聲音沙啞又緊張。她再次小心的向前跳一步。「麻煩你告訴我在哪……」
「不。」傑拉德陰鬱的盯著空酒杯。「在我繼續招供之前,也許你可以解釋一下……我們到底為什麼在談杜薇安?她出了什麼事嗎?」
「是我不要她的,」凱南有些惱怒的說。「只是流言傳來傳去,事情被扭曲了。」
「通知傑拉德爵爺,莫凱南想見他。」
凱南突然轉入下一個問題。「你跟杜薇安小姐是什麼關係?」
薇安最近一任情夫是傑拉德爵爺,艾威廉。身為未來的諾伯利伯爵,他唯一的工作就是等他父親去世,好繼承令人敬畏的頭銜和為數可觀的財產。很不幸的,傑拉德爵爺的父親健康狀況極為良好,在未來數年還會繼續佔著伯爵的地位。而此同時,傑拉德爵爺就想盡辦法娛樂自己,放縱他對女人、酗酒、賭博和冒險的無止境追求。和杜薇安之間的「合約」讓他成為許多男人嫉妒的對象。杜薇安是個美麗而可見度很高的獎盃。
凱南一邊等,一邊四下張望著這間舒適又熟悉的房間。一面牆上掛著市區與郊區的地圖,還有西敏寺、英格蘭銀行等重要建築的藍圖。另一面牆則是一層層的書架,架上的書足足可以壓垮一隻大象。房間一角的桃花心木架子上放著一個地球儀。剩下的牆面剛好夠掛一幅畫,畫里是北威爾斯的景色,小溪流過崎嶇的岩石,遠方隱約有著幽暗的樹林和灰色的山丘。跟倫敦的忙碌狡詐比起來,這幅景色清新得刺眼。
她一隻腳站著,搖搖晃晃的想維持平衡。但是扭到的腫大腳踝包紮著,當她試圖想從床邊跨出無法平衡的步履時,引起的疼痛可想而知。
「你的臉真紅啊!」凱南看著她笑了。「如果那還不會讓你暖起來,別的也不可能了。」他用指尖沾起光滑、帶著茴香氣味的藥膏,靠近她的唇邊。「別動。」